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的眼神转为严肃,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似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愿意听我说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么?”
他的眼睛净彻透明,闪着隐隐的亮光。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
“我并未向什么人提过自己的身家情况,一是我不愿提起。二是提起了要生出事端。”博面上显露怅然之色,却坚定地说下去,“换了别人,多半不会相信;但是,我相信睫你。”
“我出生在新泽西州,自小在那里长大,父母是移民到美国的华人。我虽然接受美国文化,不过父母的熏陶,耳濡目染,我自认为不比在本土长大的孩子差多少。那时父亲以经商为业,打算让我大学毕业后子承父钵,将事业发扬光大。母亲是我所敬爱的贤妻良母,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家三口过得安宁和乐,万万想不到……”
越听他说下去我越是被摄住身心,因为自己的身世背景已经模糊,通过博的叙述,我竟有种亲临其境的迫近感觉。听到这里,直觉感到将要出现不堪回首的事,心里突突乱跳。
“那天下午,我在家里客厅桌旁写作业,父亲在一边清点生意的账目,母亲则在卧室里把浆好的被子作些缝补。我记得那时侯父亲抬头对我说‘孩子,替我去一趟East Orange的那家邮政局,把我在那里遗留的标有‘N’的票据取来。知道怎么走吧?你年纪也不小了。爸爸要你早些学会从这些小事做起。’我听了父亲的话,当即就出了门,花了两个小时赶到邮局,令我吃惊的是那里根本没有父亲所说的票据。我再三寻觅未果,只得返回家中打算询问父亲,谁知道——”
博的声音开始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那段记忆对他而言不吝是深重的折磨:“邻居大婶见到我站在家门口发呆,大呼小叫地冲过来把我的眼睛蒙上了,可是我已经看见了一切……父亲和母亲双双浸在血泊里的惨景……”
像是被半空中倾下冰水,我整个人寒在那里。看着他面色铁青像换了一人,我也不由得紧紧抓住自己心口,那里有似翻江倒海地作痛起来。为什么……如此真实?嗓子被无形的力量堵住了,舌根僵硬,双腿也迈不开步,亲人的鲜血,流过房间木地板的缝隙直直地延伸到我的脚边来……我一阵晕眩,好半天才定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