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虽然颠簸,可马车却是稳稳当当的,珍珠与林致坐在一处,自然一路上都停下话头,只忽然林致有些许犹豫,看了看珍珠,“我师兄……”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师兄给我来了封信。”
自宫变那日夜中见到安庆绪,这些时日珍珠都问起他,只以为他该是回范阳了,怎料得他却来信寄给了林致,却不肯将消息带给自己,“他大概,是不会再与我有交集了……”珍珠自幼时就与安庆绪在一处,乍听得这消息,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可转念想想,这样未曾不是好事。
“不是的。”林致连忙解释,“师兄他不是不想带消息给你,只是……”
只是既然决定要走,就该走的没有牵挂。
“他跟着师傅,云游四海去了。”这也是林致没有料到的,她虽不善于识人,但对安庆绪这个师兄还是约莫了解的,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跟着他父亲安禄山闯出一份天地,心思从未花在治病救人上,就如她师傅所说,空有灵根才情,也只是可惜了。
林致不知那日珍珠到底与安庆绪说了些什么,可那信中所言,竟全然是江湖潇洒风骨,他好似变了一个人……
自由,对,就是这个自由。
安庆绪仿佛挣脱了往日的枷锁,随心而为了。
只是那信中最后却交代了她一句,“若珍珠乏了,请一定告知。”这话,林致却没有转述珍珠。
乏了,便是对宫闱乏了。
珍珠曾是那样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安庆绪又何曾不是,如今四海为家,与山林之中寻求那宫闱之人无法得到的自由,未曾不让人欣慰。
“仗剑江湖,治病救人,五湖四海皆有他的踪迹……”珍珠低喃着这话,眸中竟有些惊羡之意,可终归眸色黯了黯,“这终归是我们遥不可及的梦了。”
提罢安庆绪,倒追忆起年少时光了。
外头的李俶,只听着里头欢声笑语的,连忙让李婼也进去陪着,李婼却只肯骑马跟在他与李倓身边,“王兄,你们俩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说的,自然还是高仙芝了,她这念头倒是一直都没变。
“王兄,我听了个事儿,也不知是真是假。”李倓径直越过李婼这些胡搅蛮缠的话,拉紧缰绳,微放慢速度,跟在李俶旁侧,“父皇已将禁卫军和巡防司里头的大小头领都悉数换了。”
李俶颇为从容,神色不变,只静静听着,等李倓说完,才反问道,“你会容许卧榻之侧有对你欲行不轨之人吗?”
“当然不会,卧榻之侧,除了媳妇,谁也不能待呀!”李倓脱口而出,顿时明了,连忙看着李俶,“你是说,父皇,在提防你?”
登上那个皇位,自然人人都要提防,而最应该提防的就应该是太子,这个随时随地会取代自己的人,曾经的皇爷爷是,如今的父皇也是,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东宫的交椅是这世上最好坐,却最不好坐的。
“这皇位,还是王兄帮父皇争来的,父皇怎么能……”
“倓弟。”李俶连忙打断李倓的话,眯了眯眼,神色起了波澜,“出口的话要谨慎。”
李倓连忙环顾四周,见没旁人才放下心来,“我这也就和王兄你说说,这也是本来的道理嘛,你是太子,父皇提防谁也不能提防你呀,当日若不是禁卫军和巡防司那些人,皇爷爷也不会……”他再不说这话,只因知晓李俶已经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父皇做得对,有不忠之行的人不能留在身边,禁卫军龙武大将军才是楷模。”当日宫变本是李俶筹划,他却为一个险些伤他性命的陈玄礼说话,李倓越发分辨不清李俶心思。
“就像巡防司康统领,只是为了与杨国忠的一己私仇而跟随我兵谏,结果虽好,初衷却还是不忠,不过我已经为那替换下来的将士谋取了别的职位,如今边防尚不安宁,离开京城报效沙场会比留在宫中受君王猜忌总要好吧。”
李倓这才明白,原不是李俶不阻止,而是让父皇做了这个恶人,他也撇清了那忘恩负义的名声,更让那些人得了他的恩惠,京畿重地自然是重要,可边疆防卫也是大唐命脉,李倓早知他这王兄心思深沉,却不知会厉害至此。
“不过……”李俶眉头微微蹙了蹙,“父皇确实,在猜忌你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