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魔修,其中三名半圣,一名炼虚巅峰,竟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青门守山大阵之内。
青门这一代弟子恐怕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一千年来,青门弟子来来去去有如流水,守山大阵却始终巍然耸立,坚不可摧。传说青门祖师看破世情,即将飞升成圣之际,回首望了望仙山秀水,人才济济的繁盛宗门,心中忽生不舍,由不舍又生顿悟,大笑三声之后,以自身圣躯为材,九天雷劫为引,炼成一张神鬼辟易图。此图一经问世,即自行飞入青门主峰青元峰,成为守山大阵的运转枢机。从此之后,定神驱鬼,威震三界,青门由此而更盛。
因此青门大阵威严深重,连亚圣都不敢独身闯入宗门内部,半圣以下根本无法破开结界。
桃城气得七窍生烟,因为结界就破在他镇守的乌鞘峰附近。
菊丸也很愤怒,挥舞手臂激动地嚷道:“啊!竟然被他们看出了大阵最弱之处,这群狡猾的老贼!”
桃城的脸色一下子黑如锅底,他怀疑菊丸前辈因为不满他没有守住,所以故意怼他。但菊丸到底是前辈,他又不能怼回去,只好愤怒地挥了挥拳头,怒吼道:“我要叫他们有去无回!”
众人虽然愤怒,却并无任何慌乱情绪。青门九徒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自从不二回来之后,仅九徒中就有两位半圣,三位炼虚巅峰,余者皆有元婴以上修为。九徒之外,青门还有传说中的两位亚圣震慑海内,其余半圣、炼虚共十数位。出门云游和闭关修炼的除外,仍在宗门,可为战力的半圣还有两位。此时也仅有这两位半圣现身迎敌。九峰首徒需镇守各峰阵眼,维持大阵运转,轻易不能离开,以免又有其他敌人趁虚而入。
青门底蕴深厚,敌人的阵势却这样小,倒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另有阴谋了。
“切莫鲁莽。”宗主训斥众弟子的声音从鹤栖峰上传来,她本人仍心沉气静地留在半山腰的静室内,没有出面的意思。
双方人马在青门凌霄大殿前的广场上对峙。广场由经过施术的灰色巨石筑成,坚硬无比,不惹尘埃。除此之外,山门警报响起之后,各峰便约束弟子不得随意外出,普通弟子察觉不到其他异常。即便斗法开始,在亚圣和阵法的保护之下,他们也只能望见空中缤纷灿烂的云霞,那是术法相击溢出的流光。
越前和不二没有离开亚圣道场天目峰,而是并肩站在天目峰峰顶视野最好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他们修为之高,目力超凡,能望见广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对面的大摇大摆出现的魔道四人显得势单力薄,偌大的广场便愈发空旷起来。只是此时人人神色不善,远远似乎都能闻到火药味,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仿佛已迫在眉睫,而炼虚期以下修士只能在旁观战,甚至没有参与的资格。
越前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望着鹤栖峰道:“奇怪……魔修已经在鼻子底下耀武扬威,宗主为什么不出面?”
若是往常,为了维持名门风范,坚守正派道义,不肯对小辈下手可以理解;可是如今对方得寸进尺,已经大摇大摆地破门而入,更杀了不少守山弟子,如此奇耻大辱,还不足以让宗主破格使出雷霆一击吗?
不二笑了笑,道:“如果对方只来了三个半圣,宗主是不会蓄势不发的。”
越前皱了皱鼻子:“暗处还藏了人?”
不二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不算藏。只不过人家敛息收势,咱们察觉不到罢了。”
越前睁大眼睛:“来了魔道亚圣?”
不二点了点头:“守山大阵遇强则强,灵气源源不绝,不可能被完全破坏。半圣自己破阵而入就非常吃力了,更别说再带上一个炼虚巅峰。所以一定还有一名亚圣隐在暗处。亚圣出手非同小可,宗主之所以蓄势不发,其实是与对方达成默契,双方亚圣都不愿意亲自参与争斗,以免造成更多伤亡。”
越前想了想,仍不解:“那为什么一定是一名?也许对方来了两名、三名亚圣?”
不二笑道:“你把亚圣当什么啦?整个魔界只有四名亚圣,亚圣门下皆盘根错节,弟子无数。为了保全门派根基,绝不会轻易离开老巢。来了一位,已足以证明你我二人的价值。”
越前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太服气。不过在不二面前,气势仿佛没有在别人面前那么足,反倒显得像撒娇似的。他自己浑然不觉,还说:“已经破门而入了,还玩先礼后兵那一套……”语气十分不屑。
不二笑出了声,侧过头在他颊边亲了一下,既亲昵又依恋地望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越前一下子僵住了,清澈的笑声和柔软的触感几乎是立刻令他想起了不远的昨夜,零星的画面不受他控制地从眼前闪过,一切风起云涌都从他脑海里消失了,唯有身边人的挨着他的温热身体前所未有地鲜明起来。
少年鼻子一热,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不二眼睛不看他,唇边却溢出笑来。
越前捂着鼻子痛恨自己不争气,恨恨地说:“你……你不要……”
不二转过头来,好像刚刚发现一般惊讶道:“怎么啦?我不过是亲了你一下,你怎么又是捂鼻子,又是结巴的……”顶着越前的怒视,他硬是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而是义正言辞地继续指责道,“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真无耻。”
越前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从头顶到脖子根都慢慢沁红了,也不知是气还是羞,半晌才低下头揉了揉鼻子,故作忿忿地,言不由衷地道:“……我才没有想呢。”
不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蓝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