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六)
陈厚和荷姐见是蒋教授,还算是恭敬地叫了一声,“莫老太太。”
蒋教授对他二人余怒未消,冷哼了一声,“怎么,你们跟了绍谦这么久,就忘了我跟他爸爸早就离婚了,莫老太太这个名号我可不敢当。你们两个给个面子叫我一声蒋教授,不给面子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也没资格说些什么。”
陈厚有点尴尬,“莫老太太,您说笑了。”
荷姐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脸的精明强干,对着蒋教授也是毫不客气,“莫老太太,我们正和绍谦商量公司的事情,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蒋教授笑了一声,“我哪敢有什么意见,你们这两个哼哈二将,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啊?连给人泼脏水的无赖事都干得出来,我这个老太婆可是自愧不如。”
荷姐才不管她是莫绍谦的母亲,上前一步说道,“您既然对做生意的事情一窍不通,就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和绍谦谈事情。”她一转头看到了我,又把矛头转移到我的身上,“是不是你把莫老太太带到楼上的?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气的绍谦再生一次病才行啊!”
自打蒋教授进了屋子,我就进退两难,只得在门口站着,看屋子里面的这两男两女唇枪舌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可没想到荷姐居然盯上了我。
蒋教授替我出头,“荷姐,童小姐和这些事没有关系,你不要这样的咄咄逼人!”
荷姐轻蔑的一笑,“咄咄逼人?你问问,这间屋子里哪个人不是受了她爸爸的恩惠,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父亲害死了你的丈夫,害的绍谦没了父亲,害得他在慕家忍辱了十年,她怎么会没有关系?”
荷姐话虽说的难听,但说的是实话,我只有垂头听的份。她又伸手指着蒋教授,“还有你,你十年前去哪里了?绍谦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了哪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又跑到这里来说风凉话,你这十年为绍谦做过什么啊!”
蒋教授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我那时有事耽搁了。”
“耽搁了?有什么事情比绍谦还重要?你根本就没把他们父子放到心上!”
“对,这些年我没有好好照顾绍谦,你们的确是劳苦功高,在慕家整整十年,陪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是耀华的人,在莫家这艘大船倾覆时,你们选择留下,而不是逃离或者跳上慕家的大船,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和绍谦感激。我知道,你们三个人之间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绍谦对你们是不一样的,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对你们指摘什么。但是,我认识了你们几十年,你们不是坏人,我儿子也一样,可为什么你们会为了要打垮慕家做那么多违背良心,甚至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不是为了报仇就什么原则都可以放弃?在绍谦迷茫无助的时候,你们不是为他去指一条明路,而是还要在后面推上一把,生怕他陷得不够深。”
蒋教授的一席话说的众人都低下头去,她叹了口气,“绍谦,我知道你为了耀华的事情可以付出一切,可有些事情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在十年前你可以有很多选择,你偏偏选了最坏的一个。我那时候让你想清楚,等我回来,但你自己却做了这个决定。我儿子怎么可以这样的没骨气,就这样的把自己卖掉?你为什么就没有想过,靠着你们三个人的努力东山再起?你父亲,慕长河,还有那么多的人,那个不是白手起家?怎么你不行?对,与慕咏飞结婚,这是一条捷径,可以让你们报仇的捷径。可绍谦,你报了仇又如何?你把最珍贵的那些东西都丢掉了!”
蒋教授说完这番话,大概是情绪激动,突然身子一软就向地上栽去。莫绍谦离得近,一个箭步把蒋教授扶了起来,“快打电话,送我妈去医院!”
谷医生送蒋教授做检查,出来后对绍谦说,“你妈妈的胃癌复发了。”
莫绍谦有点懵,“不可能,我妈妈没得过癌症,谷医生,是不是你搞错了?”
“她十年前就得了胃癌,手术切了半个胃,是我为她做的手术,不过那时候你家里出了事,所以她不让我告诉你,手术后又去了国外疗养。这次回国也是她觉得身体不适,找我来检查,才发现她的癌症又复发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断断续续的在给她做化疗,但效果不大,已经扩散到全身了,现在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
我知道蒋教授得了癌症,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荷姐落了泪,“都怪我,她病成这样,我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莫绍谦却是出奇的冷静,劝慰荷姐道,“跟你没关系。”他问谷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谷医生摇摇头,“我试了国内外所有治疗癌症的方案,但都没有阻止癌细胞的蔓延。”
莫绍谦紧紧地咬着牙关,半晌才问道,“我妈妈醒了吗?”
“还没有,护士还在给她做检查。”
莫绍谦语气平静,“好,我在外面等她。”
谷医生又回病房去给蒋教授治疗,莫绍谦让老马送荷姐和陈厚回家,他们两个人不肯,要跟莫绍谦一起等。莫绍谦有些精疲力竭,半靠着墙,“你们回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荷姐还想说点什么,陈厚拦住了她,“好吧。绍谦,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莫绍谦看着地面,“童雪,你也回去吧。”
我脱声而出,“我不走。”我走了,就只剩莫绍谦孤零零的一个,他这些年就一直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就像我一样。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他和蒋教授这十年没有怎么相处,高不容易团圆,却又是生离死别。如果蒋教授真的不在了,莫绍谦又该怎么生活?他还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莫绍谦没再看我,但也没赶我走,丁管家和车一起回去,给他们带些换洗的衣服。人都走了,已是深夜,只剩下我和莫绍谦在楼道里坐着,他目光呆滞,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我不由得握住了他微颤的手,想给他一点点安慰,莫绍谦低声说,“放心,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