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午宴之后,郑吉起身告辞,孟珏本就言谈不多,并不挽留,将他送出军帐,叫来左右护督尉,嘱咐他们按原路线返回酒泉。
午后仍有些躁热,空气中若有一丝水汽,顷刻间化作乌有。护城河如疲惫的旅人挣扎在长空烈日下,苟延残喘。沙漠只有在晨昏的时刻里才显出可人的一面,而正午,死亡的阴影渗透了每一个角落。
十二个人影立在正午的烈日下,影子们推推搡搡,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 孟珏眼角的余光扫过他们,叫道:“七月,什么事情这么扭扭捏捏?站出来说话。”
一封书信很快被塞到七月的手上,七月轻哼一声:“有什么好怕的,说就说。”走到公子面前,呈上信函,却低垂着头。
信写得很简单:“盼天山一聚。”署名是“陇西药局雷霆。”孟珏忍住笑意,故意说:“这是谁?我不见。你们‘陇药十骑’可以回去了。”
七月急了,刚要开口嚷嚷,话到嘴边被“陇药十骑”四个字生生憋回去,猛烈地咳嗽起来。
三月移步上前,抚着她的背,说道:“公子料事如神,你们不如听我的老老实实交待算了。公子,除了我和八月,他们就是“陇药十骑”。当年你落水之后,万贯家产没法处理,我和八月埋在账单里整理了两天两夜,才弄出个大概来。记得你提起过,小时候和义父住在天山上,我们就摸了去。当时山间小屋只剩下雷叔和他的儿子雷霆,咳,咳,原来你的义父就是“释难天”,那个把药草店开遍了整个西域的活菩萨。我们十二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留下十个守护公子的财产,加入他们的药草店,我和八月继续回到你身边。 ”
“每年三月回天山一趟,过目所有的账册。他们十个干得很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三月只是看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八月跳了出来,实话实说的样子。三月听到最后一句,正要出掌,被九月温和的一推过去,功力散掉。
九月接着说:“所以公子,现在你的财产比三年前翻了好几倍,我们来得匆忙,没有汇总,也不知道你有多少财富了。至于为什么叫做‘陇西药局’,这个您上了天山去问雷总管本人吧。”
孟珏听到这里,心中关于财产去向的疑惑尽数解开, 目光柔和的看着十二月们:“当年和二哥培养你们做杀手,在武功身手方面训练了颇多。没想到,若干年后,还要帮我掌管财务和生意,应该教授得更多一些。这些年来,你们辛苦了。”
十二个人几乎同时摇头,相视而笑。十月紧接着说:“公子,我们惟有一个小小心愿,希望你能成全。天山虽美,呆了三年,也腻味了。三月八月和我们此次聚首,再也不想分开。我们更情愿跟着您风里来雨里去,挥剑斩荆,谈笑江湖。”
“不分开就是了。这个不难。至于江湖……” 云歌从阴影里走出来,打断了孟珏的话语。她一袭蓝色布裙,衬着天青色耳坠子,肌肤胜雪,面上笑意盈盈,手里提着两人的包裹,一马一驼跟在后面,昂首阔步。“你们先行一步上天山,我和云歌随后。不必着急,看看风景也好,忙里偷闲吧。”说完,牵过缰绳,跃上马背。
云歌侧身坐在驼峰之间,刚刚落稳驼背,人已在两丈之外。除了三月和八月,其余人都未曾见过她的坐骑,个个倒抽一口冷气,嘟嘟囔囔:“分明是我们殿后吗……”
孟珏的黑马高声嘶鸣,前蹄离地跃起,追了上去。快如闪电,不沾烟尘,瞬间没有了踪影。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多久,身后一串铃声勉力跟随。孟珏放慢速度,回头张望,却见郑吉骑在骏马上大声喊着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