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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楼出来

四十三
年关下，长安城皆是张灯结彩，春联喜庆自不必多说，一道夜间，灯笼光晕就映在街道之上，一派喜气洋洋。
珍珠却已在静安寺住了两日了。
李俶将她送到静安寺时，什么话也没说，可珍珠心知肚明，李俶要动手了，将她安置在城外，若是事成，一同入宫共享尊荣，若是事败……李俶定然会让人将她送出这是非之地。
月光暗淡，今日正是腊月二十八，珍珠站在廊下，腹部已显，她却在袖中摩挲，那把匕首被她攥在掌心中……
宫变来的很快，快到没有费一兵一卒李俶就入了皇城，李隆基尚还与杨贵妃冬浴华清池正回宫，夜间的皇城一如往昔，寂静的很。
却无人看见皇宫城门之上赫然一个人影，恍若只在瞬间，宫门关闭，李隆基与杨贵妃一同入了太极宫。
内飞龙使已被禁卫军拿下。
那城楼旗旌之下，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广平王府的李俶，以及满城的弓箭手，那寒冽冷箭，径直的指向这皇城中的所有人。
厚重盔甲穿在身上，佩着腰间太阿剑格外相衬，他缓缓闭上眼，已知再没有退路了。
“殿下。”巡防司的康统领上前来，将长安今日局势全部告知李俶，“长安已在殿下掌控之中，杨家一干人等马上押解进宫。”
哥舒翰的五万大军镇守潼关，更有调任在咸阳的高仙芝，手中精兵不乏，只要他今日得了传位诏书，便一切无忧，可他越往太极宫去，却越害怕。
他脸色平静如常，一声轻叹，双眼眯起，却是伸出手按住了剑鞘，“好，带兵进宫！”他的声音忽有种彻底的漠然。
兵戈之声，笼罩整个皇城。
“广平王殿下！”太极宫前，忽然有人从那兵士之中走出。
那是禁军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当年与他一同在马嵬驿兵变的人，此刻却是提刀上前，他素来是李隆基最忠诚的护卫，在这夜色寂静中，他何尝不知道李俶要做什么。
这场宫变，安静的有些可怕，陈玄礼一步一步的走进李俶，手中刀鞘衬出些许月光，寒气逼人，“殿下带巡防司与禁卫军入宫，是为何事？”
“清君侧。”他自以为的，这个最有希望改变大唐的广平王，说出这么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来，“为陛下着想，今日必须诛杀杨家满门！”
“殿下，此乃谋反！”陈玄礼大喊一声，他抬头看去，李俶身后，带着乌压压的精兵，除了巡防司与禁卫军，竟还有负责京畿防卫的军队，这不是进谏，而是逼宫。
“陈将军，陛下年迈昏庸，宠信奸臣杨国忠，百姓民怨沸腾，古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本王正是为全大义！”
李俶还想再劝，可几乎是突然的，就在李俶上前一步时，陈玄礼哗地一声拔出那长刀，月光下的刀刃耀目的很，李俶没有让人放箭，只因他知晓陈玄礼乃是忠心之人，纵然欲杀杨国忠而后快，却不肯背主，一如往日的他。
陈玄礼挥刀向李俶头顶砍来，李俶横举宝剑，用力一推，险险的挡住了陈玄礼的攻势，陈玄礼手腕一转，向他臂腕而去，怎料他轻轻一跃，跳到陈玄礼身后，稳稳落地。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挥剑向他的小腿刺去。
陈玄礼一转身，持刀由下往上一挑，刀锋直逼李俶，李俶却不慌不忙，不断转动手腕，架开他又快又狠的刀，并不断向后迈步。
陈玄礼持刀的虎口被震的发麻。旁人看了只以为是他进攻占了上风，实际上只要他一收势就必死无疑了。
寒森森地剑锋，便这般贴着陈玄礼的颈项，它映着耀目的光芒，闪耀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光。
陈玄礼败了，手上的刀落了地，“要杀要剐，任凭你这贼子处置。”哑然一笑，也不理会架在颈上的剑锋，“只是我没想到，你李俶竟会做出这等不忠之事！”
那剑锋在他脖颈之下划开伤痕，虽只是淡淡的伤口，可咽喉之处，血流的自然醒目。
李俶脸色苍白，仰天长叹一声，发丝从髻上滑落，他却轻笑出声：“将军当知我心，本王并非谋反，而是为国为民。”他说出了这句话来，声音却是嘶哑至极，脸上笑容却依旧优雅，收了那染了陈玄礼鲜血的寒剑，嗖地一声，还剑入鞘，一气呵成。
“谋逆就是谋逆！”陈玄礼似笑非笑，即便被人缚着双手，也不改他龙武大将军应有的气势。
太极宫宫门大开，那个半盏茶前还在与杨贵妃舞乐相合的那个大唐最尊贵的人，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他已经年过花甲了，却依旧握着这大唐芸芸百姓的命脉。
李俶从未见过这样的皇爷爷，好似一夕之间彻底成了垂垂老矣的人。
“李俶！”与那玉阶之上，费劲全力的喊着他，“你要逼宫不成吗！”曾几何时，他也成这样逼过自己的姑母太平公主，他是踏着鲜血走入这太极宫，做上那皇位，他又怎会不知，李俶今日是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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