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七)
蒋教授的病情应该是很严重,谷医生一直里没有出来,只是偶尔有护士急匆匆的进出,被莫绍谦拦下后什么都不肯透露,让莫绍谦等医生。我俩就只能在外面默默的等着,天很晚了,楼道里面很冷,我想起他身体刚好,小声问莫绍谦,“你冷吗?”
他看了我一眼,“冷了?”然后把大衣脱了下来给我披到身上,我这才知道他会错了意,刚想把衣服拿下来,他按住我的手,替我又把衣服拢了拢,“穿着吧,晚上冷,别着凉。”
衣服很暖,带着他身上的气味和体温,让人莫名的安心。他坐了一会又起身离开了,过了片刻回来给我一个塑料包,“冰袋,敷敷脸吧。”
我这才觉得,下午被慕咏飞打的那半边脸还在一阵阵的胀痛,我接过来,“谢谢。”
他低声说,“应该是我谢你,你帮我照顾了我妈妈。”
我没有莫绍谦的好精神,熬得住夜,到了后半夜困得睁不开眼,莫绍谦搂住**在他肩膀,“睡一会吧,你累了。”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伏在莫绍谦的腿上,他的大衣还在我身上盖着。我有点羞惭,直起身坐好,莫绍谦一夜未眠,黑眼圈都出来了,微青的胡茬冒着尖,他哑着声音问我,“醒了?”
“嗯,你的大衣。”我把大衣递给他,莫绍谦的手冰冷僵硬,他接过来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病房的门还是紧闭着,我问他,“蒋教授的检查还没有结束么?”
“正在做化疗,要等一会。”他轻吁了口气,“我去洗把脸,你在这等一下。
莫绍谦去了很久,他应该是哭过,眼眶红肿,眼角还带着湿意。他吸了很多烟,坐到我身边就能闻到浓重的烟味。我走到楼道口的售卖机给他买了瓶水,“喝点水吧。”
他没接,“你呢?”
我摇摇头,“我不渴。”
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丁管家刚才过来拿了点东西,我让她去取早餐了,你在这吃完了早餐,就让老马送你回去。”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说,“随便你。”
早饭莫绍谦没吃多少,我也是食不下咽,化疗快中午的时候才结束,谷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后都要十一点了。他摘下口罩对莫绍谦说,“绍谦,这次的化疗已经结束了,你妈妈现在睡着了。不过化疗的副作用很大,可能她一会就就会恶心呕吐,你们要好好的观察她的反应,要是觉得有异常马上通知我。”
护士正在整理输液管,蒋教授还在输液,她睡得很沉,不过短短的一天,双颊就瘦得脱了形,莫绍谦坐在她身边,握住了蒋教授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抚在脸上,轻声叫了一声,“妈……”
他就这样没一直坐在病床边,视线从未离开过他妈妈的脸,丁管家送来午餐,莫绍谦也摇头不肯吃,好像生怕他松开手蒋教授就消失了。等到下午蒋教授才醒,她睁开眼见我和莫绍谦都在,一脸欣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开始呕吐。我慌忙的叫来了护士和谷医生,可他们也束手无策,这是副作用,只能输液补水,又开了些止吐剂。
过了好久,蒋教授才稳定了些,我喂她喝了点水,她轻声问我,“你一直都和绍谦在这里啊?”
“嗯。”
她爱怜的握着我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她偏过头似嗔似怒的责怪莫绍谦,“你怎么这么不知道体贴女孩子啊,天气那么冷让她在这里陪着你挨冻,你就不知道送她回家吗?”
“不关他的事,是我不放心您,坚持要留下来的。”
她叹了口气,“我是心疼你,这么冷的天,在医院陪个混球呆了一夜。”
莫绍谦脸上挂不住,“妈,哪有你这么说的。”
蒋教授斜了他一眼,“难道我说错了啊?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君子呀?”
蒋教授身体好点就开始训儿子,莫绍谦也不好反驳,坐在一边撅起了嘴,我没见莫绍谦这个样子,蒋教授也给我指,“你看你看,他小时候一生气就是这幅表情。”
我想笑又不敢笑,莫绍谦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不敢笑了,蒋教授又骂他,“你就会欺负童雪,再敢瞪她,看我不赏你两个耳光。”
蒋教授醒了,莫绍谦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有靠山我哪敢惹她。你陪***妈一会,我出去抽点烟。”
蒋教授拍了他屁股一下,“你少抽点。”
她居然跟我说,“童雪啊,我就烦他抽烟,你去跟他说说,让他把烟戒了。我说他,他答应了也不做。”我只能苦笑,我想你做妈妈的都搞不定莫绍谦戒烟,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
晚上丁管家过来送晚饭,又把中午拿来的保温杯取走,莫绍谦心情好胃口也好了,吃了不少。蒋教授刚做完化疗,只能吃一点点粥,她嫌莫绍谦毛手毛脚,坚持要我喂。一天没有梳洗,蒋教授睡前想擦擦身,可她身体虚弱,莫绍谦不让她自己擦洗。莫绍谦是儿子,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蒋教授又拒绝去请护工,她说不习惯陌生人碰自己,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莫绍谦做不来擦身换衣的事情,蒋教授更不让他碰,莫绍谦第一次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我杵在那儿,只能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拉上了帘子。
我跟蒋教授说,“您要再不让我做,他肯定要发脾气了,倒霉的还是我。”
蒋教授说,“他不敢。”
莫绍谦隔着帘子在外面很无奈的喊,“妈……”
蒋教授同样隔着帘子问他,“你敢吗?”
莫绍谦更不情愿的妥协似的回答,“我不敢。”
我一边给蒋教授擦着身体,她一边跟我聊天,“你别怕绍谦,他就是个纸老虎,就是欺软怕硬。你怕他,他就欺负你,要对他凶一点,他就什么说都不敢说了。”
我能听到莫绍谦在帘子外面无奈的叹气,笑道,“我不怕他。”
“那就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