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四月,芳菲将尽。
唯国色天香仍然开放。
凤仪宫之变以后,曾经娇贵无比的国色天香简直堪比野花的生命力,花瓣越发厚实,根茎越发粗壮,却仍然是不减妩媚精致。
玉痕答应了把国色天香送给素颜,这几日素颜到了京城,住在云不弃府上,玉痕差人把国色天香移到云不弃哪里去。
“皇上……这国色天香在凤仪宫扎的根已经很深了,突然移了水土怕是不太适合。”
玉痕闻言笑了笑,“小蜻蜓,朕这一生,自从遇到了国色天香便费尽心力去追寻,去呵护,到头来再多也只是一场大火烧个干净。现在朕不去理它,若是注定朕能拥有……”
小蜻蜓支起耳朵听着,“若是注定了您能拥有,又怎的?”
玉痕摇摇头,不语。
云不弃已经被玉痕封了太子,自立了府邸,国色天香很快移到了太子府。
花匠压实了根系周边的土壤,都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宫交差了,不想一声惊雷,随后又是几声从天尽处闷闷的一浪一浪滚过来,像是沉沉响在人心脏一般。
花匠苦了脸,这花才栽下,是场小雨还好,若是浇透土壤的春雨,这花儿可不容易活下来,这可是国色天香啊……
玉痕正在德阳宫批阅奏章,听了这一声惊雷也是蹙眉抬头,思量这时辰,国色天香该是方栽下。
他又低了头。
几个时辰过去,玉痕用了晚膳,准备继续批阅奏章,却见小蜻蜓一脸踌躇。
“什么事儿?”
“禀皇上,修竹院年久失修,耳房房梁被雷劈断了……”
玉痕听了先是无意识地问了句可有人受伤,小蜻蜓回了无,玉痕这才愣了愣,修竹院?好是耳熟……外头又是一道闪电一片闷雷,他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
……
“皇上,你以为的淡薄就是不慕荣利,你以为的虚荣就是渴望富贵么?”
“那依你所见,应该是什么?”
“臣妾以为,这世间女子,爱金银之物,爱娴名之声,却是因为,心中是空的,没有住进那心爱之人。”
“若是住进了心爱之人,那么女子的虚荣也不过是渴望得到心爱之人的真心相待罢了。”
“爱妃心里,可是住下了心爱之人?”
“臣妾所爱之人,爱的却不是臣妾。多说又有何用。”
……
突然想起来的对话像是很久以前的回忆,是啊,他一忙起来,还能记得什么?他要的不就是,一旦忙起来,就能什么也记不得。
又是几个月没有见过霁嫔,从她入宫到现在,一年多了,还未侍寝,她竟然就这样安静?一声不吭?
玉痕不想起这个女人时心里不觉得什么,一旦想起这个女人被自己忽视了一年多,并且似乎对于自己给予的忽视并不是很在乎,玉痕心里就莫名生气一番恼怒。
这一年多自己不说是经常入后宫,一个月也总会去一两回,小蜻蜓不提,后宫的人不提,他自己想不起来,她就不能自己往前靠靠?
想到这里,玉痕突然一搁笔,站了起来。
“小蜻蜓,朕去一趟修竹院,谁也不许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