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静安寺,一如既往的静谧,地藏经已是抄了九遍,外头的风却还没停下来。
“小姐,歇了吧,莫再抄了。”红蕊上前来劝。
珍珠只是摇摇头,转而看着外头,乌云蔽日,那月色已被遮蔽,她落笔,宣纸染着墨香,“地藏经可超度逝者亡灵……”她低语着,忽抬头,看着神佛,合掌祈祷,“若有任何报应,都应在信女沈珍珠的身上,珍珠只盼今日杀戮勿伤我夫君福运。”
烛光轻摇,她叹了口气,掌心置在腹部,隔着薄衣,能够感受那温度,滚烫的很,“你父王一定会成功的。”
寒风凌冽,卷起他鬓发,凉意直透心底,他良久才抬起头来,直视着玉阶上的李隆基。
“孙儿并非谋反,而是要,诛杨贼,清君侧!”他这一声,忽的喊出来,在他身后的万千精兵也喊着这句。
诛杨贼,清君侧!
这一声,在皇城内外响起,震耳发聩,杨贵妃已经泪流满面的跪在李隆基的脚边,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她只能紧紧拽着李隆基的衣角。
多年的沧桑让李隆基没有一丝害怕,他站在高处,看着这些曾经为他忠心的兵士,此刻都站在了他孙儿的身后,不知为何,他心里头莫明的有些酸楚。
那乌压压的一片,沁出寒光,李隆基知道,李俶这一次是将身家性命都堵上了。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杨国忠被数人押解上来,他尚还穿着亵衣,从相国府里被拽起来的时候还不知发生何事,直到来了这儿,见着李俶,顿时破口大骂,“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做谋逆之举,陛下必不容你!”
杨家曾嚣张跋扈惹得不少事端的人都被押在后头,一时嚎啕大哭。
杨贵妃瞧了,更是抹泪求情,“广平王殿下,有事好好说,都是一家子,怎么就……”她这话还没说完,李隆基却将她拽了起来,“你还看不清吗,这厮要逼宫!”他这话说的尤为镇定,又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触。
杨贵妃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连忙拉紧了李隆基,“陛下!”声泪俱下,又是胆战心惊。
“李俶,你好大的胆子!”急匆匆从东宫赶来的李亨,见此阵仗,连忙呵斥,又赶紧跑到李隆基身边,跪伏于他的脚边,不住哭诉,“父皇恕罪,父皇恕罪。”
李隆基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猛地提脚往李亨胸膛上踹,“看你养的混账儿子!”这一力道,更是将李亨踢下了玉阶,着实滚了两滚。
“众将士请命,望陛下诛杀杨家满门!”李俶充耳不闻,更没有搭理李亨,只是举剑喊着,眸色之中,已是果决之意。
李俶发话,后头兵士更是跟着一同喊着,这声音若天边雷霆,响彻整个皇城。
“朕若是,不准呢?”李隆基只是拉紧了杨贵妃,瞧着那下头,缓缓闭上眼,“你这逆贼,要杀了朕不成!”
李俶待他这话出口,立时挥剑,斩杀杨国忠,眼都未曾眨,一气呵成。
“殿下英武!”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更是万千人跟着一同哄喊。
“你!”李隆基大怒,杨贵妃更是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那鲜血染红了阶梯,血腥气更是激励所有将士,人人都知道,广平王亲手杀了杨国忠这奸佞之臣,尽管不顾圣意,却是合了民心。
杨国忠的长子杨暄立时被拉扯上来,他已是吓的屁滚尿流,都不曾上前看自己的父亲,只是跪在李俶脚步,不住的求饶。
“杨国忠专权误国,结党营私,罔顾圣恩,卖官鬻爵,更视人命如草芥,勾结吐蕃卖国求荣,孙儿斩杀,并无不妥!”他本就是个杀伐决断的将军,此刻站在李隆基面前,眉宇间寒冽之气分毫未失,竟让人不敢直视他。
他揪住杨暄,将他所犯罪行一桩桩一件件都列了出来,兵士更是沸腾,只喊着,杀杀杀!
“俶儿!”李亨快步上来,正要拦他,那杨暄鲜血却溅得他一身,他也不管不顾,上前拉着眸色通红的李俶,“莫再杀了,快给你皇爷爷请罪呀!”
到了这等地步,李亨依旧胆小怕事,李俶看着这样的他,想起当日他毒杀李倓时的绝情,只觉得心寒,当一个人登上那位子,只会变得凉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