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烹酒,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可惜这天气没选好,酒盖开着,又受了雨雾里的潮气,怕是不能喝了。”
白子画愣了愣,微侧过身,觉肩上一沉,身上已加了一件棉氅。夏紫薰从他身后走到他的身侧,伞状的结界随即在他的头顶撑起,屏蔽了几乎微不可觉的湿气。
花千骨正待近前,看到夏紫薰猝然止步,讶异之余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得闪身躲在林后。
“没想到师弟的好酒到我手里竟成了暴殄天物了。”笙箫默赠他的酒被雨雾污染了确实不能喝了,白子画兀自可惜着,这雨下得的确让人难以察觉,更恍论他现如今视目受损,寒热不觉了。觉察到身后那人的气息不是他要等待的,神光有些失落地一黯,但很快又被一笑掩去:“紫熏,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夏紫薰将他半是客套半是自嘲的笑收入眼底,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忽而执起他的手,将手里的药瓶放在他的手心,方收回手呢喃道:“考虑到你的伤与以往迅速愈合的情况大有不同,我担心今天的药会与我前两月为你调理身子调制的几味有冲突,你且搁置着别用了,只服这个罢。不过我想你也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我一会儿再与笙箫默说说去。”
白子画让夏紫薰的话引得不由失笑,摇头笑道:“紫熏仙子的话怎敢忘,我又不是讳疾忌医的老顽固,他这一天为我的事也忙坏了,你就别去扰他了。”
夏紫薰也觉不妥,便也一笑,认命地拿出一条纱布开始上药。
他摩挲着手里的瓷瓶,便知夏紫薰定是回去便开始研制伤药才会这么晚赶来,少了卜元鼎便会耗费更多的灵力,况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成,耗的修为应该也不少,一股暖意上涌于心。想到卜元鼎,他敛了笑,微微收紧五指将瓶子攥紧,长呼了一口气:“我这不祥之身,旁人见了避之唯恐不及,你又何苦为我做到如此。紫熏,神器的事尚未清楚,我担心会再有事端,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我这了,我不想连你一起带累。”
夏紫熏略一凝眉,因情绪不稳绪溢散的灵力浇熄了炭火都浑然不觉,随即整理好情绪调笑道:“你看看你,我好容易来一趟就让你下逐客令了,看来你今天病的不轻,尽说些胡话。你可是我长留的福星,六界神魔的武神修罗,神器的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查清楚,你我好歹相识多年,如果需要我帮忙,我定义不容辞。再说了,过去那个繁尘不入眼的白子画,可从不会这么妄自菲薄。”
白子画没有回应对方的调侃,沉默着任夏紫薰将上好药的白纱覆在他的眼上。或许是因为五感失却一感的缘故,其余的感官都极为敏锐,一时间药草浸透进纱布里那沦肌骨浃的冰凉触感显得格外清晰。药效很好,眼睑下淡淡的刺痛过后,便再没有其他不适。
话头便这么中止下来,但因白子画本就性子静冷,夏紫薰也了解他的脾性,所以即便两人都一言不发,气氛也未觉尴尬。
地上的草枝倏然发出被足踏过的窸窣声,白子画长眉一挑,微偏过头,眼底渐渐有了笑意。
夏紫薰也留意到响动,会意而笑,忽然扬起了声调,促狭味十足:“真是徒随师,原来这大半夜跑出来吹冷风的不止你一人啊。地上凉,别趴着了。”后半句话是说给趴在草丛里的人听的。
花千骨让夏紫薰说得脸腾地一红,悻悻然得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得挠了挠头:“师……师父,紫熏仙子,好巧啊,哈哈……”原本不愿打扰两人谈话,只想远远看一看师父身体状况如何的,没想到稍不留神露了馅,还是师父先发现的,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倒像是自己干了什么心虚的事似的。
夏紫薰看了看白子画,又看向花千骨,对她摆摆手:“不巧不巧,我正要走。正好我方才要说给笙箫默听的话就由你记着了,千万别把药弄混了,照顾好你师父,我过几天就回来验收成效。”说罢意味深长地冲花千骨一笑,也不顾白子画不自觉露出的几分尴尬神情,便转身离去。
尽管看不见,白子画也能想象得出此刻小骨应是露出了平日里少见的孩子样,勉强忍住了笑,佯装生气地沉着脸道:“白天没见个人影,半夜却在这碰到了,可真是巧啊。”
那人的语声状似嗔怪,实则略含着笑意,不经意间就触动了人深埋于底微颤着的心弦,勾得她不由莞尔。迈步向他走去,直到走近了些才发觉他额上竟似磕过一般显露出几分淤青,但创口已完全愈合,只能看到隐隐的痕迹,看来不久也会跟着消失不见。回想起方才狐狸的话,原来师父是借口洗澡偷偷溜出来喝酒了,还被青研绊得磕到了额头。她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花千骨看着那未及愈合完全的伤口,坐到他身边:“小骨白日里不告而别,实际是去七杀殿了,师父可是为这事还在同小骨置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