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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秀妍！秀妍呢？！”林允儿仓皇四望，想找刚才还在面前的郑秀妍，但头一转动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就连眼前的贺兰馥也变得摇动不定，视线过处除了一片净白就只有许多夹杂在其中几近虚线的扭曲物体。”别动别动！””允儿？””这次是真醒了？””艹，还看！他妈的你们是医生还是来看戏的？还不快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嘤嘤嗡嗡充斥在耳膜边，林允儿本来就混沌晕眩的脑袋里像是被倒进了一堆油盐酱醋，用勺子搅得风生水起。三四只胳膊连同沉重的体重迅速压在林允儿左右肩上，把她仅有的一丝挣扎也消灭在萌芽状态。林允儿全身上下都是伤，被人一压痛得她张口就想骂人，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边的重压突然就消失不见。”放开她。”
声音淡漠，却莫名有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威压。挡在林允儿面前人影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林允儿松了口气，闭眼缓过神，重新睁开，视线虽然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感，至少比刚才清晰多了。
四周没了小桥古亭，满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素净到炫目的白。当然也不是净白，在白墙白顶的屋子里还站了七八个人，不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用一种极为奇特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又期待又怕她会突然跳起来咬人一样。
林允儿看看脸带刀疤满脸凶恶的董仲和缩在他背后的两个伙计，再看看退到床尾的三个白袍打扮医生，眼珠转了转再看向离她最近的贺兰馥，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林允儿？”贺兰馥偏偏头，妖娆的脸上冷淡中又带着些许不确定，”雨儿？”
华丽的水晶墓室……凶险的地下甬道……高大的黄金树……看似无害却凶狠无比的金豆虫……
阿郑为了救她用尽阴力！榆晨偷走阿郑的魂魄！遍布地穴的大火！金泰妍为了救阿郑为她引魂归魄！
那坐在身边细心照顾她的郑秀妍呢？无奈又纵然，让她抱着耍赖的郑秀妍呢？性情淡泊，却事事都要揣测为她考虑周详的郑秀妍呢？那个温柔笑着对她说”若你所求，今生来世，皆许于你”的郑秀妍呢？
林允儿看着面前这张魅惑绝美却不再熟悉的面容，心神忽地一阵恍惚。”好像还是没醒啊？””要不还是先打针镇定剂？”
贺兰馥，或者该称为郑秀妍，眼中略过担忧：”林允儿？””我……昏了多久？”林允儿定了定心，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现在大概是中午，外面光线很好，房间窗帘掀开了大半，敞亮的空间让林允儿终于察觉了为什么醒来开始就觉得视线有些奇怪--左边的视线狭窄了大半，让她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产生了一种似是而非的偏差。”真的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林允儿这句话一说，董仲本来忐忑的表情秒转狂喜，熊一样的身体挤到床边，高兴道：”死丫头，老子还以为你辈子都要躺在床上做梦了！说了喊你别去你偏去，妈的那里面的破药真他娘的厉害！出来了都能让人发疯！”
林允儿躺在床上，仰望董仲张着一张大嘴哇啦哇啦说个不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仲叔，让你担心了。””担心个屁。”听林允儿这么一说，董仲竟然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又把表情绷了起来：”老子才不担心你！一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活该变成这样！”
董仲鼓着眼睛瞪林允儿，喘了两口气还是没继续骂下去，火气又没地消，转头对还在门边发呆的两个伙计就吼道：”一个个白痴一样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买碗稀饭回来？调味菜里葱姜蒜辣椒一样都不准放！”
两个伙计应了声，刚拉开门，董仲又冲着床尾的三个医生吼：”医药费又不是白给的，人醒了还不检查下！”
接下来林允儿就变成了案板上的一条咸鱼，被人翻过来覆过去。终于那个带头四十多岁的医生松开林允儿眼皮，关掉手电，开始了结语：“手臂骨裂部分恢复情况良好，身上的伤口也没发生感染，口收得不错，不过活动的时候还是注意点别挣到。今天抽的血样我们会去做个毒性测试，不过初步根据今天的语言反应和瞳孔光反应，应该没大问题了。还有你昏迷了二十三天，虽然每天都有人帮你进行物理按摩，但刚下地行走的时候还是留人在旁边陪着。”
林允儿对医生的检查结论没什么反应，只是靠在枕头上看着三个人。她当然知道刚才那些结论其实都是废话，日常检查就能得出，根本不需要检查那么久的时间。
果然那个医生话说完还是一副磨蹭样，慢吞吞的收拾手边东西，眼角不断瞄着林允儿，隐约流露出好奇又惋惜的意思。
等人终于走了，病房内只剩下董仲和郑秀妍，林允儿才皱起眉头问道：“他们怎么了？我身上的伤没什么奇怪的吧，而且呆在这家医院里，他们不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哼，他们不是好奇，他们是可惜没戏看了。”董仲对林允儿哼了声，说道：“刚醒就别东问西问的，吃了东西继续睡。现在能吃能睡就好好过日子，不然等你妈腾出手来，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我妈？”林允儿心咯噔一下，表情有点扭曲。这天大地大，她唯一怕的就是老妈。
“你这次死定了。”董仲接过伙计买来的稀饭重重放到林允儿面前搁板上，“你倒好，闯完祸往床上一躺完事，你老妈去给你擦屁股去了。”
“仲叔……我好歹是女的，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屁股屁股的……”林允儿笑得有点勉强，“我闯什么祸了？”
“老子把你当丫头的时候你给我充汉子，老子把你当男娃的时候你他妈的又跟我装秀气？”董仲横了林允儿一眼，“你妈出马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段时间老实点呆在医院里修养，查不到这里来。你要担心的是别的。”
董仲话说着，瞄了瞄始终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郑秀妍，再看回林允儿，表情说不清是咬牙切齿还是幸灾乐祸，“趁着还有时间，想想怎么跟你妈交代吧。”
话说完，董仲手一挥把伙计都赶出门，说道：“我知道你跟她有话要说，我先走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林允儿觉得身下病床一抖，房间门重重关上。林允儿苦笑摇头，看来这次仲叔气得不轻啊。
一双修长却异常惨白的手帮林允儿把热粥盖子揭开，又把配菜一一摆好，就在林允儿心生期待的时候，那双手毫不迟疑的收了回去，拢在衣袋中，根本没有任何要喂病人餐的意思。
“……”林允儿不情不愿拿起勺子把粥往嘴里舀，心里微微泛起一点苦涩。她虽然全身上下上百道口子，当初送进医院的时候确实是血肉模糊煞是吓人，但实际上的伤势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因为大部分都是被郑秀妍的风刃伤及，伤口虽密却极薄整齐，而且伤口里没有残余物不容易引发感染，躺了这二十多天大部分伤口都收口了。至于其他的伤，林允儿也并不怎么放在眼里。只是在梦中见到了郑秀妍曾经是如何对待苏灵雨的，再对比郑秀妍此刻的冷淡，想不心塞实在有点难。
“我现在身上尸气太重，你还没痊愈，离我远点比较好。”郑秀妍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林允儿的心思，人虽原状坐在椅上，倒是终于开口了。
“……”什么叫离远点比较好？还不如不说！
话虽如此，林允儿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一点点，再说她现在也是问题一堆，暂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
“……你现在习惯吗？”
“还好，只是当鬼当久了，突然有了肉身觉得很重不习惯。”
林允儿‘唔’了声，边喝粥边打量郑秀妍。如果是个不认识的人还好，偏偏梦里看到了郑秀妍和贺兰馥的恩怨，现在再看郑秀妍顶着贺兰馥的脸，实在说不出的别扭。
“金泰妍现在怎么样？”
“还没醒。听说伤到了内脏，内伤比你重。”
“……”一听到金泰妍伤重，林允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起金泰妍，林允儿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从伙伴来说，金泰妍妥妥是个好搭档，能力强人冷静够义气，林允儿打心底欣赏她。但后来知道金泰妍是贺兰馥的转世，贺兰馥算害死郑秀妍的元凶，林允儿虽然知道那是上辈子的事跟金泰妍无关，还是忍不住生出恨意。后来经过这一场梦，知道贺兰馥也是受害者，加上金泰妍又救了郑秀妍……这剧情太转折，她已经懵逼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心情了。
“黄美英倒是醒了，你想见吗？”
“不想。”这两字林允儿倒是回得干脆利落。
“……”郑秀妍把林允儿吃剩的餐盒收拾了，又把窗帘拉拢：“大夫吩咐让你多休息，我先出去，你休息吧。”
“秀妍！”
看郑秀妍要走，林允儿刚靠下去的身体又猛然坐起，伸手拉住郑秀妍手臂。
郑秀妍身体轻轻一僵，微微皱眉，道：“你原来叫我阿郑挺好的。”
闻言胸口一痛，勉强笑道：“因为秀妍是苏灵雨叫的是吗？”
“……”郑秀妍转过身，正色道：“林允儿，你是你，雨儿是雨儿。”
“你真的分得清吗？如果分得清何必舍得魂飞魄散也要救我？”
“……林允儿……”
“你分得清，我却分不清了！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林允儿，眼睛……难受吗？”
郑秀妍并没有回答林允儿的问题，只是怔怔瞧着林允儿。过了片刻，手还是伸过去覆在林允儿蒙了薄薄一层纱布的左眼上。
刚才检查时医生已经坦诚告诉林允儿她的左眼伤及眼球，入院经过检查后确认无法修复，已经进行了眼球摘除手术。不过医院已经根据林允儿的眼形定制了假眼，再过五天就能送来。
林允儿这是第一次在神智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与郑秀妍真正进行接触。不是薄薄的纸张，也不是虚无的影像。
但是暴露在纱布旁的肌肤与郑秀妍的手掌接触时，不管郑秀妍的力道多轻，动作多柔，那僵冷入骨的触感都真真切切告诉宋茜，郑秀妍虽然拥有了实体，但这实体却并没有因为填入了郑秀妍的魂魄就变为活人。
这只是一具实实在在的、能够移动的尸体。
“不难受，已经不痛了。”林允儿闭上余下的右眼，掩去眼中情绪。
她知道，事情恐怕还没结束，路——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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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允儿躺在床上，仰望董仲张着一张大嘴哇啦哇啦说个不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仲叔，让你担心了。””担心个屁。”听林允儿这么一说，董仲竟然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又把表情绷了起来：”老子才不担心你！一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活该变成这样！”
董仲鼓着眼睛瞪林允儿，喘了两口气还是没继续骂下去，火气又没地消，转头对还在门边发呆的两个伙计就吼道：”一个个白痴一样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买碗稀饭回来？调味菜里葱姜蒜辣椒一样都不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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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们不是好奇，他们是可惜没戏看了。”董仲对林允儿哼了声，说道：“刚醒就别东问西问的，吃了东西继续睡。现在能吃能睡就好好过日子，不然等你妈腾出手来，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我妈？”林允儿心咯噔一下，表情有点扭曲。这天大地大，她唯一怕的就是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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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叔……我好歹是女的，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屁股屁股的……”林允儿笑得有点勉强，“我闯什么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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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习惯吗？”
“还好，只是当鬼当久了，突然有了肉身觉得很重不习惯。”
林允儿‘唔’了声，边喝粥边打量郑秀妍。如果是个不认识的人还好，偏偏梦里看到了郑秀妍和贺兰馥的恩怨，现在再看郑秀妍顶着贺兰馥的脸，实在说不出的别扭。
“金泰妍现在怎么样？”
“还没醒。听说伤到了内脏，内伤比你重。”
“……”一听到金泰妍伤重，林允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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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美英倒是醒了，你想见吗？”
“不想。”这两字林允儿倒是回得干脆利落。
“……”郑秀妍把林允儿吃剩的餐盒收拾了，又把窗帘拉拢：“大夫吩咐让你多休息，我先出去，你休息吧。”
“秀妍！”
看郑秀妍要走，林允儿刚靠下去的身体又猛然坐起，伸手拉住郑秀妍手臂。
郑秀妍身体轻轻一僵，微微皱眉，道：“你原来叫我阿郑挺好的。”
闻言胸口一痛，勉强笑道：“因为秀妍是苏灵雨叫的是吗？”
“……”郑秀妍转过身，正色道：“林允儿，你是你，雨儿是雨儿。”
“你真的分得清吗？如果分得清何必舍得魂飞魄散也要救我？”
“……林允儿……”
“你分得清，我却分不清了！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林允儿，眼睛……难受吗？”
郑秀妍并没有回答林允儿的问题，只是怔怔瞧着林允儿。过了片刻，手还是伸过去覆在林允儿蒙了薄薄一层纱布的左眼上。
刚才检查时医生已经坦诚告诉林允儿她的左眼伤及眼球，入院经过检查后确认无法修复，已经进行了眼球摘除手术。不过医院已经根据林允儿的眼形定制了假眼，再过五天就能送来。
林允儿这是第一次在神智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与郑秀妍真正进行接触。不是薄薄的纸张，也不是虚无的影像。
但是暴露在纱布旁的肌肤与郑秀妍的手掌接触时，不管郑秀妍的力道多轻，动作多柔，那僵冷入骨的触感都真真切切告诉宋茜，郑秀妍虽然拥有了实体，但这实体却并没有因为填入了郑秀妍的魂魄就变为活人。
这只是一具实实在在的、能够移动的尸体。
“不难受，已经不痛了。”林允儿闭上余下的右眼，掩去眼中情绪。
她知道，事情恐怕还没结束，路——还将继续。
☆、第154章
林允儿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在躺了两天体力恢复过半后，林允儿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日子已经忍无可忍，坚持要下地活动手脚顺便溜达一番。
董仲肯定是不同意的，问题是董仲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宋茜左右，留下来看管林允儿的伙计还不如不留，被林允儿一吼就夹着尾巴贴墙角装石雕。至于郑秀妍董仲就更不指望了，说三句未必得一句回应，董仲还不敢大小声，毕竟唯一制得住这只鬼的金泰妍还躺在床上没醒，董仲可不想自找麻烦。
所以等到第三天，林允儿在与董仲签订了绝对不出医院一步的协定后，终于能够脚踏实地感受可爱的地面了。
林允儿刚一下地就往金泰妍病房跑。金泰妍的病房与她的就相隔了两间，不过由于金泰妍还没醒，医生禁止无关人等打扰，林允儿只好隔着玻璃往里瞧了瞧。
病房很宽敞，旁边放着各式大小不一的医用仪器，金泰妍躺在正中央的床上，样子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通过金泰妍不时挣扎的动作和旁边一个白发老者忧心的表情，林允儿猜测金泰妍的情况并没有董仲说的那么好。但是林允儿问过负责金泰妍的医生，医生告诉她们几个入院的时候都出现了颠茄碱中毒症状，其中金泰妍中毒情况确实最深，一度出现因为呼吸麻痹导致的呼吸衰竭，不过在注射阿托品阻滞剂和大量补液后，她们三个人体内的毒素大半已经排出，不会再有生命危险。按常理来说是没问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金泰妍始终昏迷，临床症状也表现得十分痛苦，医生猜测这是由于金泰妍还陷于颠茄碱的致幻效果中无法苏醒，只能不断给她注射镇定剂缓解并输入大量葡萄糖稀释毒素。
听过医生的解释，林允儿心情很是郁闷。更让她郁闷的是除了第一天，后来两天再去看金泰妍时都看到了一个她现在特不想见的人——黄美英。
黄美英瘦了点，圆圆的脸蛋因为生病露出一点美人尖，不过眼睛还是圆滚滚的，看人时候就像只小松鼠，很是可爱。不过林允儿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黄美英是夏若卿转世又在梦中见识了夏若卿手段，还是因为病房外走廊封闭采用人工照明不均的缘故，总觉得黄美英现在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影子，眼眸不经意转动间带着丝似有若无的寒意。
黄美英也看到了林允儿，几次像是想打招呼，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林允儿后来为了避开黄美英，专门挑吃中晚饭的时候去看金泰妍，这下倒是没再遇到黄美英，不过林允儿又发现了一件稀奇的事。
这个医院的食堂饭菜很不错，而且作为短暂的休息时间，每到餐点时病房走廊上应该是空空荡荡的。但就这两天的观察林允儿发现一到休息时间总有一两个医生护士端着饭盒在金泰妍病房外悠来晃去，虽然互相打招呼时一本正经，但看她的眼神总透出一种探究和畏惧。
让林允儿困惑的不止是医生，甚至连仲叔留下来的两个伙计对她也是几乎一样的态度，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林允儿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他们原因，知道问也白问。董仲从她醒后一直很忙，即便露面只要林允儿问他问题，董仲也是一句‘她什么都不要管’打发了事。这种置身于谜之诡异的气氛让林允儿全身上下都像黏了一层胶，加上郑秀妍若即若离的态度，憋得她简直胸闷气短，短寿三年。
这天林允儿楼上楼下已经来回窜了四趟，又答应过董仲不能出门，实在无聊至极。正低着头往自己那层病房走，准备窝回床上大睡特睡的时候，居然撞到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怎么走路不看人……咦？丫头？”熟悉的带点痞气的声音刚抱怨到一半，两人目光一对上，都很是意外。
“十三哥？”
“仲叔居然舍得放风让你到处跑？”
“你怎么在这？”
“仲叔在不在？要他看到我找你，又要骂人了！”容十三没理会林允儿疑问，反倒做贼一样左右张望，等确认林允儿真的只有一个人时拉着人就跑。
“喂喂，容十三你发什么疯？”
林允儿莫名其妙，被容十三一直拉到顶楼，才喘着气一把甩开人，捏着拳头磨牙。
“不怪我啊。上次我听说你醒了跑去看你，结果你还没见就在门口遇到仲叔。仲叔二话没说把我喷了个狗血临头，叫我没事少见你。“容十三很是委屈的摸了摸自己脸，“丫头，我这么帅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招人嫌了啊？”
“你一直都挺招人嫌的。”林允儿毫不客气的直言不讳，上下打量了容十三一遍，“你没事跑这来干嘛？我记得你最讨厌进医院了。”
“想你了么。”容十三继续嬉皮笑脸，看林允儿眼睛一眯连忙退后一步，“得，丫头，形象啊！你十三哥是这么薄情的人吗？听说你病了我怎么都得来看看吧？”
“……”林允儿将信将疑，从容十三笑嘻嘻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还说，丫头，你这次名声大了哈。”容十三抱着手臂靠在女儿墙上，要笑不笑的看林允儿，“我估计圈子里人要听说你在这，大半得赶过来抽你一顿。”
“我干嘛了我？！”容十三的话没头没尾，林允儿更莫名其妙了。
“听说你跟榆家去北蒙踩了个大点儿是吧？”
“嗯。”
“听说你们不但把人家坟刨了，还在里面点了好大一场火是吧？”
“……嗯。”
“丫头，不是我说你。咱们干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要动手也得轻手轻脚的。你倒好，点了那么一场大火，烧完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你也不想想那几天北蒙下大雪，那场火虽然是在地下烧起来的，但那热度会不往上传吗？地下烧着的那一圈把地面的雪都烤化了，映着周边一圈雪醒目得不得了。北蒙那边盗猎查得严，北蒙地方又大，所以巡查人员要定期按片区坐直升机在空中进行巡查。地上那么大一个圈，巡查员就算在天上也看得一清二楚。”容十三摇摇头，又道：“我不知道你们在那个点儿里是栽了多大跟头，连车子都随便拿迷彩布盖了就留在当地。巡查员发现异常报到公安，去那片地一搜就把车搜了出来。幸好留在那儿的车都是榆家的，暂时没把你牵扯进去。不过一掏掏出那么大一个古墓，看规制至少也是王侯级别的，查盗墓这股风好不容易挨了两年才冷下来一点，出了这么一个事一下又烧起来了。你说圈子里人想抽你不？”
“……”林允儿怎么都没想到会捅出这么大娄子，不由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容十三伸手在林允儿脑袋上乱揉一通，“林伯母一听到风声就去帮你处理这事，现在压得差不多了。不过你这段日子还是小心点，毕竟这一严查你就算断了人家财路，怕有些脑子长腿上的想不通来找你麻烦。这地方的人嘴巴倒一向闭得很紧，这段时间住的人也少，应该也不会乱传什么消息出去。你把身体调养好了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住上一两年再说吧。”
“别揉我头发！”林允儿闷闷地把容十三的手打开。难怪她问什么仲叔都不说，以仲叔平时做事的风格哪里会这么粗心大意？肯定是仲叔当时看她当时伤重吓慌了，想先送她到医院才回去处理后续，没想到没来得及就被抓住了尾巴。
“行了，大不了搬容家住去，怕什么，有哥在呢。”容十三不怕死的继续把爪子伸到林允儿头上，不过这次却没再乱揉，安静许多。
“丫头。”
“干嘛？”
“你是为了那个郑秀妍吧？”
林允儿倏然抬头，看向容十三。
“我知道你做事细得很，而且还有金泰妍在。如果只是为了财，你们不会这么拼的。”容十三眉毛皱了起来，表情也变得严肃：“值得吗？”
“……”
“她只是一个怨气不消的恶灵，就算当初你许了诺要帮她，但是做到这一步，赔上一只眼睛一身伤，值得吗？”
“……秀妍不是恶灵。”
“……好了，小丫头长大了，看来后面的我也不用说了，白费口舌。也难怪仲叔看到我就恨不得揍我一顿，他妈的我当时是脑子短了哪根弦，谁不找偏偏找你去倒她的墓！”容十三说着泄愤一样往前虚踢一脚：“现在都这样了，也没后悔药吃。不过你也不能总带着她这样晃吧。这地方虽然管得严大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你做法也太惊悚了，你知不知道整个医院上下看你们几个跟看外星人似的。”
“对了，我还想问你，他们到底是怎么了？看我的眼神稀奇古怪的。”
“何止是稀奇古怪。”容十三哼了哼，“我听仲叔说你们盗的这个墓是个北燕公主墓，墓里回填的沙子和土都掺了一种叫君影草和宣葛香的东西，所以会产生幻觉。不过我倒想知道什么样的药会让三个人产生一模一样的幻觉？你们三个昏着的时候经常说胡话，而且三个人的胡话居然还对得上。那些医生护士到后来简直把你们三当八点档连续剧了，一有时间就往你们病房凑，就等着看大结局呢。”
“我……”
“不想说是吧？行，我不问。不过林允儿丫头，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下。你以前随身带个小纸人……好吧，那个往包里一塞就看不到了，我勉强接受。但是你现在居然带着具尸体到处走，你是当别人傻呢，还是当别人瞎？”
林允儿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在躺了两天体力恢复过半后，林允儿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日子已经忍无可忍，坚持要下地活动手脚顺便溜达一番。
董仲肯定是不同意的，问题是董仲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宋茜左右，留下来看管林允儿的伙计还不如不留，被林允儿一吼就夹着尾巴贴墙角装石雕。至于郑秀妍董仲就更不指望了，说三句未必得一句回应，董仲还不敢大小声，毕竟唯一制得住这只鬼的金泰妍还躺在床上没醒，董仲可不想自找麻烦。
所以等到第三天，林允儿在与董仲签订了绝对不出医院一步的协定后，终于能够脚踏实地感受可爱的地面了。
林允儿刚一下地就往金泰妍病房跑。金泰妍的病房与她的就相隔了两间，不过由于金泰妍还没醒，医生禁止无关人等打扰，林允儿只好隔着玻璃往里瞧了瞧。
病房很宽敞，旁边放着各式大小不一的医用仪器，金泰妍躺在正中央的床上，样子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通过金泰妍不时挣扎的动作和旁边一个白发老者忧心的表情，林允儿猜测金泰妍的情况并没有董仲说的那么好。但是林允儿问过负责金泰妍的医生，医生告诉她们几个入院的时候都出现了颠茄碱中毒症状，其中金泰妍中毒情况确实最深，一度出现因为呼吸麻痹导致的呼吸衰竭，不过在注射阿托品阻滞剂和大量补液后，她们三个人体内的毒素大半已经排出，不会再有生命危险。按常理来说是没问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金泰妍始终昏迷，临床症状也表现得十分痛苦，医生猜测这是由于金泰妍还陷于颠茄碱的致幻效果中无法苏醒，只能不断给她注射镇定剂缓解并输入大量葡萄糖稀释毒素。
听过医生的解释，林允儿心情很是郁闷。更让她郁闷的是除了第一天，后来两天再去看金泰妍时都看到了一个她现在特不想见的人——黄美英。
黄美英瘦了点，圆圆的脸蛋因为生病露出一点美人尖，不过眼睛还是圆滚滚的，看人时候就像只小松鼠，很是可爱。不过林允儿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黄美英是夏若卿转世又在梦中见识了夏若卿手段，还是因为病房外走廊封闭采用人工照明不均的缘故，总觉得黄美英现在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影子，眼眸不经意转动间带着丝似有若无的寒意。
黄美英也看到了林允儿，几次像是想打招呼，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林允儿后来为了避开黄美英，专门挑吃中晚饭的时候去看金泰妍，这下倒是没再遇到黄美英，不过林允儿又发现了一件稀奇的事。
这个医院的食堂饭菜很不错，而且作为短暂的休息时间，每到餐点时病房走廊上应该是空空荡荡的。但就这两天的观察林允儿发现一到休息时间总有一两个医生护士端着饭盒在金泰妍病房外悠来晃去，虽然互相打招呼时一本正经，但看她的眼神总透出一种探究和畏惧。
让林允儿困惑的不止是医生，甚至连仲叔留下来的两个伙计对她也是几乎一样的态度，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林允儿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他们原因，知道问也白问。董仲从她醒后一直很忙，即便露面只要林允儿问他问题，董仲也是一句‘她什么都不要管’打发了事。这种置身于谜之诡异的气氛让林允儿全身上下都像黏了一层胶，加上郑秀妍若即若离的态度，憋得她简直胸闷气短，短寿三年。
这天林允儿楼上楼下已经来回窜了四趟，又答应过董仲不能出门，实在无聊至极。正低着头往自己那层病房走，准备窝回床上大睡特睡的时候，居然撞到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怎么走路不看人……咦？丫头？”熟悉的带点痞气的声音刚抱怨到一半，两人目光一对上，都很是意外。
“十三哥？”
“仲叔居然舍得放风让你到处跑？”
“你怎么在这？”
“仲叔在不在？要他看到我找你，又要骂人了！”容十三没理会林允儿疑问，反倒做贼一样左右张望，等确认林允儿真的只有一个人时拉着人就跑。
“喂喂，容十三你发什么疯？”
林允儿莫名其妙，被容十三一直拉到顶楼，才喘着气一把甩开人，捏着拳头磨牙。
“不怪我啊。上次我听说你醒了跑去看你，结果你还没见就在门口遇到仲叔。仲叔二话没说把我喷了个狗血临头，叫我没事少见你。“容十三很是委屈的摸了摸自己脸，“丫头，我这么帅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招人嫌了啊？”
“你一直都挺招人嫌的。”林允儿毫不客气的直言不讳，上下打量了容十三一遍，“你没事跑这来干嘛？我记得你最讨厌进医院了。”
“想你了么。”容十三继续嬉皮笑脸，看林允儿眼睛一眯连忙退后一步，“得，丫头，形象啊！你十三哥是这么薄情的人吗？听说你病了我怎么都得来看看吧？”
“……”林允儿将信将疑，从容十三笑嘻嘻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还说，丫头，你这次名声大了哈。”容十三抱着手臂靠在女儿墙上，要笑不笑的看林允儿，“我估计圈子里人要听说你在这，大半得赶过来抽你一顿。”
“我干嘛了我？！”容十三的话没头没尾，林允儿更莫名其妙了。
“听说你跟榆家去北蒙踩了个大点儿是吧？”
“嗯。”
“听说你们不但把人家坟刨了，还在里面点了好大一场火是吧？”
“……嗯。”
“丫头，不是我说你。咱们干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要动手也得轻手轻脚的。你倒好，点了那么一场大火，烧完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你也不想想那几天北蒙下大雪，那场火虽然是在地下烧起来的，但那热度会不往上传吗？地下烧着的那一圈把地面的雪都烤化了，映着周边一圈雪醒目得不得了。北蒙那边盗猎查得严，北蒙地方又大，所以巡查人员要定期按片区坐直升机在空中进行巡查。地上那么大一个圈，巡查员就算在天上也看得一清二楚。”容十三摇摇头，又道：“我不知道你们在那个点儿里是栽了多大跟头，连车子都随便拿迷彩布盖了就留在当地。巡查员发现异常报到公安，去那片地一搜就把车搜了出来。幸好留在那儿的车都是榆家的，暂时没把你牵扯进去。不过一掏掏出那么大一个古墓，看规制至少也是王侯级别的，查盗墓这股风好不容易挨了两年才冷下来一点，出了这么一个事一下又烧起来了。你说圈子里人想抽你不？”
“……”林允儿怎么都没想到会捅出这么大娄子，不由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容十三伸手在林允儿脑袋上乱揉一通，“林伯母一听到风声就去帮你处理这事，现在压得差不多了。不过你这段日子还是小心点，毕竟这一严查你就算断了人家财路，怕有些脑子长腿上的想不通来找你麻烦。这地方的人嘴巴倒一向闭得很紧，这段时间住的人也少，应该也不会乱传什么消息出去。你把身体调养好了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住上一两年再说吧。”
“别揉我头发！”林允儿闷闷地把容十三的手打开。难怪她问什么仲叔都不说，以仲叔平时做事的风格哪里会这么粗心大意？肯定是仲叔当时看她当时伤重吓慌了，想先送她到医院才回去处理后续，没想到没来得及就被抓住了尾巴。
“行了，大不了搬容家住去，怕什么，有哥在呢。”容十三不怕死的继续把爪子伸到林允儿头上，不过这次却没再乱揉，安静许多。
“丫头。”
“干嘛？”
“你是为了那个郑秀妍吧？”
林允儿倏然抬头，看向容十三。
“我知道你做事细得很，而且还有金泰妍在。如果只是为了财，你们不会这么拼的。”容十三眉毛皱了起来，表情也变得严肃：“值得吗？”
“……”
“她只是一个怨气不消的恶灵，就算当初你许了诺要帮她，但是做到这一步，赔上一只眼睛一身伤，值得吗？”
“……秀妍不是恶灵。”
“……好了，小丫头长大了，看来后面的我也不用说了，白费口舌。也难怪仲叔看到我就恨不得揍我一顿，他妈的我当时是脑子短了哪根弦，谁不找偏偏找你去倒她的墓！”容十三说着泄愤一样往前虚踢一脚：“现在都这样了，也没后悔药吃。不过你也不能总带着她这样晃吧。这地方虽然管得严大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你做法也太惊悚了，你知不知道整个医院上下看你们几个跟看外星人似的。”
“对了，我还想问你，他们到底是怎么了？看我的眼神稀奇古怪的。”
“何止是稀奇古怪。”容十三哼了哼，“我听仲叔说你们盗的这个墓是个北燕公主墓，墓里回填的沙子和土都掺了一种叫君影草和宣葛香的东西，所以会产生幻觉。不过我倒想知道什么样的药会让三个人产生一模一样的幻觉？你们三个昏着的时候经常说胡话，而且三个人的胡话居然还对得上。那些医生护士到后来简直把你们三当八点档连续剧了，一有时间就往你们病房凑，就等着看大结局呢。”
“我……”
“不想说是吧？行，我不问。不过林允儿丫头，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下。你以前随身带个小纸人……好吧，那个往包里一塞就看不到了，我勉强接受。但是你现在居然带着具尸体到处走，你是当别人傻呢，还是当别人瞎？”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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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容十三从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不问林允儿意见，自顾点燃深吸一口，把烟圈全部吐到林允儿面前，才冷冷道：“丫头，你该不会以为一具尸体能走能开口说话，就能冒充活人了吧？如果你真这么想，我觉得我需要建议医生给你做一个深度的脑ct扫描，看是不是你在那北燕公主墓里撞坏了脑子。”
笼罩在烟雾中的林允儿是朦胧的，只能隐约分辨出她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表情从诧异到委屈，倔强夹杂着不甘，最后归于让人难以捉摸的空白。灰白的烟草雾气在空气的稀释和微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终于捕捉住林允儿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失落、愤怒以及淡淡的绝望。
一种被人强行从一场明知是梦的梦中摇醒的愤怒。
一种容十三从来没在林允儿身上看到过的绝望。
容十三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猛吸夹在手中的烟。烟的长度在火星的烧灼下迅速短了三分之二，容十三像是终于做出什么决定，把烟往地上一抛一碾，抬头对林允儿一字一顿说道：“医生说你现在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我待会给林姨打个电话，明天把你接到容家的祖宅修养一段时间，其余的你就什么都别管了。”
话说完，容十三并没有等林允儿回答的意思，越过林允儿就想往楼下走。
“郑秀妍的结果就是我的下场。”
简短有力的一句话把容十三拉门的动作顿在当地。容十三手掌握紧，一下把半开的门砸回原处，发出一声震动耳膜的巨响。
“林允儿！”
“如果你是替我妈来问我的意思，这就是我的答案。”
“……”
“我知道，如果你们想动手，秀妍敌不过你们，就算我帮她也没用。我只有这句话，你们看着办。”
“你这是拿自己来威胁我们？”
“是。”
“……好，林允儿你好，你好样的。”容十三脸上终于露出从没显过的戾色，困兽一样绕了两圈，像是气不过，伏在门边墙上一阵大咳。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少条胳膊腿儿，甚至连命都丢了你才会罢手？不管你们以前经历过什么，都过去了！懂吗？都过去了！那些人不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在里面越陷越深？！你到底明不明白，她都已经死了！就算现在有了一具身体，她也不是活人！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十三哥。”林允儿摇摇头，声音带了一丝凄凉：“你不明白，我和她上辈子的缘分还没尽，我出不来了。”
“你！”容十三狠喘了两口大气，张口结舌半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法说，最后又抽出根烟点燃，边抽边悻悻道：“随你便，爱死死，关我屁事！”
一度趋于紧张的气氛随着容十三这句话总算稍微缓和下来。林允儿磨蹭半天，还是低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回我妈的话？”
“又不是林姨叫我来的，我们小时候好歹一起玩过，我看不过去了还不能说你了？”容十三翻了个白眼道：“林姨的脾气我们这辈儿的都清楚，你别直接跟她顶。找机会我把你意思透点给她，她毕竟是你妈，我估计就算火大也真不能拿你怎么遭——得，你就仗着大家都护着你，使劲儿折腾。我给你说，除非你躲到深山老林没人烟的地方当野人，不然带具尸体在身边绝对没戏！普通人就算一下两下看不出来，看久了还会发现不了？你趁早想个解决办法，我看原来那个小纸人就比现在靠谱多了……”
容十三还在叨叨个没完，顶楼的隔门突然被人一下从里面推开，露出个皱鼻呲嘴的青年。
“容十三，医生说了不准抽烟！你一个病人不好好躺床上到处窜什么，你属耗子吗！”
林允儿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一愣，觉得有几分面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哪里见过。但青年没给林允儿继续打量的机会，一把把下巴上的口罩罩回鼻子上盖住大半张脸，怒气冲冲的往容十三方向走。
“容狗儿，又用你的狗鼻子了啊。这烟味有这么独特吗？隔这么远你都找得到。”容十三一见来人，立时恢复了平常的吊儿郎当样。
“容十三，你再喊我容狗儿试试！”被叫做‘容狗儿’的男孩瞬间暴走，一拳头直接就往容十三胸口捣。
容十三斜步侧身，轻松把男孩的拳头挡住，依旧笑眯眯道：“容狗儿，这点花拳绣腿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现？信不信我摔你个狗□□？”
“容十三！你别趁五哥不在你就嚣张！你……！”大概是容十三手掌突然一用力，‘容狗儿’闷哼一声就矮身蹲下半截，剩下半句话也被噎回嘴里。
容玖！
林允儿想起来这个青年是谁了。
上次去茶园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不过后来的经历跌宕起伏，林允儿哪里还记得那次平淡的会面？要不是突然提到容五脑中灵光一现，林允儿真是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十三哥，你受伤了？五哥呢？”看容十三稳稳秒杀容玖的样子，林允儿从横到竖都没看出他哪里有个病人样。而且如果容十三受伤了，容五肯定会来镇场子。没办法，容十三最讨厌呆医院，每次能爬起床人就跑了，只有容五镇得住。而且说到容五，既然容十三知道自己中毒的事，容五肯定也知道。容五的性格虽然冷淡却还没冷淡到这地步，即便不露面也得打个电话来问一声。
林允儿隐隐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但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个猜想会成真。
“没事儿，肋骨断了三根，让医院拿胸带裹得严实得很。”容十三漫不在乎的语气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饭一样，却让林允儿眉心打了个结。
“五哥呢？他现在很忙？你肋骨断了这么瞎折腾，他居然都不过来守着你？”
容十三斜瞥林允儿，松开容玖的手，拍拍手掌道：“丫头，你也不用试探了，直接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五现在闲得很，闲得天天躺着睡大觉，把容家的事都砸我头上了。”
容十三的话像一根针刺进林允儿胸口，不是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而是一种突闻噩耗的难以置信。
“上次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好好的，上个月我还给他过了三十二岁生日。都过了三十二岁了，我们都以为那事可能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了结了。允儿啊，说句实在话，我现在有时候真觉得人他妈就得信命，什么人定胜天，那是扯淡。上个月中我们得了个点儿去了趟螺岭，本来是个挺轻松的活，结果干到一半容五就那么倒了，差点连累我也被埋在下面。恩，他倒的那天离他生日刚好五天。”
“……他人呢？”
“二楼躺着，要去看吗？”
林允儿默默点头，容玖被容十三那一别手腕差点断了，也老实了。两人跟在容十三后面，拉开门，竟发现门里拐角阴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那人一身普通灰色长袖衣裤，一头长发用皮筋随意绑成一束特长的马尾，即便在阴影里头顶还是罩着衣服上的连帽。帽子下的一张脸美轮美奂，颜色却白得发青，眼瞳黑黝黝的，隐在暗处就像一只幽灵。
容十三被骇了好大一跳，容玖似乎知道拐角这有人，反应不大不过往后避了两步，只有林允儿一怔，反倒前行靠过去，轻声道：“秀妍，你怎么在这里？”
“看你一直未回，出来寻你。”
“……你来了多久？”
“挺久了。”郑秀妍下巴轻扬指向容玖，道：“比他早。”
……
林允儿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看郑秀妍这样她和容十三之间的对话大半都被听了去。
林允儿虽然知道她和郑秀妍之间的鸿沟大到几乎难以跨越，但除了金泰妍在下贺兰馥墓前的敲打，两人几乎从没正面提及过这件事。一层膜再透明那还是有一层膜，但当那层膜被撕裂后，就是□□裸的面对，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你不是要去见什么人吗？”郑秀妍主动侧过身，让开遮挡住的楼梯，“走吧，我陪你去。”
容五住的是医院的v病房。
v病房和其他的病房截然不同，布置得柔和温馨，要不是替代了家具的是许多不断闪烁亮点的仪器，完全看不出这是一间病房。
容五就躺在病房中央，双眼紧闭。他昏迷的时间还不算长，手脚肌肉都没发生萎缩，仍然可以从流畅的肌肉线条中看出他清醒时的矫健有力。
林允儿就站在床旁边，紧紧盯着容五那张菱角分明的脸，恍惚中总觉得他随时会睁开眼睛，露出那种冷淡狠厉的眼神。
林允儿很难想象，那个沉稳、内敛、果决、狠辣，像是一座山一样的容五，倒斗界中立于传说之位的容五，居然就这么倒下了。
“觉得挺假的是吧？”容十三随便靠在旁边的一台仪器上，也不管那台仪器到底价值几何，“他忙了半辈子，又怎么样？还是落得这下场。”
“还是检查不出原因吗？”
“查出个屁。”容十三摇头道：“我今年二十六了，下一个估计就是我了。丫头，这就是命，不得不信，知道吗？”
话说完，容十三别有深意的看了林允儿和她背后的郑秀妍一眼，语带双关。
林允儿并没反驳，只是向后伸手握住郑秀妍的手。
郑秀妍的手总是隐在长长的袖子下面，露出半截手掌和指尖。但是林允儿握紧了那半截手掌，越来越紧，感受着手掌中异于常人的冰冷。
“我不信命。”林允儿终于开口，冷淡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坚决，她转头直视容十三的眼睛：“容十三，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从来不是一个会信命的人。
容十三从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不问林允儿意见，自顾点燃深吸一口，把烟圈全部吐到林允儿面前，才冷冷道：“丫头，你该不会以为一具尸体能走能开口说话，就能冒充活人了吧？如果你真这么想，我觉得我需要建议医生给你做一个深度的脑ct扫描，看是不是你在那北燕公主墓里撞坏了脑子。”
笼罩在烟雾中的林允儿是朦胧的，只能隐约分辨出她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表情从诧异到委屈，倔强夹杂着不甘，最后归于让人难以捉摸的空白。灰白的烟草雾气在空气的稀释和微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终于捕捉住林允儿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失落、愤怒以及淡淡的绝望。
一种被人强行从一场明知是梦的梦中摇醒的愤怒。
一种容十三从来没在林允儿身上看到过的绝望。
容十三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猛吸夹在手中的烟。烟的长度在火星的烧灼下迅速短了三分之二，容十三像是终于做出什么决定，把烟往地上一抛一碾，抬头对林允儿一字一顿说道：“医生说你现在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我待会给林姨打个电话，明天把你接到容家的祖宅修养一段时间，其余的你就什么都别管了。”
话说完，容十三并没有等林允儿回答的意思，越过林允儿就想往楼下走。
“郑秀妍的结果就是我的下场。”
简短有力的一句话把容十三拉门的动作顿在当地。容十三手掌握紧，一下把半开的门砸回原处，发出一声震动耳膜的巨响。
“林允儿！”
“如果你是替我妈来问我的意思，这就是我的答案。”
“……”
“我知道，如果你们想动手，秀妍敌不过你们，就算我帮她也没用。我只有这句话，你们看着办。”
“你这是拿自己来威胁我们？”
“是。”
“……好，林允儿你好，你好样的。”容十三脸上终于露出从没显过的戾色，困兽一样绕了两圈，像是气不过，伏在门边墙上一阵大咳。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少条胳膊腿儿，甚至连命都丢了你才会罢手？不管你们以前经历过什么，都过去了！懂吗？都过去了！那些人不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在里面越陷越深？！你到底明不明白，她都已经死了！就算现在有了一具身体，她也不是活人！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十三哥。”林允儿摇摇头，声音带了一丝凄凉：“你不明白，我和她上辈子的缘分还没尽，我出不来了。”
“你！”容十三狠喘了两口大气，张口结舌半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法说，最后又抽出根烟点燃，边抽边悻悻道：“随你便，爱死死，关我屁事！”
一度趋于紧张的气氛随着容十三这句话总算稍微缓和下来。林允儿磨蹭半天，还是低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回我妈的话？”
“又不是林姨叫我来的，我们小时候好歹一起玩过，我看不过去了还不能说你了？”容十三翻了个白眼道：“林姨的脾气我们这辈儿的都清楚，你别直接跟她顶。找机会我把你意思透点给她，她毕竟是你妈，我估计就算火大也真不能拿你怎么遭——得，你就仗着大家都护着你，使劲儿折腾。我给你说，除非你躲到深山老林没人烟的地方当野人，不然带具尸体在身边绝对没戏！普通人就算一下两下看不出来，看久了还会发现不了？你趁早想个解决办法，我看原来那个小纸人就比现在靠谱多了……”
容十三还在叨叨个没完，顶楼的隔门突然被人一下从里面推开，露出个皱鼻呲嘴的青年。
“容十三，医生说了不准抽烟！你一个病人不好好躺床上到处窜什么，你属耗子吗！”
林允儿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生一愣，觉得有几分面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哪里见过。但青年没给林允儿继续打量的机会，一把把下巴上的口罩罩回鼻子上盖住大半张脸，怒气冲冲的往容十三方向走。
“容狗儿，又用你的狗鼻子了啊。这烟味有这么独特吗？隔这么远你都找得到。”容十三一见来人，立时恢复了平常的吊儿郎当样。
“容十三，你再喊我容狗儿试试！”被叫做‘容狗儿’的男孩瞬间暴走，一拳头直接就往容十三胸口捣。
容十三斜步侧身，轻松把男孩的拳头挡住，依旧笑眯眯道：“容狗儿，这点花拳绣腿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现？信不信我摔你个狗□□？”
“容十三！你别趁五哥不在你就嚣张！你……！”大概是容十三手掌突然一用力，‘容狗儿’闷哼一声就矮身蹲下半截，剩下半句话也被噎回嘴里。
容玖！
林允儿想起来这个青年是谁了。
上次去茶园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不过后来的经历跌宕起伏，林允儿哪里还记得那次平淡的会面？要不是突然提到容五脑中灵光一现，林允儿真是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十三哥，你受伤了？五哥呢？”看容十三稳稳秒杀容玖的样子，林允儿从横到竖都没看出他哪里有个病人样。而且如果容十三受伤了，容五肯定会来镇场子。没办法，容十三最讨厌呆医院，每次能爬起床人就跑了，只有容五镇得住。而且说到容五，既然容十三知道自己中毒的事，容五肯定也知道。容五的性格虽然冷淡却还没冷淡到这地步，即便不露面也得打个电话来问一声。
林允儿隐隐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但实在不愿意相信那个猜想会成真。
“没事儿，肋骨断了三根，让医院拿胸带裹得严实得很。”容十三漫不在乎的语气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饭一样，却让林允儿眉心打了个结。
“五哥呢？他现在很忙？你肋骨断了这么瞎折腾，他居然都不过来守着你？”
容十三斜瞥林允儿，松开容玖的手，拍拍手掌道：“丫头，你也不用试探了，直接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五现在闲得很，闲得天天躺着睡大觉，把容家的事都砸我头上了。”
容十三的话像一根针刺进林允儿胸口，不是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而是一种突闻噩耗的难以置信。
“上次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好好的，上个月我还给他过了三十二岁生日。都过了三十二岁了，我们都以为那事可能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了结了。允儿啊，说句实在话，我现在有时候真觉得人他妈就得信命，什么人定胜天，那是扯淡。上个月中我们得了个点儿去了趟螺岭，本来是个挺轻松的活，结果干到一半容五就那么倒了，差点连累我也被埋在下面。恩，他倒的那天离他生日刚好五天。”
“……他人呢？”
“二楼躺着，要去看吗？”
林允儿默默点头，容玖被容十三那一别手腕差点断了，也老实了。两人跟在容十三后面，拉开门，竟发现门里拐角阴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那人一身普通灰色长袖衣裤，一头长发用皮筋随意绑成一束特长的马尾，即便在阴影里头顶还是罩着衣服上的连帽。帽子下的一张脸美轮美奂，颜色却白得发青，眼瞳黑黝黝的，隐在暗处就像一只幽灵。
容十三被骇了好大一跳，容玖似乎知道拐角这有人，反应不大不过往后避了两步，只有林允儿一怔，反倒前行靠过去，轻声道：“秀妍，你怎么在这里？”
“看你一直未回，出来寻你。”
“……你来了多久？”
“挺久了。”郑秀妍下巴轻扬指向容玖，道：“比他早。”
……
林允儿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看郑秀妍这样她和容十三之间的对话大半都被听了去。
林允儿虽然知道她和郑秀妍之间的鸿沟大到几乎难以跨越，但除了金泰妍在下贺兰馥墓前的敲打，两人几乎从没正面提及过这件事。一层膜再透明那还是有一层膜，但当那层膜被撕裂后，就是□□裸的面对，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你不是要去见什么人吗？”郑秀妍主动侧过身，让开遮挡住的楼梯，“走吧，我陪你去。”
容五住的是医院的v病房。
v病房和其他的病房截然不同，布置得柔和温馨，要不是替代了家具的是许多不断闪烁亮点的仪器，完全看不出这是一间病房。
容五就躺在病房中央，双眼紧闭。他昏迷的时间还不算长，手脚肌肉都没发生萎缩，仍然可以从流畅的肌肉线条中看出他清醒时的矫健有力。
林允儿就站在床旁边，紧紧盯着容五那张菱角分明的脸，恍惚中总觉得他随时会睁开眼睛，露出那种冷淡狠厉的眼神。
林允儿很难想象，那个沉稳、内敛、果决、狠辣，像是一座山一样的容五，倒斗界中立于传说之位的容五，居然就这么倒下了。
“觉得挺假的是吧？”容十三随便靠在旁边的一台仪器上，也不管那台仪器到底价值几何，“他忙了半辈子，又怎么样？还是落得这下场。”
“还是检查不出原因吗？”
“查出个屁。”容十三摇头道：“我今年二十六了，下一个估计就是我了。丫头，这就是命，不得不信，知道吗？”
话说完，容十三别有深意的看了林允儿和她背后的郑秀妍一眼，语带双关。
林允儿并没反驳，只是向后伸手握住郑秀妍的手。
郑秀妍的手总是隐在长长的袖子下面，露出半截手掌和指尖。但是林允儿握紧了那半截手掌，越来越紧，感受着手掌中异于常人的冰冷。
“我不信命。”林允儿终于开口，冷淡却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坚决，她转头直视容十三的眼睛：“容十三，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从来不是一个会信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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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从见到容十三那天起，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容十三没再来劝过林允儿，林允儿也没再去看过容五，两人像是从来没见过。林允儿每天还是像个游魂一样，从楼上逛到楼下，再从楼下爬回楼顶。
这三天里，林允儿收到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金泰妍醒来了，虽然还处于观察期，人的精神也不太好，不过只要人清醒了，总会好的。
第二个消息是一张纸条，是半夜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署名黄美英。
黄美英走了，很安静，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黄美英说她现在身上一无所有，确实没有钱去支付这段时间的医疗费、住院费和日常生活花费，只能麻烦林允儿暂时垫付，她会设法尽快还清这笔债。
林允儿拿着那张纸条发了一阵呆。说实话，因为夏若卿的原因林允儿确实不想搭理黄美英，但这不意味着林允儿是非不分。黄美英会搅合到这件事里受伤中毒，林允儿要负大半责任。而且这家医院针对的都是林允儿她们这种受的见不得光的伤的群体，收费自然不菲，林允儿也不认为黄美英能承担这笔费用。从始至终，林允儿从来都没考虑过让黄美英还债的事，所以在林允儿盯着纸条楞了半分钟后，直接撕碎丢到垃圾桶中，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到了第四天，林允儿终于结束了她漫无目的游荡的日子，踱到金泰妍病房门口。玻璃上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林允儿看不到房间里面，不过今天的门不像平常那样锁得死紧，露出一道不足一指宽的小缝。
这道缝隙抵消了房间的隔音设计，让林允儿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泰妍，金家从来走的都是尊鬼敬道的路，那些倒斗的是干什么的？那都是些没心没肺发死人财的贼！丧尽天良的土耗子！你是金家的家主，居然去跟那些土耗子闹腾到一起！”
发脾气的嗓音听得出已经上了年纪，伴随着呵斥还有鞋底来回摩擦地面的重重踢踏声，足以让林允儿明了说话的人现在心情有多么糟糕。
林允儿缩回贴近门把的手，想了想还是没转身离开，站在原地准备继续听下去。
房间里除了脚步声静了片刻，那人转了好几圈，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声才和缓了点，继续道：“泰妍，你也知道我们都老了，金家这一代人还能指望得上的就你了。你还这么没轻没重的不爱惜自己！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听到你出事了，吓成什么样？！”
“能吓成什么样子？无非怕我死翘了金家没人管而已。”金泰妍终于开口说话了，和平时的锋锐有些不同，略微低沉，有种无法掩饰的倦怠感。不过那种一针见血的刻薄还是一点没收敛，光是语气就足以呛得人内出血。
年老者果然被呛到了，林允儿能听到呼吸声明显重新变得粗重。
“金泰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叔叔的？！说的这叫什么话！”
“二叔，火气这么大做什么。“金泰妍轻笑了声，说道：“我又没怎么的。医生说了我大概再休养个把月就能完全恢复了。到时候该干嘛干嘛，跟原来没两样，你急什么？”
“还没怎么的！”二叔每次刚刚火气刚刚消下去点，就能被金泰妍成功的重新挑起。林允儿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都忍不住拧眉毛，生怕这位二叔激动之下会把楼底跺穿了掉下去。
“让怨魂寄存尸身，是逆天折寿的事！折寿！你懂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当然懂了，我平常为金家跟那些阴魂野鬼打交道，不也是折寿的事。反正都折了，也不差这点。”
“什么叫不差这点？！你这次居然焚了自己一魄去帮那只鬼开阴灯引路归魂！这跟你平常做的那些事情能一样吗？！焚烧一魄至少要折二十年寿，你知不知道？”
“二叔，你是怕我死得太早了，素玲会被逼着顶我这个位置吗？”金泰妍又是一笑，“放心，我寿数长得很。还有，二叔我才刚醒，如果你希望我能多活几年，能不能让我清净睡会儿？要不提前油尽灯枯可怪不着我了。”
二叔的怒气值已经被金泰妍逼至最大值，翻着白眼又忍了半天，才能稳住气，道：“好，你是家主，你说了算。不过明天我就给你把出院手续办了，机票我也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飞。我送你回金家调养，免得你跟那些土耗子又掺和在一起，丢金家列祖列宗的脸！”
“随便。”对于二叔擅自做出的决定金泰妍倒没多大反应，只是冷冷吐出两字，毫不掩饰其中让人快点滚蛋的意思。
二叔也被金泰妍气得够呛，一秒钟都不想多呆。脚步声迅速接近大门，随着门扉被拉开，二叔和林允儿顿时面对面站在一起。
林允儿看到这位二叔正是前两天守在金泰妍病床边的那位老者，不过通过刚才的言语林允儿发现这位二叔担忧金泰妍的原因与她想象的全然不同，不由没了好脸色。
那位二叔显然也并不待见林允儿，一怔之后阴着脸对林允儿哼了声，径直越过林允儿大步走了。
“你家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看着老者远去，林允儿忍不住啐了下，才关好门走到金泰妍身边。
金泰妍半坐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精神也是恹恹的，看到林允儿来倒是笑了下：“你以为个个都跟你家那位仲叔一样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允儿沉默片刻，才迟疑道：“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
“……”
见到林允儿表情，金泰妍忽然失笑，淡淡道：“你用不着内疚，本来就是我欠她的。”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也谈不上想起来吧，就是断断续续的做梦。梦见那个贺兰馥，莫名其妙就知道那是我——哦，应该是许多世以前的我。你呢？在那个水晶湖边开始我就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开始奇怪，你是那时候想起来的？”
“不是，我在阿郑墓里就开始出现梦境了。”林允儿叹了口气，道，“但是直到进到贺兰馥墓里我才知道你居然……曾经是贺兰馥。”
“哦，你认为我杀了她，所以恨我是吗？”
林允儿点了下头，想想又摇头，轻声道：“那不能怪你。”
金泰妍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林允儿，直把林允儿看得全身都不对劲了，金泰妍才冷冷道：“林允儿，我说过我不喜欢干涉别人私事，不过我们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过，我这是第二次警告你，你陷得太深了。”
林允儿怎么都没想到金泰妍现在还会说这话，登时微愣。
“不管梦见什么，想起什么，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金泰妍字字如冰珠，从口中吐出：“她们都是活在千年前的人，贺兰馥已经死了，夏若卿已经死了，苏灵雨已经死了，郑秀妍——也已经死了。”
林允儿纵然知道金泰妍的话没错，但听到她居然如此决绝的与过往撕裂，还是禁不住满面诧色，瞪着金泰妍，像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些爱恨情仇再深再烈，也是她们四个人之间的事，跟你我有什么干系？你何必要陷到那些幻象里，继续跟郑秀妍牵扯不清？”
林允儿凝视着金泰妍冰冷如霜的神色，缓缓道：“是吗？对于夏若卿，你也可以这么放得开吗？对于黄美英，你也可以做到全然的无所谓吗？”
金泰妍眼皮在听到夏若卿时，有了一下短暂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动，却没逃过林允儿的眼睛。
“林允儿，听我一句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何必这么执着？相信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劝你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我是最有资格劝你的人，因为我和你一样牵涉其中。你我之间不同的是我经常游走在那些心愿未了不愿投胎的的魂魄之间，我见过太多他们牵挂的过往情仇。处理这些事心不定则魂不宁，看得太多慢慢就麻木了。”
“真的吗？”
林允儿不再与金泰妍辩解，两人之间顿时陷入寂静。
“林允儿，我真的有点累了。我知道你今天来不单是和我讨论这些前尘往事的，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林允儿不再犹豫，问道：“秀妍要怎么办？”
“会这么问，说明你还没自欺欺人到没救的地步。”金泰妍毫不意外林允儿的问题，接道：“亡者入土为安是天道，亡魂寄尸行走人间是逆天道而行，能救一时急，但不可能长久。”
“……那……能持续多久？”
“古人防腐的技术虽然千奇百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兰馥的尸身能保持得这么完好，但你也是行家，知道尸身不管用什么技术防腐都必须隔绝空气深葬土掩。现在郑秀妍魂魄寄身在贺兰馥体内，长久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你把她送回她自己的墓中，再把墓封了，让尸身继续与世隔绝；第二，我为她施一个定容咒，这个咒术能延缓尸身腐坏速度。但是你要清楚，只是延缓，而且时间与第一个相比要短得多，一旦尸身腐坏化为尘土，就是神仙也不可能逆转。”
“……难道没有第三个办法吗？大不了……我再给她找个容身的阴器，或者你原来那个纸娃娃也行！”
金泰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林允儿，好半晌才道：“你以为移魂是搬家啊，住不惯就换个屋？”
“……”
“魂魄以阴力固本，阴力以魂魄为聚。郑秀妍本来就少了一魂两魄，即使现在找回一魄，但她的阴力损耗太过，灵魄濒临散形。在贺兰馥墓里我替她移魂的时候榆晨突然冒出来打岔，更是伤及她余下的两魂，她不可能再行移魂术，否则当场就会魂魄尽失，你如果真为她好，就把她余下的一魂一魄找出来，送她投胎转世。”
“……”
“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其实我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林允儿只觉得口中一片干涩，看着自己双手，掌心轻握，却因为没有东西，只感觉到一片虚无，“我只是不死心，还想问一问。”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线索，帮她把魂魄找齐呗。”林允儿突然站起，俯身紧紧抱住金泰妍，轻声道：“谢谢。”
“……”金泰妍本来绷紧的躯体随着林允儿的体温传导，慢慢软下。
“有难处就来找我，林允儿一定尽力而为。”
“林允儿。”金泰妍头埋在林允儿肩窝，忽地闷闷笑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一场误会，贺兰馥和苏灵雨还有郑秀妍，说不定会成为知交。”
“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也还不算晚。”
金泰妍终于圈起双手，同样抱紧林允儿：“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从见到容十三那天起，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容十三没再来劝过林允儿，林允儿也没再去看过容五，两人像是从来没见过。林允儿每天还是像个游魂一样，从楼上逛到楼下，再从楼下爬回楼顶。
这三天里，林允儿收到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金泰妍醒来了，虽然还处于观察期，人的精神也不太好，不过只要人清醒了，总会好的。
第二个消息是一张纸条，是半夜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署名黄美英。
黄美英走了，很安静，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黄美英说她现在身上一无所有，确实没有钱去支付这段时间的医疗费、住院费和日常生活花费，只能麻烦林允儿暂时垫付，她会设法尽快还清这笔债。
林允儿拿着那张纸条发了一阵呆。说实话，因为夏若卿的原因林允儿确实不想搭理黄美英，但这不意味着林允儿是非不分。黄美英会搅合到这件事里受伤中毒，林允儿要负大半责任。而且这家医院针对的都是林允儿她们这种受的见不得光的伤的群体，收费自然不菲，林允儿也不认为黄美英能承担这笔费用。从始至终，林允儿从来都没考虑过让黄美英还债的事，所以在林允儿盯着纸条楞了半分钟后，直接撕碎丢到垃圾桶中，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到了第四天，林允儿终于结束了她漫无目的游荡的日子，踱到金泰妍病房门口。玻璃上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林允儿看不到房间里面，不过今天的门不像平常那样锁得死紧，露出一道不足一指宽的小缝。
这道缝隙抵消了房间的隔音设计，让林允儿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泰妍，金家从来走的都是尊鬼敬道的路，那些倒斗的是干什么的？那都是些没心没肺发死人财的贼！丧尽天良的土耗子！你是金家的家主，居然去跟那些土耗子闹腾到一起！”
发脾气的嗓音听得出已经上了年纪，伴随着呵斥还有鞋底来回摩擦地面的重重踢踏声，足以让林允儿明了说话的人现在心情有多么糟糕。
林允儿缩回贴近门把的手，想了想还是没转身离开，站在原地准备继续听下去。
房间里除了脚步声静了片刻，那人转了好几圈，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声才和缓了点，继续道：“泰妍，你也知道我们都老了，金家这一代人还能指望得上的就你了。你还这么没轻没重的不爱惜自己！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听到你出事了，吓成什么样？！”
“能吓成什么样子？无非怕我死翘了金家没人管而已。”金泰妍终于开口说话了，和平时的锋锐有些不同，略微低沉，有种无法掩饰的倦怠感。不过那种一针见血的刻薄还是一点没收敛，光是语气就足以呛得人内出血。
年老者果然被呛到了，林允儿能听到呼吸声明显重新变得粗重。
“金泰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叔叔的？！说的这叫什么话！”
“二叔，火气这么大做什么。“金泰妍轻笑了声，说道：“我又没怎么的。医生说了我大概再休养个把月就能完全恢复了。到时候该干嘛干嘛，跟原来没两样，你急什么？”
“还没怎么的！”二叔每次刚刚火气刚刚消下去点，就能被金泰妍成功的重新挑起。林允儿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都忍不住拧眉毛，生怕这位二叔激动之下会把楼底跺穿了掉下去。
“让怨魂寄存尸身，是逆天折寿的事！折寿！你懂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当然懂了，我平常为金家跟那些阴魂野鬼打交道，不也是折寿的事。反正都折了，也不差这点。”
“什么叫不差这点？！你这次居然焚了自己一魄去帮那只鬼开阴灯引路归魂！这跟你平常做的那些事情能一样吗？！焚烧一魄至少要折二十年寿，你知不知道？”
“二叔，你是怕我死得太早了，素玲会被逼着顶我这个位置吗？”金泰妍又是一笑，“放心，我寿数长得很。还有，二叔我才刚醒，如果你希望我能多活几年，能不能让我清净睡会儿？要不提前油尽灯枯可怪不着我了。”
二叔的怒气值已经被金泰妍逼至最大值，翻着白眼又忍了半天，才能稳住气，道：“好，你是家主，你说了算。不过明天我就给你把出院手续办了，机票我也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飞。我送你回金家调养，免得你跟那些土耗子又掺和在一起，丢金家列祖列宗的脸！”
“随便。”对于二叔擅自做出的决定金泰妍倒没多大反应，只是冷冷吐出两字，毫不掩饰其中让人快点滚蛋的意思。
二叔也被金泰妍气得够呛，一秒钟都不想多呆。脚步声迅速接近大门，随着门扉被拉开，二叔和林允儿顿时面对面站在一起。
林允儿看到这位二叔正是前两天守在金泰妍病床边的那位老者，不过通过刚才的言语林允儿发现这位二叔担忧金泰妍的原因与她想象的全然不同，不由没了好脸色。
那位二叔显然也并不待见林允儿，一怔之后阴着脸对林允儿哼了声，径直越过林允儿大步走了。
“你家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看着老者远去，林允儿忍不住啐了下，才关好门走到金泰妍身边。
金泰妍半坐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精神也是恹恹的，看到林允儿来倒是笑了下：“你以为个个都跟你家那位仲叔一样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允儿沉默片刻，才迟疑道：“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
“……”
见到林允儿表情，金泰妍忽然失笑，淡淡道：“你用不着内疚，本来就是我欠她的。”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也谈不上想起来吧，就是断断续续的做梦。梦见那个贺兰馥，莫名其妙就知道那是我——哦，应该是许多世以前的我。你呢？在那个水晶湖边开始我就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开始奇怪，你是那时候想起来的？”
“不是，我在阿郑墓里就开始出现梦境了。”林允儿叹了口气，道，“但是直到进到贺兰馥墓里我才知道你居然……曾经是贺兰馥。”
“哦，你认为我杀了她，所以恨我是吗？”
林允儿点了下头，想想又摇头，轻声道：“那不能怪你。”
金泰妍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林允儿，直把林允儿看得全身都不对劲了，金泰妍才冷冷道：“林允儿，我说过我不喜欢干涉别人私事，不过我们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过，我这是第二次警告你，你陷得太深了。”
林允儿怎么都没想到金泰妍现在还会说这话，登时微愣。
“不管梦见什么，想起什么，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金泰妍字字如冰珠，从口中吐出：“她们都是活在千年前的人，贺兰馥已经死了，夏若卿已经死了，苏灵雨已经死了，郑秀妍——也已经死了。”
林允儿纵然知道金泰妍的话没错，但听到她居然如此决绝的与过往撕裂，还是禁不住满面诧色，瞪着金泰妍，像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些爱恨情仇再深再烈，也是她们四个人之间的事，跟你我有什么干系？你何必要陷到那些幻象里，继续跟郑秀妍牵扯不清？”
林允儿凝视着金泰妍冰冷如霜的神色，缓缓道：“是吗？对于夏若卿，你也可以这么放得开吗？对于黄美英，你也可以做到全然的无所谓吗？”
金泰妍眼皮在听到夏若卿时，有了一下短暂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动，却没逃过林允儿的眼睛。
“林允儿，听我一句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何必这么执着？相信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劝你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我是最有资格劝你的人，因为我和你一样牵涉其中。你我之间不同的是我经常游走在那些心愿未了不愿投胎的的魂魄之间，我见过太多他们牵挂的过往情仇。处理这些事心不定则魂不宁，看得太多慢慢就麻木了。”
“真的吗？”
林允儿不再与金泰妍辩解，两人之间顿时陷入寂静。
“林允儿，我真的有点累了。我知道你今天来不单是和我讨论这些前尘往事的，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林允儿不再犹豫，问道：“秀妍要怎么办？”
“会这么问，说明你还没自欺欺人到没救的地步。”金泰妍毫不意外林允儿的问题，接道：“亡者入土为安是天道，亡魂寄尸行走人间是逆天道而行，能救一时急，但不可能长久。”
“……那……能持续多久？”
“古人防腐的技术虽然千奇百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兰馥的尸身能保持得这么完好，但你也是行家，知道尸身不管用什么技术防腐都必须隔绝空气深葬土掩。现在郑秀妍魂魄寄身在贺兰馥体内，长久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你把她送回她自己的墓中，再把墓封了，让尸身继续与世隔绝；第二，我为她施一个定容咒，这个咒术能延缓尸身腐坏速度。但是你要清楚，只是延缓，而且时间与第一个相比要短得多，一旦尸身腐坏化为尘土，就是神仙也不可能逆转。”
“……难道没有第三个办法吗？大不了……我再给她找个容身的阴器，或者你原来那个纸娃娃也行！”
金泰妍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林允儿，好半晌才道：“你以为移魂是搬家啊，住不惯就换个屋？”
“……”
“魂魄以阴力固本，阴力以魂魄为聚。郑秀妍本来就少了一魂两魄，即使现在找回一魄，但她的阴力损耗太过，灵魄濒临散形。在贺兰馥墓里我替她移魂的时候榆晨突然冒出来打岔，更是伤及她余下的两魂，她不可能再行移魂术，否则当场就会魂魄尽失，你如果真为她好，就把她余下的一魂一魄找出来，送她投胎转世。”
“……”
“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其实我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林允儿只觉得口中一片干涩，看着自己双手，掌心轻握，却因为没有东西，只感觉到一片虚无，“我只是不死心，还想问一问。”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找线索，帮她把魂魄找齐呗。”林允儿突然站起，俯身紧紧抱住金泰妍，轻声道：“谢谢。”
“……”金泰妍本来绷紧的躯体随着林允儿的体温传导，慢慢软下。
“有难处就来找我，林允儿一定尽力而为。”
“林允儿。”金泰妍头埋在林允儿肩窝，忽地闷闷笑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一场误会，贺兰馥和苏灵雨还有郑秀妍，说不定会成为知交。”
“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也还不算晚。”
金泰妍终于圈起双手，同样抱紧林允儿：“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