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就像天哭了。
就在这么个时刻,天上掉下来的眼泪落在田茂定文的脸上,落在尸鬼的身上,落在被山火烘烤的树林中,与大地上。
神社的水泥地面上,一个个瞬间扩散形成了暗色的圆形的标记,转眼扩散连成一片。转眼,热烈的风中那一丝的深秋的凉意化作倾盆大雨,九月底的山林,鲜少的雨水,却在这种时候,在逼仄到无法回转的人心中,在烈火包围的灼热中,突然降下的清凉,仿佛从天而降的救赎。
居然下雨了。只不过数秒钟,瓢泼的大雨就覆盖了天地,自然的力量再一次让人心中升起纯粹的崇敬,好像那一刻在人们身上发生的种种纠结,在这广袤天地中,还不如一滴雨来的震撼,站在雨中一部没动的村人都抬起头,小孩的视线绕开妈妈的手指,以前大概没有这样的体验,全身暴露在大雨中,落下的雨水好像真正的精灵,从一片连绵中来,起初不辨彼此,进而变成一个个透明中带着天空黑色的圆形,转而一个个迎面而来扑向自己,以及人们所在的茫茫大地。
敏夫抬起头,在这一场雨中无比震惊。
这一场雨代表着什么?雨水,潮湿,降温,就算风不止息,但是山火蔓延的趋势势必减缓下来,若是边缘扩散没有那么快,中心地带就算在雨中烧光,村子却不会被山火威胁。而一场大雨,外界对外场山火的反应就会迟钝,就算已经有人在赶来的路上,说不定只要自己这边打个电话,就会放慢赶路的速度,说不定就不来了。外场不仅保住了他们的村子,而且保住了他们的秘密,他费尽心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迎刃而解,如此简单,竟然都只是一场雨带来的。
这场雨,敏夫没有做出任何努力,这也是他无法控制的东西。简直就是上天的眷顾。可能是因为自从今年夏天的连绵厄运,现在,敏夫一时之间竟然无所适从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下雨了”。人们纷纷举起双手,欢呼着欢迎上天的恩赐,好像这一场雨是久旱的甘霖,下完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他们想的还没医生多,在莫名其妙的气氛下就嗨了起来,其实并不需要天象帮忙,只是需要一点放松的机会,人们就会给自己减压。绷紧的弦已经太久了。
身上的目光大多数被移走,那些胆小的人会有怎样的表现,他一点也不奇怪。田茂定文觉得手上的木桩已经捏得够久,现在已经不会有人为尸鬼求情,比起别人怎么样,人还是处理自己的事情更在行。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