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带着霓凰辞了宗祠,本想着离开金陵,游山玩水一遭,怎料得宫里忽传来消息,路氏难产,太医们束手无策,只得派人来苏宅,本是想着请云飘蓼的,可早两日云飘蓼就跟着卫铮回廊州去了,只单单剩下个灵儿。
灵儿紧赶慢赶到宫中时,路氏却已经血崩而死了。
太子妃柳氏抱着襁褓,下意识看着那个靠在凭几处的男子,“殿下?”她轻声询问,萧景琰却有些失魂落魄,只是看着那内室,微风卷起帘幔,那幔后那女子弄轮廓依稀可见。
路氏临死之前将皇长孙托付给了柳氏,萧景琰念她多年情意,想着见她最后一面,破了规矩入了产房,路氏好似拉着救命稻草般拉着他,“殿下……”那声音细若游丝,“殿下,能原谅我吗?”
路氏濒死,那双眸中只倒映出萧景琰模样,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着路氏的样子,谦卑恭顺的伏在他的脚边,“拜见七皇子。”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皇子……
他心有不忍,片刻犹豫也无,“好。”
这消息传到苏宅,已是黄昏了。
滚烫的水淋过茶具,他手上的木勺舀着些许茶叶,听着蒙挚言语,微微一愣,“死了?”
“是呀,小殊。”蒙挚牛饮一杯,咂咂嘴,“我刚换班出来,这消息绝对不假。”
梅长苏从不认为路氏是个简单角色,却大概知道这些时日宫中发生的事情,路氏早已弄巧成拙,“好手段。”
“这人都死了,再好的手段又如何?”蒙挚一脸不解。
梅长苏轻笑言语,“她已遭景琰厌弃,纵然生下皇长孙,也卷不去大风浪,可她死了,那孩子交给太子妃教养,那皇长孙就是嫡长孙了,何况……”
何况萧景琰是性情中人,路氏死于难产,他是决计不会再追究旧事了。
“梅长苏!”
听到这喊声,他身形微侧,抬眼看了看蒙挚,“蒙大哥稍坐,我去去就来。”
屋内一片狼藉,那屋子中央,赫然站着一个小墨人,摇摇晃晃的还在走,瞧着梅长苏进来,顿时咧嘴大笑,“爹,爹……”
这不笑还好,一笑,那墨汁更是衬得他俏皮。
梅长苏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颜曦,你……”他瞧着那书案上前几日好不容易画好的北境山川图全然墨色,脸色虽一变,却也不恼。
整个屋子都是墨渍,霓凰站在一边,“前几日就和你说过,书案不要放东西。”
林熠好似一点也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只是咧嘴笑,“爹……”那一双手拽着梅长苏的衣裳下摆,染着墨汁,蹭的满是。
“我怎知,他这般调皮。”梅长苏非但不恼,还一直笑着,瞧着拉着他衣衫的林熠,略叹了叹气,将他高高抱起,“这样胡闹,像谁?”
林熠还是笑,又抹着他的衣襟,又蹭着他的鬓角,拽着他的发髻,顿时这父子俩,也混成墨人了。
霓凰也没了法子,只得撩起衣袖,收拾起来了,早有婢子打了热水过来,梅长苏抱着林熠坐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抹去林熠脸上的墨渍。
“霓凰。”
霓凰一愣,放下手中书卷,才走近梅长苏些许,见他戏谑一笑,“我脸上也染着了,你给我擦擦?”
霓凰未及多想,接过梅长苏手中帕子,用了清水,蹲下身,正要为他擦净,怎料梅长苏身子微倾,恰好亲在她的脸颊上。
“你!”霓凰一惊,身子本想退后,却忘了自己一直蹲着,险些跌倒。
梅长苏一手抱着林熠,一手拉着霓凰,“小心。”
霓凰连忙站起身来,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麒麟才子,没好气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熠睁着眼睛,只是看着他俩,呜呜呀呀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只是爹娘的喊着。
“你看什么?”梅长苏捏了捏他的脸,“以后要学飞流哥哥,那样才乖。”
屋顶上随即传来一句,“嗯,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