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像是有感应般,晚饭时朴灿烈提出了要回家的事情,老人家望望我将最后一盘鱼端上桌子,“小九要回家了啊?”
“嗯。”我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小九多吃点。”奶奶又开始一个劲儿的在我碗里夹菜。
“已经够多了,奶奶您也吃。”
老人家一连道了几声好,“我这想吃随时都吃得到的。倒是你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尝尝我煮的菜了。”奶奶面上是带笑说的,可话里行间却透露出不舍。
饭后,奶奶打发着朴灿烈去收拾,便领我去了西厢房。我走在后,老人蹒跚步履,与我说着些许欢快的话,但步伐却总让我觉得有些心酸。
仔细想想,到了这个年纪才是最寂寞的时候吧。爷爷走得早,奶奶膝下儿女虽双全却不能长久为伴。人越是上了年纪便越固执了,朴灿烈和我说过多少次曾提出要将奶奶接去小镇与他一起生活,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一个老人守着一座旧宅子这么些年,孤单影只任谁听了便觉着心酸。
“奶奶你为什么不去小镇和灿烈他们一起生活呢?”话开了口,才意识到有些唐突。老人家回头,似乎有些讶异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正欲道歉,却被奶奶笑着挥手给驳回了。
“老了,就不愿多折腾了。乌镇才是奶奶的家,你爷爷虽然走得早,但我总觉得他还在这个屋子里,还在这个地方。你们年轻一辈出去闯,出去拼是好事,切莫为了我顾忌太多。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房子,他的骨灰还在这,他的魂还在这,我是万万出去不得的。”
“我得守着他,万一哪天他飘着飘着发现连我这老婆子都不见了,指定是要找我算账的。”奶奶说着笑了。
话,是迷信的话,人死化灰化土,哪还有意识与魂魄这一说。可理,却是有理的,我仍相信有些感情是可以跨过世间一切的畛域。
待到掌心处传来凉意方才回过神来,奶奶塞了只镯子在我手上。通体碧绿,颜色鲜阳纯正,值得一提的是与市面上常见的不同,这镯子上竟是一丝绺裂也寻不着。我推脱着要将手中物递还给老人家。
奶奶拍拍我的手,“你是个好丫头,打第一眼瞧着你便欢喜上了,就和这镯子一样,打第一眼我就知道。”
我没参透奶奶话语间的意思,老人家摇摇头冲着我笑道:“灿烈这孩子啊,我从小和他爷爷看到大的。这孩子和他妈妈没什么缘分,就是小时候他爸也常年不在家,孙子我们一手带大难免宠了些。”
“脾气随他爷爷,臭得很,但为人是绝对没有坏心的。打小就爱犯浑,哪处鸟窝没了蛋,准是这混小子干的好事儿。以前老喜欢和人打架。犯了错啊,老头子提起棍子就是一顿,我看着心窝子都是疼的,可这孩子却倔着不肯认错。”
“不止倔,说话还不爱经脑子。他要是和你争你就甭搭理他,就当他是一绿鼻涕。嘴巴坏了些,但心眼好着呢,过后自个儿想通了还得眼巴巴的来和你道歉。看得出你是个软性子,脾气也好,过日子嘛,你俩互相帮衬着。但他要是敢和你犯浑,你就来找奶奶,我可得帮你好好收拾他。”
“好。”我笑着应允了老人家的话。
“这个你收着。那臭小子既然带你来见我了,我便得有所表示。”
“使不得。按您这样说,我作为晚辈都没给您表示什么,哪还能接受您的礼物。”
“瞧你这嘴。”一番话把奶奶给逗笑了,她看了眼我身后旁侧,又再眯着眼望向我,“你再仔细想想你真没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