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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分,在泥泞却又空气清新的小路上,透过丛立的树木,隐隐可以看到一个人在骑马前行。郝眉只一眼,就遥遥认出了师尊的座驾,不由得满脸惊喜,推了一把身边的默不作声的白色大妖:“看,那个就是我师尊!”
“……我认得。”郝眉似乎忘记了这是一只与炼妖宗打了多年交道的百年大妖。
“多日不见,师傅的胡子似乎又长了……”从郝眉嘴里飘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来,他兴奋地紧了紧腰间的绳索物品,做出一副奔跑的样子,“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师尊法力高强,你这点妖气他很快便会发现的。”
柯白上下打量了他一把:“那你身上岂不是更加妖气十足?”
“我有办法。”郝眉自信满满,忽然往地上一扑,在那脏兮兮的烂泥里滚了个来来回回。
“快走,他来了。”郝眉艰难地站起来,把手往脸上抹了几把,催他。
柯白头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办法隐藏妖气,简直震惊在原地。
马蹄声愈来愈近,柯白最后无可奈何看了他一眼,化作白狐真身,飞快地隐藏入树林当中。
上青师尊早在半路便已经收到了郝尘发来的传书,再加上期末的测试逼近,本就是风尘仆仆急匆匆要赶回炼妖宗去,谁知道刚一靠近这片区域,身上的法器修阳剑就开始嗡鸣作响,不禁眉头紧锁放慢了马蹄。一路上以来在他身边出现的小妖怪数不胜数,他都不屑于搭理,可能引起法器如此剧烈反应的,必定是修为甚久的大妖——刚巧他最近除妖新式曲殇诀刚上了一层,不折不扣的时机呵。
这个白胡子飘飘的老道人将修阳剑在手中一握,口诀一念,那剑便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带着五光十色的光环直向那树丛中飞去。
郝眉看到的就是从上青师尊忽然停下的马背上突然射出一道光芒四射的光剑,向着自己与柯白所在的方向卯足了劲,直冲而来。
“师尊!!”郝眉惊叫一声,急忙旋转身体,那道光剑擦破他的衣襟,拐了一个方向,向着树林深处柯白消失的位置飞去。
“师尊!快停下!是我!”郝眉飞奔过去,向马上的人呼叫。
此时此刻正奔走的柯白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迅速转过身,催动内丹,把直射向自己的光剑弹开几毫,而便是借了这个偏差,他一跃而起,绕了个完美的弧度躲开致命一击,整个身体都扒在了一处枝丫上。
那剑从他眼前掠过,飞快地飞了回去。
柯白忽然心中一动,这柄剑的法器……他看到过。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中浮浮沉沉,蓦地一处清晰了起来:这柄剑,就是当年他在峨眉山悬崖边,伤他的那个法器。
柯白抬头寻找郝眉,却发现后者已经义无反顾地奔到了上青的马前。
郝眉带着一身泥泞,上气不接下气,唯独那双眼睛在污垢中间闪闪明亮:“师尊,是我郝眉啊!”
上青一击未中,正心生懊恼,看到荒山野岭的郝眉又以这幅姿态出现,只得打消了再次追击的想法,皱着眉头问眼前的泥人:
“郝眉,你这是做什么?”
“师尊,我有要事!”郝眉缓过来气,朗声吐出这几个字,身体一委直接跪到了他的面前,压抑住体内的汹涌澎湃的情感,一字一句道,“师尊,我找到郝明大师兄了!”
上青师尊果然愣在马上:“在哪里?为什么不回炼妖宗汇报?”
“弟子回不了,”郝眉的眼中有泪光隐忍,“师尊,我要揭发郝尘,虐杀同门,蔑视门规,单独开启炼妖记炉炼妖,将郝尘师兄当作了药人,关在地牢当中!”
“弟子是也被他关在了地牢中竭力逃出来的,不敢回去,就只能来找师尊说明情况,郝尘现在将自己也作了炼妖的药人,他整个人都有些疯了!”
郝眉将由来去脉都讲出来,才发现师尊他老人家坐在马上,默不作声,便也不再发声,等待着他的回答。
“郝明被你救了出来么?他现在在哪里?”
“在……我一个朋友那里,他伤太重了,无法和弟子一同来。”
“你自幼在炼妖宗,几年来下山都不曾,哪里来的朋友?”
“……师尊?”郝眉内心充满疑惑,师尊他是老糊涂了么,为什么他的重点似乎与自己讲的不太一样?
“郝尘的八卦锁,非掌门传授不得解,你又是如何从他的地牢中逃出来的?”
郝眉猛地抬头看他,从湿漉漉的地面上忽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寒冷。
马上的叱咤风云的上青师尊捋了一把随风飘散的长胡子,眼中的精光似是两把剑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一身妖气,想要用这种愚蠢的滚泥浆方式瞒骗过我。或许只是你与妖物勾结,陷害同门,被捉了就想要以假乱真,诬陷同门清白,换句话说,”
“郝明是谁所伤,还有待考证。”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击大锤,把郝眉震蒙在原地。
“我可以带郝明师兄来!您当面问他!”郝眉叫道。
“那就与我同回炼妖宗。”上青道,“到时候,你将郝明带来,与郝尘对峙个清楚。”
郝眉慢慢站起身来,凝望着上青师尊离去的背影,神情恍惚,仿佛能将他看成另外一个人。
两人走后,柯白在原地发现了一张带着血迹的布块,毫无疑问是郝眉留下的,上面模模糊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保护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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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写成了个破案的……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