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
从南门的方向,忽然弥漫起漫天的妖气。
这妖气来得猝不及防,又在晌午时分,炼妖宗的弟子纷纷从饭堂跑出来,各自持了法器,向这处汇拢过来。
刚找到柯白的郝眉看见他神色一紧,长臂一挡把自己向后护了几分,转过身,就看见南蓠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她握的剑正森森散发着黑气,几乎将她的手都染成了黑色。
她的眼睛毫无焦距,空洞得如同傀儡。
“南蓠师妹!”郝眉大惊失色,一个炼妖师的经验告诉他,问题就出在那柄剑上。
“别过去,很危险。”柯白拉住郝眉,眯起眼睛,眼前这少女身上散发的妖气非但强大,并且不纯正,她的心神,俨然是被从那剑上来的妖气控制了。
“那剑是我亲手炼制的,不可能有问题。”郝眉焦急地道,却见南蓠抬起头,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迷惑地开口问他:“郝眉师兄。。。我这是怎么了?”
“快扔掉你的剑!”郝眉向她叫道。
“郝尘师兄说。。。不能乱丢,会被拿串的。。。”
说话眨眼之间,一个人影风一般自郝眉的身边刮过,柯白身形陡转,爪子横出,向南蓠拿剑的手抓去。可就在得手的一刻,南蓠眼神倏地变了,手腕一翻,自下而上冲柯白的面门就是一剑,妖气的激荡令沙石都飞扬起来,柯白闷哼一声,脚尖点地迅速回身闪避,在空中翻了一番,落地的时候脸色微微泛白,不免还是被妖气撞了一下。
郝眉心脏都快要被吓了出来,急忙匆匆到柯白跟前:“你有没有事?”
柯白缓了缓气息,摇头,眼神却愈发幽暗,这剑上的妖气,为何似曾相识。
南蓠提剑再向前时,脚下一绊,却是郝眉的缚妖绳,那绳子在郝眉的法力催动下像是有生命的蛇一般,沿着她的脚踝蜿蜒而上,牢牢地把她的胳膊与身体缠在一起。南蓠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
剑上的妖气越发强大,郝眉咬牙支撑,脑门上都渐渐有汗珠滴下来。
凌空突然光芒一闪,兀地落下一道光剑,上青师尊的曲殇诀!
那光剑在空中旋转了角度,光芒暴涨,电光火石般毫无防备地,自挣扎的南蓠身上一穿而过!
南蓠双目怒睁,伴随着强烈的血光,自口中发出凄惨的嚎叫声。
本就是双方对峙,郝眉倾注了法力在缚妖绳上,被这强烈的剑芒由中打断,缚妖绳绳身碎裂,法力反噬,郝眉身体剧烈一颤,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柯白连忙接住他瞬间瘫软的身体,郝眉却借着他的力道勉强再次站直,忍着剧痛看向扑倒在地的南蓠师妹,又将目光投向走来的人,颤声道:“师尊。。”
上青看着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徒弟,和身边毫无顾忌将郝眉紧搂在怀的狐妖,简短有力地向后面来到的弟子们吩咐:“摆阵。”
风火除妖阵,本就是捉修为极高的大妖时用的,阵眼变幻莫测,百密而无一疏,甚至没有一根毛,可以从这阵里飞出来。
“我问你,南蓠的剑,是谁造的?”上青厉声问郝眉。
郝眉的手紧紧攥住柯白的衣襟:“我造的。。”
“用什么造的?”
“。。。。。。。”
“用什么造的?!”
“妖骨。。可是我没有——”
上青的声音高亢有力,一字一字,回荡在摆列整齐的阵法间:“郝眉无视门规,与妖物勾结,罪责之一;任意妄为,为炼器宗炼制法器,造成炼器宗弟子惨死,罪责之二。以上罪过,每一条当诛!现在将郝眉与这只狐妖一同拿下!”
“等一下!”柯白黑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动静,他一手将因痛楚站不住的郝眉又轻轻揽了一把,一边回盯着这个满嘴荒唐话的白胡子老头,向满场的炼妖宗弟子道:“用妖血与人血一同炼化,加害自己的大弟子郝明,将弟子用作药人,这个老头,才是罪魁祸首!”
“不信的话去你们所谓的大师兄炼妖房里看看,是不是有一个柜子通向一个地牢,那地牢中满都是血,还有人和妖的骨头与衣物。我们白狐族人,都是被这二人一只接一只残忍杀害,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扔进炉子,变成你们要的东西的!”
“你以为你一只妖说话,我们炼妖宗会相信么?”上青轻蔑地道,那莹莹闪烁的光剑在手,轻轻一挥,仿佛多出了数道看得见的残影,“拿下。”
炼妖宗弟子脚步移动,启动阵法,却忽然又停了下来,因为站在中央的柯白亮出了一样大家都知道的东西,那是郝明在当大师兄期间,用众人猎妖所得的百年妖王,炼了四十九日炼出的法器白色罗盘,只有一个手掌大,却独一无二。
柯白手再轻轻一抖,一幅血书哗然而下,只有六个字:
“上青郝尘害我!”
众人的目光便都移到了上青的脸上去。
白胡子老头微眯着双眼,不再言语,远处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郝明师兄明明在这里,怎么会有法器在你手上?”
抬头望去,郝尘弯着背,推着盲了双目的郝明,竟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的话掷地有声:“你这个狐妖掳走了郝明师兄,将他藏到你的妖舍那里,若不是我赶去相救,你究竟要将我炼妖宗弟子怎么样?”他俯下身,在郝明耳边问,“是不是,师兄?”
郝明张口无法发声,舌头都已经被割了。
“师兄。。”郝眉震惊之下,血气翻涌,又有血丝弥漫上来,咳出一口血沫,声音都忍不住发抖:“郝尘,你竟然敢!”
“拿下。”上青师尊再次下令。
风火除妖阵再次被启动。
环在郝眉腰间的手劲忽然大了几分。他愣怔之间,身体一轻,已被柯白背在了背后。
“抱紧。”这两个字说得仿佛承载了生命一般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