广平王府 “长孙先生,殿下他怎么样了?“
“是啊,我皇兄怎么样了,他怎地昨天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站都站不起来”
长孙鄂拿起榻边的毛巾拭去手上沾染的血迹,摇了摇头,提起药箱转出内室
“殿下之前身受重伤,还有一味情思之毒尚未解除,本来老夫已有九成把握将此毒拔出,日后只需好生调理,一年内必能恢复如初,怎知他不听老夫劝阻,这一路不仅不肯安心静养,昨日又强自使用内力,此时这毒怕是已入骨三分,若不是他自小身体强壮,后天又勤于习武,根基牢固,以他这般折腾法,恐怕早已。。。昨日他回来浑身毫无气力,喘息中带着血腥,便是那毒发作的前兆啊”
“情思?不是说毒都解了吗”沈珍珠一个踉跄
李偌见她浑身颤抖,眼中含泪,心中不舍“嫂嫂,你不要太担心了“
听她说的如此冷静,沈珍珠回过头,一把抓住她 ”偌儿,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们都知道对不对,你们怎么可以瞒着我,你可知我,我差点。。。。”
“嫂嫂,是皇兄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的,那会儿我带长孙先生追上来就是因为他的伤,他当时那么虚弱,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看出来,不过,我其实也没想到有这么严重,要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赶路。。。”
沈珍珠脑海中霎时回到出发的那天,自己央求他全速前行,他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那未说完的话怕是就是这个吧,他不是神,他也有病有痛,也有累了倦了的时候,他痛了,可是他没有人说,他是知道即使说了,自己也不会心疼吗,现在想来,他是了解自己的,若真是那时他当真流露出了半分的犹豫和拒绝,自己恐怕只会对他误会更甚吧,只会觉得是他是不想让自己见到安儿,不想让自己知道真相借以隐瞒自己的罪行。回想起那天,他脸色苍白一脸倦容,强自振作着精神,明明就是在强撑,可是自己却不管不顾,一味的只想要赶紧见到安儿,一味的让他拼命赶路,沈珍珠顿时心如刀绞。
“先生,你一定还有其他的法子对不对,求求你,求求你一定治好他?”
长孙鄂见她伤心难耐,长叹一口气 “都是冤孽啊,娘娘此番也无需过于担忧,今日老夫已用银针封住了他几处穴道,虽说不能立时见效,但是好在暂无性命之虞,皇上此番禁足,想来未尝不是好事,没有政事叨扰,殿下更能静心休养,至于这解药,老夫需得再考量考量,这段期间娘娘务必要好生照看殿下,勿要再大喜大悲,加重伤势啊,殿下并非浅福薄命之人,自是能有黄天庇佑,娘娘也需多多珍重身子才是”
珍珠摇摇头“这一切皆是因为我,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必不原谅自己。”
“娘娘。。。”
待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阵香风飘过,浓浓的胭脂气味
“长孙先生莫不是糊涂了”人尚未进来声音已经传到“这是在唤谁做娘娘,我可不知道这府上还有第二位娘娘“
话音刚落,崔彩屏一身红衣,拖曳着长长的裙摆,走进庭院
长孙鄂何等人物,对这些礼数自是毫不在意,当下冷哼一声,给沈珍珠微微一揖,竟是提着药箱便向外走去
“大胆,竟敢对本宫无礼,你。。。”
”老夫久居山中,自在惯了,不懂得何为有礼,老夫还有事,便不多留了,告辞“ 也不见他如何走动,竟转眼消失在门边
“你。。。”眼见崔彩屏便要发作,沈珍珠一步上前盈盈拜下
“珍珠见过娘娘。。。”
“珍珠?哼,难道你不该自称奴婢吗,来人,给我掌嘴“
崔彩屏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没处发泄, 她身边之人想是经常掌嘴,精于此道,上前便是两巴掌,干净利索
“嫂嫂、嫂嫂”李偌方才离得远了,没来得及阻挡,当下将崔彩屏往旁边一掀,扶起沈珍珠 ”“崔彩屏,你干什么?”
崔彩屏瞪大眼睛看着她 “偌儿,我好歹也是你嫂嫂,你怎可直呼我的名讳”
李偌冷笑“直呼又如何,在我眼中,皇嫂由始至终便只有沈珍珠一人,莫说你现在背后已无人撑腰,便是有,我也不会怕你,皇兄他现在是睡着,没法管你,我告诉你,但凡有我在的一天,你便休想踏入这个院子”
“你。。。”崔彩屏怒不可揭,可是她毕竟是公主,奈何她不得,咬咬牙,心里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沈珍珠,你给我等着,我看他们能护你到几时,我们走。。。。”说完拉起裙摆,扬长而去
“嫂嫂,你没事吧”抚上她被打的脸,那下手之人看着瘦小,却不想下手却是狠毒,沈珍珠的侧脸被打的通红
“偌儿,我没事,你快去看着你皇兄,我敷敷脸便过来”
“嫂嫂,你是怕皇兄醒来见了伤心吗?你看看你的脸,崔彩屏那个坏女人,不行,待皇兄醒来,我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偌儿,万万不可”沈珍珠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怕她又再鲁莽
“偌儿此事千万不要告诉你皇兄,他现在最是费不得神,不要因这一点小事打扰他”
“这一点小事?嫂嫂你都被打了,还是小事?“
“偌儿”沈珍珠摇摇头, “那崔彩屏只不过是心眼小些,可对你皇兄却是一片真情,广平王府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万不能再生事端啊”说着将她推进内室
“快去帮我看着他,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抬手抚上火辣辣的侧脸,看来得多打些粉了。。。
阳光自窗檐漏下,在榻边折出几道光线,床头的案几上放着一小碗药粥,是素瓷刚刚端来的,热乎乎的,在阳光下袅袅冒着烟
榻上的人还没有醒来,沈珍珠伏在床头,傻傻的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渐西斜,照到他的脸上,只见眉墨如画,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照射下冒着点点金光,五官如镌刻般轮廓分明,唇色虽是浅浅的,却不再似前几日那般苍白。忽然睫毛轻颤,那双眼缓缓张开,像是聚满了星子的银河,漆黑幽亮,刹那间聚集所有光华,内室静静的,只偶尔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床上的人轻轻扯动嘴角 “在看什么?”
好似料到他此刻会醒来,拉起他垂在一侧的手,轻轻放在唇边 “我在看你啊,冬郎!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不想我的冬郎竟是这般好看”
眼中含笑,拇指轻轻划过她的下唇“珍珠,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珍珠摇摇头 “冬郎这般好,我哪里会取笑,来,起来喝些粥吧,算起来你已经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
轻轻将他扶起,将两个枕头垫在他的背后“这是我让素瓷熬的药粥,也不知你什么时候醒来,便一直来回热着,好在你总算是醒了,来尝一口,温度刚刚好” 李俶动了动,含了一小口在嘴里,粥是用细火慢慢熬制,稠稠糯糯的口感正好,正待夸奖她几句,一低头却看见她身上俾女的服饰,神色不禁一暗
“珍珠”
沈珍珠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当下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打趣道“怎么,冬郎莫不是嫌弃我的身份,不肯再与我交好?” 李俶失笑 “你明知道不是,” 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粥放在案几上,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珍珠,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把我推开好不好,这皇宫尔虞我诈,人人自危。我好怕,怕自己能力不济,保护不了你,怕自己一松手,便再也见不到你”
“冬郎,以前是我傻,我总相信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却往往忽略了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信任,我一直怀疑冬郎,不相信冬郎,还那般的伤害你,我、我不值得你这般待我”眼泪再也忍不住,缓缓流下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什么值得不值得,这世间万般事物,又有多少是值得的,无非都遵从一个本心罢了,我心中有你,这便是值得”
“冬郎”
沈珍珠靠在他的怀里,淡淡的药香充斥鼻尖,他的胸膛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可是那温度却是暖暖的,耳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盼时间在此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