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鸣人咬着嘴唇打着哈哈向后退坐,注意到泉奈微微挑起的眉梢和一瞬间跌宕的眼波,有些不知所措。
眨了眨眼,泉奈似乎理解了他的窘迫与尴尬,主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笑容依旧带着瓷器的温润柔和,拨开拉环,文雅地喝着清色的液体。
于是气氛再一次静滞,像是在空气中洒了胶水,每一粒分子之间粘合得密不可分,压抑得鸣人觉得酷热的扩散都变得缓慢而又迟钝,鼻腔中一阵阵闷湿郁结。
解决掉手中的饮料,鸣人下意识抬起手肘想擦掉嘴唇一圈上的剩余,泉奈抢先一步伸手抹,拇指指腹划过唇瓣的触感有着短促的凹凸不平,细微的突兀被感官放大,撩拨着神经的瘙痒,泉奈的手指和他本人一样,进退之间是温水般的不愠不火淡然自持。
而泉奈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眼前少年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反馈到拇指的动作之间就是油然而生的担忧与小心翼翼,他会升起稍一加了力度,这样的触感就会突然消弭不见的念头。
鸣人体味到的却是另一番感受,修长的手指指尖蓄了点凉意,有薄薄的一层细茧,是青年男子的手,跟自己仿佛是被烈日舔了一遍的灼热肌肤不同,舒服的冰,于是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泉奈的手腕,想将盛夏中的那一点荫蔽延长得再多一些。
泉奈愣了半晌,正视着眼前少年将他的右手掌心撑开,与脸部肌肤紧密贴合,紧得一丝风都钻不过,面颊上泛着被太阳炙烤过的浅浅桃红,额头排着一层汗珠。
这个温度………泉奈觉得快到了要发烧的程度,他没出声,任由少年微闭双眸一言不发,灿金色的睫毛微微蜷曲,安静的脸庞像是某个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梦,在泉奈的脑海里一遍遍重复播放,却脆弱得如同呓语,缭绕在耳廓随风远逝。
但这样的天气是不会有风的,泉奈翘起上唇露出一个略含无奈的笑容,刚刚这样想,额侧的细细刘海就被柔柔地掀起,甩出优美的弧度。
“泉奈,抱歉啊………”鸣人费力地扯出一个颇显痛苦的笑容,他觉得额头一侧似乎有人在用螺丝起子抻着钻,力度有时重有时轻,顶端被磨得又钝又涩,一下一下地戳完全没有规律,但就是这样还是让他疼得有些抽搐,好像下一秒就会裂开似的。
没错啊。泉奈暗暗想,果然是发烧了,“靠着问询桌休息一下,别再勉强了,鸣人。你待着不要动,我去找医生。”这样说着泉奈站起身,觑到额头一片水淋淋的光,少年依然撑着笑容,死死地咬着牙根,眉毛扭曲得快要打结了,汗水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接着一股往下淌,泉奈也有点急了,伸手去探鸣人的额头,温度高得灼人,像火炉的内膛。
“待在这里,我马上去找医生。”泉奈抬步匆匆离去之前,仿佛想到什么一样,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听话。”鸣人在泉奈即使焦急匆忙也依旧轻重合度的脚步声中直挺挺地趴到问询桌上,像是失去了骨架的油纸伞,摔得支离破碎。勉强抬起眼皮瞄了泉奈的背影一眼,“听什么话得吧呦………只比我大几岁而已…………”
虽然待在丹/麦馆的树荫下阳光透得不多,但桌子还是被烘烤得一阵暖和,越待越难受,在额头一茬没一茬使劲戳着的东西似乎变成了电钻,耳朵旁都绕着一圈嘈杂的嗡鸣声,响得脑仁疼,又痛又恶心。真的要裂开了………鸣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咕哝着这些话,身子一点力气都没有,真的变成一滩水了得吧呦………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大概只是流逝了几分钟,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飘飘然着游了过来,“原来是你啊………我说那个同族的为什么这么着急来着………没空调果然不行,还是生病了………”艰难地转了个头,只是这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就浪费了几乎所有的能量,鸣人在视线的焦点中心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像,即使像被打上了柔光马赛克一样鸣人还是认出来了,没错,是他那个没多少下限的室友。
“哟!鸣人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啊!”带·没多少下限·土猛地立正举手行礼,鸣人费力地张了张嘴,啊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内里有一大堆想吐露的心声,但首先是揍这家伙一顿比较好,但是………可恶!为什么我动不了得吧呦?!
那张清清爽爽的帅气小伙子的脸在鸣人眼里怎么看怎么碍眼,“为…………什么………是、是……你…………”嗓子像是揉了刀片,每说一个字就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带土看见鸣人难受得紧,于是不再插科打诨,一边伸手往鸣人嘴里塞了颗什么,一边灌了点水,一边解释道,“我就是这个园区的代理医生,被宇智波泉奈叫来的。乖乖吃药,别再管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对,用点力把药片咽下去………”
很奇怪,鸣人想,真的很奇怪。宇智波带土的声音同平时不一致,这么温柔这么轻和这么沉稳,带着一点他不明白的磁性和循循善诱,还有意味不明的上挑尾音,他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机械性地按照带土说的做,把药片混着不明液体吞咽下去,甜甜的,有桃子的味道。
虽然自己是他的死党,但是,究竟有多久没听到他这样的声音了?还是说,其实自己完全就没有了解过他?
“发烧加低血糖,喝点甜的比较好……别担心那是我刚刚买的水蜜桃汁,讲真的贵到肉疼。”带土一边死死瞪着瓶子上的产品名和商标,一边咋舌,身体压低,将脸凑到鸣人眼前,“好点了吗?刚刚那药生效其实挺快的,身上没有冒虚汗的感觉了吧?头还疼吗?嗓子没有冒烟的感觉了吧?”注意到鸣人斜趴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带土像是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抹了抹额头,唇角扬起类似于劫后余生的笑容。
“你太拼了,我虽然也在执勤……但也没有一天到晚杵在一个地方,天气这么热,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我这个做室友的头很疼,连刷游戏都没有心情………鸣人,我帮你代班,你跟你的小迷弟回去休息,别趴在那儿,有风,二次受凉怎么办?”
鸣人迷迷糊糊地瞄见带土身边一个大热天还戴口罩的少年似乎是偏过头斜上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将视线转了回来,银白色的短发桀骜不驯地竖立着,阳光在轮廓上描摹了一沿细亮的边,于是立刻明白了是谁。
“卡………卡西?”
卡卡西闻言一语不发地踏着步子踱到鸣人身侧,撑起他的身子,一只胳膊架在肩窝处,右手搭在腰下的位置,瘦削的身体将鸣人支起来,脚印一深一浅地远离了问讯处。
离开前再次附赠带土一枚眼刀,非常凶。
鸣人将头窝在卡卡西脖颈一边的肩胛里,略微眯起眼睛看到带土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将身上的运动服外套脱下,露出志愿者统一配发的红领短袖衬衫,不久就有几个女孩子围了一圈,甜甜地笑着问东问西,带土同样微笑着回答。
深秋葡萄一般的颜色,黑得通透悠然,清澈得一望到底。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仔细地观察带土的眼睛,澄晰得平静,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鸣人看见带土微微抿起嘴唇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弧度恰到好处。
从未见过的笑容。
胃部翻江倒海的一阵阵作呕感平复了下去,喉咙的灼烧感也渐渐消声,眼角却蓄起绵长的涩意。
“你是个**吗?”卡卡西偏过头扯下口罩,鼻息拍打在鸣人的侧脸上,一阵温热。
鸣人听见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略显沙哑的声线淬上了明晃晃的怒火,轮廓稚嫩但五官俊秀出色的脸,时光正在一点点打磨他的棱角,直到有一天锋芒毕露,突然不太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
“不是吧………卡卡西你难道真的是我的迷弟吗得吧呦?”
“…………闭嘴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