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我们坐着电梯到了酒店最高层,出了电梯,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到了一扇大门前,张经理替我们推开门,“莫先生,请进。”
一走进餐厅,感觉时空交错,仿佛置身于异邦,一个大厅足有几百平米,地面铺着阿克明斯特羊毛地毯,富丽堂皇,落地的大玻璃窗金字塔形的玻璃屋顶加上四面的玻璃墙,坐在餐厅的每个角落都可以欣赏到不同的景色。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遮挡,通透,视野开阔,可以一览整个城市的风景。每件家具都精美异常,在水晶吊灯摇曳灯光下,显得高贵典雅。餐桌小巧而舒适,配有独立照明设备,银质的Christofle餐具,色彩与主色调相融合,为餐厅增添了纯正的欧洲气息。 莫绍谦带我来到一个餐桌前,替我拉开座椅,“坐下吧。” 他在餐桌的对面坐下,转头和张经理说,“可以上菜了。” 张经理答应着,“好的,请两位稍等。” 莫绍谦问我,“这里怎么样?” 我点着头,“很好。” 诺大的厅里只有我们这一桌客人,空空荡荡的,莫绍谦好像看出我的疑问,他喝了口放在餐桌上玻璃杯里的清水,“这个餐厅是一个朋友开的,我不想别人打扰,所以他帮我把整个厅留下来了,今天早上只接待我们两个人。” 我点点头,其实跟他出来吃饭我是有些顾虑的,他家大业大,老婆家更不是一般人,莫绍谦带我在外面招摇过市,难不保被认识他,或认识他老婆的人看到,我怕惹出什么麻烦。现在看来,莫绍谦早就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把可能暴露的危险消灭,看来他是真的有相当的经验,知道怎么隐藏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车达奶油三明治,菠菜麦麸芝士卷,各式丹麦包,一大份焗番茄,浇着黄油果酱、挂着玉桂糖粉的华夫饼,烟熏冷切肉,一道道端上来,我看着琳琅满目的一桌子,觉得太浪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莫绍谦喝着咖啡,“喜欢哪种就吃哪种,不用替我省钱。”
焗番茄很对我的胃口,莫绍谦也看出来,把盘子推近我,“喜欢就多吃点 。”
莫绍谦吃东西的时候是不开口的,我对着他也没什么可说,两个人默默的吃着早餐。莫绍谦喝完了咖啡,陪我坐了一会,我们两个人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已经是上午,街道上早就车水马龙,远远还能看到西湖景色,看着外面的熙熙攘攘,让我有种错觉,好像是飘在云端。莫绍谦停了会,问我,“吃饱了么?”
“嗯。”
“好,走吧。”
我们出了酒店,一路上除了服务人员,没有看到其他的客人。老马等在酒店门口,门童替我们打开酒店大门,“莫先生,欢迎再来。”
莫绍谦带我坐到车边,“送你回别墅吧。”
我说,“不用,我要去墓园。”
莫绍谦打量我,“你就准备穿这身去?”
我低头看了看,一身小洋装去墓园的确不妥,再说,我穿着卖身来的衣服,怎么去见我的父母。我只好答应,先回别墅去换衣服,莫绍谦半路上就下了车,有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路边等他,下车前他嘱咐老马把我送回家,然后再带我去墓地。我不同意,“我自己去墓地好了,不用老马送。”
莫绍谦硬邦邦的说,“随便。”说完他就下了车,重重的撞上车门,“咚”的一声闷响下的我心砰砰直跳。
老马等莫绍谦上了那辆商务车,才转回头跟我说,“童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回别墅吧。”
老马马上答应,“好的,童小姐。”
我回了别墅,换上平时穿的衣服,老马没有走,还在大厅站着等,我告诉他和丁管家要自己坐车过去,不用送了。丁管家很为难,又给莫绍谦打了电话,莫绍谦可能在忙,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没有再管他们,自己径直出了门。墓园离别墅很远,我要倒三次公交车才能到,已经到了梅雨季节,早上出门时天就阴着,现在更下起了蒙蒙细雨,我不想再返回去拿伞,就在站点静静地等车。
到了墓园已经是中午,雨越来越大,走不多远衣服就被打湿了,冰凉的雨水安抚着我被灼痛的心。墓园没有人,连鸟鸣都没有,只听得见哗哗雨声。上次来看他们还是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和萧山还没有分手,我也没有被莫绍谦控制。清明节的时候我没有来拜祭他们,舅妈给我打过电话,我谎称学校忙就推掉了,舅妈也没再坚持。那正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没办法面对他们,因为我不知道在爸爸妈妈的面前该说些什么。
爸爸妈妈的墓碑被雨水冲刷着,泛着光,我在碑前放下了手里抱的一束菊花,这是倒车时在路边花店买的。雨越来越大,积在花瓣上的雨水一滴滴的向下掉着,我的眼被雨打得睁不开,雨水混着眼泪在脸上流着,我只叫了一声,“妈妈……”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靠着墓碑坐下来,摸着墓碑上的照片,他们是我的亲人,就算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也不可能不想念。我一直坐着,衣服早就湿透了,装在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着,到最后终于寂静无声。太好了,总算安静下来,让我可以不受打扰的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
我抱着墓碑喃喃地说着话,我告诉爸爸帮妈妈我有多想他们,这段日子我有多痛苦。天起了风,我很冷,冷的发抖,我紧紧抱着肩膀,放声的哭着,到了最后昏昏沉沉的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童雪童雪。”他擦着我脸上的雨水,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那么温暖的气息,像是在妈妈的怀里,我叫着,“妈妈,我想你。”
一个声音轻柔的说着,“别怕,我在这里。”嘴唇轻轻落在额头上,粗糙的手掌摸着我头顶的发,“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