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客栈,
为了不惹人注意,风生衣特地挑了一家偏僻安静的客栈,好在虽然地方稍偏,却是干净雅致,客栈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身书卷气,也难怪客栈会看着如此清新
因着一早已打点好一切,待众人安顿齐全,大厅已备好三桌酒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胜在都腾腾的冒着热乎劲
李俶在中间桌上坐下,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沈珍珠眼疾手快,趁着他还未抓稳,一把抢过,转身塞给他一碗药茶,李俶笑着摇了摇头,低咳着接过
"诸位辛苦了,不必局促,我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行出发,本王身子多有不便,今日便以这茶代酒敬诸位,千里相送之情李俶没齿难忘,待得入了长安,定当好酒好肉招待大家”说完将药茶一饮而尽
有了他的开场,不一会儿大厅热闹起来,李偌早已饿坏了,此刻开吃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瞬间面前的菜肴已被她扫了一半
李俶夹菜给沈珍珠间隙,回过头看见她吃成这样,不禁皱了皱眉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女孩子家家,成何体统"可话虽这样说,他却还是从离得远些的盘里选了一块最大的肉给她夹了过去,放在碗里
"还是皇兄疼我,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扮淑女扮得有多辛苦"拿头在他肩上蹭了蹭,便继续将埋进了食物里
随行之人大多是纪律严明的精兵,第二天还要出行,所以吃饭也是毫不拖沓,没多久大厅便只剩李俶这一桌
“你怎地不吃东西?”沈珍珠看着李俶面前空空的碗,碗内没有半分油腥,一整晚除了给自己和李偌夹菜以外,他居然只是默默的喝茶,滴米未进
李俶摇了摇头"我不饿"
“怎会不饿,已经好几日都没吃东西了,"
李俶笑笑,此刻胃里如火撩一般难受,坐在这已是强忍,却不忍拂了她的意,舀了口汤,轻轻抿了一口
“可是饭菜不合口,我去给你做一些”说着便要起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她
“珍珠,我真的不饿”微微使力把她拽到身边 “明日还要赶路,你再多吃些”
“殿下,长孙先生和安庆续他们到了!”
“砰—”的一声响,一个饭碗落在桌上
“风生衣,你说什么,安庆续到了”却是李偌,听到“安庆续”的名字,从一堆食物里抬起头,慌忙丢了手中的碗
“嫂嫂、嫂嫂,你快看看,我脸上可还有油水,我衣服穿得好不好,这个安庆续,不是说半日么,怎地这么快就到了”边说边掏出怀中丝巾努力擦拭,眼中射出精光
李俶皱了皱眉 “偌儿,你何苦要这样,如此憋着性子,可能好好生活,那安庆续有哪般好,值得你如此惦念,皇兄曾与你分析过利弊,你们,你们绝非良配”
李偌哪里听得进劝告自顾整理着衣衫“哼”了一声 “皇兄,在我眼中,他哪般都好,不光是我,嫂嫂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沈珍珠被她这么一问,心知要坏事,“我…我…”吱唔了两声,不知作何回答
哪知李偌此时正是兴奋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沈珍珠的异样,接着道 “我知道,你就是因为看见他喜欢嫂嫂,嫂嫂也觉得他不错,所以就对他诸多挑剔,百般不顺眼”
“你……” 李俶立时气结,待要再说几句,却是岔了气,捂着嘴低低咳嗽,刚开始还很轻微,渐渐的越来越急,整个人咳的伏在桌上,竟是停不下来
李偌见状知道说错了话,慌忙上前查看,待要说些什么弥补,又怕越说错越多,只得拼命的向沈珍珠使眼色,盼着她能说些安慰的话来,
奈何此时沈珍珠也是拼命的低着头,努力帮李俶顺着气,任凭她眼神甩上天,却是不敢回应她,李偌不明白可是她知道,这“安庆续”三字,本就是她和李俶之间最大的隔阂,李俶有此等反应,一方面确实为偌儿考虑,担心日后朝局震荡,会给她平添风险,可是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有自己的关系,此番他还在病中,心思自是敏锐细腻,若是再叫他误会,怕是与事无益
好在气氛正僵的时候,长孙鄂和安庆续入的厅来,听的咳嗽声,长孙鄂进来后脚步也不停,径直走到李俶身前,搭上他右手脉搏 “殿下,你……” 李俶正努力調平气息,不待他说完,强撑着撤回手制止了他,又喘息了片刻这才稍缓过来
“长孙先生,舟车劳顿,咳咳,风生衣已打点好房间,不如今晚先生先行歇下,稍后晚辈再去拜访先生”
他说话的语调不重,说的话也极是有礼度,偏偏由他说出来,却是不容推却。
长孙鄂询问的看着他,但见他眼神坚定,随即了然的点点头,招呼着安庆续 “那就劳驾风大人带路了”
待他们走开,李俶扶着桌沿缓缓起身,踉跄一步方站稳
“珍珠,今晚你陪着偌儿!”
“陪着我?”李偌方才一直装淑女安安静静的坐着,此时安庆续一走,本性立马暴露无疑
“我不用嫂嫂陪,皇兄,你身子不好,让嫂嫂陪你!”
李俶推开她的手 ,态度不容置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有你嫂嫂陪着我少担心”
说完不再看她,转向沈珍珠
“珍珠”抬手将她额前发丝捋到耳后,“这几日辛苦,长安那边已经来信,安儿一切安好,再有三日你便可以见到他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此时天已黑透,他脸色苍白,眉目倦怠,大厅内插满烛火,红红的火焰却没给他脸上增添丝毫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