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回 ——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宏伟宅子，只需一瞥便知是哪户有钱人家置在此处作为避暑之用的。像这样的人家，在上海这片地头上，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晟军再如何的气势凌人，只怕也不敢三天两头过来惊扰。如果现在里面住的人果真是那位少帅，那么他也的的确确是行事谨慎的聪明人了。
莫言家背着药厢低眉顺眼地站着，等候通传的人回来。不一会儿那小厮战战兢兢地出来了，一面说着“里边请”，一面恭着身子在前头带路。刚迈出几步，身后的大门就重重地关上了，密闭的空间再宽广，也终是透了些不详。她心中挂念着俊秀，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又加快了些。
一路上看过来的旧式陈设，宏大中透着些许别致。偶尔朝路过的房内张望，尽是一色的明式紫檀家具，却因为了无人烟，显得有些凄凉不堪，她虽也是富贵场上过来的，亦觉得奢华难言。小厮带着她穿过一重院落，院子中种了细细的几株梧桐，漫漫一条石子小径从树下穿过。绕过假山石子，远远地看到了花厅，以及花厅中站着的了了数人。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他。那种英挺不凡，耀眼得直让人难以逼视，幽深的眸子此刻带着森然的寒意，隔了如此的距离，亦让人既惊又怕。俊秀就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透着为难之色，他向来是温柔平和的男子，定是受了什么刁难。
小厮领她进了门，又退回门边，“少爷，莫医师到了。”
他的脸庞离得近了些，看得清那浓浓的眉头，目光犀利地盯在她脸上，却有几分诧异，不过一刹那，那诧异已经让一种很从容的神色取代了，仍旧直接地打量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她有些经受不住这样意味陌生的目光，转过眼去看俊秀，见他的神色中又喜又忧，一双清澈的眸子蒙上尘埃，便也明白这是件麻烦的差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宽慰地朝他笑笑。
郑允浩没有开口说话，倒是他身后侍从模样的人开了口，“这位医师为何不请自到？”
莫言见他语气粗中带细，年纪也较这位少帅长，应该已在军政两界沉浮多年，不卑不亢地答，“我非但不是不请自到，恰恰是应了府上的邀请，逸云医馆的持证医师是我，只因昨日府上来请人时我尚未回到上海，所以由金医师前来，我见金医师隔夜未归，想行诊是否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跟过来看一看。”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人刻意将话吞掉一半，拿一双细长的眉眼不耐地打量着一旁的俊秀。俊秀虽不是心高气傲，可怎地受得了这种奚落，脸煞时涨得通红，就想开口为自己辩解。
却忽然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你？”
他见她一身素白的医袍，隐约看得见内里月白绛纱旗袍，衣摺痕里莹莹折着光，清秀的面容仿佛是枝上一盏白玉兰花，攀在雨意空朦里，蓦地就想到了昨晚那个生死悬于一线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枪抵着她的后背，她惊愕中强作镇定地侧头望他，温热的呼吸轻缓地扑到脸上来，忽然心里一动，脱口便问，“是你？”
莫言怔了一怔，略略低头，“是我。”
他身上寒意凛然的戾气仿佛一瞬间就消散了，从容地含着笑说，“咱们这是什么缘分，每次见着你，都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又见她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几分踌躇不安，一双澄若秋水的眼睛盈盈地望着自己，眼波流转，明净照人。
突然有一卫看护模样的人从后堂急急地冲了上来，强作镇定地唤俊秀，
“金医师，病人忽然大出血！”
莫言看了俊秀一眼，朝他点了点头，提着药厢一同进了后堂。郑允浩不便进入，胸口像是盘踞着一团难以扑灭的火，强迫着自己坐下以平复心绪，伸出手去紧紧握着茶盏，却只听一个清脆的声响，茶盏在他手中碎成了片，冰凉的茶水浇在他手上，透心凉。
“少帅，请少安毋躁，昌珉吉人自有天相，在助少帅成就大爷之前，他断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的。”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手帕，恭敬地递到郑允浩手上。
“朴有仟，你在任何时候都能如此冷静，连昌珉受伤的事也是最后一个告诉我，好大的狗胆子。”他像是累极了，虽说着狠话，声音却透着一种疲倦的无力。
被唤作朴有仟的人恭敬中不改从容，“少帅为了联合承军平乱四处在外奔走，若是这时让这样的消息打搅了少帅，影响了大业，那昌珉所承受的一切不更是付诸流水。”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朴有仟始终淡淡地扬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直嵌在他的唇边，“一切全倚赖少帅的提拔。”
“你能记着最好。”他却蓦然睁开眼睛，幽暗深邃的光冷冷地打在他身上，“如果你有一天胆敢背叛我，我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窗外无声地刮起了风，淡薄的日光不知不觉间隐入了厚厚的阴云。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宏伟宅子，只需一瞥便知是哪户有钱人家置在此处作为避暑之用的。像这样的人家，在上海这片地头上，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晟军再如何的气势凌人，只怕也不敢三天两头过来惊扰。如果现在里面住的人果真是那位少帅，那么他也的的确确是行事谨慎的聪明人了。
莫言家背着药厢低眉顺眼地站着，等候通传的人回来。不一会儿那小厮战战兢兢地出来了，一面说着“里边请”，一面恭着身子在前头带路。刚迈出几步，身后的大门就重重地关上了，密闭的空间再宽广，也终是透了些不详。她心中挂念着俊秀，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又加快了些。
一路上看过来的旧式陈设，宏大中透着些许别致。偶尔朝路过的房内张望，尽是一色的明式紫檀家具，却因为了无人烟，显得有些凄凉不堪，她虽也是富贵场上过来的，亦觉得奢华难言。小厮带着她穿过一重院落，院子中种了细细的几株梧桐，漫漫一条石子小径从树下穿过。绕过假山石子，远远地看到了花厅，以及花厅中站着的了了数人。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他。那种英挺不凡，耀眼得直让人难以逼视，幽深的眸子此刻带着森然的寒意，隔了如此的距离，亦让人既惊又怕。俊秀就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透着为难之色，他向来是温柔平和的男子，定是受了什么刁难。
小厮领她进了门，又退回门边，“少爷，莫医师到了。”
他的脸庞离得近了些，看得清那浓浓的眉头，目光犀利地盯在她脸上，却有几分诧异，不过一刹那，那诧异已经让一种很从容的神色取代了，仍旧直接地打量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她有些经受不住这样意味陌生的目光，转过眼去看俊秀，见他的神色中又喜又忧，一双清澈的眸子蒙上尘埃，便也明白这是件麻烦的差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宽慰地朝他笑笑。
郑允浩没有开口说话，倒是他身后侍从模样的人开了口，“这位医师为何不请自到？”
莫言见他语气粗中带细，年纪也较这位少帅长，应该已在军政两界沉浮多年，不卑不亢地答，“我非但不是不请自到，恰恰是应了府上的邀请，逸云医馆的持证医师是我，只因昨日府上来请人时我尚未回到上海，所以由金医师前来，我见金医师隔夜未归，想行诊是否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跟过来看一看。”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人刻意将话吞掉一半，拿一双细长的眉眼不耐地打量着一旁的俊秀。俊秀虽不是心高气傲，可怎地受得了这种奚落，脸煞时涨得通红，就想开口为自己辩解。
却忽然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你？”
他见她一身素白的医袍，隐约看得见内里月白绛纱旗袍，衣摺痕里莹莹折着光，清秀的面容仿佛是枝上一盏白玉兰花，攀在雨意空朦里，蓦地就想到了昨晚那个生死悬于一线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枪抵着她的后背，她惊愕中强作镇定地侧头望他，温热的呼吸轻缓地扑到脸上来，忽然心里一动，脱口便问，“是你？”
莫言怔了一怔，略略低头，“是我。”
他身上寒意凛然的戾气仿佛一瞬间就消散了，从容地含着笑说，“咱们这是什么缘分，每次见着你，都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又见她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几分踌躇不安，一双澄若秋水的眼睛盈盈地望着自己，眼波流转，明净照人。
突然有一卫看护模样的人从后堂急急地冲了上来，强作镇定地唤俊秀，
“金医师，病人忽然大出血！”
莫言看了俊秀一眼，朝他点了点头，提着药厢一同进了后堂。郑允浩不便进入，胸口像是盘踞着一团难以扑灭的火，强迫着自己坐下以平复心绪，伸出手去紧紧握着茶盏，却只听一个清脆的声响，茶盏在他手中碎成了片，冰凉的茶水浇在他手上，透心凉。
“少帅，请少安毋躁，昌珉吉人自有天相，在助少帅成就大爷之前，他断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的。”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手帕，恭敬地递到郑允浩手上。
“朴有仟，你在任何时候都能如此冷静，连昌珉受伤的事也是最后一个告诉我，好大的狗胆子。”他像是累极了，虽说着狠话，声音却透着一种疲倦的无力。
被唤作朴有仟的人恭敬中不改从容，“少帅为了联合承军平乱四处在外奔走，若是这时让这样的消息打搅了少帅，影响了大业，那昌珉所承受的一切不更是付诸流水。”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你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朴有仟始终淡淡地扬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直嵌在他的唇边，“一切全倚赖少帅的提拔。”
“你能记着最好。”他却蓦然睁开眼睛，幽暗深邃的光冷冷地打在他身上，“如果你有一天胆敢背叛我，我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窗外无声地刮起了风，淡薄的日光不知不觉间隐入了厚厚的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