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一雙人 【聶蓉隨寫】

流年韶光
晨光乍现，鸟啭莺啼。缓缓睁开眼，素雅床幔，小镜窗花，檀木沉香，一片静好瞬间占据了眼帘。
“这里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令盖聂心生警觉，立刻就想起身，未料，自己的身子却有如被钉在床板上丝毫无法动弹。
暗自运作内力，希望能抵御这股不知名的阻力，却不料因此牵动了内息，全身上下竟像是有千根针同时刺入体内，让人痛彻心肺。这般疼痛不仅令自己痛到全身颤抖，就连额角上的汗珠也被逼了出来。
大口喘着气，他眼神惊恐，丝毫不明白究竟自己遭遇了什么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惶惶不安当下，一名黄衣少女端着药碗，脚步轻盈自屋外走了进来。四目相望，彼此的眼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情。
挑着眉，没有丝毫扭捏矜持，她语气骄傲“你终于醒了! 看来，我的方子似乎是见效了。恩，回头我得在我的药典记上一笔，师父可从没教过我能够这般用药呢! ”
望着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子，盖聂眼神里满满都是警戒“妳是谁?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爹，还有小庄，小高，他们人在那里? 我记得他们全都陷在火场。。。尤其是小庄。。你们有没有去救他? ”
说到激动处，他不禁再次运劲想要起身，果然，那要命的剧痛再次朝他袭卷而来。
“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动弹不得。。妳对我做了什么? ”痛喊一声，盖聂面容焦急，情绪激动。
眨了眨眼，少女表情淡定“说了一大堆，也不知你在说些什么。。。你伤的那么重，我若不以金针为你续命，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劝你还是别乱动，你一动，身上的金针就会走位，若不小心被金针扎死，我可不管。喝药吧! 这药得赶紧喝。”
端着药碗来到他身边，少女伸手准备掰开盖聂的嘴，一口气将汤药灌进去，未料，盖聂却是不肯配合。
“妳若是不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我宁可死也不喝药。”
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血救活他，他没对自己表示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摆谱不肯喝药。
瞇起眼睛，她面色一冷“不肯喝是吧，那就别喝! 若不是巨子受了鬼谷先生嘱托，差人日夜兼程把你送到我这里来，要我务必把你救活，我还懒得救你呢! 至于你说的什么小庄，小高，我一个都不认识，又如何告诉你前因后果。”
没想到竟然是师父把自己送到这里，如此说来，七杀门，父亲，小庄还有小高他们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一阵哀痛涌现，泪水更是瞬间盈眶。
“你。。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你好好喝药，好好调养，鬼谷先生过几日就会到此，届时你想问什么，就问他什么呗。”见他如此，少女顿时慌了手脚，原本恼怒的神色也当场柔和下来。
喂完了药，又再度为他把了把脉，少女不禁舒了口气“幸亏你内功底子好，又身强力壮，这才可以恢复得如此迅速，否则以你这伤势，就算我医术再精湛，没个一年半载你也休想恢复如初。好了，眼下你已经清醒，应该吃点东西好补充体力，我这就去厨房帮你弄点吃的去。”
“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在下定当报答。另外可否请姑娘告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
转头扬起一抹笑，黄衣少女眼神晶亮“这里是镜湖医庄，是我端木蓉的地盘。虽然现今江湖上还没有人知道我，但总有一天，我会让墨家医仙这个名号传遍江湖。”
自打清醒以后，盖聂身体恢复的速度也就更快了，随着续命金针一根根的拔出，他也终于得以离开房间，到小院里休息走动了。
在盖聂眼中，这位名叫端木蓉的女子真的很特别。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矜持刻板，她活泼，直爽；也不同于一般江湖女子的杀气腾腾，她聪颖，机伶；总之她就是个很不一样的女子。
而令盖聂最敬佩的却不仅仅是她的医术，而是她以尚未出阁的身分，愿意甘冒大不讳的接受墨家托孤，带着一个小女娃在身边，相偎相依过日子，这样的女子，真是令自己不知该如何表态赞许。

一个宁静午后，小院躺椅上，正当他陷在自己的思绪时，忽然一颗小竹球咕咚地滚到自己的脚边，弯腰将之捡起，望着远处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女孩，盖聂微微一笑“这是月儿的球吧! 怎么这颗球的形状这么怪，又扁又丑的，难怪踢不远。。。”
听着他批评自己的球，月儿忍不住抗议了“这是蓉姐姐给我编的，为了编这个球，蓉姐姐的手流了好多血。。。你不可以说我的球很丑，因为蓉姐姐说这是她用心做的。”
望着她怔忪出神，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走到她身边，郑重礼貌的将竹球交到月儿手中“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我不该取笑这颗球，因为这是你蓉姐姐对你的一片心意，而这份心意是无可替代，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开心的接过球，月儿笑着回道“恩，蓉姐姐虽然有时很凶，但她都是为了月儿好。哥哥，蓉姐姐还说下次要帮月儿做更多更好玩的玩意儿，好让月儿就算没有娘亲陪，也不会无聊。”
朝她点了点头，盖聂面色温柔“哥哥也觉得月儿真幸福，即便没有娘亲，但月儿却有一个如此爱你，如此能干的蓉姐姐陪着。。。”
终于，医庄里的静好岁月还是走到了结尾。伤势康复的盖聂就要随着鬼谷先生离开镜湖医庄。
这夜，与师父一番长谈，盖聂心情沉重回到自己的屋里，想着逝去的父亲兄弟，想着自己从此孑然一身，凄楚感伤顿时又爬满心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接着端木蓉的声音便悠悠响起“那个。。。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连忙将散落在床铺上的东西收进木箱，盖聂这才将门打开“端木姑娘深夜造访，不知何事?”
眼神依旧晶亮，神情却不再骄傲“那个，我知道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有一些药材给你带着路上用。虽然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总共六剂，每日一服，千万得按着我的交待服用。”
接过药材，盖聂朝着她一揖“这段日子承蒙端木姑娘照顾，盖某不胜感激，大恩大德，盖某日后定当图报。”
“报是用不着了! 你我分属不同门派，山高水远，兴许将来再也见不着面。不过，有件事我却希望你能牢牢记着，医术虽然救得了命，却治不了伤心，若你不想得到这样的「不治之症」，那就得想办法找回快乐，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
如此一番话，令盖聂心中一动，朝着她再度一揖“是的，盖某明白了! 定当鞭策自己，早日找回生命的意义，找回快乐。”
临行之际，除了鬼谷先生不断对巨子言谢，盖聂与端木蓉并无太多交谈，因为彼此都知道，此次一别，或许再见无期，彼此或许都只是自己年华韶光里的一抹掠影，如此而已。
望着哒哒马蹄绝尘而去，怀揣着莫名失落，端木蓉一声长叹转回屋内，却意外发现房里多了一只小木箱，打开一看，里头竟摆着许多或竹编，或木刻的小玩意儿，而最吸引自己目光的，是一把精致木梳以及一个竹片短笺。竹片上，只刻着简单两个字“珍重”
将之紧握，她嘴角微扬，心中激荡“你也是，千万珍重。”

山中奇遇
这日，就着晨光，蓉儿背着个竹篮，踩着露水，打算到山里采些药草以及野果，野菜。
望着远方山岚迷蒙飘忽，心里忽地扬起一丝隐忧“明明这里的天光如此清朗，前方怎又会云雾缭绕，好似要下雨一般。。。不管了，今天若是不找到草药，那么月儿的方子便开不成。倘若真遇上雨，找个地方躲一躲不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她拢了拢背上竹篮，顺着山路继续往上走去。在这安静的林径间行走，蓉儿的心思却是一点也静不下来，除了月儿的病令她牵挂，盖聂的心情也是她急于想照顾的。
自打那天，他俩在小高雪女坟前抱头痛哭之后，盖聂终于得以从消沉中走出，虽不再郁郁寡欢，终日买醉，虽然一切看似恢复平常，但他的心里却总是有些什么，是自己看不懂，想不透的。。。
“他总说泥涂曳尾，此生足矣。可真的是如此吗? 这样的他真的会快乐吗? 端木蓉，既然妳如此在乎他，妳就应该想个法子让他能够再开心一些，让他能够早日放下失去挚友的痛。。。唉，可惜，医术只能治病，却无法为他疗心伤。。。那么，该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呢? ”
就这样，她抱着满腹心事往前走，殊不知自己早已偏离了原有路线，一步步地朝着前方浓浓岚雾中走了进去。
稍晚，芒砀山寨子里，盖聂正在四处找寻蓉儿的身影。来到校场，见小植与大锤正在比手画脚，有说有笑，他想也没想的凑上前“东郭，大锤，你们见到蓉儿了吗? ”
挑着眉，小植的表情好似玩笑，又似不屑“啥时候蓉儿归我俩保管了，她上那儿去，该问的是你才对吧! ”
拍了拍小植的肩膀，大锤以他宏亮的嗓音缓颊“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今天好像都没碰见过蓉姑娘，该不会是上山采药去了! 毕竟咱们这一大票人，凡是有病痛的，每个人都去找她治，她不多准备些药材怎么行。。。放心吧! 兴许过些时候就回来了。”
没能从两人嘴里问出些什么，盖聂转身来到天明房门，想看看天明是否知道蓉儿的行踪。
“蓉姐姐?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那儿，不过昨晚曾听她说起，说是等山上野浆果成熟，她要去摘些回来酿酒，好让我们大伙儿尝尝，该不会是到山上采果了吧! 唉呀，我说师父你就别瞎操心了，蓉姐姐那么强悍的人，就算真去了山里，就算她在山里真遇到了野兽，我想该害怕的也绝对不会是她。”挥了挥手，天明一脸淡然。
即便知道大家说的一口道理，但不知怎么地，自己的心就是满溢着一股不踏实。抬头遥望远方山林，郁郁葱葱，层层渺渺，万一，她要真是在林间遇上麻烦该怎么办。。。
“蓉儿，妳好歹也得跟我交代一下去向，令我如此牵挂，岂是你内心所愿。。。”

回屋里坐了大半天，依旧等不到丝毫音讯，走到窗边一瞧，山林云雾缭绕，山岚几乎已经把半个山头遮蔽。
“不行! 山中气象瞬息万变，万一下起雨来就更加的不妙。我还是上山去找一找吧! ”打定念头，他大步一迈跨出了房门。
半山密径，林荫深处，光线明亮交错，令人看不清虚实，宛如置身梦境一般。
“ 这里是什么地方? 之前好像从没有来过。真奇怪，方才天气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像是天黑了一般，什么都看不清。。。算了，我还是赶紧回寨子去吧! ”
惊觉不对劲，蓉儿立刻决定从原路折返，不料这一转头，前方更是一片白雾茫茫，完全令人分不清方向。
就在她暗自心惊时刻，忽然间，远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林荫间，两团白影飘飘忽忽，似有若无。
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即便心里害怕，但她牙一咬，硬是朝着那两团白影高声喊道“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你姑奶奶从不吃这套，还不赶紧给我出来! ”
“蓉姑娘。。蓉姑娘。。。”
当林荫间再度传来那团白影的声音，蓉儿再也按捺不住，拔腿就追了上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别走，你别走。。。”
密林间，追着飘忽的白影不断奔跑，这经验若是说了出去，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但既然下定决心探个水落石出，此时此刻，蓉儿的执拗精神也就完全的迸发而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自己感觉跑到要断气，再也跑不动之际，说也奇怪，那两个身影突然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小高! 雪女! 怎么会是你们。。。你们没死?! 这真是太好了! 要是盖聂知道你俩没事，一定会高兴的上天。。。你们有所不知，他为了你俩的死，自责愧疚到无以复加，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走出来。。。走! 跟我回去，跟我回去找他。。。”看见他俩站在面前，蓉儿满脸不敢置信的嚷着喊着。
“蓉姑娘。。赶紧醒过来。。再不醒来就糟了。。谢谢你，谢谢你无怨无悔的陪在少掌门身边。。请一定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我高渐离会永远感激你的。。。”
“蓉姑娘，别为我们伤心，我和小高会永远在一起，不再分离。。就如同我们的剑与箫，生亦同裘，死亦同穴。。。赶紧醒过来。。赶紧醒过来。。少掌门还在等着妳回去呢。。。”
“你们在说些什么。。我不是站在这儿同你俩说话。。为何要叫我醒过来。。难不成我是在作梦。。。”努力眨了眨眼，蓉儿试着想让眼前这一切更加清楚。未料，下一瞬间，小高和雪女却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般，再也瞧不见了。。。
“喂。。你们去哪儿了? 小高，雪女，你们究竟要跟我说什么呀! ”
极目四望，那里还有两人的影子，正当蓉儿满脸疑惑时，这回，却是盖聂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双眼一睁，双脚一蹬，猛然间，蓉儿自昏迷中醒了过来，环顾左右，围绕着黄石泥土，就好像是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
“ 这里是。。我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个，是一场梦吗? ”不断的自言自语，此时此刻，她竟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蓉儿! 蓉儿妳在哪里? 蓉儿。。。妳回答我。。。”一路追寻，找了好几处她常去采药的地方，却都不见她的身影，盖聂真是越找越心惊，越找越不安，眼看天就要黑了，入夜之后，山中不仅有大兽出没，气温更是变得严寒难耐，若不赶紧找到她，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正当他犹豫该不该回寨子找人帮忙时，忽然，远处似乎传来了她微弱的呼喊声，精神为之一振，盖聂没有迟疑，立刻朝着声音飞奔而去。
“蓉儿，蓉儿妳没事吧! 有没有那里受伤? 你怎么会掉进猎人的捕兽陷阱里。。。下次不许独自一人跑到山里来，听见了没有。”自洞口一跃而下，盖聂紧紧的抱着她，一脸惊魂未定。
倚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蓉儿同样伸手紧紧环抱着他，惊悸却感恩。
没有将这则梦境告诉他，她只是在心里不断轻轻念着“小高，雪女，谢谢你们救了我。。。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一定会好好守护他，就请你们安心的去吧。。。”
山岚依旧飘忽，山峦依旧苍郁，林道间，盖聂背着她，缓缓往寨子方向而去，他要带她回家，回到那个有彼此关怀守候的地方。

琴瑟和鸣
校场的夜空，天际无垠，皓月高挂，银河繁星闪闪烁烁，璀璨生辉，如此景致，美得令人屏息，令人迷醉。与她并肩坐在阶梯上，盖聂的心中依旧满溢着感动。
“我怎么从不知道妳会弹琴，难不成妳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跑进我屋里偷偷练习? ”替她顺了顺发丝，盖聂眼里的温柔不曾消失。
眨了眨眼，她的表情带着说不出的骄傲与俏皮“若我说，我只是趁着今天你不在，偷偷练习了一下，你相信吗? ”
“以妳弹琴的熟练度，我想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不改有话直说本色，盖聂嘴角一弯，毫不隐瞒。
果然，这样一句大实话又惹怒了蓉儿，伸手朝他挥去“心里就算知道我弹得差，嘴上也不必老实说出来吧! 方才还说我绣的鸳鸯像鸭子，在这么多人面前，简直太不给我面子了!! ”
她的粉拳，从来盖聂想接就接，不想接时，就权充让她出出气。而这会儿，他选择了稳稳牢牢接个正着“是我的错，就算当下再怎么开心感动，也不该选在那个时候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让你在大家面前难堪。。。这样吧! 为了慰劳妳的苦心安排，我也答应你一个愿望，即日生效，绝不反悔。”
他的允诺令蓉儿眼睛一亮，没有思索，没有踌躇，她脱口而出“真的吗?! 我要你教我弹琴，就这件事，仅此而已。”
虽然她的要求有些令人意外，但盖聂依旧满眼宠溺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等明儿个有空时，我教妳便是。好了，夜深了，妳还是赶紧回房歇着吧! ”
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蓉儿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不是说要教我弹琴，不是说即日生效，怎地又要赶我去睡觉。。。我要你现在就教我弹琴。”
“现在?! 夜已深，这个时间恐怕不太妥当吧! 万一妨碍别人睡觉就不好了。。。”面有难色的看着她，盖聂明显表达此刻时间不对。
果然，他的顾虑在蓉儿眼里从来都不是那么回事。嘟起了嘴，她开始表达自己想法“咱们寨子里住的全都是些大老粗，白天嗓门大，晚上鼾声更大，就算是打雷闪电也吵不醒他们，更遑论这微弱美妙的琴声。。。我不管，你答应我了就必须做到。”
“可是。。。”彷佛还是觉得不妥，盖聂试着想「申诉」。
拉着他朝他屋里走去“唉呀! 择期不如撞日，难得你愿意教，我愿意学，那来如此多的可是又可是。。。走吧，别拖拖拉拉的。。。”
古琴前，俩人相依而坐，如此亲昵姿态让盖聂真感觉有些不自在。此时此刻，他不禁在心里琢磨“夜半深更，不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如此这般亲密坐在一块儿，真是有违君子之道。。。万一让别人瞧见，蓉儿的清誉恐怕不保。”
越想越不妥，于是，他作势就要起身，想来个临阵脱逃。没想到，蓉儿不仅一把拉住自己，还牵着自己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将她整个身子都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转过头，她神情认真，再度端出耍赖工夫“答应我的事，又怎么可以反悔! 我不管，今天若不教我弹琴，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
对她的赖皮向来没辙，盖聂无奈叹了口气，将她身子纳入自己羽翼，开始正经八百地教她弹琴。
一指法，一勾弦，盖聂手把手的细细教她，没想到却换来她的调皮应对，要不就是拍掉他的手，要不就是抢在他演绎前，刻意乱弹一气。。。好像是故意似的，屡屡把盖聂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终于，他开始感觉不对劲了，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盈盈大眼，除了兴奋与企盼，丝毫还藏着什么，是自己看不穿，看不透的。
疑虑既生，心思自然翻搅，浮想也就连篇，于是他忍不住开口了“为什么想要学琴? 我认识的妳，似乎对音律从不感兴趣。”
从来就不善于掩盖心事，更何况已经被他看穿，抿着唇瓣，眨着眼睛，蓉儿决定如实告知“会逼着你教我学琴，只是希望将来当在你弹琴的时候，能够先想起教我弹琴时的开心与快乐，能够把对小高与卫庄的思念追忆放在第二位。。。如此一来，我想你的琴声应该就会变得轻松一些，温暖一些，而不再只是令听者陷于一片伤感之中。。。”
这番用心，如何能让盖聂不感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蓉儿，谢谢妳为我所做的一切。妳让我明白，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这句话的真正意义。。。我答应妳，从今以后，每当我弹琴，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妳。”
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蓉儿微微一笑“你能明白，我便满足了。不管时局如何翻转，天下如何动荡，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我能早日离开这纷扰，避世隐居。”
托起她的下巴，盖聂眼里翻涌着罕见的欲望“话虽如此，我这般费心教导妳弹琴，妳是不是也该有些表示。。。”
下一刻，他的唇便毫不迟疑的覆上了她的唇瓣。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亲吻自己，蓉儿虽满心羞赧，却是不忘想着抗议“不公平!你一个锦囊都没用上。。怎么可以吻我。。。”
情到浓时，又怎能让她乱了此刻气氛，一手盈握她的后颈，一手将她紧箍怀中，盖聂就这么轻易地掌握了主控权。
没让彼此有说话的时间，他结结实实地占据了她柔软的唇瓣，这一次，不再轻缓，不再温柔，他尽情放任与她唇舌纠缠，誓要将她口中芳馥全都收归己有。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晅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屋外繁星点点，屋内乐声淙淙，令人不禁联想，所谓琴瑟和鸣，当如是。。。

挥剑断情
夕阳西沈，雁鸟南飞，芒砀山，飞云寨，一阵乐声悠扬回响，娓娓袅绕整座山寨。
不同的是，这次，悠远缠绵的琴音取代了以往的悲怆凄凉，淙淙乐音就彷佛是一卷书画，一盏清茶，淡然中埋藏着几许无奈，甘甜中夹杂着丝丝苦涩。
抚着琴，盖聂不断在心里想着，念着“蓉儿，我答应过妳，以后每一次弹琴，都要先想起教妳弹琴时的快乐。妳听，我要想告诉妳的是，今后我的琴声里不再有感叹，不再话凄凉。。。唯一剩下的，仅仅是对妳的思念，对妳万千的牵挂与祝福。蓉儿，请原谅我，原谅我选择了投身在这个浑浊痛苦的天下，唯有如此，我才能坦然面对心中的自己，还有那些被卷入其中而失去性命的朋友们。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纵使烈火焚身，吾亦往矣。”
努力扬起嘴角，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洒脱，深深吸了口气“镜湖医庄，那样美丽的地方才是最适合妳生活的净土。这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江湖就留给我吧! 蓉儿，我以鬼谷先生的名字起誓，我绝对会拼尽全力，把天下太平还给黎民百姓，把宁静平安的生活还给妳。。。”
一曲弹毕，起身来到窗边，望着赤如红火的晚霞，他缓缓开口“蓉儿，请妳一定要好好待自己，好好过生活，无论我身处何方，我将会永远祝福着妳。。。”
经过几日的奔波赶路，几日的伤心落泪，几日的浑浑噩噩，终于，蓉儿回到了镜湖医庄，这个从来只属于自己的地方。
离开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如自己所预料一般，美丽的庭院不仅荒草蔓生，层层枯叶也几乎就要掩埋了整个院子。
走进屋内，蛛网遍布，尘土弥漫，秽气及虫蚁更是成了家中住客，如此败落景象，那里还有半点当初离开时的样子。
拧着眉，她叹了口气“看来，我是离开的太久了。。。想当初，怀抱着满腔想要报仇的信念出门，却不料这一趟，不仅仇报不了，就连自己的心也都赔了进去。。。端木蓉啊端木蓉，在感情这条路上，妳不仅仅一无所获，最后，还输得连自己都不剩。。。”
将背上包袱一扔，吸了口气，她扯开嗓子朝着屋外大喊“我端木蓉回来了!! 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随便离开我自己的地盘，外面的世界太可怕，太令人伤心难过。。。那个让我伤透心的浑蛋，你害我在雪女跟小高面前的誓言成了空话，害我白白为你绣了三个锦囊，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从今以后，没了我这个医仙罩着，你就好自为之吧! 现在，我只希望彼此再也不要见面，从此，天各一方，从此，相忘于江湖。。。”
这么喊着，喊着，忽然，她惊觉眼泪又再度模糊了双眼，赶忙将眼泪抹掉，她扬起一抹骄傲神情“哭什么哭，不是早就告诉妳不能再哭了嘛! 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了，还有时间在这里抹眼泪，若不赶紧收拾，今晚就该跟蛇虫鼠蚁同睡一张床了。”
拿起扫帚，抹布，这里扫，那里擦。。。也不知道在屋里屋外究竟忙了多久，直到夜幕低垂，她才想起自己好像许久没有吃饭了。
开灶生火，自己替自己做了一顿饭，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在烛光灯火下，她低头吃着，吃着，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开口说道“镜湖边的野浆果应该可以采收了，明天去瞧瞧吧! 希望今年的果子酸多于甜，因为，此刻的端木蓉，是独活，是当归，只能够月下独酌，只适合吞酸楚的果子。”

莲子有心
盛夏时分，酷暑难耐，除了炙热难挡，更偶有滂沱大雨，击鼓鸣金，跨峰越岭，倾泻而下。如此雨势，每每使得军中士兵奔走不及，雨水与泥泞同时上身。。。
望着营帐外的雨势，月儿看似有些气闷，更有些惆怅。随着天明投身军营已半年有余，这段日子，自己大半时间却是孤单寂寞的待在帐中，那儿也去不了。
幽幽叹了口气，她有感而发“蓉姐姐，没想到妳这一走也有大半年。。。军中生涯少了妳的陪伴，月儿真觉得好空虚无聊。。。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地想念妳我在镜湖医庄的那段时光，那段单纯美好的岁月，没有国仇，没有家恨，有的只是静好韶光，四季更迭。。。”
就在她怔忪发想之际，却见天明端着一个碗，从外头走了进来“月儿，妳瞧我给妳带什么来了? 这可是个希罕的东西呢! ”
仔细瞧了瞧，月儿随即开了口“这个是。。莲子汤，难道今天伙房加菜，给将士们准备了莲子甜汤? ”
“这是我从沛公那里端过来的，沛公见天气炎热，所以特地吩咐厨房替师父还有我们准备了几碗，一般士兵可没有这般待遇呢! 我知道这些天你的胃口不好，所以就特地端过来给妳尝尝。”
浅尝一口，显然不对自己的口味“这莲子是苦的。。还是蓉姐姐做的莲子汤好喝。天明，这几天也不知为什么，我特别地想念蓉姐姐。。。”
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天明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我同妳一样思念她，不仅仅是妳我，方才我跟小植哥聊天，他也非常想念蓉姐姐，想念被她扎针，被她破口大骂的滋味。”
“那么盖先生呢，他会想念蓉姐姐吗? 想当初，蓉姐姐潇洒离开的时候，他就连出来送个行都没有。。。我常在想，若我是蓉姐姐，我肯定伤心难过死了。”
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师父总常说挥剑断情，但你我都明白，这情字若在心里生了根，又怎能说断就断。。”
端着一碗莲子汤，盖聂孤身坐在军帐的帐檐下，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势发呆。这么长时间，没有了她的陪伴，自己似乎都已经忘了何谓过日子，何谓品生活。。。
“沛公真是有心，但他不知道，这碗汤却是把我努力埋藏的思念与心痛，瞬间刨了出来。。。”
看着没有去心的莲子，寂寞的在碗里载浮载沈，低头浅尝，他不禁自嘲“这滋味倒是挺贴近我此刻的心情。。。单调，苦涩，孤独，寂寥。。。”
一口将之饮尽，仰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此刻，他的一颗心似乎已经飞到了美丽的镜湖畔，跟着她一同漫步湖边小径，竞看桃花争艳，柳丝轻拂。

“ 蓉姑娘，蓉姑娘。。。我给妳送菜来了。今儿个的菜又好又新鲜，赶紧来瞧瞧呗。”
镜湖医庄，蓉儿正忙着在院子里晒药材，忽然，竹篱外传来了山下赵老爹精神抖擞的声音。
转身来到他面前，顾不上跟他寒暄，她开始仔细打量着他那一篮子满满的菜，瞬间，几个翠绿的莲蓬吸引住自己的目光。
随手拿起一个莲蓬，她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怎么转眼间又到了莲子成熟季节了吗? 看来，我想要遗忘他的努力是奏效了，日子竟然就这么从我的指缝流逝，不知不觉。。。莲子汤，记得有一次，我替大家熬了一大锅莲子汤，那次，最开心的莫过月儿了，因为她从小就最喜欢喝莲子汤。天明跟冬瓜好像也抢着喝了好几碗。。。若不是我事先留了他的份儿，恐怕就连汤底都不剩。。。”
“大半年过去了，不知道月儿怎么样了? 以那样的身子骨，居然还敢随着军队出征，当真是不要命了。。。也不知道天明这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她，有没有多花点时间陪伴在她身边。。。还有他，我不在他身边，他又是如何过着每一天，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没想到一个莲蓬竟然又让自己想起了他，恼怒之心顿时而生，一把将莲蓬扔回菜蓝，抿着唇，她口吻气恼“除了这该死的莲蓬之外，其余的通通留下。”
知道她是个喜形于色的性情中人，二话不说，赵老爹立刻蹲下身子，准备将竹篮里的莲蓬逐一挑出。
“算了，通通留下吧! ”忽然间，她又改变了主意。
喜孜孜的放下莲蓬，赵老爹开始发表高见“留下来是对的。这莲子可是个好东西，虽然大家都喜欢莲子的清甜，讨厌莲心的苦涩，不过蓉姑娘可是位神医，苦涩对您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对吧。再说了，莲心好像还可以当药材用，既然是药材，那有不苦的道理。”
这样一番话，似乎又击中了蓉儿极力隐藏的脆弱，眼神随之黯淡，心头酸楚渐生“是呀，当一个神医，注定就该不怕苦，注定就该与苦为伍，以苦维生。。。”

不允东流
森森湖水，冻得自己手脚就要不听使唤，甚至连五脏六腑彷佛也要跟着冰封一般。强忍着椎心寒冷，盖聂憋着一口气，竭尽所能，不断地在黑暗的水底下找寻。。。
“那是我与她此生最后的一丝牵连。。。我不能让它葬送在这冰冷的湖水中。。不可以。。老天，求求你让我找到它吧。。。”遍寻不着他的锦囊，盖聂心中当真是又急又悔。
就在最后一口气将要用罄之际，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团影子正随波逐流，忽摇忽摆，忽远忽近。
终于寻到它的踪迹，打起精神，盖聂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奋勇向它游了过去。
将它紧握手中同时，却也因受不了湖水冰冻，他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师父。。师父你醒醒。。醒醒啊。。”湖岸边，天明一身湿漉漉，对着盖聂不断呼喊。小植则是赶忙在一旁生起一堆火，希望能够驱逐盖聂身上的寒意。
“真是败给了他，既然舍不得，又何必在蓉儿面前表现得如此决绝。。。什么叫我俩清了! 清，我就不相信，他俩这么多年的牵绊纠葛能清得完? 结果，蓉儿前脚才走，他居然噗通一声跳进湖水里去捞锦囊。难道不知道身上的伤还没痊愈，简直是不要命了! 万一淹死在湖里，万一来日蓉儿问起你的去向，你让我该说什么才好。。。还有啊! 可别到时候伤势加剧，药石无效之际，又得让我拿着这个锦囊，风尘仆仆，死皮赖脸的去把蓉儿喊回来救他一命。”一边努力加柴添火，一边不断念叨，小植似乎还没从方才那一幕回过神来。
向来知道他的叨絮，天明眉头微蹙，连声交待“小植哥，你现在念念可以，一会儿师父醒来，就别再说刺激他的话了。他对蓉姐姐说出那么决裂的话，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轻啐了一声，小植满脸的不服气“他难受，你难道没瞧见方才蓉儿那伤心欲绝的样子! 那个满脸泪水的她又岂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医仙端木蓉。若换作是我，我宁愿死，也不会让她哭成那样。”
看着尚未苏醒的盖聂，那个锦囊，就这么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不曾放开，天明深深叹了口气“师父，在我心里，大侠二字你当之无愧，可面对情关，难道你真的不如我来得坦率，不如小植哥来得洒脱。。。”
稍晚，刘邦军营，圆顶大帐，天明端着一碗汤药从帐外走了进来“师父，军医说你旧伤在身，如今又染风寒，为了避免伤势加剧，这碗药得赶紧喝才行。”
接过药，喝了一口，盖聂不禁心生疑窦“这味道，不是蓉儿为我配的汤药，难道军医擅自改了方子? ”
挠了挠头，天明有些尴尬“那个。。军医说前几日您的汤药都是蓉姐姐亲手准备的，本来，她说在离开之前要把这方子交给他，好让他可以继续为你调养身子，可不知为了什么，最后蓉姐姐竟再没有去找他。。。所以，他也只有照着自己开的方子给你熬汤药了。。。”
眉眼垂敛，他低头不语，默默将手中汤药饮尽。“我累了，想睡会儿。你先出去吧! ”
待天明离去之后，他从怀中拿出锦囊，这个被自己丢弃，却又被自己以命相拼找回来的锦囊。
将它紧紧握在手中，盖聂眼中淌着一抹伤痛“蓉儿，终究妳还是放弃我了吗? 也对，我如此伤妳的心，又怎能奢望妳能对我有一丝的理解与原谅。盖聂啊盖聂，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可怎么，如愿以偿的我，心情却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悔恨。”
即便心中不断说服自己放下，但是下一刻，他却依旧将锦囊贴身收进怀中，小心翼翼，如珍视宝。

拒之门外
虽说已是寒冬时节，可傍着镜湖山坡生长的竹林却是无俱严寒，直挺着腰杆，将其一片亮节风骨，对着镜湖，对着小院展露无遗。
从未想过，此生竟还有机会能重返旧地，这个曾经开着美丽桃花，桃花树下，有位黄衣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镜湖医庄。
背对着医庄门口高挂的三个木牌，此刻，虽站立在门外，但盖聂纷乱的思绪却是比在风中飘摇的蓬草还要摆荡，还要纠结。眼看被她拒之门外，那么自己是该转身潇洒离去，或者是留下求得她的原谅。。。
忽然，一连串声响将自己从胡思乱想里唤了回来，回头一看，落叶纷纷的小院，她神情气恼，大动作的正在洗衣，晒衣，眼角余光更时不时地往自己的方向瞧。
望着这画面怔忪出神，忽然忆起，曾经在终南别院，自己也帮着她一块洗过衣裳，晒过衣裳。。。当时，她那羞涩可爱的模样让自己心跳不已，动情难抑。。。从此，那个午后的美好便深深烙进自己心里，想忘也忘不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戳瞎!! ”忽然间，一句似曾相识的话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即便她说话的神情，还是那么一付凶巴巴，想找人算账的模样，但盖聂却是忍不住扬起一抹笑，一抹豁然明白的笑。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亲吻自己时挂在嘴上的话，那一次，她也同现在一般，明明心里爱着自己却还不忘在嘴上逞强。。。是的，他的蓉儿就是这样，总会恼羞成怒，向来嘴硬又骄傲。
“虽然她煞有其事的在门口挂上三个冲我而来的木牌，但也能因此证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还是在乎我的。否则，又怎么会把我挂在如此重要的地方。。。盖聂，谁让你对她说过那么重的话，谁让你在她一再低头，主动求和当下，毫不留余地的拒绝她，否定对她的爱。。。如今被拒之门外，也算是自己的报应，又何来委屈之说。。。”
既然想通想透，盖聂索性在竹门旁坐了下来，心中打定了主意“既然不让我进去，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一天不让进我就坐一天，两天不让进我就坐两天，大不了就冻死在这镜湖医庄外，也算是表达了我对她的一份心。”

见他居然在自己院子外稳稳妥妥的坐了下来，这下，轮到蓉儿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了。
“这天气越到夜晚越是严寒，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坐在外头是打算不要命了吧! 也不知道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上次因为生气，没能把方子留给军医好为他继续调身子，不知道那个笨蛋军医后来给他吃了什么，有没有把他的伤给养好。。。”在小院里不断来回踱步，蓉儿的心里像是打了十八个结，吊了十五个水桶，堵得荒，气的也荒。
终于，白昼就在两人无言的「对峙」之下，悄悄被黑夜给取代。伸手不见温暖的暗夜里，见他依旧像尊雕像一般坐在门口，终于，蓉儿再也忍不住了。
抱着一床被褥，她对着天明大声嚷着，除了要他赶紧替他送过去，更要他顺道把灶上偷偷为他暖着的饭菜也送过去。
在屋里的小窗偷偷瞧着，见他终于把棉被披在身上，见他终于扒了几口饭菜，蓉儿这才放心的准备上床就寝。
躺在床上，她望着床幔发呆，心中真是无比凄苦幽怨“那日，你如此决绝，对着我说这辈子两清了，如今又为何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既然给不了我承诺，为何总要四次三番来拨撩我的心? 我端木蓉虽然是个神医，但终究也只能是个为情所困的女子，终究治不了自己的情伤。。。希望天破晓后，你能够知难而退，能够彻底退出我的视线，我的心房。。。”

翌日，起了個大早，蓉儿匆匆忙忙的来到小院。未料，却不见他踪影，徒留一床整齊的被毯，安安静静的待在他曾经坐过的地方。

心中一惊，她想也没想的奔了出去“他走了吗? 他真的走了吗? ”揣着忐忑的心，她竟弄不明白，究竟自己是想见到他，还是不想见到他。。。
顺着木桥来到湖边小亭，终于让她寻获了他的身影“原来他没走。。。也对，天明还在这里，他又如何会离开。。。这一大清早，湖边又冷又潮湿，他就这么一身单薄的在这里练剑，也不怕冻坏身子。。。”
果然，蓉儿的预感瞬间成真，就在下一刻，山石上的他顿时停止舞剑，手摀着胸口，开始咳嗽，气喘吁吁。。。
转过头，蓉儿抿着唇瓣，看似更加的气恼了，踩着步子往回走，她一路不断念叨“就知道给我添堵，找尽任何机会让我心烦。。。盖聂，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才会这般任你欺负，任你耍弄。。。”
稍晚，手执木剑，盖聂缓步走在小径，打算继续回到原地守候，等待她最后的决定。未料，却见到天明正站在门口，似乎算准了自己会在此刻出现。
端着一碗热呼呼的粥，天明表情捉狭“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我真怕再继续站在这里，这碗粥会跟着我一块冻成冰块了。。。幸亏它还是热的，赶紧喝了吧! ”
“这是。。”接过热粥，盖聂看着他，满脸的疑问。
瞇着眼，天明似笑非笑“唉呀，师父，您就别问了! 赶紧喝吧。。喝了不就知道了呗。”
喝下一口，一股熟悉不过的味道瞬间充塞心间，深吸了口气，盖聂面色柔和，微微一笑“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好喝的粥了。。。不仅暖了我的胃，更是暖了我的心。。。”

缘定三生
好不容易求得她愿意点头嫁给自己，不再犹豫，不再迟疑，盖聂当下决定就在这个两人初识之地，为自己，也为天明完成人生的这场终身大事。
于是，趁着天气转晴，他便带着蓉儿下山采办喜事所需要的一切行头。
紧紧牵着她的手，两人在热闹的集市里，东瞧西逛，彷佛周遭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不同。
“ 你知道办喜事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对于这些，我可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依偎在盖聂身边，蓉儿转着灵动大眼，表情可爱。
“在秦宫住了那么多年，对于这些礼俗也算见多了，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只是，碍于时间紧迫，恐怕无法为妳量身订制嫁衣。。。蓉儿，这点妳可别见怪。”对着她微微一笑，盖聂语气满是宠溺。
轻轻摇了摇头，蓉儿心有所感“这些身外之物，我从来都不在乎。自打芒砀山回来，我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在医庄里孤单过日子了。。。谁知道先是月儿回来了，接着你跟天明也回来了。虽然我总说自己独来独往习惯了，可说实话，有人陪伴的滋味才是最幸福的。。。谢谢你，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陪伴我。”
若不是身处市集，人潮络绎，盖聂真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她能够明白自己对她的愧疚与怜惜。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他的声音轻缓又轻缓“因为我的执拗，让我俩错过了太多太多，如今，给我一辈子的时间我都嫌少。。。放心吧! 从今尔后我会如同这般紧紧握着妳的手，无论如何再不会放开。”
“这不是蓉姑娘吗? 怎么今儿个有空下山来了! 咦，这位先生是。。。”忽然间，一个声音自二人背后响起，转头一瞧，原来是卖菜的赵老爹。
想起他就住在这个市集里，当下蓉儿便决定找他问个门道“这位是盖先生。是这样的，我们打算采买办喜事用的物品，不知你是否可以给个建议。”
听她说要办喜事，赵老爹的眼光立刻停驻在了盖聂的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往上，他不住地端详，不住的打量。见他身形高大，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物，只不过怎么两鬓有些斑白，面容略显风霜，感觉就像是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起起落落。
“蓉姑娘该不会是要同这位盖先生办喜事吧! 怎么我老头子之前都没听妳说起，也没见过他这号人物。”
他的质疑果然让蓉儿有些不开心了“怎么我要嫁给谁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啊! 你见没见过他重要吗? 我只不过问你要去那儿采办，你不知道就算了，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
正当她拉着盖聂打算离开，赵老爹却是连声挽留“蓉姑娘别生气! 是老头子多嘴，忍不住唠叨了几句。蓉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有间绸布庄，附近所有的大户人家几乎都在那儿采办喜庆用品，偏偏那里的掌柜跟我颇有交情，不如我领你二人过去瞧瞧呗。”
“如此甚好，劳烦赵老爹领我二人去一趟，盖某感激不尽。”没让蓉儿有发表高见的机会，盖聂先一步允诺，并牵着她随同赵老爹往布庄而去。

布庄掌柜果真是位见过场面的生意人，一见到聂蓉二人便知非池中物，于是乎，他扯着一张笑脸，将店铺里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布疋，玉石通通拿了出来。
听着他不断推销，不断吹嘘自己的东西有多好，终于，蓉儿忍不住开口了“我说掌柜的，我们只不过是想来买嫁衣红绸，你至于把整间店铺的东西通通搬出来吗? 我们有两对新人要办喜事，有现成的嫁衣就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若是没有我们这就走人。”
“我说江掌柜，蓉姑娘要什么你就拿什么出来，其他东西就免了，她最不喜欢人家叨叨絮絮说个不停。”见她就要发脾气，一旁的赵老爹连忙出言缓颊。
就在掌柜碰了一鼻子灰，打算收拾满桌的玉石首饰时，盖聂却指着一个由数枚温润白玉编成的头冠“把这个头冠留下来，其余的都可以收走。”
“这位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可是小店里最上等雅致的头冠了，戴上这个头冠，您的夫人肯定会是最美的新嫁娘。。。”
见他居然闷不吭声地替自己选了个头冠，一股受宠若惊的感受油然而生。可即便如此，理智却还是敦促她开口阻止“这东西就戴一次，以后再也用不着了。。。我们还是别买了吧。”
握着她的手，盖聂神情温柔“这个头冠很适合妳，我已经可以想象妳戴上它会有多美。。。蓉儿，我们就要了它吧! ”
接着他更是指着头冠旁的一对白玉耳环“这个应该可以同头冠配成一对，也一并留下吧。掌柜的，我们需要的嫁衣，布料绣工都必须精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真没想到迎来了个大客户，江掌柜又是鞠躬又是哈腰“明白，明白，我这就入内去取，一定把最好的嫁衣给您拿出来。”
“等等，我跟你一块进去拿，省得你又把整间铺子搬了出来。”怕他趁机敲竹杠，耍心眼儿，蓉儿决定全程盯着他。
待他二人离开铺子，赵老爹这才终于找到机会对盖聂开口“盖先生，看来您很疼惜蓉姑娘嘛! 说实话，蓉姑娘虽然脾气大了点，但人却是很仗义直爽，也很善良热情。我常和我家老婆子说，说她这么好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迟迟找不到好归宿。。。如今，她能够嫁给你这么一个不平凡的人，我真替她感到开心，也替你开心。”
扬起一抹微笑，盖聂的眼神里尽是感念“我同她早就结缘，早就倾心。之后却因为种种因由分开了。她迟迟不嫁，我迟迟不娶，为的就是等待彼此，盼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