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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有姝》by风流书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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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你这字儿当真漂亮,练了得有十几年了吧?”赞叹是假,试探是真。什么叫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醒来就亡国了?倘若这具身体打小就被淳帝占据,那他与世隔绝十几年,理当是个懵懂稚儿,又哪里会写字,会看图?刘温起初已经相信他与淳帝是两个人,但在他搬出所谓的“一体双魂”的解释后,反而不信了。他倒要看看淳帝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373楼2017-04-17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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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长夜虽然没读过书,但脑袋瓜子却比军师更为活络。军师都能看出破绽,他如何不知?不过无所谓,只要少年还能恢复成狗崽儿的模样,他就什么都能容忍,换做淳帝那厮,早一个巴掌抽飞了。
    有姝将制作移魂符所需的材料写在纸上,让主子帮着置办齐整。他非得把身体里的野鬼弄出来,然后扔进火里烧掉不可。
    “这都写的什么?你给我念念?”孟长夜盯着单据,颇为傻眼。


    374楼2017-04-17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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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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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姝愕然,“你不识字?”
      孟长夜被他看得面红耳赤,所幸有大胡子遮掩才没露出窘态,吞吞吐吐道,“略,略微识得几个,但太过复杂的就有些抓瞎了。你也知晓,我自幼跟随乞丐流浪,后又落草为寇,最终入了行伍,哪里有机会念书。”


      375楼2017-04-17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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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以你的情况的确没机会识字儿。”有姝心疼不已,忙道,“不过没关系,日后我来教你。你总有一天要称帝,届时颁发政令,批阅奏折,总不能大字不识一个叫人看了笑话。你那么聪明,定然一学就会。”


        376楼2017-04-17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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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刘温没少督促将军念书习字儿,对方却找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仿佛念书习字儿是天下间最痛苦的一件事。但眼下,淳帝甫一张口,他竟就答应了,表情还喜滋儿喜滋儿的,看着着实碍眼。


          377楼2017-04-17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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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温心下不忿,却又暗自颔首。什么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就是了。将军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淳帝倒好,轻轻勾勾手指他就颠颠儿地迎上去,


            378楼2017-04-17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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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他能教将军上进,留他一条性命未尝不可。军中没有女人,故而龙阳之事多有发生,养个把男宠又不稀奇,刘温等人也就不会加以阻拦。


              379楼2017-04-17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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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淳帝曾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


                380楼2017-04-17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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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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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却得雌伏于将军身下,说起来竟莫名觉得爽快。
                  孟长夜把单子交给属下,命他明早去采购东西,然后把少年圈入怀中,低声道,“不如现在就教我识字儿?”
                  “好,拿笔墨纸砚来。”有姝坐在他两腿之间,感觉屁-股后头膈着一根硬-物,耳朵越发红得滴血。
                  “军中的笔墨纸砚都是有数儿的,写坏了浪费。你就拿一根棍儿写在地上,一个一个教我。”孟长夜边说边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了几条道道。
                  有姝心想也是,接过棍子徐徐开口,“这个法子好,比较节省。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不会我就先教你这个,会的话我就从三字经开始教你。”
                  早就会写自己名字的孟长夜在众位副将的盯视下厚着脸皮摇头,“不会,你写给我看看。把你自己的名字也写上,我要学。”
                  “那是自然。”有姝飞快翘了翘唇角,然后在地上整整齐齐写下两人的名字,又画了一个心形圈起来。若是上一世的主子,定会知道他这是在变相地表白,暗喻二人永结同心,但性格豪爽粗放的孟长夜却似乎一无所觉,正埋头研究。
                  “这是啥意思?”他指着外面的心形,目光略微闪烁。别以为他是大老粗就好糊弄,这眼瞅着像是一颗心嘛!狗崽儿究竟想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勾引自己?未免忒主动了些!


                  381楼2017-04-17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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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腹诽归腹诽,他心里却极为痛快,偏脸上还要假装懵懂。与他比起来,刘温几个是真懵懂,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淳帝胡乱画的几笔。
                    “没,没啥意思,就是让你注意这圈圈里的字。”有姝脸颊爆红,忙用树枝把名字划掉了。
                    “你划了干嘛?我还没看清呢。重写一次。”孟长夜心里暗笑到内伤,表面却一本正经。
                    有姝只得重写一次,再不敢画什么心形了。然而主子这辈子却极为愚笨,姬有姝、孟长夜,仅仅六个字,学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学会,令他不得不握住他手腕,一笔一划地教。
                    刘温与几个副将坐得远远的,心里大摇其头:无耻啊,忒无耻了!排兵布阵难不难学?有人学了一辈子都还是七窍通了六窍,将军瞅一眼就能举一反三,那聪明劲儿可吓人!到淳帝这儿竟就傻了,六个字,不对,其中三个还是早就认识的,竟琢磨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摆明了占淳帝便宜呢!
                    眼瞅着将军岔开双-腿,把少年安置在胯间,两条强壮的手臂像铁钳一般把对方牢牢锁着,一会儿用大胡子蹭他脸颊、耳廓、颈窝,一会儿用手掌掐他小-腰、大-腿、腕子,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众人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想当年敌人派了好几个绝色美人都没勾搭走的将军,怎么转眼就变得如此,如此……一言难尽?
                    刘温扶额,心里大叹美色误人。
                    暗潮汹涌间,有姝眼皮子渐渐合上了,只来得及呢喃一声“好热”就晕了过去。孟长夜这才发现他脸颊通红并非因为害羞,而是发烧了,当即骇得六神无主。
                    “刘温,快来给狗崽儿看看,他生病了!”
                    自家将军心尖尖上的人,刘温哪里敢怠慢,连忙跑过去把脉,摇头道,“受了寒气,略有些高热,得赶紧降温,否则脑袋会烧成傻-子。”
                    “怎么降温?”孟长夜双眼通红,自责不已地念道,“都怪本座方才浇了几瓢水,否则狗崽儿现在还好好的。日后本座便是被狗皇帝气死,也绝不动他一根毫毛。本座怎么就忘了,教训他与教训狗崽儿有何区别,他是记吃不记打的贱命,反倒累得本座的狗崽儿跟着受罪,若真能把他移到木头里,本座立时就把他烧成灰!”
                    你还真信了淳帝那些鬼话啊?刘温挑眉,目露惊诧,却也并不反驳,耐心劝慰,“莫慌,吃几帖药就好了。这事儿不怪将军,咱们大冬天里洗澡还用冷水,有时候跳进结冰的河里游几圈,反倒浑身舒泰,谁能想到姬有姝身子这般弱,不过几瓢温水竟就病倒了。来日您可得督促他好好练练,别整得跟弱鸡似的。”
                    听说没什么大问题,孟长夜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冷声质问,“你说谁弱鸡?”
                    这都说不得了?刘温傻眼,好半天才哂笑道,“我弱鸡,我弱鸡还不成吗?”
                    “你的确弱鸡。滚,赶紧配药去!”孟长夜一面把瑟瑟发抖的少年裹进怀里,一面踹了刘温一脚。
                    还真是有了姘头忘了兄弟,刘温摇头晃脑地去了。将士们随身带有粮草和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否则大半夜的,刘温也不知该上哪儿找药房。他开了一副简单的退烧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掰开少年下颚灌了进去。孟长夜眼巴巴地等着他退烧,隔一会儿就去摸额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常顺虽坐得远,听不见几人对话,却明白-虎威将军仿佛看上自家主子了。这怎么成?堂堂晋国皇帝给一个乱臣贼子当娈宠,下了黄泉,太后和先帝非得宰了自己不可。他心下焦急,又见皇上病了,恨不能插上翅膀把他带出去。
                    淳帝死过一回,太后自然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渐渐养大了,便是比那薄胎瓷还要易碎些。这几瓢水,比照旁人自然没事,落到他头上却能要命。而且刘温用的不过是寻常药材,哪能与宫中御药相比,是以灌下去半个时辰还不见效,反倒越来越严重。
                    “不好,病情加重了!”刘温探完脉搏后摇头。
                    “你他娘的倒是想想办法啊!方才是谁说问题不大来着?”孟长夜抱着火炭一般的少年来回踱步,感受与常顺一样,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最近的城镇,找最好的大夫。然而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骑上马跑几个时辰也无济于事,反倒延误病情。
                    “我加重剂量试试。”刘温频频抹汗。
                    “赶紧的!”孟长夜狠踹他一脚。
                    又一碗浓黑的药汁煎好了,刚要灌进去,淳帝便幽幽转醒,一面往外吐苦水一面哑声骂道,“呸!孟长夜,你想毒死我?我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
                    知道这回醒的是狗皇帝,孟长夜可没有那样好的气性,掐住他下颚迫使他张嘴,冷声命令,“你他娘的快给本座喝药!你若是害死了本座的狗崽儿,本座拼了宝藏不要也得将你活剐!”
                    刘温配合默契,飞快把药汁连同药渣尽数灌了下去,呛得淳帝咳天咳地,差点窒息,口里还不忘连连骂道,“王八蛋,你们存心害朕,你们不得好死……”
                    “他究竟什么毛病,刚才还对将军百依百顺,像哈巴狗儿一样,现在却骂骂咧咧、不干不净。这不是找死嘛!咱们好心好意给他用药,反倒欠了他似的!”一名副将愤愤不平地道。
                    孟长夜也不解释,只管把挣扎不已的淳帝摁在地上,免得磕伤。所幸淳帝身体虚弱,很快就消了声儿,然后睡死过去,却又在下一刻睁开双眼。
                    这一回醒来的人十成十是狗崽儿,他那可怜兮兮又泪水汪汪的眼神谁也模仿不了。孟长夜见状,本还凌厉非常的表情立刻柔软下去,改压制为搂抱,安抚道,“你发热了,方才已经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乖,闭上眼,明儿再睁开啥事都没了。”
                    有姝也精通医术,自然知道自己情况危急,喝药倒是其次,当务之急是把烧退了。他咂摸咂摸嘴,从舌尖的余韵分析刘温开的药方,发现没什么大问题,便对主子吩咐道,“药没开错,只是剂量有些轻了,麻黄、青蒿还可再加三钱,另添二钱柴胡。取烈酒来给我擦身,这样能快速散热。”
                    孟长夜急病乱求医,想也不想就让军师再去配药。刘温心里略一琢磨,发觉淳帝竟不是胡诌,果真对他自个儿的病症了如指掌,不免更加怀疑他的来历与目的。
                    孟长夜把自己珍藏的好酒取来,用布巾沾湿替狗崽儿擦身体。狗崽儿已经快烧糊了,原本雪白的皮肤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又有淡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透出来,竟似一块芙蓉玉,美得炫目。
                    不说孟长夜看呆片刻,就是那些副将也忍不住频频偷觑。
                    “看你-娘看!都给老子转过身去!死太监,过来给本座拉帘子!”孟长夜又气又急,表情不免有些狰狞,被那伤疤一衬越发骇人。常顺哪里敢抗命,连忙走过去高举布帘,众位将士这才纷纷回避。
                    布帘内,有姝已被脱得一-丝-不-挂,身下垫着虎威将军的玄色外袍。他烫得厉害,感觉到主子的双手能带来凉意,连忙握住在自己身上游曳,臀-部高抬,双-腿弯曲,长发铺撒,像一朵噬人的妖花。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听入耳里却又变得甜腻。
                    孟长夜活到二十五六,从未见过如此香-艳的画面。曾经做过的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渐渐与眼前这白里透红、扭动轻蹭的少年重合,变得清晰而又激荡。他弯腰,感觉身体的某处快撑裂了,却不得不强自按捺。
                    待少年的体温降下去,他像是刚从湖里打捞出来,莫说前胸后背的布料已经湿透,便是头发丝儿都滴着水,脸颊与耳根亦红得发紫。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把少年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回去,他狠狠亲了他一口,哑声道,“娘的,发个热竟然要用烈酒擦身,你故意勾引老子是不是?等你病好了,老子立刻把你办了,叫你哭都哭不出来!”
                    有姝已经烧糊涂了,朦胧中听见主子在说话,习惯性地点头,还软-绵绵地哼了一声。
                    孟长夜小腹发紧,一面低咒一面弯腰,用力嘬吸少年因发热而红得滴血的唇-瓣,直吸了一刻钟方意犹未尽地松开。那边厢,刘温也熬好了药,隔着布帘递进去,听见将军自个儿喝一口,然后滋滋溜溜渡进少年嘴里的声音,不免扶额。果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吃豆腐的机会,认识那么多年,万万没料到他竟是这样的将军。
                    折腾了半宿,二人方抱在一起睡了。未免冷风吹着狗崽儿,孟长夜把衣襟解开,将他严严实实裹进去,两条大长-腿将他下-半-身夹着,两条胳膊将他上半身锁着,说句不中听的话,倘若两人发生意外立时死了,除非把孟大将军的四肢锯断,才能把少年剥离出去。
                    翌日,一阵刺耳的尖叫把众人吵醒,连同树上的鸟儿也惊飞不少。只见淳帝气急败坏地拍打将军肩膀,“孟长夜,你这**不如的东西,竟然敢轻薄朕,快把你的玩意儿拿开,它顶着我了!”
                    孟长夜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浊目,顿时像吃了大粪一般恶心,飞快把人推出去,又唯恐他摔伤给重新捞回来,稳稳放平,然后三两步蹿到一边,口里直骂晦气。娘的,等狗崽儿醒了,得立马让他把淳帝的魂魄移走,否则每次一块儿躺下,翌日却换成另外一个,谁受得了?


                    382楼2017-04-17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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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陆判
                      淳帝喜欢美人,只要入了眼,也是个男女不拘的主儿,身体虽然不管用,放在边上看着也能心情舒畅。但像虎威将军这样体格健壮,样貌狰狞的,他还真下不去口。察觉对方虽然囚禁了自己,却也轻手轻脚颇为呵护,他一面觉得恶心,一面又为自己的魅力感到得意。
                      “怎么还是让我喝这种东西?没有碧粳米总有鸡蛋吧?给我蒸一碗芙蓉蛋羹来!”他靠坐在一块大石头旁,斜着眼睛看虎威将军。
                      给你三分颜色,竟开起染坊来了!老子的狗崽儿清醒的时候都没能吃上一碗蛋羹,凭你也配?孟长夜心中恼怒,走上前掐住淳帝下颚,毫不温柔地灌了一碗粥下去,末了让刘温赶紧熬药,等粥水克化了再灌一剂药,然后就能出发。
                      与此同时,他也暗暗自责:怎么就没想到呢?没有精细米粮,这山林里的鸟儿却多的是,随便掏几个鸟窝就能攒下许多鸟蛋,可以拿来给狗崽儿补身体。既然是狗皇帝吃过的东西,想必口味颇佳,待会儿让火头营的人琢磨琢磨芙蓉蛋羹怎么做。
                      思忖间,一碗粥已灌到底,为防淳帝再吐出来,他用汗巾子把对方的嘴给堵上,又用牛皮绳绑住四肢。方才还得意洋洋的淳帝这会儿又有些拿捏不准,看虎威将军这幅冷心绝情的样儿,不像是对自己有意,那他为何搂着自己睡觉,早上还对自己发-情?
                      淳帝一时觉得自己想岔了,一时又希望这并非错觉。他虽然憎恨虎威将军,却也知道若能攀上对方,或许能活得安稳长久。想着想着,他慢慢停止了挣扎,待刘温过来送药的时候也极其配合的吞咽,然后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朝虎威将军看去。
                      他从未讨好过谁,只能模仿宫里那些嫔妃的作态,正欲央求将军把绳子解开,让自己松快松快,却见对方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抬起手似乎想扇一巴掌,起落几次却又慢慢放下,厉声开口,“警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人,否则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
                      赝品终究是赝品,无论再怎么装,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虚假与猥琐。他不刻意模仿狗崽儿倒也罢了,孟长夜还能来个眼不见为净,但他摆出那种姿态,竟叫孟长夜难以忍受一丝一毫。就仿佛一个小偷盗走了他价值连城的宝物,偏又不知道珍惜,反而肆意摔打糟践,罪不可赦。
                      淳帝连忙缩起肩膀,垂下脑袋,暗暗思忖自己究竟戳到虎威将军哪根肺管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这脾气也太喜怒不定了些。
                      同样觉得将军喜怒不定的还有一帮副将。分明昨晚还把人捂在怀里,那温柔的表情,霸道的动作,像捂着一块儿宝贝疙瘩,生怕被人抢走,今早醒来就态度大改,不但把人丢出去,还又是捆绑又是威胁,与对待普通俘虏没什么两样。将军究竟是怎么个章程?再者,淳帝也很不对劲,一会儿老实本分,一会儿咋咋呼呼,竟似两个人一般。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唯独刘温深知内情,淡定摆手道,“常顺,把你家主子扛到马背上去,你负责驮运他。”
                      常顺乖乖点头,正准备弯腰去抱五花大绑的主子,却见虎威将军快步走来,虽满脸厌恶,却还是拽着主子后领,将他轻而易举扔到马背上,末了冷声道,“你看好他,别半道掉下去摔伤了。”
                      觑这着紧的表情,似乎对主子尚有几分关心?常顺也是个顺杆儿爬的,连忙拱手央求,“还请将军松开绳子吧!主子皮肤娇-嫩,若是绑太久定会磨破皮,届时可该受罪了。”
                      想起昨晚看见的白花花、嫩生生,似羊脂玉又似天山堆雪的一身细滑皮肉,孟长夜脸颊爆红,下腹也起了反应。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摆手道,“给他解开!”原以为被牛皮绳捆一捆没什么大不了,却差点忘了狗崽儿格外娇弱的体质。
                      常顺大喜,忙替淳帝解开绳子,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背。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抵达一座小型城镇,却并不入内,而是在镇外的山林里扎营,然后派人进去购置日常所需的物品。两千人的精锐终究还是太过扎眼,又不知这是谁的地盘,倘若被探子报上去,难免惹来其余藩主的注意。
                      “记得把狗崽儿要的东西买齐了。”孟长夜叮嘱刘温。
                      “黄符纸、朱砂、壁虎、蜘蛛、水银、乌头草……”刘温慢慢念着单据,严肃道,“你还真是放心,这单子里的东西至少一大半有毒,你也敢交到他手上。不说别的,就说这乌头草,只需挤出一滴草汁,往咱们的大锅里一倒,咱们所有人就能立时死透。”
                      “本座想看看他意欲为何,但是你放心,本座不会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话只说了一半,便有一名士兵走过来,低不可闻地禀报,“将军,您不是让属下盯着那死太监吗?今儿中午停在半道休息的时候,属下看见他偷偷摸-摸靠近赵副将的马,从马鞍袋里偷了几种药材。”
                      “什么药材?”孟长夜脸色黑沉。
                      士兵刚报出药名,便听军师冷笑起来,“好家伙,这也是个精通药理的,竟全是拣着□□拿,几种药材混一块儿便能制成蒙-汗-药,且还没什么异味。将军,你猜他们想干什么?”
                      孟长夜沉默良久才道,“且给他们一个机会,本座倒要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话虽如此,手却按住佩刀,显然已生了杀意。
                      刘温也不反驳,总得让将军亲眼看看淳帝的心机,才能把他心目中人畜无害的狗崽儿形象抹去。届时再把人抓回来,便是淳帝装得如何逼真,怕也得不到将军一星半点怜悯了。
                      众人暗地里布置一番,引着常顺去下毒,可怜常顺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行动多么隐秘,谋划多么周全。他摇醒装睡的淳帝,把顺来的包裹和银两塞过去,叮嘱道,“皇上,奴才去牵马,您站在这儿等会儿。”
                      “他们,他们果真昏迷了?再如何吵闹都不会醒?”淳帝声音有些发抖。
                      “放心吧,奴才配的蒙-汗-药分量很足,便是他们健壮如牛,喝一口下去也得躺上一天一夜才醒。”常顺是月妃调-教好之后送到儿子身边的忠仆,尤其精通下毒防毒,生怕儿子再被人害了去。
                      本还胆战心惊的淳帝瞬间挺直腰背,捡起某位将士的佩刀,狠声道,“既然睡死了,不如咱们一口气把他们全杀光!”
                      常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阻,“使不得啊皇上!您若是把他们全杀了,难免弄一身鲜血,咱们又没有多余的衣裳可以替换,万一半道引来野兽可该怎么办?还有,等逃入城门之后,定会被官兵当成贼子抓起来。再说了,两千个士兵,您一个个杀过去得杀到什么时候?有这时间咱们早就跑远了!更甚者,您能保证把所有人都捅死?万一有那命大的逃过一劫,日后还不上天入地地追杀咱们?”
                      淳帝一想也是,不免有些丧气,却又很快振奋起来,“那我杀了孟长夜那**不如的东西总行吧?”
                      常顺扶额,为皇上的愚蠢感到绝望,“您杀了虎威将军,便与二十多万虎威军结下死仇,您日后还想不想活命?”
                      淳帝僵了僵,终是无奈放弃,扔掉佩刀后钻进营帐,去翻孟长夜的衣服。
                      “您又想干嘛?”大冬天的,常顺却已经汗流浃背。他素来知道淳帝难伺候,却不知他难伺候到这种程度,这可是逃命呢,怎还不撒丫子跑?
                      “我得把藏宝图拿回来,日后朕复国可全靠它了。”
                      常顺给跪了,“皇上,奴才求您快点走吧,别管什么藏宝图了,能保住性命才是头等大事。您也不想想,您跑了,他们急着去寻宝,恐怕不会分散兵力来追,但若是您带着藏宝图一块儿跑,信不信咱们逃不出二里地就会被气急败坏地虎威将军抓回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求您三思。”
                      淳帝怒了,一个窝心腿踹过去,“狗奴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他娘的烦不烦?”
                      “皇上,逃吧,快逃吧!保命要紧!”常顺膝行过去抱他双-腿。
                      淳帝连连吸气,总算压住心中怒火,然后掀开帐帘走出去。片刻后,一串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漆黑密林中。孟长夜这才翻身坐起,面沉如水。
                      “将军,您听见了吧?您那温顺乖巧的狗崽儿狠戾的时候可一点儿不输您!”刘温摸着有些发凉的脖子感慨。
                      孟长夜眸色几度变换,“你怎知道那就是本座的狗崽儿?万一他与淳帝真是两个人呢?”
                      “万一他是装的又该如何?一体双魂,这种鬼话也就糊弄糊弄两三岁的孩童,偏您却对他深信不疑,果真是美色害人。”刘温掀开帐帘,招手让几员副将进来。大家俱是面庞狰狞,杀气腾腾,显然被淳帝方才那番话气炸了心肺。
                      “将军,属下这便把人抓回来处置。”刘传山弯腰拱手。


                      383楼2017-04-1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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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先派几个擅隐匿的好手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要去哪儿,想干什么。”孟长夜脑子里不断浮现狗崽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终是无法下定决心。
                        众位副将领命而去,刘温也想走,看见将军颓唐寂寥的身影藏在黑暗之中,有那么几许脆弱的味道,沉吟片刻后徐徐开口,“将军,您若是真的放不下淳帝,把人抓回来软禁一辈子也就是了。不过被人背叛而已,多大点事。”
                        “你怎知道他背叛了本座?方才那人是淳帝,但绝不是本座的狗崽儿,他不会那般狠心。”然而孟长夜不得不承认,当淳帝用熟悉的嗓音,钟情的面貌说出那些狠毒不堪的话,他一时间心痛如绞,差点就演不下去。
                        “好吧,就算他们是两个人,那又如何呢?您也不想想,世上有哪个男子愿意雌伏人下?他之所以对您俯首帖耳,还不是为了保命?一旦有逃跑的机会,自是一去不回头了,这是人之常情,您也不要太钻牛角尖。难不成您还与他讲真情义?”
                        孟长夜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按住刀柄的手背亦冒出条条青筋。他无法反驳军师的话,原本他与狗崽儿之间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他保护他,他付出身体,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蛊惑,忘了二人的感情基础是如此薄弱,一旦塌陷一角,便会尽数灰飞烟灭。
                        明日-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摆脱自己的束缚,恐怕会欢欣鼓舞吧?思及此,孟长夜不免咬紧牙关,强自按捺那忽然涌上心头的巨大苦痛。
                        啊,好像越安慰越伤了将军的心呢!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便就这么生受吧。刘温摇头,掀开帐帘不紧不慢地离开。
                        --------
                        常顺断定虎威将军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其他藩主管辖的城镇里大肆抓人,于是带着淳帝连夜奔逃,于天光微亮之时抵达城门,又用搜刮来的铜钱交了入城费。所幸晋国大乱,藩主内斗,户籍审查制度早已成了一纸空文,即便没有路引,只要给足银钱就能一路畅通。
                        常顺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刚把淳帝扶到床-上就见对方抱着枕头睡死过去,还小声打着呼噜,显然已筋疲力尽。常顺替他擦干净双脚又盖好被子,靠坐在床边趴卧。
                        三个时辰后,有姝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神经立刻紧绷。
                        “常顺,我们这是在哪儿?”他摇晃趴在床沿酣睡的人。
                        “啊?哦,咱们在青林镇,这里是郭将军的地盘,虎威将军不敢过来。皇上您安心吧,没事的。您饿了吗?奴才去端饭。”
                        短短几句话,有姝已经意识到,常顺定然带着淳帝出逃了。但怎么可能呢?两千精锐还看不住两个俘虏,主子的军队绝不会如此没用!再者,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硬闯肯定不可能,难道是下-药?
                        思及此,他试探道,“咱们下一站去哪儿?会不会被追上?”
                        “药效并未解除,咱们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吃了早膳便买船票顺流而下去茂城。水路比陆路快好几倍,他们追不上的。”常顺边说边隔着窗户缝往外看。
                        果然是下-药,解除了就能追过来,应该是蒙-汗-药之类。有姝心中大定,摆手道,“我不走,你自个儿逃了吧。”
                        “皇上您说什么?”常顺不敢置信地回头。
                        “我说我不走,你自个儿逃吧。有没有银子,先借我一点儿,你留一根头发当凭据,我-日后自会还给你。”有姝并不打算对付这太监,一是因为他没有歹意;二是因为他照顾淳帝多年,也等于在照顾自己的身体。
                        常顺把搜刮来的银子堆放在桌上,低声道,“皇上您要多少只管拿,说什么借不借的。您可千万别犯糊涂,以为待在这儿就安全了,万一虎威将军派几个密探来抓人呢?”
                        “我自有打算。晋国已亡,你大可不必再伺候我,拿上银子回家去吧。”有姝拣出两锭银子,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
                        常顺是个孤儿,在宫外根本没有家,又能上哪儿去?再者,他被调-教多年,早已奴性坚强,积习难改,便是拿棍子撵也绝不肯走。有姝无法,只得让他跟着。二人先是买了许多黄符纸,后又去医馆抓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中药,临到傍晚才回到客栈。
                        淳帝临走时自然不会带上木雕小人,有姝只得再刻一个。他算是想明白了,淳帝一天不除就会闹出许多乱子。这次他们下毒离开,也不知会把主子气成啥样,好不容易刷上去的好感度现在恐怕已经跌到负数。
                        有姝脸色漆黑,随便刻出一个模子摆放在桌上,然后用黄符纸写好淳帝的生辰八字贴在额头,准备施展移魂术。常顺早已被他赶到隔壁房间,且布下了迷魂阵防备不速之客。
                        移魂术乃高阶法术,十分耗费精神力,而有姝的精神力被封印,虽然每天都在恢复,速度却非常缓慢,完全不够支撑道术的完成,只得借助法阵。但他很快就发现事有蹊跷,法阵上的光芒正被自己的身体吸收,化作更为牢固的封印,从而保证另一个灵魂不会排挤出去。这种禁锢灵魂的术法绝不是普通道士所为,反而更像那些冥府鬼仙的手段。
                        主子曾当过阎罗王,有姝对鬼仙的法术也略知一二,很快就明白:凭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收拾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目下只有两个办法,第一,等力量恢复到全盛时期再来尝试;第二,找到始作俑者,让他解除法术。
                        第一个办法比较实际,却不知要等待多少年。第二个简直是空想。鬼仙来去无踪,上哪儿找?难道贴一张离魂符去地府?但主子已经不是阎罗王了,谁也不能保证他会否活着回来。倘若回不来,这具身体岂不彻底成了别人的东西?
                        有姝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只能选择忍耐。他把木偶扔进火盆,看着它一寸一寸烧成灰烬,这才提起笔制作符箓。地宫里藏着什么东西谁也猜不到,为了保护主子,他自然要多做准备,烈火符、雷霆符、阴鬼符……凡是杀伤力巨大的符箓,一样做它几十张,心里好歹有个底儿。
                        与此同时,孟长夜正坐在原地假寐,听见空中传来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立刻睁眼看去。一只灰色信鸽扑棱棱落在他手背上,脚踝绑着一根细竹筒。
                        “他们准备逃去哪儿?我猜定是顺流而下去茂城。这会儿应该快上船了吧?”刘温笃定道。
                        “再不上船就来不及了。”一名副将冷笑。
                        孟长夜充耳不闻,只管慢慢看纸条,看了许多遍才吐出一口浊气,“没逃,他们还在镇上。狗崽儿醒过来之后就去买了他昨天写给我的那些物件,然后一直闭门不出。”
                        “嘿,做戏还做全套!”刘传山冷笑。
                        刘温却沉吟道,“难不成是我猜错了?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做戏给咱们看,直接逃了岂不天高海阔?青林镇也不是绝对安全,咱们不能大肆抓人,派几个密探进去却极为容易。”若换作是他自个儿,或世上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迟迟不走。
                        孟长夜略松口气,一面擦拭佩刀一面下令,“要抓人也得等他上了船再抓,让探子隐蔽点儿,动作别太大。”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死心了,然后把狗崽儿的腿打断,看他还怎么跑。
                        刘温领命,写了密信让鸽子带入青林镇。
                        又过半个时辰,山下再次传来讯息,叫众人大为惊讶。却原来淳帝不仅没跑,出了城门竟直接爬上山来了,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他那太监倒是脑袋正常,一路苦劝,末了抱住他双-腿在地上打滚耍赖。便是如此,也没能阻止淳帝的步伐,飞鸽传书到得孟长夜手里时他已经走到山脚下,正蹲坐在地上喘粗气。
                        孟长夜再也按捺不住,提起佩刀朝山下疾奔。众人原以为他气到极致,很有可能砍死淳帝,便是不砍死,打断腿也是有的,哪料跟到山脚一看,纷纷大失所望。
                        猛虎出闸一般气势汹汹的将军甫一迎上淳帝惊喜的笑脸,倒竖的眉毛便趴下了,黑沉的脸色红-润了,阴鸷的眸光明亮了,整个人像掉入沸水的冰块,刺啦啦化得一干二净,只余袅袅仙气儿上下乱飘。
                        “你他娘的怎么不跑了?你倒是继续跑啊,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话虽这么说,人已经自动自发地矮下-身,呵斥道,“还不快上来,老子背你!”
                        “将军,想跑的是淳帝,不是我。”有姝表情十分委屈,末了附在主子耳边,低不可闻地道,“我,我还没给你暖过床呢。”
                        “算你识相!”孟长夜耳根通红,头顶冒烟,为了掩饰心中的窘迫,不免狠狠拍了一下少年肉呼呼的屁-股。
                        啪的一声脆响令大家纷纷侧目,却又触动了他的神经,恶声恶气地骂道,“看什么看,都他娘的给老子滚!一群挑事儿精!对了,把那死太监捆住,回去之后老子非活剐了他不可!”
                        谁说狗崽儿对他没有情义?没情义会自个跑回来?分明爱他爱的要死!


                        384楼2017-04-17 1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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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陆判
                          有姝趴在主子宽阔的背上,感觉安全极了,不禁哼起了小曲儿。咿咿呀呀、缠缠-绵绵的嗓音把孟长夜的耳朵根子吹得滚烫泛红,托着少年屁-股的大掌忍不住揉-捏几下,然后闷声而笑。
                          刘传山几个对淳帝下毒的行为怀恨在心,又觉将军被他蛊惑,颇为不忿,于是恶声恶气地骂道,“唱什么唱?若不是将军护着你,老子早把你砍成十八段了!”
                          “吼什么吼,都说了,他跟淳帝不一样。”察觉到狗崽儿瑟缩了一下,孟长夜失而复得的狂喜心情被搅扰,也跟着发了火儿。
                          “将军,您还真信他的鬼话呢?世上哪里有人是一个身体两个灵魂的?要真有,那也是妖怪,赶紧绑在柴火垛子上烧了吧!”又一员副将沉声开口。
                          有姝连忙抱紧主子脖颈,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孟长夜心脏揪紧,一面轻拍他肉呼呼的屁-股以示安慰,一面回过头,一字一句慎重道,“今日本座把话撂这儿,狗崽儿是本座的人,谁要动他,本座就先宰了谁!”
                          刘传山几个被他气势所慑,露出愤怒而又畏怯的神态。眼见气氛越闹越僵,刘温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不过一个娈宠,何至于损了大家的兄弟情义?人已经回来了,咱们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好立马赶路。”
                          被五花大绑的常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目下这个皇上似乎不是之前那个?难怪他一会儿聪明,一会儿愚笨;一会儿要逃,一会儿又要回。
                          大家闷不吭声地回了营地。火头营的士兵见人来齐了,这才敲着锅让大伙儿来吃午饭。孟长夜把少年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捋了捋他乱糟糟的额发,转回头温柔的表情就被凶神恶煞取代,抽刀朝常顺走去。若非这死太监撺掇,狗崽儿哪会逃走?他早就想宰了他了!
                          常顺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想求饶,嘴巴却被汗巾子堵住,只能用希冀的目光朝皇上看去。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凭皇上那凉薄的性子,只要不危及他自己的利益,别人的死活他一概不管。
                          但让常顺惊讶的是,皇上竟然开口了,“将军,饶了他吧。我今后再也不跟他跑了。他也是为了救我,并无恶意。”
                          孟长夜刀都举起来了,却始终没落下,但表情却越来越可怕。有姝无法,只得转移他注意力,“哎哟,我脚好疼,将军你帮我看看。”
                          “你怎那么多事!”孟长夜语气极为不耐,却终是放下佩刀,转回去查看。刘温等人虽然恨这太监,却也没到杀死他的地步。没了他,谁来照顾那所谓的另一个“淳帝”?总之现在大伙儿一看见淳帝就两眼血,谁也不稀得搭理他,更别提照顾。将军喜欢便随他去吧,龙阳之道并非正途,早晚有腻味的那一天,届时弄死淳帝还不是一句话的功夫。
                          想归这样想,看见将军跪在淳帝身前,亲手脱掉对方鞋袜揉-捏脚底板,还是让刘温等人颇感不适,纷纷翻着白眼调过头去。
                          “轻点捏,脚底好像起泡了。”有姝哼了两声。
                          “果然。你才走了多远,竟就起了这么些水泡,豆腐做的不成?”孟长夜弯腰查看,末了轻轻拍打少年粉-白细嫩的脚底板,斥道,“看你以后还跑不跑!所幸你自个儿走回来了,否则老子真要打断你的狗腿!”
                          有姝再次重申,“不是我要跑,是淳帝。”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嗤!旁边有人发出嘲讽的声音,显然对他装疯卖傻的行为很是看不上眼,听见将军命人拿针和烈酒,竟一个都不肯动。孟长夜无法,只得自己去拿,把针在火上烤了烤,又在烈酒里浸了浸,小心翼翼地挑破水泡。
                          少年的双足白-嫩而又修长,轻轻托在掌心,竟似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孟长夜一面替他上药,一面心猿意马,按捺许久才把下腹的躁动压下去,沉声询问,“你不是说能把狗皇帝的魂魄移走吗?事儿办成没有?”
                          “没有,他的魂魄并非普通道人封入我体内,应当是哪个鬼仙所为。依我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将他弄出去。”
                          孟长夜大失所望,竖着耳朵偷听二人谈话的几员副将却露出讽刺的表情,更有一个冷笑道,“什么道人、鬼仙的,你在说神话故事呢?将军,像这样的无稽之谈,我老赵从五岁起就不爱听了。”
                          有姝脸颊涨红,无言以对。
                          孟长夜捏了捏他脚趾以示安抚,末了回过头骂道,“滚一边儿去!你爱信不信,反正老子是信了。”
                          愁眉苦脸的有姝立刻笑起来,挤着两个小梨涡叹道,“在这世上,只有将军最懂我。”
                          孟长夜耳根发烫,为了掩饰羞窘,恶声恶气地诘问,“跑便跑吧,作甚又回来?难道你不怕老子把你给办了?”这“办”的含义自是仁者见仁,淫者见淫。
                          有姝头顶开始冒烟,正待答话,却听刘传山扬声道,“藏宝图还在咱们手里,他当然得回来。卖卖屁-股算什么,得了财宝才是真的实惠。说不得等咱们把宝藏弄出地宫,他就会再下一次毒,把咱们全弄死!”
                          “搜身,把他买的那些□□全搜出来!”刘温斩钉截铁地下令。
                          眼见几名壮汉气势汹汹走来,有姝忙往主子怀里钻。他虽然购买了一些有毒的东西,但早已碾成墨水,写进符箓里去了。他是真的没有害人之心。
                          自己的宝贝疙瘩,孟长夜哪里能让旁人碰?他只淡淡瞥过去,几名壮汉就退却了,低着头缩着肩膀,默默蹲到一边。
                          “别怕,我不会让人伤害你。你那些东西暂时交给我保管,需要的时候再来问我要。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成吗?”他一面为少年套上鞋袜一面柔声低语,这温情款款,细致周全的做派又把几个副将气得倒仰。
                          有姝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解释道,“没有□□,全都是符箓,你看。”怕大伙儿不信,又解开腰带,敞开外袍,露出里面薄薄的亵-衣亵裤。
                          众人定睛一看,果见包裹里除了许多黄符,竟没有旁的东西,而他身上也干干净净、一目了然。孟长夜脸色瞬间铁青,飞快将他敞开的外袍系牢,又解下自己的大氅包好,见他除了一张小-脸,再无一丝皮肉露在外面,这才作罢。
                          “没有就没有,当众解什么衣服?欠抽是吗?”他抬手作势要打,落下后却变成了轻抚脸蛋。
                          有姝忍不住蹭了蹭他掌心,然后凑过去,期期艾艾地道,“将军,你相信我,我不是为了宝藏才回来的。我心悦于你,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
                          这话忒虚假,忒不要脸,惹得刘温几个差点呕吐。反观孟长夜,却已是满脸荡漾,头顶升烟,已经快活地快登仙了。他双手像铁钳一般夹住少年单薄的肩膀,颤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有姝凑得更近,低不可闻地重复一遍。
                          孟长夜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忽然把他抱起来,快步走进密林,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狠狠地,疯狂地,辗转反侧地亲吻。即便几次三番地告诉自己:狗崽儿之所以没跑,反倒主动走回来,定然是对自己有情义的,却也隐隐存着担忧。担忧自己自作多情,担忧自己被利用欺骗。及至亲耳听见他的告白,这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紧接着狂喜难耐。
                          他想大笑,想大吼,却都比不上这真真切切、热热烈烈的一个吻来得更为实在。
                          “你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亲了足有一刻钟,他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有姝喘着粗气,“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
                          孟长夜眉飞色舞,快活无比,再次凑过去咬他嘴唇,得意道,“狗崽子挺有眼光。”
                          有姝想笑,细碎的笑声却被主子尽数吸进嘴里,变成唇-舌交缠的水啧。二人抱在一起互相抚摸,许久之后才略微分开。
                          “若非淳帝还在你身体里,明儿醒来怀中抱着的人会换成另一个,我一准儿在这里把你办了。”孟长夜遗憾摇头。想想晚上与宝贝疙瘩缠-绵,第二天就变成淳帝疯疯癫癫,大吼大叫,他就倒尽胃口。
                          有姝脸色微暗,笃定道,“会有办法的。”
                          二人说着说着又吻在一块儿,反反复复、你来我往,没完没了。可怜外间的将士们,头顶都快长出蒿草来了。尤其是几名副将,不免忧心忡忡,表情凝重。不过一句假情假意的话,淳帝那厮就把将军的魂儿都勾走了,若要将军腻了他,该等到何年何月?万一将军玩真的呢?


                          385楼2017-04-17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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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回西北的时候找个机会把淳帝杀了?思及此,刘温朝刘传山看去。刘传山摁住刀柄,默默点头
                            等二人诉完衷肠,时辰已经不早,孟长夜把狗崽儿抱进怀里,用大氅严严实实裹好,这才打马离开,一众属下随行在后,经过一日一夜的跋涉,终于抵达盘龙山脚,找了个能攻能守的谷地扎营。
                            因狗崽儿脚底板起了许多燎泡,走路钻心一般疼痛,孟长夜上哪儿都把人背着,那架势简直是形影不离。常顺被打了十鞭,现在老实不少,把将军亲自掏来的鸟蛋弄破,做成芙蓉蛋羹。
                            吃饱喝足已是月上中天,大伙儿排了班巡逻,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晚。孟长夜本还把狗崽儿抱在怀里,察觉到对方开始挣扎,大约快醒了,连忙丢开手,坐在一旁观望。
                            淳帝睁眼就看见虎威将军那张糙脸,不免吓了一跳,继而凄厉地嚎起来,“啊啊啊啊啊……你,你怎会在这儿?不对,朕,我,我怎会在这儿?这是帐篷,我原本睡在客栈里的!你又把我抓了?常顺呢?常顺那没用的狗东西,不是说了不会追来吗?常顺,常顺!”
                            为了掩饰心中的惊惧,亦或者找个垫背的,淳帝开始大喊常顺的名字。
                            刘温等人被吵醒,不禁暗暗咒骂:娘的,这淳帝演戏还演上瘾了,一天一闹,有完没完?
                            常顺站在帐篷外不敢进去,期期艾艾地答道,“主子,奴才在这儿。您别喊了,没用,是您自个儿要回来的。”他比旁人更了解淳帝,自然感受得到二者之间的区别,从而对“一体双魂”的说法深信不疑。比起现在这个淳帝,他更喜欢伺候先前那个。那个脾气好,心善,虽然偶尔也会祸害人,却也会担起责任。
                            若醒来的总是先前那个就好了。
                            淳帝听见常顺的声音,不免火冒三丈。什么叫自个儿要回来?当他傻-子呢?定然是这狗奴才把自己给卖了!他衣服也不穿就要冲出去找常顺算账,却被虎威将军压在地上,飞快套了几件厚衣裳,然后用牛皮绳子五花大绑拎出去。
                            哟,昨儿还宝贝疙瘩一样捂着,今儿就绑上了,看来将军也传染了这厮的疯病。刘温几人齐齐腹诽。
                            孟长夜没疯,不过把淳帝和狗崽儿分的很清罢了。这具身体是狗崽儿的,伤不得一丝皮肉,但不惩罚淳帝,他心里又过不去,待灌下一碗粥,见他没再吐出来,才道,“来人,拿一根羽毛过来。”
                            士兵不明所以,却还是拿来一根猫头鹰的尾羽,便见将军脱掉淳帝的鞋袜,开始挠他脚底板。淳帝细皮嫩-肉,感知敏锐,无论是痛觉还是瘙-痒,都比常人扩大数倍,这一挠下去就嘻嘻哈哈笑起来,很快就哀声求饶、涕泗横流。
                            娘的,原来惩罚还可以这样干?刘温几个凑过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挠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眼见淳帝已笑晕了,孟长夜才罢手,然后用帕子细细擦拭他脸上的涕泪,末了抱上马背裹进大氅,朝盘龙山进发。这回醒过来的是他的狗崽儿,态度自然而然就变温柔了。
                            一行人又赶了几天路,啧啧称奇地看着淳帝反复变脸,忽而嚎啕怒骂,惹得将军暴跳如雷,忽而温顺乖巧,被将军捂在怀里,捧在手心。鸡飞狗跳中,部队抵达盘龙山的腹地,站在一座巨大天坑的边缘往下探看。
                            “乖乖,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天坑,估计整个京城都能容下!”刘温拿出地图看了看,笃定道,“地宫就在这下面。”
                            “下面太深了,黑黢黢的看不分明。军师,咱们怎么下去?”有人高声询问。
                            “找来草藤吊下去。”孟长夜捂住狗崽儿眼睛,低声安慰,“别怕,我抱你下去,你只管缩在我怀里,闭紧双眼就行。”
                            有姝扒-开主子手掌,凝目看着坑底,不知怎的有些心绪不宁。
                            众人花了几天时间编织草藤,留下一千人在上面照看,另一千人顺藤而下。天坑很深,且被浓黑雾气笼罩,花了足有半日时间才触及坑底,途中草藤不够长,差点功亏于溃,所幸坑壁上同样长满粗如盘龙的树藤,这才解了危急。
                            因坑底占地广袤,足以容纳整座京城,刘温又花了数日时间测算地宫的确切方位,总算在四日后把掩藏在厚厚苔藓中的石门挖了出来。石门紧贴地面,其上雕刻着许多青面獠牙的恶鬼与巍峨森然的殿宇,看着竟无端端令人感到恐惧。
                            刘温看了又看才道,“是这里了,四周的封石和灌浆都完好如初,应当没人进去过。”
                            “怎么进去?把门撬开?”孟长夜沉声问道。
                            “里面不定有什么机关,倘若强行破坏,许是会丧命。你看,这石门的正中心有一个凹下去的手掌印,应当需要姬氏皇族的人按上去才能开启。”刘温猜测道,随即看向五花大绑的淳帝,“你不是说能打开地宫吗?过来试试!”
                            淳帝每天醒来就要面对暗无天日的森林,粗如水桶的巨蟒,背生尖刺的豪猪,壮如牛犊的老虎,没被活生生吓死已经算是命大。遇见危险的时候,他只能痛哭尖叫,一点用处也无,反倒是另一个他,极为沉着冷静,令大伙儿不免有些信了“一体双魂”的说法。
                            故此,只要淳帝占了这具身体,为了避免他拖大家后腿,孟长夜总会将他五花大绑堵了嘴,扛在肩上。
                            “去开门。”孟长夜解开绳子,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淳帝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走过去,将右手按在凹下去的纹路里。石门半天不见响动,在众人的逼视下,他又换上左手,照旧无济于事。
                            “不是说需要皇族鲜血吗?割破掌心再试试。”刘温提议。
                            孟长夜有些不落忍,但对上淳帝可怜兮兮看过来的浑浊双目,又被恶心得直反胃,取出靴筒里的匕首,干脆利落割了一刀。淳帝这些天被虎威将军扛来扛去,虽然态度粗-鲁,却总会在危难之时舍身相护,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心悦自己,不过碍于双方敌对的身份不敢表露罢了,气焰非但没被遏制,反而更为高涨。
                            见手心破了一道血口子,他委屈道,“将军,你好狠的心,你怎能如此待我?”
                            孟长夜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对上属下们讥笑的双目,不免恼羞成怒,“你他娘的磨蹭什么?赶紧把地宫的门给老子打开!”
                            淳帝是个贱骨头,不打不记事,见他表情凶煞,这才把带血的手掌盖在凹槽里。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三刻钟过去,掌心的鲜血已经凝固,石门还纹丝不动,令众人大失所望。
                            “早知道他如此无用,半道就宰了,哪会留到现在!”不知谁嘀咕一句。
                            孟长夜瞪了那人一眼,摆手道,“撬开试试。”话落再次把淳帝绑起来,扔在较为安全的地方。
                            一千个壮汉撬了整整一夜,又尝试着挖开,都无济于事。石门沉重如山,周围的泥土坚硬如铁,没有特殊的法门,绝对无法进入。刘温再次拿出地图研究,素来沉稳的心态开始焦躁浮动。
                            “狗崽儿什么时候能醒?”他看了看将军怀里的少年。
                            “让他睡,今天累坏了,还受了伤。”孟长夜翻开他右手掌心,拧眉头看着那道口子。早知道血液没用,他说什么也不会割下去,曾经承诺过要保护他,不让人伤他一丝一毫,却没料伤他的人反而是自己。
                            “行了,别自责了,一条口子死不了人。”刘温附耳过去,“等狗崽儿醒了,我们让他去试一试。他不是说这具身体是他的,淳帝乃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吗?如此,淳帝上去按自然没用,还得正主儿来才成。”
                            其余几名副将闻听此言虽觉得荒谬,却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那狗崽儿的确比淳帝更具天潢贵胄的气势。
                            孟长夜讽笑道,“你们不是一直不信他的话吗?”
                            “最近几天有些信了。人再怎么装疯卖傻也不可能弃自己性命于不顾。变成狗崽儿时他分明身手不错,换成淳帝却只能傻呆呆地站着等死,这有悖常理。总之等他醒过来,让他去按一按,再不行,咱们只能打道回府。”
                            孟长夜把少年拢进怀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稀薄的阳光透过浓浓雾气洒下,鸟儿开始鸣叫,野兽开始蛰伏,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一天。有姝在主子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却不愿起身,反倒把脑袋拱进他臂弯里。
                            孟长夜沉声低笑,“快醒醒,昨天你睡着的时候咱们已经找到地宫大门了。”
                            “在哪里?”有姝立刻坐起。
                            “在这儿。姬公子,麻烦你帮忙看看。”刘温站在不远处,脚下踩着两扇巨大石门。
                            有姝跑过去,甫一看清石门上的浮雕就惊叫起来,“怎会是鬼门?”想当年他迷失在魂界时,正是推开这扇门才入了冥府,门上的浮雕和花纹至如今还记忆犹新。不过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一推断,只因这扇门比那扇门还多了一个手掌印,上面沾了一些血迹。
                            见他捻了一点血迹嗅闻,孟长夜涩声道,“听淳帝说需要姬氏皇族的血液才能打开地宫,我便割了你掌心,抱歉。”
                            “无事,只要能帮到你就行。”有姝看向刘温,徐徐道,“险些忘了告诉你,这具身体虽然是我的,但我并非姬氏皇族,恐怕也打不开这扇门。”


                            386楼2017-04-17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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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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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6|陆判
                              少年坦白说自己并非姬氏皇族,叫刘温等人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呢?你一直在皇宫-内院中长大,若不是皇族,太后与先帝怎会抚养你?要知道,混淆皇室血脉乃诛九族的大罪。”亦或者,这具身体的正主儿是淳帝,此人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刘温面露怀疑。
                              “不管你在装什么疯卖什么傻,只管上去把门打开!”刘传山语气极为不耐。
                              见主子也冲自己点头,有姝只得走上前,把手掌摁在凹槽上。他微微挑眉,发觉这扇门还真有些玄机,上面的手印不大不小正与自己相合,若换个人来定然不成,仿佛当初建造的时候用的模子恰是自己右手。
                              石门许久不见动静,他抬起来,抠破昨日的刀口,放了一点鲜血再摁,依然纹丝不动。
                              “也不行?”刘温等人大失所望。
                              “不行算了,赶紧把伤口包扎一下。”孟长夜试图拉开少年,却听他低声道,“让我再试一试。”
                              这扇门与鬼门实在太像,用鲜血浇灌不开,那用紫薇帝气与功德金光呢?反正没别的办法,不过勉力一试罢了。这样想着,有姝将全身的紫薇帝气与功德金光逼于掌心,用力摁了下去。
                              刘温等人亲眼见他掌心忽然发出紫金色的璀璨光芒,当即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是怎的?成仙了?
                              石门上的浮雕将紫金色光芒点点滴滴吸收干净,从而变得流光满溢,美轮美奂,少顷,机关启动的吱嘎声从地底传来,本还严丝合缝的两扇门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向下延伸的台阶,更有一股阴寒无比的气流扑面而来。
                              众人被气流冻得直打哆嗦,一时间心惊肉跳。
                              “竟,竟真的打开了。那金光是什么?”刘传山看向少年,目中隐隐流露出骇然之色。这样的景象显然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就仿佛之前还嫌弃的不行的烂泥,转眼变成了神庙里的菩萨。其余人等也都又敬又畏,心道不愧为传说中的真龙血脉,果然有几分神异之处。
                              唯独孟长夜,表情丝毫不变,却只是伸出手,死死拽住狗崽儿胳膊。这个人太神秘莫测,他怕他跑了。
                              有姝也有些吃惊,却很快平静下来,见刘温点了一支蜡烛探测下面的空气,发现没有瘴气便召集人马,准备尽数带下去,连忙阻止,“军师,此门与阴曹地府的鬼门极其相似,这下面恐怕不是简单的地宫与机关,许是会遇上某些脏物。你把所有人都带下去,倘若大家一块儿遇上危险,谁来接应驰援?再者人多手杂,万一谁碰触了机关,大家挤作一团只会死的更快,不如点几个强干的好手下去探一探。”
                              刘温打算用暴力拆卸法取得宝物,也就是说不管什么地宫建筑,全部给它破坏掉,一千人足矣。但他现在颇有些摸不着少年的底儿,对他的话也就格外重视。他也看出来了,这石门上的掌印正好与少年的右手重叠,大一分则摁不进去,小一分则填不满空隙,也就是说,除非找到此人,任谁来了也别想打开地宫,就仿佛这宫里的东西是专为他准备的一般。
                              “行,那就点几个人下去探一探。”他颔首答应。
                              “我去。”几位副将艺高人胆大,齐齐举手。
                              “我也想去。”有姝垂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台阶,目中流露出迷茫而又哀伤的神色。他隐隐感觉到,下面有一样东西在呼唤自己,很重要。
                              “你去干嘛?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上面。”孟长夜早就准备亲自去探,却绝不会把狗崽儿也带下去。
                              两人拉扯了一阵儿,最终还是孟长夜妥协了,耳根子红得滴血,只因这狗崽儿极会哄人,竟说什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死也跟你死一块儿”的话,叫他高兴得发狂,偏又要在属下们面前保持威严的作态。
                              “怎么那么缠人?离了老子你会死吗?罢了罢了,要去就去,但途中不准离开老子一步,听见了吗?一旦遇见危险,你就给老子上去!”他恶声恶气满脸厌烦,实则心里已经开出了花儿。
                              有姝连忙点头答应。
                              刘温早已习惯了两人不分场合的腻歪,自顾点了十八个武艺高强的将士,凑一块儿正好二十,不多不少正好。下去之前,有姝把事先做好的传讯符分发开来,叮嘱道,“这道符里有我的一滴血,你们也割破手指滴一滴进去,便能与我通话。”他把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箓贴在自己额头,示范道,“如果你们与我走散了,像这样把符箓贴在眉心,然后默念心里想说的话,我就能听见并且与你们交流。倘若入了迷宫之类的地方,一个人出去了,其余人只需闭上双眼,按照符箓的指示行走,也能跟着出去。”
                              “小子,又在神神叨叨装疯卖傻是吧?你累不累?”一名副将嘲讽道。这破玩意儿要真有那么神奇,他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淳帝当凳子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按姬公子说的办。”刘温刺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下去。方才那紫金光芒大伙儿全看见了,又该如何解释?没准儿这人之前说的那些“一体双魂、道术、鬼仙”之类的话,全是真的。都到了这个时候,多一层准备总是没错的。
                              那边厢,孟长夜已把自己的鲜血滴了进去,挑眉看着血珠飞快汇入黄符,形成一道微光覆盖在表面。
                              “好家伙,竟发光了!难道真的有用?”刘传山也滴了血,随即露出膛目结舌的表情。众人一看,当即不再犹豫,纷纷刺破指尖放血。
                              有姝又取出一枚人形符箓,交给守在外面的将领,“这是将军的本命符,倘若发现符箓出现折角、缺损、烧焦的迹象,你们就赶紧下去接应。”
                              将领虽然半信半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应。准备好火把、武器、干粮等物,二十人缓缓下了台阶,背影刚消失在地道尽头,两扇石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了,叫外面的将士们好一番兵荒马乱。
                              此时,有姝等人并不知道退路已被切断,正一步一步往地宫深处走。这条台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走了足有两个时辰才终于到得一处平缓之地。孟长夜一只手紧紧拽住少年,一只手高举火把,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石洞,洞壁长满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还有一丛丛会发光的蘑菇与蕨类点缀在石缝之间,倘若熄了火把,仅凭这些植物发出的或蓝、或绿、或荧黄的光芒,就足以照亮四周。
                              “也不知这地宫究竟有多大,火把却只这么几根,等需要用的时候再点燃,现在暂且灭了吧。”有姝清越的嗓音在洞内回荡。
                              孟长夜二话不说灭了火把,其余人觉得有理,也纷纷照做。没了火焰的干扰,植物的光芒更为柔和多彩,乍一看竟似仙境一般。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有生以来,我还从没见过会发光的野草。”一名副将伸出手去摸一丛蕨类,指尖离叶片仅余寸许的时候,便听军师与淳帝齐齐警告,“别碰,小心有毒。”
                              他心下悚然,正欲收回手,草丛里却跳出一只耗子大小的活物,一面吱吱叫一面扑到他脸上,飞快往嘴里钻。这一声鸣叫仿佛打开一个机关,密密麻麻的小黑影从草丛里蹦出来,往那副将身上爬。
                              “啊啊啊啊啊……呜呜……咯咯……”不过转瞬,副将的惨嚎就变成了闷-哼,继而化作濒死的咳血声和粗重喘息。
                              众人尚来不及看清黑影是什么就举刀上前驱赶,刀刃划破黑影肚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离得最近那人只砍了几刀便跟着尖叫起来,“啊啊啊,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又有几人围拢过去劈砍,然后目眦欲裂,只因这些黑影并非什么耗子、甲虫,而是一个个小人。他们骨瘦如柴,四肢细瘦,头颅却巨大无比,略一张嘴就露出两排尖锐利齿,一寸一寸啃咬那副将的身躯。还有几个小人蹲坐在副将脸上,将他嘴里的舌头抠出来,不断拉长。
                              副将来回打滚挣扎,却连半点痛苦的呻-吟也发不出。本还试图救他的同伴们骇住了,一面挥舞佩刀一面急急后退。孟长夜把狗崽儿丢给一员副将,命他把人带远一些,然后举刀冲过去驰援。他刀法十分凌厉,似疾风一般收缴着小人的性命,不过片刻,他前进的道路上便洒满黑红的鲜血与一具具小小的尸骸。
                              部众们得到鼓舞也跟着冲过去,却没料浓重的腥味竟引来更多小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攀在洞壁上,然后一拥而上。不断有黑影在众人四周乱串,这里咬一口,那里挠一把,防不胜防。他们仿佛对人的舌头情有独钟,必定会有几个扑到面上,用锋利的爪子撬开此人牙缝,将舌头拽出来拉长,直至截断。
                              不过片刻,所有人体表就覆了密密麻麻一层小人,怎么甩都甩不掉,更有几个连舌头都快扯断了。唯独有姝四周形成一个空白的圆圈,稍有小人靠近便尖叫着逃离,仿佛被火烧了一般。
                              负责保护他的将领甚为惊讶,一不留神就见他扑到将军身上,拍散了小人。


                              387楼2017-04-17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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