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九八五年的香城中學。
八五年,香港早已經歷過迅速的經濟起飛階段,成為了小康城市,而在七十年代政府推行的普及教育政策之下,每家每戶的孩子們都被送去上學。中學,可謂是孩子們一個無憂無慮的成長階段,剛步入青春期直到成年,都在這裡度過。
遍地青春少男少女,自然少不免嬉鬧。午膳時段已經過去一半,穿著藍白色校服裙的女孩子們成群坐在飯堂上閒談看書,穿著純白色襯衣長褲的男孩子們則在籃球場上展現健壯身姿。偶爾有幾位風紀和老師走過,監察著學校的每一個角落,確保這群青少年人在健康的環境之下成長。
只有三級乙班的女同學們,正在家政課室內勞碌個不停。家政課向來的烹調環節都時間不足,導致每次都霸佔一半的午膳時間才下課,這次也不例外。而林小小,就是其中一員。
但就在剛剛,她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她在五級丙班的學長古曉臣,突然跑了過來,搶走了她花光整個家政課用心做出來的蛋糕,幾口吞掉了,然後就溜了。
氣得她現在吃著今天早上給自己準備的便當都消不了氣,感覺食物都卡在喉嚨吞不下去一樣。
古曉臣是誰?古曉臣不僅僅是她的學長,還是她從小時候就認識的玩伴。但她絕對不會在人前承認那就是他的竹馬。
為什麼?不僅僅是因為古曉臣脾性古怪、臭名遠播,還是因為那個忘恩負義的兒時玩伴她絕對不想記得。
古曉臣是個特別糟糕的兒時玩伴。林小小還記得她自很小很小的時候便認識古曉臣了,甚至早到她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就在嬰孩時期沒有記憶的時候。據爸媽說,古曉臣的家庭從前住在他們附近,兩個家庭也就相互認識了,過後古家雖然搬到了別處,兩家卻還是偶爾聯繫的,而且兩家都很喜歡把兩個小孩子們帶出來一起玩。
林小小就是這麼認識古曉臣的。那時她認識的可不止古曉臣,還有古曉臣的弟弟古曉陽,就連自己的孻叔林以默也經常跟他們一起玩。他們四個孩子裡,古曉臣最大,古曉陽排第二,林小小排第三,林以默最小。
林小小對古曉陽的印象還不錯,他是個可愛的小哥哥,跟自己就差幾個月大。但是古曉臣就不得了了,他經常仗著自己是大哥,就欺負比他年幼兩年的林小小,偶爾也會欺負古曉陽和林以默。不過林小小覺得古曉臣特別愛針對她,可能因為四個人當中只有她是女孩子,比較好欺負吧。
雖然古曉臣經常欺負她,但小時候沒什麼朋友的她,卻很重視古曉臣,將他視為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就算古曉臣再過分也好,林小小也會盡量忍耐,被欺負了哭過鼻子就不計較,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了古曉臣。有時候她真懷疑自己的耐性和堅強是被他鍛煉出來的。
而且啊,這個古曉臣的脾氣特別差,動不動就撒賴大哭,還四處搗亂,在大人眼中就是個問題兒童。與他相反,林小小兒時乖巧聽話,文靜守序,深得大人們的喜愛,就是缺了點關心。
本來他們是應該一直玩下去的。奈何七歲那年古曉臣上了小學,莫名其妙地漸漸減少跟林小小玩耍的時間了,而且對她越來越冷淡,剛見面就想回去,找不到共同話題。直到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古曉臣就再也沒有找過林小小玩了,古曉陽也自然沒有過來玩。再之後,林小小長大了,進了女子小學,也忙了起來。
其實那時候林小小是有點氣憤的。明明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的朋友,古曉臣卻先拋棄了他們的友誼,害她當時思量了很久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惹他討厭了。而林媽媽總是很耐心地告訴他,古曉臣只是到了新的地方,有了新的朋友而已。
唉,生氣什麼呢,明明都已經是中學生了,怎麼還在跟他計較咸豐年代的舊事。兒戲的承諾,根本不可信。
踏入十二歲青春期,林小小升上了男女混合的香城中學,竟然就在開學第一天的早會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古曉臣,他正在台上宣佈學會事項。那個時候,林小小才記起自己有那麼一位兒時玩伴,才知道他跟自己同校。不過古曉臣長大了,比起小時候高了,穿著校服的模樣威風凜然。
可能已經不算是認識他的人了吧,畢竟過去了那麼多年,他應該和自己一樣,改變了不少。這麼想著,林小小滿心期待在不久的將來會認識到全新的古曉臣學長,卻久久未等到他的自我介紹。直到後來,看到他和一群兄弟在學校玩得歡快,無視了一旁偶遇的她,她才知道他們早就不在同一個生活圈子了。
是她想多了吧。十五年前結交的朋友,可不代表過了十五年還是朋友。就連人家認不認得自己都不知道呢。
也罷,林小小在中學還有很多很多的同學朋友,比如說自己的孻叔林以默,又或者是在中學認識的趙麗虹和Joanne。她們總算是讀過了愉快的初一和初二,成為了很要好的朋友。
兩年的平靜,突然在第三年迎來了風暴。就在剛剛,林小小重遇了她的竹馬,還搶走了自己的蛋糕。這麼說,原來古曉臣一直認得她嗎?認得她,卻從不打招呼,這算幾個意思?這麼多年沒見,還故作熟悉地不問自取?
林小小真是越想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