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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下）
也先往前一步，站在允贤身边，迎着恐惧、畏缩、愤怒与犹疑的目光。
“人世间的王，怎能越俎天上的神灵呢，可汗？”大法师背对着三人，声音很轻却又威严。
“自可汗上位，便与南明修好，汉人背信弃义，杀我同胞，可汗不闻不问，而今您身为一国之尊，竟又为了汉人女子想要拂逆长生天，弃我万千瓦剌子民于不顾。当年我等拥立可汗，取阿嘎多而代之，是认为可汗雄韬伟略，定能带领我瓦剌一统江山，可从如今之情势看来，阿嘎多虽不才，却不至毁瓦剌于一旦；可汗纵有经世之才，却为一女子所累，葬送了瓦剌！”
大法师说得激动万分，颤抖的手带着手杖上的铃铛叮叮作响，清脆的声音撕开了凛冽冬风。
“你别欺人太甚！平日里我们敬你是大法师，连可汗都让你三分，但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儿给我搬弄口舌是非！”伯颜气不过，劈头盖脸地把大法师骂了回去。
“伯颜将军！”还没等也先开口，允贤轻喝了一声。伯颜登时没了声儿，缩回来瞄了她和也先一眼，默默退到二人身后。
“大法师此言差矣。自可汗与我大明修好，边境安稳，百姓富足，先前冲突，是有小人离间，可汗与我圣上不深究，就是为了不让小人奸计得逞。今日月祭之大火，允贤以为只是偶然的事件，又怎能归咎到可汗的头上。再说，若这大火真是长生天降罪，也必是警醒瓦剌，提防那些，图谋不轨、妖言惑众的小人。”
允贤加重了“小人”二字，众人听出她言语间似乎是在指责大法师，一时间面面相觑，又没了主意。
“一派胡言！长生天的意思岂能是你一个汉人女子妄加揣度的？！”
瓦剌世代传统，大法师及其家族能通神意，唯在位大法师一人对于天象、灾祸、神意的解读才是最为权威且不容置疑的。
高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王庭外缘的牧民们闻讯而来，心情各异。一时间王庭高地上的三人呈被半包围之势，颇为孤绝。
“那你究竟意欲如何？”也先知道大法师并非善类，方才言语间句句针对允贤和他，却猜不透他最终的意图。
“她，”大法师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允贤，“今天，必须留下。”
也先往前一步，站在允贤身边，迎着恐惧、畏缩、愤怒与犹疑的目光。
“人世间的王，怎能越俎天上的神灵呢，可汗？”大法师背对着三人，声音很轻却又威严。
“自可汗上位，便与南明修好，汉人背信弃义，杀我同胞，可汗不闻不问，而今您身为一国之尊，竟又为了汉人女子想要拂逆长生天，弃我万千瓦剌子民于不顾。当年我等拥立可汗，取阿嘎多而代之，是认为可汗雄韬伟略，定能带领我瓦剌一统江山，可从如今之情势看来，阿嘎多虽不才，却不至毁瓦剌于一旦；可汗纵有经世之才，却为一女子所累，葬送了瓦剌！”
大法师说得激动万分，颤抖的手带着手杖上的铃铛叮叮作响，清脆的声音撕开了凛冽冬风。
“你别欺人太甚！平日里我们敬你是大法师，连可汗都让你三分，但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儿给我搬弄口舌是非！”伯颜气不过，劈头盖脸地把大法师骂了回去。
“伯颜将军！”还没等也先开口，允贤轻喝了一声。伯颜登时没了声儿，缩回来瞄了她和也先一眼，默默退到二人身后。
“大法师此言差矣。自可汗与我大明修好，边境安稳，百姓富足，先前冲突，是有小人离间，可汗与我圣上不深究，就是为了不让小人奸计得逞。今日月祭之大火，允贤以为只是偶然的事件，又怎能归咎到可汗的头上。再说，若这大火真是长生天降罪，也必是警醒瓦剌，提防那些，图谋不轨、妖言惑众的小人。”
允贤加重了“小人”二字，众人听出她言语间似乎是在指责大法师，一时间面面相觑，又没了主意。
“一派胡言！长生天的意思岂能是你一个汉人女子妄加揣度的？！”
瓦剌世代传统，大法师及其家族能通神意，唯在位大法师一人对于天象、灾祸、神意的解读才是最为权威且不容置疑的。
高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王庭外缘的牧民们闻讯而来，心情各异。一时间王庭高地上的三人呈被半包围之势，颇为孤绝。
“那你究竟意欲如何？”也先知道大法师并非善类，方才言语间句句针对允贤和他，却猜不透他最终的意图。
“她，”大法师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允贤，“今天，必须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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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而且，灾星要受火刑，方能解我瓦剌之厄。”
此言一出，大法师身后众人一片低呼，议论四起。
伯颜几欲冲到大法师面前，被允贤一把拦住。也先大步走上前，挡在允贤和大法师中间。他目光凶狠，灼灼盯着大法师，大法师也不示弱，淡然地接着他狠厉的眼光，似乎是打定了身后的牧民们会与他站在一边。
“荒唐！我瓦剌何时需要以牺牲一个女子来解厄？！你这是在针对允贤！”
“我堂堂瓦剌大法师，与这汉人女子无怨无仇，为什么要针对她？”
“那必是有人在幕后指使你！说，是谁？！”也先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只奉神谕，若可汗想问我幕后之人，那自然是长生天。”大法师勾了勾嘴角，轻蔑地看着怒不可遏的也先。
也先虽知大法师身后必有人指使，且此人可能是阿剌知院，却不能当面问出。因为阿剌知院在牧民心中一直威望很高，纵然他人被派往东边荒芜之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地位。此言若出，必引大乱。何况他无凭无据揣测功臣，只会激怒所有人，让允贤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思绪极乱，怒起心头，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
“也先！”
“大哥！”
两人齐齐冲到也先身边，扶住他胳膊，轻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
“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在那边被烟气呛到了？”允贤微微倾下身子，在他耳侧问道。
“放心我没事。”也先睁开眼睛侧过头，正对上允贤一双写着担忧的双眸，登时愣住了。
允贤倒是没在意，见他不咳了，便松开他胳膊直起身来，定定看着大法师。
“我问你，若你认定是我给瓦剌带来厄运，那么我此刻立即离开，返回大明，立誓永不入瓦剌，何如？”
“不行。”大法师答得斩钉截铁，“火刑，是一定要受的。”
火刑，是瓦剌最为残酷的一种刑罚。它要把人绑在木头“田”字架中间的十字上，然后在外面的四条柱子上抹上油，四个角同时点火，把人困在框子里，如此过半个时辰，受刑的人不死，也将受尽折磨，面目全非。
允贤知道，从苏合出现在医馆，到现在这步境地，她一直被人放在局中。她，不是这个局的最终目标，而是最重要的棋子。所以，咬定让她受火刑，大概是为了胁迫也先，所以设局之人必然为他们准备了另一个选择，而另一个选择，是要让也先做出牺牲的。
“对！她必须受火刑！要不明年我们瓦剌所有人都得遭殃！”人群里有人喊出了声，众人闻言，都受了鼓舞似的，应声呼喊起来，喧闹声几近将也先、允贤和伯颜淹没。
站在前面的几个人甚至要一哄而上，伸手想把允贤拉入到人群之中，也先见状，一把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拉，把允贤藏到了身后。
允贤望着他背影，恍然间出了神。她从前都是与他相对而立或是并肩而行，极少注视过他的背影。对面他那千万子民都与他对抗，那背影纵然高大却也无依，可偏得夕阳余晖倾心，给它描了一道金色的边缘，在这凛冽的冬日中，愈发显出一股暖意，尽是温柔。
“若非要受刑，我来。”语气孤绝而威严。
“不行！”允贤和伯颜大声喊道。
可那背影丝毫不为所动。
大法师闻言，了然地轻笑了笑，好像早就料到他会作如此反应，“可汗若是要代人受刑，怕是有损可汗的身子，我还有个法子，既能解瓦剌之厄，又不至损伤了可汗。”大法师缓缓道来，似是在诱人深入，让人暗自心惊。
“说。”
“可汗贵为瓦剌的王，自然不可轻易上刑，不过可汗可以把您身上这件袍子脱下来挂在那火刑柱上，代您受刑。因为这袍子是专门给瓦剌可汗月祭时穿的，所以它上火刑柱就等于可汗您受刑。”
“就这么简单？”也先挑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了，”大法师摇了摇头，“这袍子代可汗受了刑罚，火刑之后它就是一团飞灰，那就意味着您可汗的身份，化为飞灰。”他特意加重了“飞灰”二字，笑得一脸得意狰狞。
“你这是，逼我退位？”见大法师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目的，也先倒是比先前放心了，至少允贤，我可以护她平安。
大法师并不回答，只是淡笑着看向远处，静静地等着他选择。
“不知大法师逼我退位之后，是要拥谁为王，还是，要自立为王？”
牧民们一听到“自立为王”，一时间有点慌了神，难道大法师是想自己当可汗？
“哈哈哈，”大法师仰天大笑，转过身看着那些人，“我是瓦剌的大法师，上通神意，下传神谕，我今日所作所为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瓦剌！自古神意，顺者昌，逆者亡，这道理人人都懂吧？我一心为瓦剌，现在倒落的被人疑心篡位的下场！真是可悲！我真是可悲啊！”大法师满脸不解和无奈，声声控诉，于情于理，让牧民们立刻打消了疑虑。
大法师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目光又落回到也先身上，脸上露出得胜的笑意。
也先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与大法师几乎面贴面。他扬起下巴，用胜利者的姿态，垂下眼眸，睥睨着比他矮一头的大法师，轻轻说道，
“你听好了。我，瓦剌可汗也先，绝不会把瓦剌交给你这样的人。同时作为一个男人，我也绝不会让允贤收到一丝伤害。”一字一字，宛若风雷之音，震得人心神激荡。
“来人，给我上火刑！”
“而且，灾星要受火刑，方能解我瓦剌之厄。”
此言一出，大法师身后众人一片低呼，议论四起。
伯颜几欲冲到大法师面前，被允贤一把拦住。也先大步走上前，挡在允贤和大法师中间。他目光凶狠，灼灼盯着大法师，大法师也不示弱，淡然地接着他狠厉的眼光，似乎是打定了身后的牧民们会与他站在一边。
“荒唐！我瓦剌何时需要以牺牲一个女子来解厄？！你这是在针对允贤！”
“我堂堂瓦剌大法师，与这汉人女子无怨无仇，为什么要针对她？”
“那必是有人在幕后指使你！说，是谁？！”也先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只奉神谕，若可汗想问我幕后之人，那自然是长生天。”大法师勾了勾嘴角，轻蔑地看着怒不可遏的也先。
也先虽知大法师身后必有人指使，且此人可能是阿剌知院，却不能当面问出。因为阿剌知院在牧民心中一直威望很高，纵然他人被派往东边荒芜之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地位。此言若出，必引大乱。何况他无凭无据揣测功臣，只会激怒所有人，让允贤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思绪极乱，怒起心头，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
“也先！”
“大哥！”
两人齐齐冲到也先身边，扶住他胳膊，轻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
“你没事吧？是不是刚刚在那边被烟气呛到了？”允贤微微倾下身子，在他耳侧问道。
“放心我没事。”也先睁开眼睛侧过头，正对上允贤一双写着担忧的双眸，登时愣住了。
允贤倒是没在意，见他不咳了，便松开他胳膊直起身来，定定看着大法师。
“我问你，若你认定是我给瓦剌带来厄运，那么我此刻立即离开，返回大明，立誓永不入瓦剌，何如？”
“不行。”大法师答得斩钉截铁，“火刑，是一定要受的。”
火刑，是瓦剌最为残酷的一种刑罚。它要把人绑在木头“田”字架中间的十字上，然后在外面的四条柱子上抹上油，四个角同时点火，把人困在框子里，如此过半个时辰，受刑的人不死，也将受尽折磨，面目全非。
允贤知道，从苏合出现在医馆，到现在这步境地，她一直被人放在局中。她，不是这个局的最终目标，而是最重要的棋子。所以，咬定让她受火刑，大概是为了胁迫也先，所以设局之人必然为他们准备了另一个选择，而另一个选择，是要让也先做出牺牲的。
“对！她必须受火刑！要不明年我们瓦剌所有人都得遭殃！”人群里有人喊出了声，众人闻言，都受了鼓舞似的，应声呼喊起来，喧闹声几近将也先、允贤和伯颜淹没。
站在前面的几个人甚至要一哄而上，伸手想把允贤拉入到人群之中，也先见状，一把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拉，把允贤藏到了身后。
允贤望着他背影，恍然间出了神。她从前都是与他相对而立或是并肩而行，极少注视过他的背影。对面他那千万子民都与他对抗，那背影纵然高大却也无依，可偏得夕阳余晖倾心，给它描了一道金色的边缘，在这凛冽的冬日中，愈发显出一股暖意，尽是温柔。
“若非要受刑，我来。”语气孤绝而威严。
“不行！”允贤和伯颜大声喊道。
可那背影丝毫不为所动。
大法师闻言，了然地轻笑了笑，好像早就料到他会作如此反应，“可汗若是要代人受刑，怕是有损可汗的身子，我还有个法子，既能解瓦剌之厄，又不至损伤了可汗。”大法师缓缓道来，似是在诱人深入，让人暗自心惊。
“说。”
“可汗贵为瓦剌的王，自然不可轻易上刑，不过可汗可以把您身上这件袍子脱下来挂在那火刑柱上，代您受刑。因为这袍子是专门给瓦剌可汗月祭时穿的，所以它上火刑柱就等于可汗您受刑。”
“就这么简单？”也先挑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了，”大法师摇了摇头，“这袍子代可汗受了刑罚，火刑之后它就是一团飞灰，那就意味着您可汗的身份，化为飞灰。”他特意加重了“飞灰”二字，笑得一脸得意狰狞。
“你这是，逼我退位？”见大法师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目的，也先倒是比先前放心了，至少允贤，我可以护她平安。
大法师并不回答，只是淡笑着看向远处，静静地等着他选择。
“不知大法师逼我退位之后，是要拥谁为王，还是，要自立为王？”
牧民们一听到“自立为王”，一时间有点慌了神，难道大法师是想自己当可汗？
“哈哈哈，”大法师仰天大笑，转过身看着那些人，“我是瓦剌的大法师，上通神意，下传神谕，我今日所作所为绝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瓦剌！自古神意，顺者昌，逆者亡，这道理人人都懂吧？我一心为瓦剌，现在倒落的被人疑心篡位的下场！真是可悲！我真是可悲啊！”大法师满脸不解和无奈，声声控诉，于情于理，让牧民们立刻打消了疑虑。
大法师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目光又落回到也先身上，脸上露出得胜的笑意。
也先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与大法师几乎面贴面。他扬起下巴，用胜利者的姿态，垂下眼眸，睥睨着比他矮一头的大法师，轻轻说道，
“你听好了。我，瓦剌可汗也先，绝不会把瓦剌交给你这样的人。同时作为一个男人，我也绝不会让允贤收到一丝伤害。”一字一字，宛若风雷之音，震得人心神激荡。
“来人，给我上火刑！”
三十
“不可以！”允贤大喊。
也先停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抬眸看向了她。
她现在的神情，他似曾见过一般。是了，当年朱祁镇受车裂之刑时，她也是这样的。
他凝视着允贤，本来决然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自三年前他放开手，他便已经断了今生与允贤重逢的念想，更没有想过他二人甚至能够解开心结，笑颜相见。而那日在京城，他亦是下了狠心，不告而别，哪料得到会有今日之情景，想来就算他比不上朱祁钰在允贤心中的位置，到底也能够与朱祁镇平起平坐了。
长生天对他也先，已是万般垂怜啊。可这一次，怕是最后一次了。
“伯颜，带允贤离开，这些事与她无关。”也先说这话时，仍看着允贤。他看见她眼中星星点点的泪。
原来，允贤也是会为他流泪的。
“杭姑娘......”伯颜伸手拉了拉允贤。
“我不走！”允贤推开伯颜，朝着也先走了一步，轻蹙着眉头，泛红的眼中满是坚持，像是向大人央求什么的孩子一样。
也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正欲劝她，却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大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脱不花扬鞭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佩弯刀的精干骑兵，估摸着有二三十骑的样子，登时把也先、允贤、伯颜和大法师、牧民们隔了开来，来势之凶猛，将前排的牧民们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那是也先母亲部落的兵，他早料到这次月祭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祭前他将这个任务交予脱不花，月祭一旦有变，便快马到他们母亲的部落请兵。
“脱不花！”
“允贤姐姐？！”
脱不花翻身下马小跑过来握住允贤的手，二人见到对方俱是惊喜万分，拉着手似是有许多话想说。脱不花带着一脸“孩子终于成器了”的表情瞟向也先，弯下嘴角满意地点了点头。允贤看着她的小动作，虽不知何意，但也觉得有些羞赧，于是垂眸轻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可汗，您这是什么意思？”大法师目光扫过挡在面前的一排骑兵，微有怒意。
脱不花怒瞪了他一眼，隔着骑兵冲他喊道，“大法师！你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你们，还有你们竟然也信他胡说！”她指着大法师身后的牧民们，“我大哥一心为瓦剌，这么多年你们应该都看在眼里啊！你们怎么能让他受刑呢？！”脱不花扯着嗓子质问着他们，仍带着稚气的声音本身就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草原上人人皆知脱不花郡主单纯善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怎会有假，莫非这是大法师......
大法师见情势不妙，悄悄转头冲身侧的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大喊着“那个汉女是灾星！不可饶恕！”便一哄而上想要冲破骑兵的阻挡，去抓允贤，却不想二三十把弯刀陡然间齐刷刷出鞘，映出一道道寒光。众人惊呼，慌忙后退。上前的那几个人竟往后一仰，直接摔在了地上，口中喃喃不停，面色惊恐万状。
“你们先退到两边。”也先对面前的骑兵说道。
“也先！”大法师大喝一声，抬起手杖猛地一捶，然后指向也先，“你...你竟然...为了这个汉女...向我瓦剌子民挥刀！”大法师捂住胸口，装作气急，“真是枉费我瓦剌子民一片爱戴之情！当初你废掉阿嘎多可汗，自立为王，我们都道你能让瓦剌更加强盛，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才顺了你心意，不发一言，不然你以为以你的血统，我们会那么容易答应让你坐了可汗之位吗！”
大法师说得极为激动，带着手杖上的铃儿叮当作响。
“如今看来，你这低贱的血统根本比不上阿嘎多可汗！”
因为儿时受的欺凌与不公，也先平生最恨别人用“血统”二字说事儿，也最恨那些倚仗血统得高位却谋一己私利祸国殃民之人。大法师竟然拿他和阿嘎多那个废物相比，他自然万万不能忍受。
看到也先紧握起的拳头和有些颤抖的身影，允贤快步走到他身侧，并没说一句话，只是伸出双手，轻轻覆到了他的拳上。感受到微凉而纤细的手指包裹住他紧攥的手，也先惊异地看向允贤。她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透出血丝的双眼，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冲动。
一瞬间，刚才那些恶言，似乎都消弭于无形了。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
“是阿嘎多可汗！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当初一念之仁放了他，竟真酿成了后患？
也先与伯颜对视了一眼，心知不妙。他们算到了这月祭有变，却万万没想到阿嘎多会出现。
人们回头望去，见阿嘎多只身一步步踱过来，人群中竟渐渐起了欢呼。他在位时，虽无功劳但也无过，只不过在也先的光芒下逊色太多罢了。也先屡屡为了一个汉女破例、犯忌、甚至对他们挥刀相向，已是叫人失望，更何况他血统本就低贱，阿嘎多既已归来，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做瓦剌的可汗？看来真是长生天有眼啊......
牧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感激长生天恩赐于瓦剌。
大法师趔趄着绕过人群，跑到了最前面去迎阿嘎多。
“咳咳咳......”也先紧皱眉头，面容痛苦地捂住胸口，弓着身子。
“也先，也先你怎么了？”
“伯颜......”也先好不容易喘上了口气，伸手就去抓伯颜。
“大哥我在呢！”伯颜赶忙倾身过来。
“快...快派几个人...送脱不花...和允贤...离开...快...！”也先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捂着胸口，话说得断断续续。
“要走一起走！”允贤听到他的话起了怒，命令道。
“对，大哥我们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能...不能走...我走了...瓦剌...瓦剌怎么办...”
“来不及了！由不得你！”
允贤、伯颜和脱不花正要去拉骑兵的马过来，抬头却看见他们已无处可走。
对面的人群再次全都转向了他们，如豺狼虎豹般紧紧盯着他们四人。当中是阿嘎多，侧首站着大法师，他们身后，是许许多多的瓦剌牧民。
一步一步，以环伺之势，将他们和那一队骑兵围在中央。
“不可以！”允贤大喊。
也先停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抬眸看向了她。
她现在的神情，他似曾见过一般。是了，当年朱祁镇受车裂之刑时，她也是这样的。
他凝视着允贤，本来决然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自三年前他放开手，他便已经断了今生与允贤重逢的念想，更没有想过他二人甚至能够解开心结，笑颜相见。而那日在京城，他亦是下了狠心，不告而别，哪料得到会有今日之情景，想来就算他比不上朱祁钰在允贤心中的位置，到底也能够与朱祁镇平起平坐了。
长生天对他也先，已是万般垂怜啊。可这一次，怕是最后一次了。
“伯颜，带允贤离开，这些事与她无关。”也先说这话时，仍看着允贤。他看见她眼中星星点点的泪。
原来，允贤也是会为他流泪的。
“杭姑娘......”伯颜伸手拉了拉允贤。
“我不走！”允贤推开伯颜，朝着也先走了一步，轻蹙着眉头，泛红的眼中满是坚持，像是向大人央求什么的孩子一样。
也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正欲劝她，却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大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脱不花扬鞭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佩弯刀的精干骑兵，估摸着有二三十骑的样子，登时把也先、允贤、伯颜和大法师、牧民们隔了开来，来势之凶猛，将前排的牧民们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那是也先母亲部落的兵，他早料到这次月祭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祭前他将这个任务交予脱不花，月祭一旦有变，便快马到他们母亲的部落请兵。
“脱不花！”
“允贤姐姐？！”
脱不花翻身下马小跑过来握住允贤的手，二人见到对方俱是惊喜万分，拉着手似是有许多话想说。脱不花带着一脸“孩子终于成器了”的表情瞟向也先，弯下嘴角满意地点了点头。允贤看着她的小动作，虽不知何意，但也觉得有些羞赧，于是垂眸轻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可汗，您这是什么意思？”大法师目光扫过挡在面前的一排骑兵，微有怒意。
脱不花怒瞪了他一眼，隔着骑兵冲他喊道，“大法师！你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你们，还有你们竟然也信他胡说！”她指着大法师身后的牧民们，“我大哥一心为瓦剌，这么多年你们应该都看在眼里啊！你们怎么能让他受刑呢？！”脱不花扯着嗓子质问着他们，仍带着稚气的声音本身就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草原上人人皆知脱不花郡主单纯善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怎会有假，莫非这是大法师......
大法师见情势不妙，悄悄转头冲身侧的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大喊着“那个汉女是灾星！不可饶恕！”便一哄而上想要冲破骑兵的阻挡，去抓允贤，却不想二三十把弯刀陡然间齐刷刷出鞘，映出一道道寒光。众人惊呼，慌忙后退。上前的那几个人竟往后一仰，直接摔在了地上，口中喃喃不停，面色惊恐万状。
“你们先退到两边。”也先对面前的骑兵说道。
“也先！”大法师大喝一声，抬起手杖猛地一捶，然后指向也先，“你...你竟然...为了这个汉女...向我瓦剌子民挥刀！”大法师捂住胸口，装作气急，“真是枉费我瓦剌子民一片爱戴之情！当初你废掉阿嘎多可汗，自立为王，我们都道你能让瓦剌更加强盛，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才顺了你心意，不发一言，不然你以为以你的血统，我们会那么容易答应让你坐了可汗之位吗！”
大法师说得极为激动，带着手杖上的铃儿叮当作响。
“如今看来，你这低贱的血统根本比不上阿嘎多可汗！”
因为儿时受的欺凌与不公，也先平生最恨别人用“血统”二字说事儿，也最恨那些倚仗血统得高位却谋一己私利祸国殃民之人。大法师竟然拿他和阿嘎多那个废物相比，他自然万万不能忍受。
看到也先紧握起的拳头和有些颤抖的身影，允贤快步走到他身侧，并没说一句话，只是伸出双手，轻轻覆到了他的拳上。感受到微凉而纤细的手指包裹住他紧攥的手，也先惊异地看向允贤。她看着他因为愤怒而透出血丝的双眼，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冲动。
一瞬间，刚才那些恶言，似乎都消弭于无形了。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
“是阿嘎多可汗！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当初一念之仁放了他，竟真酿成了后患？
也先与伯颜对视了一眼，心知不妙。他们算到了这月祭有变，却万万没想到阿嘎多会出现。
人们回头望去，见阿嘎多只身一步步踱过来，人群中竟渐渐起了欢呼。他在位时，虽无功劳但也无过，只不过在也先的光芒下逊色太多罢了。也先屡屡为了一个汉女破例、犯忌、甚至对他们挥刀相向，已是叫人失望，更何况他血统本就低贱，阿嘎多既已归来，他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做瓦剌的可汗？看来真是长生天有眼啊......
牧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感激长生天恩赐于瓦剌。
大法师趔趄着绕过人群，跑到了最前面去迎阿嘎多。
“咳咳咳......”也先紧皱眉头，面容痛苦地捂住胸口，弓着身子。
“也先，也先你怎么了？”
“伯颜......”也先好不容易喘上了口气，伸手就去抓伯颜。
“大哥我在呢！”伯颜赶忙倾身过来。
“快...快派几个人...送脱不花...和允贤...离开...快...！”也先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捂着胸口，话说得断断续续。
“要走一起走！”允贤听到他的话起了怒，命令道。
“对，大哥我们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能...不能走...我走了...瓦剌...瓦剌怎么办...”
“来不及了！由不得你！”
允贤、伯颜和脱不花正要去拉骑兵的马过来，抬头却看见他们已无处可走。
对面的人群再次全都转向了他们，如豺狼虎豹般紧紧盯着他们四人。当中是阿嘎多，侧首站着大法师，他们身后，是许许多多的瓦剌牧民。
一步一步，以环伺之势，将他们和那一队骑兵围在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