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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有姝》by风流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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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占了本该属于主子的皇位,是最后的得利者,按理来说嫌疑最大。不过也不排除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些日后可以再查,先把主子的心脉保住再说。


419楼2017-05-01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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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想着,有姝从褡裢里翻出一张赤红的符纸,慢慢折叠成心形。郕王的双手已经捂得够热,此刻正摆放在少年圆润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仿若呵气般在他充-血的耳畔低语,“这符纸怎是红色?看着有些诡异。”
    “这张符纸用我的心头血、黄泉水、彼岸花汁混合而成的溶液浸泡过,自然会变成红色。”有姝挠挠酥-麻的耳朵。
    “你的心头血?你取心头血作何?”郕王不用想也知道取血的过程必定十分痛苦,手掌不由紧紧握住少年肩膀。
    “我的心头血不同于常人,对于咒术形成的邪物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它闻见这股味道便会离开你的心脏,附着在这张符纸上。王爷,烦请你拉开衣襟,露出左胸。”有姝已叠好心形符纸,正儿八经地要求道。
    郕王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露出虽然苍白却足够强-健的胸膛。有姝尽量目不斜视,咬破食指在他左胸画了一道移形符,末了把红心拍入内腑之中。
    张贵看得一愣一愣的,惊骇道,“符纸呢?怎么没了?果真入了王爷左胸?”
    “待我看看。”有姝从褡裢里拿出一块镜子,掐了几道法诀。这块镜子乃当年孽镜地狱里的其中一块切割打磨而成,不说堪破时间与空间的壁障,穿透肉-身还是十分容易。
    一阵微光闪过,镜子里慢慢浮现许多虚影,然后变得凝实而又真切。郕王与张贵凑近一看,竟见里面跳动着两颗心脏,其中一颗似乎很薄,与另一颗紧紧贴合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心脏与那张符箓?”郕王按-揉左胸,感觉十分奇妙。
    “没错。我的鲜血对邪物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而彼岸花乃地狱之花,其香气与我的鲜血不相上下。若你果真中了咒术,诅咒之力定然会不受控制地转移到符箓上。”有姝话音未落,郕王就开始心脏绞痛。
    “没事,别怕,等诅咒之力完全转移过去就好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即便我死了,也会护你周全。”这句话常常从主子嘴里说出来,现在终于换成有姝。
    郕王自是对少年深信不疑,一面摆手遣退张贵,一面咬牙忍耐。而在孽镜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心窍中钻出,先是两个巨大的螯肢,后是细长的钳足,最后竟扬起一条带着毒刺的尾巴。
    “蝎,蝎子?王爷的心脏里怎么钻进去一只蝎子?它如何活下来的?”张贵吓得面无人色。
    郕王紧盯孽镜,眸光电闪。有姝握紧他冷汗涔-涔的手掌,解释道,“这并非真的蝎子,而是咒术形成的邪物,正是因为它常年作祟,你的心脏才总是剧痛不已。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随着他话音渐落,黑色蝎子已爬到符箓上,摆动尾巴狠狠哲了一下。张贵连忙捂脸,不敢多看,盖因这一下实在是太狠了,竟连符纸都被刺破一个大洞,若是换成王爷的心脏,那该多疼啊!
    “鬼医大人,符纸能顶多久?再来几下许是就不中用了吧?”他忧心忡忡地询问。
    郕王还沉浸在心绞痛的余韵中,暂时开不了口。有姝一面帮他按-揉胸口一面笃定道,“不管下咒者道行多高都奈何不了这张替心符,符箓浸泡了黄泉水,可回溯时光自动补全。”
    他举起镜子,好叫主子看得更清楚,只见方才还破了一个洞的符箓,现在又完好如初。那蝎子连哲两下就附着在上面不动了,可见下咒者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弄死郕王,而是盗取他的帝气。当然,若是他们听说鬼医的名号又该另当别论。
    有姝懊恼自己行-事太过冲动草率,但木已成舟,只得将错就错,干脆摆开阵仗与躲藏在暗处的妖邪斗上一斗,反正鬼医的名声已经宣扬出去,再如何低调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怎么张扬怎么来,反而有可能令下咒者自乱阵脚。
    见主子暂时摆脱了咒术的威胁,他铺开一张宣纸,写下固本培元的药方,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在外禀报,“王爷,周大夫遣人送来一盒速效救心丸,让您先行验看药效。”
    周妙音个性十分好强,否则在冀州的时候也不会与太守夫人杠上,更不会把装神弄鬼的道士和卖假药的宋忍冬逼得走投无路。她极为看重郕王,亦十分需要王府首医的名头,故而这些天在默默调节心态的同时也没忘了研制新药。总之她打定主意不能让王爷看扁,即便对手再强大,能力再诡谲,也要争上一争。
    有姝其实并不讨厌周妙音,之所以针对她不过是为了把主子抢回来罢了,那所谓的十局之约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见了药丸才堪堪想起来。
    “研制成功了?让我看看。”他取出一粒药丸,放在唇边舔-舐。
    郕王盯着他粉红的舌尖,哑声询问,“药效如何?虽然我现在用不上了,但若是真的有效,对罹患心疾的人而言不啻于一大福音。”
    有姝终于明白周妙音暗藏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正欲答话,一枚折叠成纸鹤形状的传讯符就从窗口飞进来,李狗蛋连珠炮似地说道,“大人,周大夫找到小的,说是要推介第二个病人给您,问您什么时候能回来。王公子您还记得吗?不过三天,他已经瘦得脱了形,您再不来,他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王公子?有姝拍抚额头,恍然大悟。既接了赌局,他也不会半途而废,况且为了打草惊蛇,还得把自己的名声弄得更大更响亮才好,于是立刻赶往仁心堂。郕王与张贵也一块儿跟去看热闹。
    神农街已经炸开了锅,起因不是病入膏肓的王公子,也不是被围追堵截的周大夫,而是李狗蛋放出的一只纸鹤。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一只纸鹤竟然活了,还扇扇翅膀飞走了。当李狗蛋把它拿出来,说能联系到自家大人时,围观者还当他脑子进了水。但事实证明,一旦牵扯到那位大人,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周妙音仰着脖子看纸鹤飞走,脸上再次被深深的迷茫和浓浓的自我怀疑充斥。
    李狗蛋用极为不舍的眼神放飞纸鹤,这才没好气地道,“等着吧,我家大人两个时辰之内必定赶到。”这只纸鹤被他捂了好久,原打算当成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的,现在全泡汤了。
    围观者,包括王家众人,都已安静下来,唯独五花大绑的王公子还在叫嚣,“周大夫,给我一口饭吃吧!周大夫,求你行行好!”一声接一声有如魔音灌耳。
    周妙音抱住脑袋,心绪烦乱。
    无需两个时辰,只短短半刻钟,鬼医大人就乘坐王府的马车到得仁心堂。围观者见他下来,连忙飞奔倒退,空出好大一片位置,吵嚷声也似凝固了一般戛然而止。
    “大人,您总算来了!民妇给您磕头,求您救救我儿!”王夫人噗通一声跪下。
    有姝避开她,径直走到王公子身边,既不把脉也不问诊,只仔细看了两眼便摆手道,“抬进仁心堂里去吧。”话音刚落,仁心堂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瞬,只能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朱漆大门吱嘎一声自动打开,露出纤尘不染的前厅。
    在围观者既敬畏又狂热的目光中,有姝缓步踏了进去,先把主子安置在主位,怕他冷着又给贴了一张烈火符,这才洗净双手。
    周妙音锲而不舍地追问,“宋掌柜,王公子究竟得了什么病?”
    “他并未得病,而是撞了邪。”有姝指尖一抖将凝神静心符点燃,扔进茶碗里化成符水,喂给病床-上的王公子。在符水入喉的一瞬间,狂躁的王公子就安静下来,眼皮微微开合,似乎快睡着了。
    儿子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王夫人生怕他再闹下去会力竭而死,见此情景不由心头大定,暗暗喟叹道:还是鬼医大人靠谱,早知如此,当初断然不会把儿子送去周氏医馆,平白耽误了大半个月。
    “撞邪?”周妙音尾音拖长,习惯性地露出怀疑表情,却又很快收敛。
    有姝只淡淡瞥她一眼就开始画符,先后画了两张,套叠在一起,然后递给迷糊中的王公子。王公子耸着鼻尖嗅闻,仿佛觉得符箓十分美味,立刻夺过去大口咀嚼,末了狼吞虎咽。
    “你让他吃纸?”不管看了几回,周妙音还是习惯不了宋掌柜特殊的治疗方式。
    王夫人狠狠瞪她一眼,斥道,“你懂什么?吃了符病才能好!”
    挤在门口观望的路人连连点头,心道可不是吗!我们做梦都想求一张鬼医大人亲手画的符。那足可以当成镇宅之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姝也不搭理旁人,转回去抚摸主子指尖,感觉还是热乎的,心下稍安,叮嘱道,“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恶心,你洁症严重,先去内室避一避吧。”
    郕王笑着摆手。有姝又劝几次终是无果,只得铺开符纸继续描绘,最后一笔刚收势,王公子就一面打滚一面哀嚎起来,怎么吃都不见长的肚子竟一圈一圈变大,把衣袍都撑裂了。
    “我的娘哎,这是咋啦?要爆了?”
    “大人,我儿怎么了?有没有事?”
    有姝老神在在地吩咐,“抬一口缸来,要酿酒的大缸。离发作还有一会儿,且等着吧。”
    王夫人连忙命人去找大缸,围观者也纷纷帮忙想办法,不出半刻钟就沿街滚来一口,足可以装下三四个成年人。有姝在缸底画了一个禁锢法阵,又吩咐王家的仆役把王公子倒吊在大缸上空,末了负手等待。
    现场几百双眼睛全炯炯有神地盯着待产孕妇一般的王公子,竟让有姝莫名想起一句话: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果然下一瞬,王公子便张开嘴,发出干呕的声音,紧接着有一团绣球大小的活物沿着他肠胃钻入喉管,从齿缝中掉入缸底,发出吱吱吱声响。
    “他肚子里有东西!”
    “是什么?听叫声像是老鼠?”
    “啊啊啊啊!是人!怎么会有活人在公子肚子里?”站得最近的一名家丁差点被吓疯。只见掉入缸底的并非动物,也不是虫子,而是一个四肢枯瘦,肚子却奇大无比的小人。他满口利齿,皮肤起皱,眼球赤红暴凸,正又蹦又跳地往上爬,却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住,每每跳到半空就砸在缸底,发出骨头断裂的咔擦声。
    吐出一个不算,王公子竟又吐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然后哗啦啦一阵响,竟喷出密密麻麻一大群,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腥臭味,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从缸里不断传出。
    坚决不肯走的郕王已是一脸菜色,所幸有姝把咒术转移到替心符上,否则他现在一准儿发病。张贵欲吐不吐,只得掏出香帕捂鼻子,就连王公子的亲娘都有些受不住,正趴伏在丫鬟肩头,免得当场瘫软。她哪里能想到儿子肚子里竟藏着这么多妖怪,一大缸啊!成百上千只!它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会不会钻进别人体内?
    思及此,大伙儿纷纷起了奔逃的念头,却又在瞥见云淡风轻的鬼医大人后稳住心神,极为坚强地留下看热闹。
    周妙音也被吓得够呛,却又在好奇心地驱使下一步一步靠近大缸,想要看个清楚明白。她隐隐猜测,宋掌柜之前在缸底画的图案应当另有玄机,正是因为那个,这些小人才没办法逃出来。但人的肚子里怎么可能藏人,又不是寄生虫!她拉扯头发,感觉自己快疯了。
    王公子还在呕吐,每吐出一个小人,气色就好上一分,直吐了两刻钟肚子才彻底消下去,本来骨瘦如柴的身体竟丰润了些许,青紫的皮肤也变成较为正常的蜡黄色。
    “我儿好了!他好了!”王夫人喜极而泣,紧接着又惊骇不已地问道,“大人,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会钻进我儿肚子里?”
    “是人吗?”周妙音颤声补充。
    有姝淡淡开口,“不是人,饿死鬼而已。”
    现场冷寂一瞬就炸开了锅,胆小者已经调头跑了,附送一串凄厉的尖叫,胆大者还在踮着脚尖往缸里看,表情越发狂热。不愧为鬼医大人,每次出手都不同凡响!


    420楼2017-05-01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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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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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医术
      王公子还倒吊在房梁上,有如八-九月孕妇的肚子已完全消瘪,只偶尔吐出一口酸水,却再也没有老鼠大小的饿死鬼从喉头冒出来。 摆在他下方的大缸装满吱吱乱叫的小人,一个踩着一个往外爬,却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墙壁,又砰地一声掉落回去。那场景说不出的怪诞可怖,令人只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王夫人惴惴不安地道,“大人,我儿肚子里还有鬼物吗?可不可以把他放下来?”话音刚落,王家的仆役就齐齐退后一步,生怕被夫人喊去解绳索。一缸饿死鬼摆在公子脑袋下,谁敢靠近?万一掉进去……那画面太恶心,众人不敢多想。
      周妙音却麻着胆子走了好几圈,一再追问,“这些是鬼?真的是鬼?”此前,她对鬼怪的所有认知不过来自于上一世所看的恐怖电影而已,却从未想过在现实中会遇见。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否则脑子要炸了。
      有姝并不搭理她,转脸去看主子,见他正仰头灌茶水,一副极力忍耐的模样,便温声道,“要不你先回去?接下来我还要把他们处理掉。”
      郕王哪里肯在少年面前露出怯弱之态,连忙收敛情绪,故作云淡风轻地摆手。他并非害怕,只是受不了饿死鬼身上那股腥味,像死了许久又浸泡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也不知王公子本人恢复意识后该如何自处。
      有姝只得给他化了一张凝神静心符,亲眼看他喝掉才甩了甩袖子。百八十斤的大缸竟被他清冷袖风推出去老远,然后稳稳停住。原本挤在门口的路人连忙后退,免得被大缸撞上,表情越发崇敬狂热。连各地藩王的探子都被这招唬得一愣一愣的,把鬼医的实力和危险程度提升至最高等。
      “把人放下来吧。”有姝摆手吩咐。
      王夫人喜极而泣,连忙命仆役把儿子身上的绳索解开,慢慢平放在病床-上,又端来热水清洗他臭不可闻的脑袋,接连洗了三四遍味道还是很重,惹得几名丫鬟频频干呕。有姝不免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嘴角飞快翘了翘,从药柜里找出一些虎尾兰,让李狗蛋煎成药水替王公子冲洗。途中,王公子清醒过来,揉着肚子直喊饿。
      王夫人一听见这个字就下意识地打哆嗦,惊恐道,“大人,他怎么还喊饿?是不是肚子里还有那个玩意儿?”
      “之前他吃进去的东西全用来供养饿死鬼,醒了又怎能不饿?”有姝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阴阳元气符,扔给虚弱不堪的王公子,命令道,“吃掉。”
      “你竟敢让本公子吃纸?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王公子近月来皆是昏昏沉沉的,又哪里知道鬼医大人的名号,眉毛一竖便露出张狂之态。
      “不吃也罢。”有姝指尖一招,符箓竟似活了一般,径直飞向他掌心。
      王夫人哪里舍得退还鬼医大人的符箓?这玩意儿若是拿去外面,能卖到万两黄金的价,莫说沧州府的权贵们抢破头,便是各地藩王也趋之若鹜。她以平生最敏捷的动作把半空中的符箓截住,旋身就甩了儿子一巴掌,骂骂咧咧道,“你个孽障,竟敢对鬼医大人如此无礼!若不是鬼医大人救了你,你早就被饿死鬼吸成-人干了!你给老娘吃掉,快吃啊!”
      见儿子左右躲避,她干脆揪住儿子发髻,又命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掐住他下颚,硬把符箓塞进去。也不知符箓上施了什么神通,竟入口即化,不过片刻,本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王公子已是神采奕奕,脸颊丰润,连蜡黄粗糙的皮肤都变得光泽许多。
      自己的身体,感受当然比旁人更为深刻,王公子再不敢叫嚣,又听了丫鬟附在耳边说的那些话,连忙跪下给鬼医磕头,目中满是懊悔与惊惧的神色,及至见到满缸饿死鬼,差点没厥过去。
      围观者一面羡慕他好运气,一面又鄙夷他胆儿小。鬼医大人就在此处镇守,有什么好怕的?还有几个好奇心比较重,扬声问道,“大人,他肚子里怎么跑进去那么多饿死鬼?这也太邪门了!”
      “不过是沉迷女色损了阳气,又恰逢路边有乞丐饿死,上去亵渎了尸体,这才招致横祸。饿死鬼这等邪物其实无需惧怕,他们大多孱弱,若你阳气充足便不敢近身。”有姝一面说一面绘制冥火符,轻飘飘地扔进大缸。
      一股紫色火焰腾空而起,将仁心堂照得分外透亮,却并无热度,反而阴冷极了。路人连连后退连连惊呼,王家众人则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但缸里的饿死鬼却仿佛掉入了岩浆池,发出凄厉的嘶鸣,扭动着、抓挠着、蹦跳着,一只接一只化成飞灰。短短几息过去,缸里竟空无一物,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样的手段简直通神了!路人大哗,继而跪伏一片。有姝却依然从容淡定,指指大门,发出逐客令,“王夫人,王公子,你们可以走了,下回路遇乞丐,不说救济,好歹不要作贱他们。再者,回去之后三月内莫近女色,你现在本就阳气大损,容易招惹邪物,若再泄-了精元,也不知又会撞见什么。我鬼医还有一条规矩忘了说,救过一次的人,绝不会再救第二次,你们好好惜命吧。”
      王夫人把脑袋都快点断了,压着儿子给鬼医大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周妙音在门口徘徊不去,仿佛有许多话要问,却见少年勾勾手指唤道,“周大夫,请你随我来。”
      内堂没烧地龙,也没燃炭火,却温暖如春。少年把容色苍白的郕王扶到软榻上安置,又给他盖了一条薄毯,方徐徐开口,“你那玉佩可是传家之宝?”
      周妙音心下悚然,立即握住颈间的玉佩,察觉自己反应过激,忙缓和神色默默点头。
      有姝把速效救心丸摆放在桌上,继续道,“可曾留下祖训,说传女不传男?”
      周妙音已完全不敢小看宋掌柜。她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只要这人想,世界上恐怕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他。分明穿着衣服,却像是被脱-光了一样遭人围观,这感觉说不出得难受,周妙音咬紧下唇,涩声道,“的确有这么一句祖训。”
      “那就没错了。”有姝将一颗速效救心丸扔进茶碗里,待它完全化去才轻敲桌面。一只四肢枯瘦,肚子奇大的饿死鬼应声而来,尖声尖气地道,“大人有何吩咐?”
      郕王只挑高一边眉梢,显得很是兴味,周妙音却吓得惊叫起来,“饿,饿死鬼?你不是把他们全烧了吗?”好吧,她已经接受了妖魔鬼怪的设定。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她想象得那般简单。
      “这一只是我养的。”有姝点点茶碗,命令道,“喝掉它。”
      饿死鬼不敢抗命,忙把脑袋埋进去咕咚咕咚豪饮,末了瘫坐在桌子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却又转瞬变得狂躁不堪,连连喊饿。有姝扔给他一枚阴阳元气符,待他火急火燎地咽进肚子,这才好了,其表现与之前的王公子一般无二。
      周妙音终于意识到王公子的病竟是自己的灵泉闹出来的,脸庞忽而涨红,忽而铁青,忽而又因羞愧内疚变得苍白不已。
      有姝也不为难她,徐徐道,“万物皆有灵,亦具备独特的属性,有五行之分,阴阳之别。你玉佩中容纳的灵泉乃极阴属性,女子用了可补充元气、美容养颜,甚至洗髓伐经,但若是男子用了……”
      未尽之语,周妙音自是明白,因打了太多雌性激素而导致性转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见过。她死死握住玉佩,内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恐惧。灵泉和空间是她立足异世的根本,原以为能藏一辈子,却没料会被宋掌柜一眼看穿。对方想怎样?杀人夺宝?王爷又会怎样?帮我还是帮他?
      周妙音眼里噙着泪,绝望地朝郕王看去,却见对方微笑摆手,目中竟无一丝一毫惊诧与贪念。


      421楼2017-05-01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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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厢,有姝也淡声道,“你放心,我还看不上你那点东西,只是想要告诫你切莫滥用灵泉。这口灵泉阴气极重,是蓄养厉鬼的最佳场所。你方才也看见了,但凡鬼物沾染了它,阴气必然冲天而起。世间一切都讲究一个阴阳平衡,鬼物要想修炼进阶,在补充阴气的同时必要吸食阳气,补充的阴气越多,吸食的阳气也就越多,这便是厉鬼弑杀的根本原因。王公子体内原本只附了一只饿死鬼,只需禁欲几日补足阳气就能令他自动离开,但你却擅自调合灵泉给他饮用,导致饿死鬼阴气大盛,从而招来许多同伴。他们一面啜饮灵泉一面吸食王公子的阳气,再喂下去早晚要出人命。”
        周妙音掌心灼热,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什么传家之宝,而是一块烫手山芋。她从不知道原来一口灵泉竟也有如此多的道道,若宋掌柜不点破,怕是会招惹更可怕的妖邪吧?
        她连忙去解脖颈后的绳索,却被宋掌柜阻止,“玉佩有灵,会保护你免遭邪物近身,但你若是擅自给别人使用,是福是祸就未可知了。”话落点了点桌上的速效救心丸,警告道,“更不要随意调合在药丸中拿去贩卖。”
        所幸他及时苏醒,若再晚上几年,主子岂不就变成了东方不败?思及此,有姝不免抖了抖。周妙音也想到这一茬,脸色涨红地看向郕王。郕王巍然不动的表情总算露出一丝裂缝,拿起一枚药丸对准阳光验看,眸色几度变幻。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周妙音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宋掌柜提点,也多谢王爷近年来的照拂。”别的暂且不论,单是这二人堪破她的灵泉却并无杀人夺宝之心,就值得她敬佩感激。
        再三致谢又再三道歉,她眼眶通红地道,“虽然如此,我周妙音却绝不会轻易认输。宋掌柜,你治的不是病,而是鬼,你与我走的本就不是同一条路,所修习的也不是同一条道,毫无可比性。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玄术并非万试万灵,你能治鬼驱邪,却不一定能治病,某些病症还得看大夫吃药方能痊愈,所以余下的八场赌局我定然会全力以赴。如果百姓因为迷信你而不肯就医,只管往道观里去求符水喝,你想想世上会平添多少枉死鬼?”
        这个可能性有姝自然也考虑过,他头一次用平和的,欣赏的目光打量周妙音,却被主子硬生生把下颚掰过去,还极其严厉地瞪了一眼。
        醋缸子还是没变嘛。他腮边露出一个小梨涡,轻快道,“我给你透个底儿,无论是玄术还是医术,我都远在你之上,你要想赢我,莫说这辈子,下下辈子都没有可能。余下的八场赌局,你只管把最离奇的病患送过来,我需要扬名,而且是大大扬名。至于百姓被误导一事,我自会解决。待会儿我送你出去,你就把之前那番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即可。”
        周妙音被少年大言不惭的话噎着了,却又见他脸上并无倨傲之情,亦无贪婪之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只得无奈妥协,“好,我定当照办。只不知你为何那么迫切地想要追名逐利,你似乎并不贪图外物。”若是少年愿意,大可以活得像神仙一样自在,完全无需在俗世中摸爬滚打。
        少年不答,反倒去握郕王冰冷的手掌。郕王反手牵他,目中满是柔情款款。周妙音若有所觉,心念微动。
        三人议定,这便推开朱漆大门。门外依然聚集了许多百姓,有的用扫帚拢地上的烟灰,打算带回去洒在院子里,沾沾鬼医大人的仙气儿;有的拿来纸钱、香烛、瓜果等物供奉跪拜;还有的正在揪门前地砖里的野草。
        周妙音见此情景额角抽-搐,在宋掌柜地示意下把之前那番话重复一遍,然后好奇地等待。
        有姝广袖一震,仙音缥缈,“世上没有我鬼医驱不了的邪,更没有我治不好的病。然鬼医只有一个,余者皆为坑蒙拐骗之徒,我在此敬告诸位切莫轻信,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断然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鬼神身上。若医馆也医治不好你们的病,再来找我不迟。我的规矩摆在这里,你们径自斟酌。”
        他看似平平常常开口,话音却像水波一般荡漾出去,,一圈又一圈,竟在短短几息之内传遍了整座沧州府。此等仙家手段一显,本还对鬼医心存疑虑之人再不敢露出半分不敬,连忙跑到门外参拜。
        最近一段日子,沧州府的道观和寺庙,香火皆十分鼎盛,符箓尤其卖得好,往往一挂出去就被香客哄抢一空。但此时此刻,烟火缭绕的道观、寺庙内,百姓如入定一般聆听半空传来的仙音,待它消失之后才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完了各回各家,有病看病没病强身,把忙着绘制符箓的和尚道士气个半死。
        有姝指尖一点,就见摆放在仁心堂门口的招牌重新换了文字:一,恶贯满盈之徒不救;二,无缘者不救;三,非濒死者不救;四,非不治之症不救;五,一人只救一次,绝无二话。
        围观者尚且来不及看清多加的几条规矩,又听他传音道,“若有同道中人觉得我鬼医太过狂妄,只管来仁心堂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满城皆寂,本还愤愤不平的和尚、道士、江湖骗子们全都闭了嘴埋了头,默默藏进角落,但也有居心叵测之人闻风而动,朝沧州府汇聚。周妙音已被宋掌柜猖狂的行为弄得目瞪口呆,却也明白有了他今天这席话,百姓生病后的首要选择必然会变成医馆。仁心堂的门槛太高他们踩不进去,但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却能在绝望中握住一线曙光。
        “宋掌柜,只怕你把话说得太满,若果真有绝症患者找上门,你却治不好,岂不砸了自己招牌?”周妙音不得不提醒一句,她不相信玄术连癌症都能治好。
        “那么就拜托周大夫用尽全力来砸我的招牌,宋某在此谢过。”有姝真心实意地道。既然要打草惊蛇,自是怎么狂妄怎么来,怎么张扬怎么来,越高调越好,力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拉到最大的仇恨值,惹来最多的关注,这本就是有姝真正的目的。
        他看向主子,提点道,“还有八场赌局,烦请王爷记着。”这话却是说给有心者听的,得知鬼医欲取代周妙音替郕王治病,下咒者能不着急?提前下杀手等于断绝帝气来源,而十四皇子的皇位却还没坐稳,断然不会如此草率。
        有姝笃定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是派人前来试探自己深浅,等这些人落入沧州府,他自然有办法循着线索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郕王领会他内中真意,颔首道,“本王不会忘。”欲转身时似想起什么,又言,“待赌约结束,还请鬼医大人前去王府切磋讨教。”
        有姝耳根绯红,勉强维持住仙长的做派潇洒万千地挥袖。郕王哑声一笑,又抚了抚并无一丝褶皱的腰胯,这才慢慢走远。
        周妙音目送郕王一行消失在街角,这才拱手告辞。从这天起,本来生意大为萧条的医馆又陆续迎来许多病人,他们的首选自然是周氏医馆,因为很有可能会被周大夫推介给那位大人,其次才是神农街上的其他医馆。至于仁心堂,据说只有真正濒死之人才能摸-到它的朱漆大门,一般病患只能远远看着,也不知鬼医在其周围施了什么神通。
        周妙音心里还记挂着前几个被宋掌柜拦截的病人,刚回到医馆就见他们匆匆赶来,跪下哀求,“周大夫,您还记得我前些天来求医时那位大人说过的话吧?我已错过一次机会,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周妙音记得他们一个长了瘤子,一个不小心误吃毒草,还有一个不过是动了胎气而已,现在看来均十分康健。
        “慢着,先让我检查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就暂且回去,若确定是我误诊,我必会请宋掌柜救治你们。”她谨慎道。
        “那你快些检查吧!”长瘤子的壮汉立刻掀起衣摆,露出已经痊愈的背部。另外两人均为女子,连忙掩面退出诊室,站在廊下惴惴不安地等待。
        周妙音一面抚摸患处一面自责不已。在给壮汉切除肿-瘤并后期护理时,她常常会滴几滴灵泉水在伤口,以至于新长出来的皮肉竟如此白-嫩细滑,微泛粉色,与别处黝-黑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若十年、二十年过去,这块皮肉还是此等模样,壮汉脱掉上衣劳作时岂不会被邻里笑死?
        那画面太美,周妙音简直不敢想,所幸另外两人皆是女子,一个解了毒,一个安了胎,倒也算万幸。她检查完壮汉,又把两名女子叫进来,一面查验一面询问近况。二人皆言身体不适,待要细问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周妙音只能认为这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无碍,先回去吧。”她摆手。
        恰在此时,壮汉却忽然感到背部灼痛,用手一摸竟惨嚎起来,“周大夫,那瘤子果然复发了,它在咬我!”
        肿-瘤哪里会咬人?而且刚才背部还很光洁平滑,怎会转瞬就复发?周妙音不肯相信,待壮汉好不容易把手收回来,置于她眼前,却见上面分明有一个带血的牙印。她立即掀开对方衣摆查看,末了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壮汉的背部竟长出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眼耳口鼻样样俱全,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管亲历过多少遍,周妙音都无法适应此等诡异骇人的场景,已完全吓傻在原地。两名女子腿脚发软,正扒拉着砖缝慢慢往外爬。
        所幸医馆里的学徒早有准备,连声喊道,“快去通知鬼医大人,这病周大夫果然治不了!”


        422楼2017-05-01 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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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医术
          众人火急火燎地往仁心堂跑,两名女子及其家属在周妙音的引领下快速冲入朱漆大门,之前中毒那位可能受了惊吓,竟软软倒了下去,被家人抱到病床-上安置。壮汉背后的衣服已被鬼面咬得破破烂烂,且嘶吼声越发刺耳,仿佛要透体而出一般。他内腑绞痛,双足发软,本想让妻子、儿女前来搀扶一下,却没料他们竟远远躲开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周氏医馆的学徒们亦不敢靠近,只得激励道,“这位大哥,仁心堂就在前面不远处,走几步路就到了。您赶紧的吧,免得这,这恶疮越发作妖。”活了十几二十年,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若是没有鬼医大人镇着,约莫会当场吓死几个。
          路人早就听说曾被鬼医大人拦住的病人又去了周氏医馆求救,都等在门外看热闹。如今神农街已成了沧州百姓最爱光顾的地方,没病也爱让大夫帮忙诊个平安脉,或者买几服治疗头疼脑热的药回去备着,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打仁心堂路过,沾沾鬼医大人的仙气儿。
          医馆里面刚传出惊叫声,他们就闻风而动,心说果然被大人料中了,这几人的病有古怪,本打算借着搀扶病人的机会踏入仁心堂,近距离瞻仰大人的仙姿,却在看清壮汉的模样后吓得胆裂魂飞。
          那壮汉越发惊惧,裆下一热竟淅淅沥沥尿了出来,于是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往仁心堂跑,却猛然发现那两扇朱漆大门消失了,只剩一堵围墙。怎么会?方才不还在这儿吗?他又是困惑又是仓惶,退开几步,发现大门还在,上前几步,却又忽然消失,反反复复,竟似入了迷障。
          路人也发觉端倪,奇道,“他怎么总在原地绕圈子?莫非吓傻了不成?”
          “你们难道忘了,之前咱们想入仁心堂也是这般模样。若是那位大人不想让谁靠近,此人定然摸不着那两扇朱漆大门。”有人提点道。
          “是了是了,莫非这汉子犯了大人哪条忌讳?”此话一出,大家连忙去看摆放在门口的牌子,然后猜测纷纭。
          周妙音把两名女子安置好,这才发现壮汉还落在外面,本想把他领进来,却见宋掌柜袖风一扫,竟让仁心堂外的空气扭曲了一瞬。那场景着实很美,仿佛夏日当空,热浪蒸腾,把周围所有的一切弄得飘飘忽忽却又清澈透亮。但一瞬过后,空灵飘渺的感觉便消失了,仁心堂仿佛从仙界回到人间,光线都暗了不少,而一直在外徘徊的壮汉也似发疯一般冲上台阶。
          “慢着,想要踏入我仁心堂,就得守我的规矩。”有姝指尖一点,壮汉就被定在原地,一只脚抬高,一只脚落地,身体还保持着斜向前冲的态势,却奇迹般地没有摔倒,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
          他看向周妙音,一字一句缓缓道,“我素来不救恶贯满盈之徒,但因十场赌局还剩八场,周大夫,你确定要把此人当做其中一场?”话中真意不言自明。
          壮汉虽然身体被禁锢了,五感却并未被剥夺,闻听此言目中流露出惊骇与心虚的神色。周妙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犯了两难。救还是不救?若在从前,她定然会选择救,因为她接受的教育告诉她病人不分高低贵贱,也无好坏之别,只要到了医院,落在自己手上,那唯一的目标就是让他们康复。但在宋掌柜看来显然不是如此。
          宋掌柜这人着实有些奇妙,他的三观似乎很正,但细细一想又很邪门,但凡他认定的真理,便是把世界扭曲了来迎合自己,也仿佛是理所当然。他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但有时候又像是主宰者,那种强烈的人格魅力具有极大的侵略性,差一点把周妙音的三观都掰歪了。但也只是差一点而已,她想了许久,终是点头,“请宋掌柜救他一救。这便是我们之间的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赌局。”
          有姝抿唇,心下不悦,但也并未说什么。他绕到壮汉身后,淡声道,“你若自己出来,我便为你伸冤并超度。你若不愿出来,我照样为你伸冤,却也会让你魂飞魄散。你选一个吧。”鬼面疮而已,他见的多了。
          察觉到少年身上源源不断释放的紫薇帝气,鬼面疮露出惊恐的表情,立刻求饶,“小的愿意自个儿出来,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嚯,这人头疮竟然还会说话,是个活物!路人吓得腿脚发软,连忙你扶着我,我扶着你,往墙根缩去,分明尿都快憋不住了,却死活不肯走。他们定然要把鬼医大人收服人头疮的情景看全乎,日后好拿出去当成炫耀的谈资。要知道,沧州府里可没几人敢把他治病的全过程看完,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脸熟的。如今这些人去茶馆、酒楼均不用花银子,多的是人请客,就为了听一听大人的种种神迹,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他们最主要的营生。
          所以说这营生不好干,没准儿哪天就被吓死了。这些人抱成一团,对兀自叠着纸人,脸上还露出闲适之态的鬼医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从灵泉之事被戳破后,周妙音对宋掌柜便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凑近了问道,“这又是什么符?你作甚把它折叠成-人形?”还别说,宋掌柜手工特别好,尤其擅长折纸,什么千纸鹤、信天翁、小纸人,莫不惟妙惟肖,信手拈来。
          不过须臾,他手里就出现一个短手短脚圆脑袋的小纸人,看上去还挺可爱。周妙音正想伸出指头戳两下,就见宋掌柜掌心一翻,又凭空变出一支毛笔,往纸人的脑袋上添加五官。
          哟,这不是《怪物史瑞克》里的那个小姜饼人吗?周妙音嘴角抽-动,很是想笑,却因场合不对强忍住了。也只在这种时刻,她才能真切的意识到,宋掌柜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也有天真烂漫的一面。
          “这是移魂符,折叠成-人形比较好操控。”他把小纸人托在掌心,召唤道,“过来。”
          那鬼面疮伸长脖子左右扭动,仿佛要从壮汉身体里钻出去,却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附着在纸人上。壮汉表情依然凝固,眼眶却开始泛红,脖颈也冒出条条青筋,可见方才那几下应当十分疼痛。
          本来平躺在掌心的纸人忽然站立起来,抬了抬胳膊,扭了扭胯部,然后噗通一声跪下,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与壮汉的纠葛解释清楚。却原来他与壮汉本是同乡,常常一块儿上山打猎,偶有一天,他在山中挖到一株百年野山参,拿到药店里能卖几百两银子,不由欣喜若狂,拿出来让壮汉开眼。财帛动人心,壮汉假意与他同路,却从背后将他砍死,又把尸体推入深涧,然后拿着野山参独自回去。
          乡里人比较实诚,听壮汉说二人在半途就已分开,然后各自狩猎,也就没有怀疑。再加上当时山中有大虫出没,那人的妻子见他久未回来又找不到尸体,自然以为他被大虫吃掉,没过几年便改了嫁,从此再无人过问他的死活。
          因壮汉戾气极重,他只能化作背后灵纠缠,便是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钻入壮汉体内变成鬼面疮,也无法形成五官,顶多就是个肉瘤而已,一刀切掉便好。哪料周妙音连洒灵泉水,竟让他阴气大盛,这才有了今日这出。
          当然,为了保护周妙音的灵泉不被居心叵测者觊觎,后面这些话被有姝及时制止。
          纸人大变活人已足够惊悚,其中却又暗藏这么一桩悬案,路人纷纷感叹这一趟没有白来。而那壮汉却面如死灰,若非被定住,早就拔腿跑了。
          有姝听纸人述说了冤屈,便在他背后画了一道往生符,徐徐开口,“你自己的杀身之仇,理当你自己去报,待此间事了,便入地府投胎去吧。”话落掌心一翻,将小纸人送到台阶下,广袖微震,“领他去府衙敲登闻鼓。”这话却是对看热闹的人说的。
          小纸人真心实意地跪伏拜谢,又拱手道,“有劳各位。”竟真的打算去敲登闻鼓伸冤。
          路人见他模样十分可爱,动作也活灵活现,顿时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了,反倒纷纷往前挤,抢着道,“随我来,随我来,你人小,拿不动鼓锤,我帮你敲!”边说边浩浩荡荡走远,还有几个在鬼医大人的示意下把壮汉也一块儿扛去。
          府台听见鼓声连忙出来查看,问了一圈也找不见苦主,还是在皂隶的指点下才发现跪在堂下的小纸人,当时惊得官帽都掉了,待听说这是鬼医大人的杰作方缓过气儿来,再看纸人竟有种膜拜之感。把魂魄移到死物之上为自己伸冤,这等手段简直通天了!
          府台不敢怠慢,自是以最快的速度审理了此案,判决一下,纸人就化成一团赤红的火焰飘上半空,片刻后变成灰烬扑簌簌落下,应是心愿已了转世投胎去了。围观众人又是一阵膛目结舌,末了怀着满心的敬畏与狂热陆续离开。鬼医大人不但法力高深,品德也格外贵重,有他坐镇沧州,魑魅魍魉哪里敢作乱?


          425楼2017-05-01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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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有姝的目的却并非震慑,而是竭力吸引各路魑魅魍魉的到来。处理完壮汉,他这才入了内堂,查看两名女子的情况。路人无法靠近,只得挤在门口望洋兴叹。
            之前晕倒的那名女子已经醒来,正与家人低声交谈,脸色看着十分红-润,双目也湛然有神,不像得病的样子。见了鬼医,她蹲身道,“大人,我身体暂且无恙,您先为这位嫂子诊治,待来日我感觉不适再求医不迟。”话落竟转身欲走。
            其家人似乎有话要说,念及荷包里为数不多的几两碎银,只得妥协。改日就改日吧,还能再攒点诊金,万一女儿回去之后一直没发病,这笔钱也就省下了。
            没病的话还来看什么医生?周妙音探过她脉搏后感觉没问题,于是颔首同意。
            有姝却似笑非笑地道,“可是现在已经迟了。”话落手掌隔空拂过女子面庞,就见她五官慢慢扭曲移位,竟形成一张全新的,陌生的脸。
            “你是谁?你不是我家小翠!小翠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女子母亲猛然将她推开。
            周妙音也吓了一跳,一会儿看看女子,一会儿看看宋掌柜,然后开始撕扯自己头发。败了,败了,她彻底被这个诡异的世界打败了!刚才大变姜饼人也就罢了,现在竟连活人都能眼睁睁地不见,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奥?
            “求宋掌柜解惑!”她崩溃地大喊。
            有姝从未见周妙音如此失态过,表情有些愕然,末了耐心解释,“她之前的确误食了水莽草,以至于毒性入体,你的诊断并未出错,疗法也是正确的。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水莽草也分两种,一种是普通植物,一种则被水鬼寄生。水鬼唯有找到替身方能投胎,但附着在水莽草中的水鬼却格外不同,他们只需引诱凡人吃掉这株毒草,就能慢慢抢夺此人的身体,然后借由障眼法逐渐改变相貌,从而省去投胎转世这一环节。你也知道,投胎之前先要受阎王审问,然后根据生前所为判定入六道中的哪一道。水鬼要想转世,必要害人,故而常常先入**道受罪,运气好的话下一世就能为人,运气不好等个几百上千年也有可能,是以,这占体之法就成了他们的捷径。”
            周妙音越听越崩溃,头发已被扯得散乱不堪。死了要投胎,投胎前要受阎王审问?她还真不知道!
            有姝定住女子,在她惊恐不安地瞪视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驱魂符,继续道,“如果这次让她走了,回去之后她慢慢吞噬掉原主魂魄便再也无力回天。这是一枚驱魂符,吃下后你们立即带她回家,用红线将她四肢栓在床柱上,睡上一天一夜即可。”
            其家人自是千恩万谢,连忙把符箓塞进女子嘴里,待她晕倒才敢上前搀扶。这一幕让另一名女子及其家属看得心惊胆战,想要上前询问,却又不自觉往墙角里缩。能被鬼医大人拦住,可见她得的绝不是小病小痛,难道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
            周妙音也想到这一茬,不禁朝女子五六月大的孕肚看去。
            “你随我进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有姝率先踏入内室。
            女子死死拢住自己硕大的肚皮,颤声道,“大人,我究竟得了什么病?”亦或者撞了什么邪?
            “这一胎不能要。”有姝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所以很有些招人恨。
            周妙音极为理解女子的心情,非要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能要?她过门七八年才有了这个孩子,若是被你打掉,她该怎么向夫家交代?宋掌柜,你那么厉害,即便胎儿存在缺陷,应当也有办法-医治吧?若是个女婴,我也能帮她。”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了宋掌柜是个活神仙的设定。虽然把医馆开在仁心堂隔壁是件很惊悚的事,但仔细想想也不乏安全感。
            有姝懒得解释,从袖袋里摸出一面孽镜,悬在女子肚皮前,然后掐了一道法诀。
            一阵白光闪过,孽镜穿透皮肉,直照腹腔,只见一个小小的胎儿蜷缩成一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竟是一条细长的蛇尾。周妙音看了许久才发觉异状,然后猛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女子自是不必提,已经吓得哭起来,却不敢让外面的家人知道,只得用帕子死死捂住嘴。
            “你晾晒贴身衣物的时候有蛇妖爬过并留下精元,这才导致你怀了蛇胎。这孩子乃半妖,天性凶残,破体而出那日必会反噬其母,甚至屠戮方圆百米之人。你果真想要,我也不勉强。”有姝收回孽镜。
            “不,不能要!请大人帮奴家除掉它吧!”女子连忙跪下哀求。
            周妙音已无话可说,恍惚许久又开始拉扯头发,口中喃喃自语,“这都是什么鬼啊!镜子能当彩超用,人和蛇也能杂交!我-操,我了个大操!”她“周神医”的稳重形象已经彻底崩塌,恨不能以头抢地。若她的导师在这里,恐怕会把女子活生生解剖了。
            有姝表情略显古怪的瞥她一眼,这才铺开符纸描绘。女子喝掉符水后上了一趟茅厕,这便无事了。她捂着平坦的腹部走出内室,看见惊骇难言的家人,双目不禁流露出绝望的神色。若是让旁人知道她怀了蛇胎,绝对会被拉到村头烧死!但她不敢撒谎,更不敢说实话,只能无助而又凄然地等待鬼医宣判。
            有姝却仿若无事,一面擦干刚洗净的双手,一面淡然道,“你家近月来是否灾祸不断?”
            妖胎降临,怎能不倒血霉?女子的婆婆立刻忘了莫名消失的孙子,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对了。你儿媳妇怀的是厄胎。厄胎乃家中晦气集于某家庭成员腹中而成,只需除掉它,日后便能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是好事,回去记得庆祝一下。”
            此话一出,万念俱灰的女子立刻挺直腰背,而其余人则额手称庆,欢喜不已。他们留下许多土仪,这才千恩万谢地告辞,女子跪在门口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方含泪离开。鬼医大人的再生之恩她记住了,日后定当肝脑涂地。
            周妙音看着她渐去渐远,渐挺渐直的腰杆,喟叹道,“宋掌柜,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厄胎是真有其事,没准儿以后你会遇上。”有姝甩袖关门。
            头发散乱的周妙音差点被撞歪鼻子,想起宋掌柜的诅咒,不免抖了抖。她希望日后再也不要遇见此类病人,否则早晚要吓出心脏-病来。然而三天之后,更大的麻烦却来了,只见一名身穿短裙、头戴银冠,脚上挂满银铃的美艳女子来到周氏医馆,说要与鬼医一较高下。
            “你要与他一较高下,只管去仁心堂便是,堵在我门口算怎么回事儿?”从女子的穿着打扮来看,周妙音断定她是苗人,而且身份不低,盖因她周围还站着二十几个彪形大汉,像是护卫一类的角色,手里抬着一名断了右腿的男子和一只被打死的老虎。
            “我们无法靠近仁心堂,这才来找你传讯。”女子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道。
            “你连他的幻术都破解不了,还想与他一较高下?”周妙音嗤笑。
            女子柳眉倒竖,表情凶煞,却又立刻收敛气息,耐心道,“我们与他切磋的是医术,并非玄术。周大夫,有劳了。”
            周妙音隐隐知道宋掌柜与自己对赌并非为了扬名立万,而是另有目的,眼见来了一群怪人,心下若有所悟,摆手道,“你们等着,我去喊他。”
            这些人刚触动法阵,有姝就已经感知到了,从气机来看,其中有人懂得巫术,与他等待的大妖略有出入,但也不排除是对方派来的卒子,主动迎出去未免掉价,于是他继续坐回餐桌吃早饭,还比平常多吞了十个小笼包,好不容易等来传话的周妙音,这才甩开广袖,缓步而出。
            “你要与我比试医术?”选定晨曦能够照耀到的一块地砖站定,有姝很满意白色锦袍折射-出微微荧光的视觉效果。他现在已经把装逼这门技术点满了。
            女子果然被他圣洁之态与仙风道骨震慑了一下,迟疑片刻才笃定开口,“没错,我乃苗疆圣女龙十妹,自认医术天下第一,无出其右,却又闻听你狂妄之言,心生不服,故而特来比试。此人被大虫吃掉右腿,我能让他恢复如初,敢问你能吗?”她拊掌,命侍卫把断了腿的男子与老虎带上来。
            这女子竟说自己能令断肢重生,当真大言不惭!我们鬼医还能让纸人变活呢!路人齐齐发出嘲讽的声音。
            周妙音拧眉道,“断肢呢?”
            “自是被大虫咬烂嚼碎,吞进肚子里了。”龙十妹微微一笑,似是胜券在握,而有姝则挑眉,心道有点意思。


            426楼2017-05-01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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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医术
              当女子挑衅有姝时,郕王已收到消息匆匆赶至。 首发哦亲他从小中咒,现在虽有替心符护体,却得将养好几年方能缓和过来,故而看着十分苍白虚弱,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蛋却足以弥补体魄上的不足。
              女子眼见尊贵无匹的男人踏着晨光而来,一双狭长凤目在自己身上扫射,竟鲜见的红了脸皮,心道不愧为天潢贵胄,气度果然慑人,这一趟却是来对了!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宋有姝,我与你对赌三场,你敢是不敢?第一场是令这名男子的右腿恢复如初,第二场是治好他的痹症。”话落从自己带来的二十几名壮汉中扯出一人。
              围观者这才发现,此人穿着汉服,应当是这些苗人半路找来的病患,不但双手肿-胀变形,皮肤表面还长满许多大大小小的鼓包,有的发红溃烂,有的结痂干硬,看上去不像是人,倒像一株会行走的长满疙瘩的树干。
              “这是什么病?好生骇人!”路人议论纷纷。
              所谓痹症是古人对风湿类疾病的统称,周妙音仔细看了几眼,断定此人病情极为严重,莫说治愈,怕是没几年好活。在现代,风湿病与运动神经元症(渐冻人症)、癌症、艾滋病、白血病,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世界五大疑难杂症,那时的医疗水平都极难治愈,更何况现在?思及此,她忧心忡忡地瞥了宋掌柜一眼。
              但女子的话还没完,她随手将病患推回去,指着郕王道,“这第三场嘛,就是医治王爷的心疾。”
              有姝八风不动的表情总算裂开一条缝,拒绝道,“王爷金尊玉贵,岂能由着你说治就治。”
              女子轻笑,“我自然不会让王爷以身犯险,届时找来同样患有心疾的病患也就是了。对赌嘛,哪能没有彩头,我只想要两样东西,一是郕王的正妃之位,二是你鬼医的性命。你若是不敢与我赌便跪下喊我三声姑奶奶,末了写一块‘自愧不如’的牌匾,从此永远离开魏国,这事就算了了。”
              路人大哗,连周妙音都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再观有姝,眉眼虽然舒展,清亮的瞳仁却已被浓重的杀机充斥。这些人不但想试探他的深浅,还欲一劳永逸地将他除掉,真是打的好算盘。他们只是想要他的命便罢了,总归拿不走,但这女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觊觎自家主子。
              既然来了,那就统统死在这儿吧。有姝已经许久没动真怒,刚想点头应邀,就听主子沉声道,“本王的正妃之位岂能由你说了算?你是什么东西?”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龙十妹容貌极其美艳,身材也婀娜多姿,平生还从未被男人拒绝过,不免对郕王越发高看。她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就凭我能治好你的病。没有我你会死!”当然,有了她也是要死的,不过会死得痛快一点。
              郕王冷笑不语,有姝则跨前一步将他挡住,徐徐道,“这三场赌约我应了,我只要一个彩头,那就是你的命。”他原本还想把人留着,以便揪出主使者,但现在看来却大可不必。觊觎主子的人都该死,什么给主子选择的权利,远远看着他幸福就好,事到临头有姝才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一看见有人想要靠近主子,甚至霸占主子,他就恨不能制作一张傀儡符,把对方两三下拍死,而这个女人尤甚!在答应赌约的一瞬间,他已经为她设计好了死法,保证比中了咒术痛苦千百倍。
              龙十妹莫名觉得有点冷,心底却满是蠢-蠢-欲-动的杀念。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毛头小子许是刚出师,还未见过世面,竟就猖狂若此,难怪会被那位大人盯上。今天她就好好教教他“死”这个字儿该怎么写。
              “事不宜迟,现在就赌第一场?”她伸手相邀。
              有姝正欲跨步上前,就听主子低不可闻地道,“这一局完结,本王派人把她处理掉可好?”这女人竟敢对少年心存杀念,便是死上一万遍也消不去他心中怒焰。
              “不要动她,她并非普通人。”有姝暗暗传音。这女子不但修习巫术,理当还身怀毒蛊,是个厉害角色。郕王隐隐有对少年言听计从的倾向,只得勉强按捺。
              断肢移植术在现代并不算罕见,只要肢体保存完整并且足够鲜活,就能重新接上,但那是在手术室拥有高倍显微镜及许多先进医疗器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完成。如那女子所言,把老虎咬烂嚼碎的肢体恢复如初不啻于异想天开,这世上除了宋掌柜,果真还有人懂得此等神仙之术?周妙音反复打量女子,目中满是怀疑。但她已渐渐明白,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女子在路人的围观下抽-出腰间弯刀,干脆利落地剖开老虎肚皮,将它胃囊里已经支离破碎的断腿取出来,摆放在地上慢慢拼凑。这里一块森森白骨,那里一块血红碎肉,直拼了两刻钟才勉强看出断腿的形状。
              “嚯,都已经咬成这样了还能重新长回去?”路人不敢置信地低语。
              “能不能长回去,你们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子瞥了鬼医一眼,目中满是轻蔑。她心知此人擅长玄术,尤其是招魂驱鬼,但真若让他肉白骨,他那些手段也就不够看了。活死人肉白骨,为什么要把“活死人”放在前面?因为对真正的术士而言,这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但“肉白骨”却已经隶属于仙家手段。
              她一眼就看出少年修习的是正统道术,除非积累几千年法力,否则绝无可能做到。而她承继的巫术、蛊术却最擅长调弄人体,莫说让断肢重生,便是让一个人长出七八个脑袋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她把拼凑好的断肢合在男子的创口上,又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下去,语气中隐含-着微微恶念,“看仔细了,千万莫眨眼。”
              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的男子猛然抽-搐起来,正欲打滚哀嚎就被几个壮汉死死压在地上,然后就是一阵又一阵难以言说的痒意从四肢百骸里蔓延,仿佛皮肉甚至骨髓中爬满蚂蚁,恨不能用两手抠破,一一碾死。
              当他备受煎熬时,路人却接连-发出抽气声,一个二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只见他那支零破碎的断肢竟慢慢长拢收紧,血肉模糊的裂口变得平滑光洁,焕然一新。这变化十分迅速,不过半刻钟,男子就变成了健全人。
              龙十妹上前踢他几脚,命令道,“嚎什么,腿已经治好了,你站起来走两步给大伙儿看看。”
              周妙音连忙跑过去反复查看这只腿,不敢置信地呢喃,“真的长好了,皮肤正常,血管正常,运动神经也正常。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变-态!”她原以为宋掌柜已经很了不得,现在再看,这龙十妹也非常人。
              有姝表情丝毫不变,只淡声询问,“你既然已经把他治好了,还让我怎么赌?难道再找一个右腿被老虎咬断的伤者?”
              龙十妹轻蔑地道,“我能把他治好,当然也能让他恢复原状。宋有姝,这一回轮到你了。”她像是在炫耀一般,弯腰欲抹除男子刚长好的断腿。
              男子哪里肯再度变成废人,下意识地躲闪,并跪地哀求,“仙子,求您饶了鄙人吧!您手段了得,另外再找一个被老虎残害的人应当不是难事。仙子,鄙人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鄙人这双-腿养活呢!”
              龙十妹仿佛很享受操控别人生死的感觉,将手搭放在男子肩头,不断施压,目中满是得色与恶意。有姝四两拨千斤一般用袖风将她扫开,冷声道,“跪什么,她在害你,而非救你。”
              这话怎么说的?围观者齐齐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姝指尖一点将男子禁锢,然后握住他刚长齐全的右腿,一字一句徐徐开口,“知道吗?玩虫子,我是你们祖宗。千丝蛊,植入人体后可迅速繁衍出无数细蚕,细蚕吐出的丝能使破碎的肢体愈合,乃苗疆培养死士必种植的蛊毒之一,若无解药供养,它们必会反噬宿主,使之在半月内暴毙。”话落看看脸色大变的龙十妹等人,又看看眼球暴凸的男子,继续道,“她方才只说让你断肢重生,可没说会按时提供解药,向谋害自己性命的人跪地磕头,你膝盖疼不疼?”
              男子不断眨眼,目中既有惊惧之色,亦有怀疑与抗拒。他绝不相信那美如天仙一样的圣女会害人。千丝蛊,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
              若非赌局,有姝才懒得管这等闲事。他命李狗蛋找来一块肥腻的猪肉,摆放在男子右腿边,然后掌心一翻就变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边往猪肉上洒粉末边慢条斯理地道,“不用你替他复原,我来就可以。我鬼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绝不会对自己的病人下毒手。既然要治病,自然要让他们彻底痊愈,你借治病之便行害人之实,究竟存的什么心?亦或者说,你们是专门来糊弄人的?苗疆的圣女竟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江湖骗子,当真令人失望。”
              龙十妹被他嘲讽得面红耳赤,连弯刀都抽-出来了,却被身后的一名壮汉拉住。他们压根不相信一个汉人能比族中圣女更懂蛊术。这些千丝蛊乃圣女的精血培育而成,也唯有圣女方能驱使。鬼医到底还是太年轻,惯爱把话说得太满。什么玩虫子的祖宗,也不怕闪了舌头。届时那千丝蛊拨不出来,待要看他如何圆回去。
              不过他能一眼看穿蛊种,倒也有几分见识。龙十妹暗暗跺脚,令满身银铃发出唯有蛊虫才能听见的声音。本还潜藏在皮肉中的细蚕立刻钻入男子骨髓之中,令他痒得恨不能死过去。然而他身体被鬼医定住,莫说扭动抓挠,连最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直至此时他才隐隐意识到,鬼医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因为虫子在皮肉里窜动的感觉实在是太清晰强烈,令人难以忽视,更无法自欺。


              427楼2017-05-01 1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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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医大人救命!他眼中写满这一行字,却无奈开不了口。围观者自然更相信鬼医大人的判断,方才还对龙十妹一行敬畏不已,现在却满脸厌憎地远离。
                “废话什么!我们比的本就是让断肢重生,你既做不到就算你输了,只管把命给我,说再多也是白搭!”龙十妹干脆挑明自己的目的。
                有姝并未搭理她,兀自洒落花粉。用圣女的精血喂养又如何?难道能比往生之花更吸引邪物?他刚塞好瓶口,就见男子的右腿钻出许多黑色的小虫子,一根一根细如线头,争先恐后地往猪肉里钻。待它们完全离开,男子本已完好的右腿就迅速支离破碎,仔细一看还能在血肉模糊的断口周围发现许多亮银色的细丝。
                丝有成千上万缕,被风吹得飘来荡去,正合其名——千丝蛊。
                路人尚来不及惊呼,就见那些细蚕在短短两息之内把猪肉啃噬的丁点不剩,若换成一个成年人,又会如何?更可怕的是,它们一面吞噬血肉一面迅速长大,最后竟变成一堆白白胖胖的蚕,开始昂着脑袋吐丝结茧。
                好恶心!周妙音平生最害怕虫子,连忙捂着嘴巴跑到街角呕吐。她绝不再与宋掌柜对赌了,他简直不是人,连蛊术都如此精通!
                龙十妹“等着看好戏”的闲散表情已被惊恐取代,想夺回地上的蚕茧却被鬼医猛烈的袖风扫开。她目眦欲裂地道,“你用什么把它们引出来的?”若这人能随意操控她蓄养的蛊虫,那么这三场赌局已没有获胜的可能。
                “稳住,且看看他能否复原断肢再说!还有两场,你当竭尽全力。”一名壮汉把惊慌失措的圣女摁住。
                龙十妹勉强定了定神,就见鬼医取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冲地上的蚕茧勾手,“进来。”话音未落,茧子就纷纷裂开,钻出一只又一只色彩斑斓的彩蝶,挥舞着荧光闪动的翅膀往瓶口钻。它们竟从千丝蛊变异成了蝶蛊,其蛊术高出圣女何止一筹两筹?
                不好,果然是玩虫子的祖宗!龙十妹等人这才萌生退意,却已经晚了,蝴蝶翅膀上掉落的鳞粉带有剧毒,令他们全身僵硬,除了干瞪眼,还是只能干瞪眼。
                有姝收好新玩具,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放心,赌局未完,我不会要你们的命。今日这两局均是你选定病人,明天那局便由我做主。”末了冲躲在墙角的周妙音招手,“周大夫,借你工具箱一用。”
                周妙音立即跑回医馆取箱子。她看出来了,龙十妹等人研习的是邪术,只会害人,不会救人,若是让他们赢了,不但宋掌柜有危险,连王爷都会遭殃。然而想要赢宋掌柜,他们的道行还是浅了一点。
                有姝从箱子里挑出针线,迅速缝补男子支零破碎的右腿,然后滴了几滴黄泉水,借回溯时光之力令它完好如初,又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取出阴阳点化笔,将创口抹平。旁人只见他缝好断肢再挥一挥袖子,男子就康复了,其玄之又玄的手段哪里是龙十妹等人能比?这些苗人还敢与鬼医大人赌命,简直是不自量力!
                在路人的唾弃声中,龙十妹已面如死灰,来时有多么倨傲得意,现在就有多么惊恐狼狈。她本还寄希望于第二局,就见鬼医取出一柄小刀,将得了痹症那人身上的鼓包一一割破放血。
                “什么痹症,不过是被你们施了蛇蛊而已。”边说边从创口中拽出一条条细蛇,用烈火符尽数烧成灰烬。
                “今日这两局是你们输了。”有姝接过路人递来的酒坛,用烈酒洗干净双手,末了掏出一条帕子慢慢擦拭,“但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管什么三局两胜,只要你们胜过一局,就算我输,我把命给你们,反之,你们便统统留下。如何?”话里的蔑视与讥讽之意昭然若揭。
                龙十妹虽已羞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却不得不接受这种看似仁慈实则羞辱的提议。这人的能力已远远超出那位大人的预期,所以他必须死,不管用什么手段。
                “明日我会把病人带来,你们可以走了。”有姝点燃一张清心符,替诸人解开体内的蛊毒。
                “快滚吧!什么医术天下第一,无出其右者,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有人唾了一口。
                “我今儿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班门弄斧了!还敢跟鬼医大人赌命,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她想死,大人只管成全她便是!”沧州百姓深恨这群苗人阴毒的手段,虽不敢靠近,却并不妨碍他们叫骂折辱。尤其是被苗人弄来的两名病患,气得眼睛都红了,若是手里有刀,约莫会扑过去拼命。
                有姝目送他们走远,本想颠颠儿地奔到主子身边,却碍于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只能甩甩广袖,缓步而回。郕王被他亮晶晶的眼瞳乜了一下,心里不免暗笑,立即跟过去,却被拒之门外。
                “怎么?王爷总算改了主意,想让本尊替你医治?然你与本尊的缘分已经过去了。周大夫,那十场赌局便就此作废吧,实在是没甚意思。”有姝刻意提高音量。
                刚才还“你来我去”,怎么转眼就用上本尊了?宋掌柜,你越来越爱演了!周妙音默默吐槽一句,这才拱手道,“十场赌局未完,但我愿意认输。宋掌柜,您确实技高一筹,周某拜服。”话落施施然离开。
                郕王露出愧悔之色,在仁心堂门口站立良久才被李狗蛋引进去,刚入二门就被一件厚实的大氅罩了个严实。
                “有没有冻着?快入屋暖暖。”有姝把主子牵进内堂,解释道,“今天那波人与下咒者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我打算送他们去死。这根手链刻有符文,与替心符能相互感应,若是下咒者催动咒术,手链就会微微发烫,你只管做出痛苦状即可,还能蒙蔽他们一段时间。”
                郕王抬起手腕,任由少年给自己佩戴链子,对他弄死龙十妹等人的宣言无动于衷。能不能找出下咒者并不重要,那些人觊觎有姝的命,便该千刀万剐。
                “你从大牢里挑一名死囚带来,我给他下一个同样的咒术扔给龙十妹去治。你放心,我已经想到找出下咒者的办法。”有姝边说边解开主子衣带,通过孽镜查看他内腑的情况。
                郕王定定看他半晌,叹息道,“你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靠近,为我治病,替我筹谋,还说心悦于我。我总觉得很不真实,仿佛这份感情并不属于我,而是平白捡来的一般。”当少年说喜欢他器大活好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些许安定,爱来得太过飘渺,反倒不如身体上的互相吸引来得真切实在。
                有姝怔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大约由于从小病弱的缘故,这一世的主子戒备心很强,也更为多疑敏感。他说的其实也没错,这份感情虽然不是捡来的,却是一世又一世承继而来,与捡来的差不了多少。
                但爱就是爱,谁又能分辨得那样清楚?有姝苦思片刻,认真道,“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应该属于我,谁跟我争我就弄死谁,而你更不能拒绝。”他再也做不到让主子自由选择,他上辈子是他的,这辈子是他的,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应该是他的!当初之所以说得那样好听,不过是没遇见竞争者罢了,临到头来才发现,他不但做不到潇洒放手,反而偏执得厉害。
                强硬地掐住主子下颚,迫使对方张嘴,有姝倾身吻了过去,双手一再箍紧,恨不能把这俊美无俦的人吞进肚子里。直吻了半刻钟,他才抹掉唇边晶亮的唾液,哑声问道,“这样感觉真实了吗?”
                郕王被吻得晕头转向,血液沸腾,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缓摇头,“还有些不真实,再来几下。”被少年强行霸占的感觉似乎很不错。
                “好吧,如你所愿。”有姝再次抱住主子的脑袋吮-吻,心里颇有些小激动。活了几辈子,终于能占据主动权,还不赶紧为所欲为?


                428楼2017-05-01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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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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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医术
                  有姝抱着主子的脑袋啃了一会儿,啃着啃着,主子本还生疏的动作就变得熟练起来,竟将他压在矮几上又揉又捏,分外激动。超快稳定更新小说,若非有姝极力挣扎,怕是会被当场办了。他嘴唇红肿,发丝散乱,脖颈与锁骨等处布满斑斑红痕,看上去靡艳至极。
                  “等,等会儿!”他慢慢调试急促的呼吸,不平道,“你怎能如此孟浪?求着我医治的人是你,难道你不该任由我为所欲为吗?”
                  郕王彷徨不定的心情已大为消减。在与少年亲吻的片刻,他脑海中依稀浮现许多缠-绵悱恻的画面,就仿佛怀里这人已与自己纠缠了千百年。如果说他们的缘分是早已注定,且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倒也说得通了。
                  他双手用力掐住少年纤细的腰,一面低笑一面询问,“没错,的确是我有求于你,你待如何对我?”
                  有姝心下一喜,指着床榻命令道,“上去,脱衣服!”
                  郕王越发想笑,却拼命忍住了,施施然走到榻边,一件一件褪去衣衫。他看上去瘦弱,该有的肉却一点不少,腰-腹之间甚至还有几块坚硬的隆-起和两条深刻的人鱼线。他大马金刀地坐下,冲少年勾勾食指,“过来。”
                  有姝立刻忘了“鬼医大人”的尊严,屁颠屁颠跑过去,先是摸-摸主子隆-起的胸大肌,复又捏捏他腰间的软-肉,脸上满是垂涎之色。郕王素来不屑于用自己的“美色”蛊惑人,但遇上少年,他愿意用一切手段将他绑在身边。他伸展手臂,把人压在榻上,再次吻了过去。
                  有姝被调弄得晕晕乎乎,欲-仙-欲死,不经意间摸-到主子的手链,却转瞬清醒过来,“不好,咒术发作了!”
                  郕王哑声道,“不用管它!”
                  “哪能不管?龙十妹刚来沧州,咒术就发作了,我可不认为这是巧合。不行,我得看看。”有姝扑腾了好一会儿才从主子身下钻出来,顶着一头乱发去翻找孽镜。咒术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发作一次,以便吸取帝气,但若是下咒者有心,也能随时随地让中咒者生不如死。
                  孽镜慢慢显现出内腑的情况,只见那黑色蝎子正一下一下弯曲尾针,狠狠往替心符上蜇,本还完好无损的符箓已破了五六个大洞,洞口周围呈现出焦黑的痕迹,咒术之毒可见一斑。若把符箓换成主子的心脏,他这会儿定会生不如死。
                  有姝看得眼睛都红了,一股浓烈杀意在胸口慢慢升腾。
                  “这次的发作,应当是有人在试探你我。”他指着孽镜,解释道,“看见它发出神光的眼睛了吗?那是下咒者心念催动所致。”
                  郕王仔细看了两眼,颔首道,“你若不说,我竟没发觉。的确,上次看它还有些死气沉沉的,这回却像一只活物,灵动得很。”
                  “那头定是想看看你是否还在他们的掌握当中,也想看看我能否解开咒术。总算把蛇尾巴惊出来了。”有姝表情闲适,眸光却一暗再暗,只因这次的发作十分猛烈,竟足足刺了十几下才罢休,把好好一张替心符弄得千疮百孔,焦痕遍布。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没有替心符挡灾,主子会如何痛苦。
                  “完了?”三刻钟后,郕王淡声询问。
                  “完了。他们应当对试探的结果很满意,这回该轮到我出手了,希望他们能接住。”有姝满面寒霜地道。
                  二人再无心思胡闹,略坐片刻就依依惜别。为了不招致怀疑,有姝亲手把人高马大的郕王抱出仁心堂,又在张贵小心翼翼地搀扶下送上马车。郕王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却因背后贴了幻视符的缘故,在旁人眼中显得格外苍白虚弱,仿佛一口气续不上来就会暴毙一般。
                  有姝钻入车厢,借着竹帘的遮挡啃了主子一口,叮嘱道,“别怕,这事很快就会过去。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郕王心头火热,正想拉住他好好亲一会儿,却被蒙头蒙脑地捂进大氅,待挣扎而起时,马车已经驶远了。隐藏在暗处的探子忙把郕王发病,而鬼医束手无策的消息递出去,引得八方云动。
                  一行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名死囚被王府暗卫送到仁心堂。翌日,龙十妹等人应约而来,虽极力遮掩,却免不了露出凝重之色。
                  “宋掌柜,第三个病人在哪儿?”他们无法踏入仁心堂,只得站在台阶下拱手。
                  有姝袖风一扫,便把身后那人拂至龙十妹脚边,言道,“第三个病人就是他了。为彰显公平,神农街的诸位大夫可上前替他诊脉,看看他是否的确患有心疾。第三场的规矩由我来定,龙十妹,我要你在男子病亡之前将他治愈,若他暴死当场,你与你的护卫就统统留下首级。”
                  好奇心最重的周妙音第一个跑过去替瘦弱男子把脉,颔首道,“没错,的确是心疾之症。”其余大夫为了沾鬼医的光,也陆续上前佐证。
                  轮到龙十妹时,她却眸色几变,心生恼恨。原来不仅是他们在试探鬼医的深浅,对方同样不输手段。这人得的哪里是心疾,却是死咒,而下咒者是谁不言自明。只要鬼医一个念头催动,这人的心脏就会被邪物绞碎从而暴死,除非拿到他的心头血,否则第三局必输无疑。
                  但众目睽睽之下,龙十妹不去治病,反倒向鬼医心口刺去,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狗急跳墙?这不仅坠了苗疆的威名,更让鬼医有了杀人灭口的绝佳理由。龙十妹不怕死,却怕死得窝囊,死得难看。
                  鬼医不是想刺探她的深浅吗?好,她便拿出看家的本领来应对。他想借她的手找出治愈郕王的办法,却是打错主意了!
                  当龙十妹兀自斟酌时,有姝已把一筐蝎子倾倒在死囚头上,然后催动死咒。在外人看来便是鬼医故意惊吓病人,导致对方心疾发作。周妙音暗暗皱眉,觉得此法不够人道,却也不敢随意插口。现场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变-态,哪里有她说话的地儿。
                  眼见死囚捂着胸口满地打滚哀嚎,龙十妹立刻上前,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血红的药丸,然后连连掐了许多玄奥的法诀,一个一个拍入死囚内腑。站在旁边的壮汉们纷纷取出腰间的竹筒严阵以待,每当圣女打入一个法诀,就给死囚喂一口竹筒内的液体,七七四十九个发诀之后,对方总算安静下来,眼睛微微开合,仿佛快睡着了。
                  与此同时,郕王勉强撑着病体来到仁心堂,也不下车,只裹着厚重的大氅斜倚在车门边观看,一张俊脸毫无人色。
                  龙十妹调息了足有一刻钟才睁开双眼,本还泛着光泽的脸庞现在像干枯的花朵,显得萎靡而又颓唐。她刚张开嘴,齿缝就沁出一丝鲜血,可见之前那四十九个法诀暗藏玄机,怕是需要她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催动。
                  “宋有姝,我赢了。”她咬咬牙,总算用平稳的声线把这句话说出来。
                  有姝略一摆手,便有许多大夫前去替那死囚诊脉,然后惊悚地发现,这人竟完全康复了,脉相强-健有力,哪怕再活四五十年也不成问题。怎么可能呢?心疾本是不治之症,怎么能在短短几刻钟内治好?这龙十妹很不简单啊!
                  有姝拢在袖中的手也连连掐着法诀,发现那咒术果然消失了,心中不免大定。不怕你治好了,就怕你治不好,这份大礼我便却之不恭。他命人把死囚送入仁心堂,淡声道,“你赢了,但是我也未输。你去找一个患有心疾的病人送来与我诊治,我们下午再见分晓。”他能在病人身上做手脚,相信龙十妹必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这份猜测果然应和了龙十妹的心思。正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准备把最恶毒的咒术与蛊毒下在病人身上,借由他的手让鬼医死无葬身之地。惹了她龙十妹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至如今还没出生呢!
                  一行人嘴角微弯,笑容阴毒,末了冲车辕上的郕王拱手告辞。龙十妹还刻意提醒几句,“王爷,你也看见了,你的病唯有我能治,用正妻之位换来长命百岁,应当很合算吧?况且我乃苗疆圣女,身份足够尊贵,并未辱没了你。”
                  郕王嗤笑一声,徐徐道,“你算什么东西,滚!”
                  龙十妹右手已握紧刀柄,却终究按捺下来,深深看他一眼才转身离开,并未发现鬼医也正用同样杀气凛冽的目光盯着自己。
                  “进来吧。”有姝装模作样地挥挥袖子,然后缓步入了仁心堂,而那死囚已被暗卫用绳索困住,摆放在病床-上。
                  张贵火急火燎地问,“鬼医大人,那苗疆圣女果真能治好咒术?要不然,要不然……”余下的话被一张禁言符堵住。
                  有姝冷冷瞪他一眼,嘲讽道,“你这奴才很有意思,竟上赶着让主子去找死。下回再说这种话,我让你一辈子开不了腔。”


                  429楼2017-05-01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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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贵想把禁言符扯掉,却发现它竟与自己的舌头长在一块儿,只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不免露出恐慌之色。但他心里又很委屈,那死囚明明已被治好,为何鬼医却还拦着王爷?难道他想霸着王爷不放,即便王爷病死也不愿意让别人碰他?好你个妖道,心真毒啊!
                    有姝懒得与张贵这种凡人计较,只管拿出孽镜让主子查看死囚的真实情况,并低声解释,“我有收集虫子的嗜好,又对各类玄术很感兴趣,故而有一段时间曾下了许多功夫钻研蛊毒之术。如果我没看错,龙十妹刚才所用的技法应当是‘化蛊之术’。她喂给这人的药丸就是蛊魂。”
                    “什么是化蛊之术,什么又是蛊魂?”郕王满脸疑惑。
                    “所谓的化蛊之术就是把咒术所形成的邪物驯化为自己的蛊虫。蛊虫是活物,咒术是死物,把死物弄活,必须要给它填充魂魄。那药丸内以秘法禁锢了上百只蛊王的精魄,一旦与咒术融合就会孵化成蛊虫。这蛊虫虽然能吞噬掉咒术,却会让中咒者彻彻底底被下蛊者掌控,成为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傀儡。故此,这蛊虫还有一个十分贴切的名字,叫玩偶。”
                    “你的意思是说,那龙十妹正准备用这种玩偶操控我?”郕王面沉如水,总算明白对方为何轻鄙自己,却偏要嫁给自己。
                    “她的实力并不能解开你身上的咒术,即便令蛊魂完全孵化,也只能消减掉一成诅咒之力,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有姝指指自己脑袋,“如果她是下咒者派来的卒子,这玩偶应当是控制你的第二重手段。消耗掉这一成诅咒之力对幕后黑手的计划并无妨碍,却能令玩偶苏醒,从而顺着你的心脏爬入脑髓。从此以后,他们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叫你往东便不得往西,待你身上的气运被掠夺干净,自会让你不明不白地死掉。”
                    把孽镜摆放在死囚胸口,有姝用森冷的语气补充道,“放你在外面行走已经令他们感到害怕了,所以他们想把你制作成行尸走肉。炼化一颗蛊魂需要集齐一百只蛊王,培育一只蛊王需要消耗十年光阴与千万条人命,所以他们始终没法下定决心,直到我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郕王听得直皱眉,喟叹道,“我何德何能,竟让他们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来对付?若想让我死,直接给我一刀也就罢了。”
                    “你不懂。”有姝摇头,却没有进一步解释。主子乃紫微帝星,妖物若夺走他的气运便能飞升成仙,莫说下咒下蛊,便是拿命去博也愿倾力一试。龙十妹等人不过是前哨,没准儿后面还有更难缠的角色。
                    但有姝已经不准备与他们耗下去,龙十妹意图剥夺主子神智的行为彻底揭掉了他的逆鳞,他决定直击要害。
                    孽镜里,缠绕在死囚心脏上的响尾蛇已经被一只蟾蜍吞噬,它正踢蹬着后腿往心窍里钻,令死囚痛得大喊大叫,几欲晕厥。巫蛊之术向来最擅以毒攻毒,不过是消弭掉之前的邪物,又改换另一种害人的手段罢了。而这一点给了有姝极大的灵感。
                    这只蟾蜍玩偶是子蛊,完全听凭龙十妹驱使,有姝却有办法将之培育成母蛊,反客为主。他用彼岸花的花粉把蟾蜍引出来,放置在一口圆肚瓦罐里,填入自己的鲜血、黄泉水、九阴木等阴气极重的东西喂养,觉得还缺点什么,又向周妙音讨要了一碗灵泉水倒进去。所幸蟾蜍是活物,尚且保有几分灵性,否则断然不会因为食欲而擅自离开宿主身体。
                    “王爷,等母蛊养成,我会将它引入你的心脏,令它与咒术自相残杀,可能会有点疼痛,请你暂且忍耐片刻。”有姝握住主子手腕,慎重承诺,“放心,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郕王反握住少年,并将他手背置于唇边亲吻,什么话都没说,眸中却满是信赖与依恋。那边厢,张贵看清蟾蜍丑陋的模样,早已愧悔难当,后怕不已,连忙跪下给鬼医赔罪,心里把龙十妹来来回回骂了几百遍。
                    因为有姝投入瓦罐中的东西都是世间至阴至邪的宝物,不过短短两刻钟就令蟾蜍一再变异,顺利从子蛊转化为母蛊。换一句说,现在并非它听从龙十妹的号令,而是龙十妹的生死维系在它身上。玩偶本就是蛊王中的蛊王,需以驯养者魂魄作引方能驱使,它如果死了,龙十妹定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这恰恰是有姝为她设计好的结局。
                    当有姝将玩偶送入郕王心口时,龙十妹正与两名护卫在床-上颠-鸾-倒-凤,丝毫不知道自己已死到临头。当高-潮袭来,她忽然惨嚎着从床榻掉落,眼耳口鼻纷纷冒出鲜血。
                    “不,不好,玩偶,玩偶被宋有姝反控了!”她断断续续开口。
                    “他怎能操控族中圣物?”护卫大惊失色。
                    “不必追根究底,既然已到这一步,只能按照大人的最终计划行-事。”另一名护卫十分冷静地道。一行人立刻收拾东西赶往仁心堂。
                    与此同时,有姝正一手举着孽镜,一手死死抱住主子,表情万分紧张。玩偶不愧为咒术克星,不过几个回合就将黑色蝎子咬得遍体鳞伤,而替心符也因为二者地缠斗变得支零破碎。远在京城的皇宫,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嘶吼与惨嚎从某座殿宇内传出,令人头皮发麻,最后一声嘶吼显得格外悠长,也格外惊心动魄,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不好,他想同归于尽!”感觉到蝎子忽然暴涨的气焰,有姝立刻阻止玩偶最致命的一击。
                    若是能活着,谁又会选择死亡?那一头察觉到所有攻击都停止了,立刻收回法力,却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要想恢复到鼎盛时期,怕是要将养百十年。“鬼医,鬼医,鬼医……”连续不断的低吟里充斥着令人遍体生寒的杀意与怨毒。
                    龙十妹同样也不好过,到得仁心堂门口已变成一个血人,莫说七窍,连毛孔里都淌着血。她勉强提起一口气,大声喊道,“宋有姝,你竟然暗算我!”
                    有姝很遗憾没能让蟾蜍与蝎子两败俱伤,把心脏微微发痛的主子抱到床-上安置,又替他拢好被角,这才捧着蟾蜍走出去。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正对鲜血淋漓的龙十妹指指点点,搞不明白她为何会弄成这样。
                    什么风度,姿仪,名望,有姝已全然不顾,跨出朱漆大门,将蟾蜍往地下狠狠一掼,又用鞋底反复碾压踩踏,狠声道,“想把王爷做成傀儡,也得看我答不答应!别说下手,便是你敢动一动这个念头,我都要让你魂飞魄散!”
                    龙十妹这才意识到第三场赌局竟是他早就设好的陷阱,一旦自己动用蛊术就会被反制。他甚至能把蛊虫培育得更强悍,从而与那位大人的咒术相抗。那位大人现在如何,会不会与自己一样?
                    六百多年的大妖,却栽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他究竟什么来路?这些问题的答案,龙十妹已经没有机会去探究,她一面承受着灵魂被碾压的剧痛,一面割开自己颈部的动脉,厉声道,“宋有姝,我龙十妹以鲜血为引,诅咒你……”然而后面的字,她就算咬烂舌尖也无法吐出半个音,不由骇然变色。
                    而有姝却勾着唇角笑起来,脚下微一用力,将蟾蜍碾成碎末。
                    血咒乃巫术中的禁术,一旦发动就会连通天地,借天道之力惩罚被诅咒者,其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但龙十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姝并非此世中人,不受天道约束,她的诉求老天爷不会听,听了也无能为力。
                    感觉到灵魂轰然破碎,龙十妹终于倒了下去,赤红眼珠填满怨毒与恐惧。她恨有姝,同时也深深忌惮着他,毫无疑问,这是她此生遇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
                    见圣女死亡,其护卫也不慌乱,纷纷割破血管,继续发动血咒,“我镞雾,我羟迪,我翎羽……以鲜血为引,诅咒沧州府瘟疫横行、寸草不生、人畜皆亡,除非火祭鬼医,否则永不得解!”话音刚落,满地鲜血和二十多具尸体就变成浓黑雾气弥漫开来,并丝丝缕缕钻入活物体内。无论是围观者还是动植物,都未能幸免。
                    “这是什么?难道真的是诅咒?快跑,别让雾气近身!”路人四散奔逃,表情惊惧。
                    周妙音却冲到宋掌柜身边,不安地问,“他们发下的诅咒不会真的灵验吧?”如果是真的,哪怕郕王再欣赏少年,恐也难以抵挡百姓的诉求。他们想活命就得把他烧死,人性是最自私的,连她自己也无法保证临到那时,能不能为了保住一个人而放弃千万人。
                    看吧,府台已经派了侍卫前来围困仁心堂,许是担心宋掌柜偷偷跑了。周妙音拧眉,心里越发难受。
                    有姝同样一脸凝重,看也不看拿着剑戟对准自己的侍卫,兀自回转。沧州是主子的藩地,他绝不会让它变成-人间炼狱。背后那人若想通过此法将他逼死,却是打错了算盘。


                    430楼2017-05-01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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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1楼2017-05-01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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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32楼2017-05-01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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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养肥吧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33楼2017-05-07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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