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一雙人 【聶蓉隨寫】

鸩羽千夜
自从发现墨玉麒麟混入了机关城；自从斑大师遇刺；自从亲自去检查了蓄水池，蓉儿的心里便被一股忐忑不安给塞的满满，似乎总感觉有什么事不对劲，苦苦思索，却又抓不到具体的形象。。。在终日惶惶不安的困扰之下，她根本一整夜都无法阖眼。
为了想抓住心中那个疑团，顾不得天未破晓，她决定再度去找斑大师，希望能从他那儿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没想到居然在途中遇到了正带队巡查的盖聂。
见她神情紧张，又在这个时间出现，盖聂开口就是一阵关心“这么早就起来了! 难道昨晚没睡好? 你这是打算去那儿? ”
一对眼珠子溜溜的转，蓉儿嘟着嘴“你。。不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要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虽然这一刻说不关盖聂的事，但下一秒却还是泄了自己的底，指了指斑大师的房间“我。。要去找斑大师问点事，因为我发现昨晚蓄水池有人入侵。。。说不上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有问题。”
同样感觉事有蹊跷，盖聂想也没想的拉住她的手臂说道“那还等什么，我跟你一道去吧! ”
连袂来到斑大师的房里，却发现他正安稳的在喝粥，丝毫没有兵临城下的紧张不安。
这下蓉儿可不开心了，一把抢走他手里那碗粥，横眉竖眼的喊道“我为了心里的疑团，苦思整晚都没办法入睡。。。你倒好! 居然还可以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粥。”
虽然知道蓉儿的个性就是这样，可没想到她在心上人面前居然也不懂得要矜持一些，收敛一些，还是一样耍起性子欺负他老人家。。。
转头看着盖聂，斑大师于是搬起了救兵，想要他帮自己说几句话“老盖，你看看她，我不过就喝碗粥，她也要这么跟我较劲，你就不能说说她呀! ”
这话一出，盖聂还真有些愣住了。倘若此时蓉儿没有跟自己闹别扭，或许他还可以淡然的应付几句，可如今。。。眼光瞥向一旁的她，发现她也正满脸尴尬的看着自己，四目交会，这感觉真是令自己哭笑不得。
“我是真有要紧事来找你，你就别东拉西扯的行不行，赶紧帮我想想! ”再度把话题拉回来，蓉儿只觉得心中愈发的不安。
就在两人七嘴八舌，你来我往之际，却听见了墨家弟子传来的消息，说是卫庄将机关城外的水源截断了。
没有了水的动力，就表示所有的机关都无法运作，门洞大开之后，整座机关城将会有被攻陷的可能。
听见斑大师着急的要求下属赶紧打开蓄水池的开关，也不知为何，蓉儿显得更加不安了，眉头紧锁，不断地来回踱步，此刻，纠结成团的迷思彷佛就要被自己找到解开的线头。忽然，滴滴的水声如一道光束般拨开心里的迷雾。
“水! 就是水! 那口水，那味道不对!! ”瞪大了眼，她脸色凝重对着盖聂喊了几声，接着便飞也似的往外跑，她得去阻止这一切，千万不能让蓄水池的水流遍全城。
见她神色如此慌张的往外跑，盖聂如何能坐视不管，一个箭步也跟着追了出去，只留下了错愕的斑大师。
即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无法阻止这一切。当发现水闸已经打开，当发现开始有人中毒昏迷，蓉儿整个人有如崩溃一般跌坐在地，已经完全没法思考了。。。
看着她脸色铁青，惊慌失措，嘴里更是不断喃喃念着“鸩羽千夜。是鸩羽千夜。。。”
此刻就算不知道何谓鸩羽千夜，盖聂也明白事情不妙。但在这危机存亡关头，自己必须给她勇气，给她信心好面对这一切。
紧握住她的手臂，盖聂的语气铿锵，眼神坚定“蓉儿，蓉儿，妳冷静一点!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咱们必须先想想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心意瞬间相通。无论如何，必须让他活下去，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蓉儿想也没想从药瓶子拿出一颗药丸，没有先给自己，却是塞进了盖聂的嘴里。
待他吞下了药丸确定了没事，蓉儿这才想起了自己与其他人，赶忙将手中药瓶交给下属，要他尽快将药分送出去。顾不上对盖聂交代去向，她转身就想奔回房间，但她没想到的是，眼下情势如此紧急，盖聂又如何能放任她孤身行动。
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去，盖聂语气焦急“妳要去哪里?! 不许单独行动! ”
掙脫他的手，蓉儿的行动虽然急切粗鲁，但嘴上却依旧老实交代“我要去配解药!! ”
若不是情况紧急，盖聂又如何放心让她独自前去，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黑暗中，他收敛眉眼，蓄势待发，准备与墨家并肩，一同抵御外敌。

流沙渗入
领着麾下聚散流沙与秦兵，卫庄在机关城内大肆搜索，竭尽破坏，想要以破竹之势将墨家与盖聂一举歼灭。
城内，除了小植带队出城，预备抢回水源主控权，盖聂与其余首领则是全力承担起捍卫机关城的重任，开始与敌军进行一场生死存亡的交锋。
而扛起后方救援工作的端木蓉，此刻，正急匆匆的奔波在各个伤员聚集的地方为他们进行救治。
眼神专注检查着地上躺着的伤员，突然间，一阵铃声响起，忽远忽近，诡异难测，接着，难以置信的是，伤员身边凭空冒出了无以数计的蠕虫，令人不禁寒毛竖起，倒抽冷气。
事实上，这铃声于自己并不陌生，不正是在鬼村，曾与自己交过手的蛊娘。
眼神警戒，环顾四周，除了自己与地上几个伤兵，再无旁人可以伸出援手，霎那间，一股大祸临头之感从脚底直窜而出。
可端木蓉毕竟是端木蓉，即便身陷险境，也要有股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气势。没有惊慌失措，大声呼喊，她反手将身边灯笼引燃，希望凭借着火焰的热度将那令人作呕的蛊虫驱赶，驱散。未料，这一切却在蛊娘出现面前时，彻底失了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先前她还曾经用药材消灭了自己无以数计的蛊虫。森冷着一张脸，蛊娘心里打定了主意，在用她来威胁墨家投降之前，一定先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山壁的另一边，盖聂正迈着大步而来，忽地，一阵怪异声响悠悠远远地飘了过来。猛地停下脚步，他屏气凝神，想分辩出这声音从何而来，又是谁人所发出的。。。
举目四望，岩壁纵横连绵，光线极度昏暗，这声音透过山壁的回响，当真难辩其位。就在一切难以判断时，一个声音却是真真切切，如光似电一般传进了自己的耳里，心里。
“蓉儿!! ”面色一凛，握紧手中渊虹，此刻他清楚明白，她肯定遭遇了危险。。。
看着一大片蛊虫朝向自己而来，知道在劫难逃，此刻，她不断在心里喊着盖聂的名字，希望他能够及时出现来解救自己。。。但是，可能吗? 他会听到自己正在喊着他吗? 还是，自己就将死在蛊娘的手里，再也没法与他相见。。。
忽地，一只大又丑陋的虫子朝自己迎面飞来，知道避无可避，闪无可闪，端木蓉索性闭上眼，打算慷慨赴死。未料，盖聂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如同鹰隼一般从天外飞了过来。
渊虹一出，强大剑气立刻將那蛊虫斩成两段，瞬间灰飞烟灭。接着，他更是来到蓉儿面前，以己身为屏障，确保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真没想到老天爷竟是如此厚爱自己，让他真的及时出现救了自己的命。眼里闪着欣喜光芒，蓉儿不仅一把抓住了盖聂的手臂，更是将整个身子藏在他背后，当自己狂跳不已的心平复之后，她才想起要提醒他，让他当心这些可怕的蛊虫。
在一代剑圣面前，这些所谓旁门左道的功夫丝毫占不了便宜，交手仅十余招，蛊娘便败下阵来。接着，自己更是遭到豢养的蛊虫反噬，就连尸骨都化为烟尘，消失殆尽。
回想起方才的惊险，蓉儿显得心有余悸，紧紧抓住盖聂的手臂，纵然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她也没想过要放手。
将渊虹收回剑鞘，盖聂难掩关心语气“蓉儿，妳没事吧! ”
“没事。。。谢谢你救了我。。”即便认为两人尚未完全和好，但他的救命之恩，自己还是必须道谢。
见她如此和颜悦色，盖聂心中一动，连忙握住她的手，眼神诚恳又认真“蓉儿，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妳就原谅我吧! ”
轻咬下唇，蓉儿一脸尴尬“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道过谢了。。。其他的，就留到以后再说。。如今情势危急，那还有时间去想什么原谅不原谅。。。我正要去墨核找斑大师，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
这般可爱的表情，让盖聂不由得微微一笑“我也正要去墨核，咱们一块儿走吧! ”

倾倒分崩
看着她面色惨白，昏死在自己怀中，向来自诩的强大心志，竟在这一瞬间彻底分崩倒塌。
甚至不管背后的卫庄与白凤可能再次对自己不利，盖聂只是紧紧抱着她，嘴里不断大喊“蓉儿，蓉儿! 妳怎么这么傻。。。蓉儿!! ”
惊愕之际，高渐离与东郭植自远处飞奔而来，见此状况，同样的惊骇难当，不可置信。尤其是小植，猛地将蓉儿抢进自己怀里，他震惊又气愤“盖聂，你对她做了什么!? 怎么会让她伤成这样! ”
一把拉着盖聂的手臂，一把推着东郭往前走，高渐离很快找回冷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走! 咱们赶快回去。”
想到如今唯一能救蓉儿的人只有高月，盖聂于是也跟着大喊“对! 快带她回去! 得赶紧找月儿。。找月儿。。。”
回到了大家的聚集地。蓉儿的受伤果然引起众人的一阵骚动。依旧陷在紧张情绪里，此刻，小植就像是无头苍蝇般抱着蓉儿，不住来回的喊“快救她! 赶快来救救她。。。”
“东郭，蓉儿需要赶紧止血疗伤，快把她交给我! ”见她后背已被血迹染成一片红色，盖聂的心痛紧张，绝对凌驾于大喊大叫的小植。
“不! 她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若不是你，她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的受伤。。。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绝不! ”
小植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插进了盖聂的心里，顿时，铺天盖地的自责感彷佛就要将自己杀死了一般。但是，若要他因此放弃爱她，关心她，却是绝对办不到的事。
“蓉儿现在需要治疗，更加需要我! 你若不将她还给我，休怪我不客气。”用着从未有过的激动语气喊出心里的话，盖聂那决绝，认真的神情，当真令大家惊讶到了极点。
“东郭，别这样! 快把蓉姑娘放下。她现在急需要接受治疗，万一延误治伤，你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担当不起。况且，巨子方才差人过来，说有要事找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来到小植身边，张良试着缓颊彼此间紧张的情绪。
他的话果然让小植恢复了冷静，深深看了怀中蓉儿一眼，他将她交还到盖聂的手里，接着，不发一语，表情复杂的离开了。
重新将她拥回怀中，盖聂神情激动，心绪汹涌，除了开始配合月儿的治疗之外，他更是不断在心里吶喊“蓉儿，不许有事。。我不许你有事。。妳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仔细替她清理伤口，止血上药，经过一番工夫，月儿这才舒了口气“伤口虽然深，但幸好没有伤到要害，我已经先替蓉姐姐止血了，等到治疗条件好一些，我再替她做进一步诊治。”
月儿的话，让盖聂不禁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在没有见到她醒来之前，自己这颗悬着的心，是怎么也放不下的。
将她嵌进自己的怀抱，盖聂握紧她的手，希望能将手心的温度传给她，好让她感受到，自己在心里呼喊着她，千遍万遍。。。
墨核旁，巨子正对着墨家众人解释决定要放弃机关城的原因。
在大家一波波不接受、不谅解的质疑下，盖聂却是相当能够体会巨子的良苦用心。
毕竟，机关城一旦暴露了位置，那么任凭它再固若金汤，也终究难敌秦军接踵而至，铺天盖地的攻击。。。只是墨家数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就算自己不是墨家人，都尚且对它充满强烈的不舍，更何况是与之有深厚感情的班大师与墨家子弟。。。
低头看着怀中的她，盖聂不禁在心里问着“蓉儿，机关城很快就要崩塌。。。若是妳知道了，一定也跟其他人一样心疼又不舍对不对? 蓉儿，我知道妳现在正跟身上的伤势作战，为了我，请妳一定要勇敢，一定要醒过来。。。”
无视身边月儿，他在她额前印上一吻，以表企盼，以表坚贞。

全员撤出
机关梯上，众人面色凝重望着下方那满布烟尘的墨归池；少羽拉着不断哭喊的月儿，脸上尽是讶异与不可置信。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天明竟然会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想凭借着身上的玉煞之力替大家扳动玄武闸。
既然他可以英勇的为大家涉险，那么自己为何不能学习他这般勇气。。。打定这样的主意，他便将月儿拉到身旁，表情坚决，口吻坚定“月儿妳别哭，我这就下去救他，我保证一定将他平安带回来。”
“不行，我不能让你独自去涉险! 说到底，天明是我的责任，就让我跟你一起去救他吧! ”即便心里再放不下蓉儿，但在侠义的驱使下，盖聂却认为此趟自己非去不可。
将蓉儿托付给身边樊噲，他语气诚恳“大锤，你一定知道蓉儿在我心中的重量，如今，我将她郑重交托于你。。。她背上的伤口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请你务必小心照料。。。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揖。”
看着他俩一同跃入池中，机关梯上，墨家众人只能不断在心里祈祷，盼望能有奇迹出现，盼望老天能够保佑大家顺利逃出生天。
时间，就在煎熬与等待中慢慢过去。终于，天明不负众望的扳动了玄武闸，逃生之门也因此得以重新开启。但他却因为过度使用玉煞之力而经脉尽损，命在旦夕。。。
在猿惊鸟飞，乱石齐崩的险状下，众人乘坐逃生木筏，九死一生，终于逃出了机关城。
来到一处浅滩，见再无追兵，巨子当下便决定在此地扎营，一方面替伤员疗伤，一方面商讨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纵使经过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逃离，蓉儿却依旧不为所动地沈睡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抱着她坐在河滩，望着眼前淙淙流水，盖聂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 蓉儿，妳知道吗? 天明将妳在他身上所施的金针全数拔除，以玉煞之力解救了大家。他的勇敢，值得妳为他骄傲。可他却也因此命在旦夕。。。如今，月儿跟我都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油尽灯枯。。。蓉儿，天明是你大哥的儿子，是妳最亲近的后辈，倘若妳没有沈睡着，我想，妳一定有办法可以解救他的性命，就像妳当初将我从鬼门关救回来一般对不对。。。”
替她顺了顺耳鬓间的发丝，盖聂神色温柔，在她耳边轻轻喊着“蓉儿，妳听到我在叫妳吗? 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妳说，妳醒来，请妳醒过来，好吗? ”
以带着厚茧的掌心轻抚过她的肩，她的手臂，她的脸颊，即便自己的话全都有如石沈大海，得不到她半点回复，盖聂却依旧不气馁，不灰心，绝不轻离，也绝不言弃。。。
眺向远方，天还是天，水还是水；天际浮云依旧变幻，岸边绿柳依旧成荫，但人事却已皆非。
墨家视为基石的机关城已不复在；与自己纠葛半生的卫庄也凶多吉少。。。人生，非得要经历这么多的风云变幻，悲欢离合，才能算得上丰满吗? 若是自己能够选择，这样的丰满，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正当他随着蓉儿陷入自己的天地里，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月儿的哭喊，大锤的惊呼，如此震动把盖聂从自己的世界拉回到了现实。
巨子的倒下，当真成了压垮众人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墨家众弟子全都怀抱着激动、伤心与不解的情绪围绕在他身边，尤其月儿更是哭成了泪人儿。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巨子的女儿，可世事为何这般多桀，父女俩才刚刚相认，便遭逢如此变故，这让月儿如何能够接受。。。
低头看向怀中的她，盖聂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蓉儿，其实妳早就知道巨子是月儿的父亲对不对? 只是为了种种因由，巨子不许妳向月儿，向任何人透露半句。。。我这才懂得，谈起月儿的身世，妳脸上总是浮现的那一抹为难与尴尬从何而来。。。这么多年，妳不仅尽心尽力抚养月儿长大，还得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妳的坚强，让我心疼。”
几番挣扎之后，盖聂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眼眸里满溢着温柔与牵挂“妳在这里好好歇息，我去探望巨子，很快就回来。”
接着他大步一迈走进了人群中，准备与墨家一同面对接下来的命运。

生死试炼
最终，奇迹并未降临在墨家身上，巨子在众人的一片错愕痛哭中离开了人世。为了挽救天明的性命，他以大义说服众弟子，在临终前将毕生功力传给了天明，并立他为下一任巨子。
意料之外的结局，无法言喻的悲伤，让这片平静的河滩弥漫一股肃然萧瑟的哀愁，沉闷压抑的静默。
夕阳西沈，夜幕降临，林子里纵使篝火处处，也显得毫无生气，有的只是树梢传来的几声呜咽，彷佛是老天爷也跟着哭泣一般。
面对丧父之痛，月儿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哀伤，原本允诺要为蓉儿的诊治，也被她暂时遗忘在了伤痛之外。
深深体谅她的心情，即便担心蓉儿的伤势，即便希望她能够赶紧从沉睡中醒来，盖聂却还是选择了不去打扰月儿，不去打断她对父亲最后的陪伴。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将蓉儿紧拥怀中，藉己身温度助她抵御寒意。却不料到了下半夜，她竟开始发烧，额头滚烫，双手却是冰凉不已，渐渐地，唇色愈发苍白，身子也开始颤抖。。。急转直下的改变让盖聂再也无法等待了。
将蓉儿稳妥安置，他大步来到了月儿与巨子身边“月儿，妳去看看蓉儿吧! 她情况很不好，额头烫得厉害。。。我怀疑可能是中毒了。”
专注陪伴在父亲身边，月儿眉头紧蹙，泪水盈盈，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听到他对自己说的话。
不强人所难，是盖聂处世的宗旨，更何况如今她还沉溺在丧父之痛，无法自拔。。。但眼看着蓉儿正徘徊在生死关头，此刻，什么坚持，什么宗旨，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毫不气馁，他接着开口，语气中尽是恳求“月儿，妳快去看看蓉儿吧! 我怕再晚就会出事。。。月儿妳别这样，妳要振作一点，现在只有你才能救得了蓉儿。。。蓉儿对我而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对你来说也是。。。我知道，今天妳失去生命中的至爱。。。妳一定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终于，他的一番话将月儿点醒。擦去眼泪，振作起精神，月儿带着药箱，来到于她有养育之恩的蓉姐姐身边。
仔细为她把脉诊治，发现伤口果然开始发炎恶化，拿出银针，她将蓉儿十只手指头，逐一深扎，逐一放血，好让体内毒血得以清除，症状得以改善。
看着银针在她的指尖扎出一个个伤口，盖聂的心彷佛也被一针一针的戳着。回想起当初自己挨针所受的痛楚，此刻的感受，竟是有过之而不及。。。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她受这场罪，代替她承受所有的磨难。
拿着冷帕子来到跟前，月儿口吻焦急“吃完药，还得用帕子替她降温，不能再让她烧下去了。”
小心翼翼将最后一勺药喂入蓉儿口中，以衣袖为她擦去嘴角溢出的药水，盖聂连忙接过帕子，冷敷了一会儿，生怕没有效果，他时不时还以自己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好确定她的热度是否退去。
如此反复折腾至深夜，终于，蓉儿的状况似乎有了好转。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盖聂不断对着她，对着自己，对着老天喃喃说道“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好的。。。”

一夜无眠，他就这么拥着她，守着她，从黑夜盼到了黎明。无心理会树梢晨鸟报信，盖聂握着她的手，随着她的呼吸而呼吸，陪着她的存在而存在。。。忽然间，怀中的她似乎有了动静，羽扇般的睫毛微微扇动，终于，她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才睁开眼，一对炽热的眸子立刻跳进了蓉儿视线之中，随之而来的，是他那再也温柔不过的声音，那在梦里听了千遍万遍的呼唤。
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蓉儿望着他，虚弱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还活着? ”
认真诚恳的点了点头，盖聂瞬也不瞬的看着她，深怕自己是在作梦，深怕她再度陷入昏睡之中。
“还好是个梦。。。我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的一个梦。在梦里面，我死了，我听见你叫我，我想回答你，可是我喊不出声。我就突然想到，我们都还没和好，我怎么就死了。。。想到这里，我就很难过，我就一直哭，一直哭。。。”
听着她以虚弱的声音对自己讲述这样一个梦，盖聂心中除了疼惜，还是疼惜，将她重新嵌回自己怀里，激动加上感动，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感受到她的傻，那股为自己挡毒镖，挡羽刃，为了还没和好而不断哭泣的傻。
“傻瓜。。。”简单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都是我不好，爱耍性子，我明明心里早就已经原谅你了，偏偏嘴上不饶人，说的全是伤害你的话。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见到你，就这么任性，不可理喻。。。你会不会讨厌我? ”
“胡说! ”将她收紧于怀抱中，她这般掏心掏肺的真心话，早就已经让自己沦陷臣服，又何来讨厌之说。
“那我们是已经和好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对不起。。”
柳眉微拧，眼波流动，娇憨可人，欲语还休，她这般道歉的神情令盖聂心驰神荡，几乎不能自己。
忘情地在她眉间印上一吻，大手抚上她苍白却美丽的脸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有好好地保护妳，总是让妳为了我而赴险，为了我去受伤。”
真没想到他不只吻了自己，还反过来对着自己道歉，心中一动，眼眶一红，感动不已的望着他，泪珠，就这么盈盈的落了下来。
若不是月儿奔着来到身边，盖聂真想放任自己占据她的唇瓣，将她的笑，她的泪，她的骄傲，她的傻气通通收归己有，从此，只许她为自己美丽，为自己绽放。

在水一方
沿着河岸边，盖聂漫无目标的走着，即便脚步如此沉稳平静，但心情却有如经历了冰火二重天，道不清，说不明。
经过一夜的煎熬，终于盼得她勇敢回到自己身边，此刻，盖聂的心情是高兴，亦是感恩。可当想起了卫庄的离逝，想起了他与自己纠葛难解的兄弟情谊与杀父之仇，他的心却又像被掏空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
深深叹了口气“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老天终究待我不薄，就算心从此缺了一角，可在将来的悠悠岁月，有了蓉儿陪伴，我又有什么好奢求。”
想起了她，一股牵挂与担心又回到心头。片刻踌躇，盖聂还是决定折回她身边去照顾她。
“就算她要赶我去睡觉，我也可以陪在她身边一块儿歇息，我们俩彼此陪伴，不就能睡得更加安稳，更加没有牵挂了。”
打定了主意，他便快步回到了扎营地，不料，大树下怎么没有了她的身影，就连月儿也不见踪迹。
这下盖聂可慌了，面色凝重，极目四望，他在心里不断安抚自己“蓉儿身子如此虚弱，不可能跑远，一定是月儿将她带到别处去了。。。盖聂，别自己吓自己，蓉儿不会有事的。”
正当他打算去询问所有人时，忽然间，一阵呜咽的哭声，自河岸上风处隐约传了过来，这声音就算化成灰，自己也绝不会认错。
迈开大步，盖聂想也没想就奔了过去，果真在岸边一颗大石头后方找到了她。
“蓉儿，妳怎么会独自跑到这里来? 怎地哭了，发生什么事情? ”看她热泪盈眶，哭得无法自己，盖聂蹲在她身边，满脸紧张，不住询问。
“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早就知道巨子身中六离毒素，我不但没有能想出救活他的办法，还一再为他隐瞒病情。。。我算什么医仙，我根本就不配当医仙。。。不仅救不了巨子的命，我甚至还瞒了月儿这么多年，害得他父女俩没能够过上片刻的天伦生活，直到了最后一刻才相认。。。方才见到月儿落泪，我的心都要被撕碎了，我甚至不敢在月儿的面前哭，只能跑到这里偷偷骂自己，怪自己。。。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很差劲。。。我怎么能原谅我自己，我没法原谅我自己。。。”泪眼蒙眬，自责不断，彷佛巨子的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连忙将她拥入怀中，盖聂不住的心疼，不住的安慰“蓉儿，妳别激动。。。妳的身上有伤啊! 万一又牵动伤口该怎么办。。。这件事不是妳的错，巨子的死更不是你造成的，妳别把所有事情往身上揽，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怪命运无常。”
“ 不! 若是我能再多花心思去研究如何破解六离毒素，若是我能坚持不替巨子隐瞒，或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如今，墨家失去了巨子，失去了机关城，归咎起来，是不是全都因为我，全都是我的错。。。盖聂，我的心好痛。。好痛好痛。。。”泪眼婆娑，啜泣不断，蓉儿眼里满是纠结，满是伤痛。
担心她会因为情绪过激而牵动伤势，毕竟，昨晚那种恐惧煎熬的心情还在胸口萦绕不去，但眼下她完全陷在自己的伤痛中无法自拔，这该如何是好。。。
“蓉儿别哭，妳看着我! 看着我。。。”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他以轻之又轻，温柔再温柔的动作，亲吻上她的脸颊，将她所有伤心的盈盈泪珠通通收为己有。。。最终，理智敌不过对她的怜惜与爱意，薄唇覆上了她的唇瓣，彼此紧紧熨贴，紧紧纠缠，他決定要用自己的深情，将她从无边无际的自责中唤醒。
这一吻，果然令蓉儿止住了哭泣，灵动大眼里闪着奇异光芒，双颊更是瞬间绯红成一片。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他，望着他，感受着他唇瓣的热度，他那阳刚灼人的气息，不知该如何反应，该如何言语。
一丝尴尬，几许不舍，缓缓离开她的唇瓣，盖聂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别哭，更别伤心。。。无论如何，妳的身边还有我。不管是月儿，还是天明，不管墨家未来如何，都有我陪着你们一起勇敢往前走。。。”

渊虹不灭
将解开的衣裳小心地穿回，转头望向月儿，她歉然一笑“月儿，对不起。。。我的伤让妳费心了。若不是伤在后背，我自己瞧不见，我是绝对不会像这般麻烦妳的。”
帮忙她将衣裳穿好，月儿弯起嘴角，语气温柔“蓉姐姐，我们俩还需要如此见外吗? 再说了，这里除了我跟雪女姐姐，还有谁能够帮妳换药? 难不成要找盖先生帮忙。”
月儿的话，让蓉儿立刻红了脸颊“这怎么能行，如此一来，我的背不就让他给瞧光了嘛! ”
忍不住噗哧一笑“蓉姐姐，妳不总说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况且盖先生是位正人君子，我想，即便他瞧见了，也绝不会想入非非。”
见她终于绽放笑容，蓉儿脸上的尴尬也就瞬间消失于无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月儿，妳终于笑了。这些天我看妳如此伤心，我真的好难过。。。答应我，一定要赶紧振作起来，无论如何，蓉姐姐都希望妳能够快快乐乐。”
“月儿，月儿，妳在里面吗? ”忽然间，天明的声音在营帐外响了起来。
拍了拍她的手臂“天明在喊妳，赶紧去吧! 天明刚接任巨子，心里一定非常惶恐不安，妳可得好好帮着他，鼓励他，让他早日适应这一切。”
微笑点了点头，临出营帐时，月儿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开口“蓉姐姐，听天明说，卫庄的死让盖先生受到很大的打击。。。虽然他并不懂为何盖先生要为这样一个坏人伤心难过，但是那天，当他说起他的死，脸上抑郁的神情却让天明想忘也忘不了。。。”
走出了营帐，蓉儿心里装的都是方才月儿的话。打从苏醒过来，除了对自己的小心呵护之外，盖聂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到任何关于卫庄的只言片语，没想到卫庄的死，竟带给他这般大的冲击。。。
“看来，他心中还是有许多事，不愿说出来与我分享。。。”沮丧的低下头，她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惆怅。
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人生，能握住当下，就该惜福感恩。想通了这一点，蓉儿抬起头，开始为自己打气“他不说，并不代表我就得无所作为。凭我端木蓉的本事，我就不相信不能够帮着他找回快乐，反正，从今以后，盖聂的身边有我，谁都拆不散。”
几经寻觅，终于在河滩的大树下找到他的踪迹，注视着手中的半柄渊虹，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害得我找你找了老半天。。。”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扬起眉头，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精神。
“月儿替妳换了药吗? 伤口恢复得如何? ”没有回答她的话，盖聂反而关心起她来了。
“放心吧! 月儿可是我的高徒，有她替我治疗，我就算多中几支羽刃也没问题。”
“不许胡说! ”连忙摀住她的嘴，盖聂语气里带着浓浓责备。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蓉儿双颊微微一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可当她看见他手中握着的渊虹，心中却是感触顿生“渊虹断了，你肯定非常心痛不舍，毕竟它陪伴了你这么多年，可以算得上是你生命的一部分。。。要不我们带着它去找班大师，若是你信不过他，找大锤也行，让他们给你想办法重新铸回去如何? ”
给了她一抹笑容，盖聂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东西，逝去了就再也回不来。。。莫说我不希望班大师他们花上偌大的心血与工夫为我重铸渊虹。即便修补回来，它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渊虹了。。。”
“可若是没有了渊虹，没有了过往，剑圣盖聂还会是剑圣盖聂吗? 还是说。。。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愿仗剑而立，为需要之人行侠义之道了。”抿着唇，蹙着眉，蓉儿希望他能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
“一个剑客，即使没有了剑，他依然是个剑客。我依然是我，从来不曾改变。自从渊虹断了之后，我便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利刃，容易左右人的心神，手中的剑越利，心就越浮躁，时时想着一争高下，把众生踩在脚底。。。现在回头想想，如果当时我和卫庄手里拿着的，不是冠绝天下的渊虹和鲨齿，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轻抚着她纠结的眉心，盖聂没有隐瞒的说出心中想法。
见他终于愿意在自己面前提起卫庄，提起心中的脆弱，蓉儿真是喜出望外“嗯，那咱们就不重铸渊虹，就让它以这个模样留在咱们身边，好做为生命中一段不可抹灭，珍贵的回忆。至于将来的岁月里，有利剑也好，无利剑也罢，总之有我，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为你挡去所有的不开心，不愉快。”
食指轻抵她那喋喋不休的唇瓣，盖聂的星眸尽是温柔“若是妳想让我活得长久一些，以后，再不许为我挡这挡那。。。”

千里寻月
“ 蓉儿，我还是认为妳该跟着班大师他们到芒砀山去休养生息。毕竟妳的伤还没复原，此去咸阳，不仅路途遥远，更是危机重重，万一我们跟秦兵动起手来，无暇顾及妳，该怎么办。。。”看着她来来回回收拾东西，盖聂再度尝试着劝阻。
“就是因为危机重重，所以我才更加要去。更何况月儿还是我的徒弟，徒弟有难，我这个师父如何能坐视不理，你别再劝我了，如果你不让我去，那我就偷偷跟着你们，到时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可全是给你的固执害的。”表情带着张扬，蓉儿将她的执拗发挥得淋漓尽致。
见劝阻无效，盖聂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地上的竹篮子，转身就要离去。
“你拿着竹篮子要去哪儿? 该不会想要偷偷溜走吧。”一把拉住他，蓉儿睁大了眼，满脸不解。
“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又怎么敢偷偷溜走。。。既然妳坚持要去，趁着天还没黑，我去帮妳摘些草药好让妳路上用。。。还有，我得去准备一辆马车，本想跟着天明轻骑简装，这下多了妳，轻骑不成，简装也不成了。”抿着薄唇，盖聂挑着眉，无奈又无奈。
“采草药可是我的强项，我跟你一道儿去。”咧着嘴，脸上笑逐颜开，蓉儿紧抓着他的手，依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轻轻将她推到床铺边，盖聂此刻摆出大侠的架式“妳搞错了吧! 自打妳受伤开始，采草药便成了我的强项。妳不正忙着准备包袱，赶紧收拾，我去去就来。”
出了营帐，盖聂忍不住打从心底笑了出来“如此耍赖的工夫，我算是见识到了。算了，一路上有她，肯定精采万分；若真遇上危险，有我便是了。”
翌日早晨，三人便在墨家众人目送之下，往咸阳城出发。虽说出发前大家心里已然有谱，此趟援救月儿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任务，可当到了咸阳城，这才发现任务非但不简单，而是有如大海捞针，艰巨又艰巨。
虽然盖聂与天明是赢政通缉的目标，但为了方便打听消息，他们还是甘冒风险的投宿在咸阳城的客栈里。
可即便潜伏于闹市多方打听，即便没日没夜监视着与赵高息息相关的所有可疑之地，月儿却依旧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明的耐性几乎已经被磨光，几次三番嚷着要硬闯赵高府，打算闹个天翻地覆。面对这般冲动的他，聂蓉二人就更加的头疼了。
这夜，待天明熟睡之后，蓉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补汤来到盖聂的身边。
“你们师徒俩，每天早出晚归，风吹雨淋，就连饭都没法好好吃上一顿，这么辛苦，不补补怎么行。这碗可是医仙特制的补汤，千金难买，赶紧趁热喝了吧!”扬起深深笑意，她表情灵动。

看着自己面前这黑不见底的汤药，细细闻之，果然温润甘醇的香气扑鼻而至。微微一笑，盖聂不忘打趣的问“怎么就我有，你难道没有帮我的徒儿也准备一碗吗? ”
嘟起了嘴，挑起了眉，蓉儿一脸的不开心“那小子最近不仅心火旺，肝火更旺，你没瞧他动不动就闹脾气，动不动就跟我吵架斗嘴，对于你这师父的态度更是好不到那里去。。。若是再让他喝上这补汤，火上加油，那我们俩不就要倒大楣了。”
拉着她在身边坐了下来，盖聂先是听话的将补汤一饮而尽，才柔声开口“怪不得他。妳瞧，我们到咸阳城已经多长时间了! 直到现在我们都没能想出办法营救高月，也难怪天明会焦躁不安，心情烦闷，妳就多让着他点吧! ”
“我怎么没让着他呀! 想想以前，他若是敢对着我大呼小叫，我可是毫不客气地银针伺候，可现在，就算他在大街上对我发脾气，冲着我又吼又叫，我还不是都忍了下来。。。这可不是我端木蓉的作风。”
轻捏她的脸颊，盖聂忍不住一笑“听妳这么说，那方才又是谁在大街上，也不管众人的眼光，起手一针，当众就把天明给扎晕，害得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他给扛回来。”
“ 怎么，心疼徒弟了呀! 你心疼他，我还心疼你呢! 要知道他身上可是有玉煞之力，万一蛮力发作，误伤到你该怎么办。。。我一针扎昏他算是客气了。”鼓起腮帮子，蓉儿毫不隐瞒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从来，自己扮演的角色都是保护弱小，一夫当关的英雄侠客。曾几何时，竟出现一个她，总是挺身无惧地站在自己面前，即便没有绝世武功，没有显赫地位，她却以捍卫自己为己任，毫不扭捏，毫不矫情。
有时想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够在茫茫人海遇见了她。或许，早在十多年前，在她第一次救了自己的性命之时，老天爷就已经将彼此牢牢绑在了一起。
握紧她的手，有感而发，盖聂给了她迷人一笑“这十几年来，妳似乎都没什么变。。。不管是当年那个穿着鹅黄衣裳的荳蔻少女，还是如今这个强悍能干的医仙。。。蓉儿，谢谢妳，谢谢妳出现在我身边。”

荒原筑家
自打在咸阳城泄漏了形迹，聂蓉二人便带着天明避祸到了城郊一处乱葬岗，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他们竟然在荒草漫漫的黄土堆里，救了诈死以求脱身的少司命。
找了一处荒废破旧的屋子，他们决定在此处歇脚，一方面得以避开秦兵的追查，一方面则是暗中监视月儿的行踪。
年久失修的破屋子，要想遮风避雨，安身立命，势必得经过一场大修葺，于是这会儿，盖聂带着天明在屋顶上修修补补，而蓉儿则是在屋里打扫，将自己采买得来的布疋、被褥为大家铺床，设桌架椅，好营造出一个家的氛围。
一番劳动下来，家的雏型已然呈现，可却是累坏了三个人。尤其是蓉儿，除了这些琐事，她还得负起照料少司命的伤势，当真忙得就要没有时间阖眼。
就如同此时，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她却还坐在屋檐下的炉火边替少司命熬药，即便呵欠连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身为医者的责任感却让她没法松懈。
拍了拍脸颊，望了望四周，她不禁叹了口气“比起鬼村，这里的条件似乎更加的简陋严苛，雨丝绵绵，寒气咄咄，乱葬岗里随处隐藏的尸毒更是不容小觑，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生病。还有少司命的伤。。。看来，明天我得再进城里一趟为大家添置点冬衣，还有药材。”
就在她满脑子想法之际，一件外衣忽然披上自己的肩头，瞬间为自己带来了些许暖意。
“都已经这么晚了，这药还得熬多久? 累了一天，能早点歇着，便早点歇着吧! ”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盖聂语气里带着关心。
朝他打了个呵欠，蓉儿嘟起了嘴，表情无奈“应该快了。没办法，谁让少司命伤得那么重，这汤药必须按时服用，否则以后会留下病根的。吶，光会说我，你怎么还不睡，今天干了一天的活，你难道不累呀? ”
“妳还在这里忙着，我又怎么能自顾自的睡觉去。况且，这里阴气森森，荒草漠漠，万一要有野兽出没该怎么办。”顺手堆起柴薪，盖聂想为她生一堆火。
将头倚在他的肩上，蓉儿不觉叹了口气“唉，也不知我们得在这里待上多久，营救月儿的事，让我有一种比登天还难的感觉。还有，月儿又怎么会变成那付模样! 真不知阴阳家对她做了什么，想到这里，我就很心痛。。。”
“ 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时机了，唯有透过缜密的观察，才能发现敌人可能的漏洞，才能从中找到营救月儿的机会。只是，这段时间我们就得蛰伏在这里，毕竟这里是乱葬岗，环境污浊，妳会不会觉得委屈? ”将她轻拥怀中，想以自身温暖令她远离寒意。
“我那有这么不济事! 为了救月儿我什么都愿意做，再苦再难也都无所谓，况且，我们不是正在努力的想让这里变得更舒适，更有家的味道吗? 对了，明天我得进城一趟，除了替少司命添置药材，我们的小屋还有些东西须要采买，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或是缺什么，我替你一块儿带回来。”
说到此，一种感觉忽然在她心里萌生，微微一笑，她有感而发“你说，以后咱们隐居的生活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亲手打造自己的家，从此一家人住在一起，男耕女织，柴米油盐，幸福又自在。”
握着她的手，盖聂故意点头又摇头“是，却又不是。”
从他怀里抬起头，蓉儿一脸的不明白“什么是，又不是的。。。你给我说明白点。”
为她拢好身上外衣，盖聂星眸带着笑“既然要隐居山林，那必须得找个钟灵毓秀的世外桃源，又怎会跑到这乱葬岗来归隐，如此，我也才不会委屈了妳，委屈了我们一家子。还有，明天进城，必须得有我陪着，我可不放心妳独自行动。”
见他如此在乎自己的感受，蓉儿心里真是乐开了花，点了点头，她眼神晶亮“恩，还是你想的明白，既然要隐居，就得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未料，话还没说完，草丛里有个东西瞬间吸引住她的视线，连忙站起身，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了过去。
见她一溜烟的钻进草丛里，虽然不明所以，但盖聂还是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往草丛深处钻“妳瞧见什么了?! 别这般莽撞，要知道草堆里最容易有毒蛇藏身。。。”
转头朝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说的没错! 我就是瞧见一条大蛇，这才追了过来。要知道蛇胆可是极难寻获的药材呢! ”
意料之外的答案，令盖聂瞬间傻眼，叹了口气，他还是将她带到自己背后“以后，捉蛇这等危险的事，还是交给我吧。。。”

深入敌营
在小屋门前来回打转，蓉儿表情有些纠结复杂，似乎有些什么烦心事正困扰着自己。忽然间，像是决定了什么，她眉头一皱，唇瓣一抿，转身打算折回屋里去，未料，却差点与从屋里走出来的盖聂撞个正着。
连忙扶住她的身子，盖聂眉头微蹙，不禁念道“这么着急打算干嘛? 这般莽莽撞撞，万一受伤怎么办。”
似乎早就习惯他的念叨，没有多做解释，蓉儿便急忙开始发表意见“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该让天明跟着我们一块儿到方士学馆，你瞧他高头大马，行为粗鲁，那里有半分女子的模样，我才不相信学馆里的人都是些眼瞎之徒，会把他认做是女子。还有，你的话也很有道理，赵高要抓的就是他，我们又怎么能让他自投罗网。”
“所以方才我不是跟他约法三章了，除了要他不能感情用事，不能鲁莽冲动之外，更得抓紧时间学会女子的仪态举止。况且，他不也答应进入学馆之后，事事都得要听妳的，绝不会轻举妄动。”态度很是从容，盖聂似乎已经决定这么做。
“可是。。”还是觉得不妥，蓉儿不放弃的想要说服他。
对于她的脾性，盖聂似乎早已找到了应对之法，握住她的肩膀，他面色和善，语气却带着质疑“难不成妳是怕自己教不好他，没有办法把他从一个粗鲁男子调教成一个「端庄少女」? ”
这招激将法果然奏效，只见蓉儿睁大了眼，一脸的不服气“谁说我没办法! 教就教，我可是医仙端木蓉，若是他不受教，我就拿针扎他，扎到他学会为止。”
计谋得逞，盖聂笑了笑“那就好，我相信妳的本事。再说，让妳单独与少司命赴学馆卧底，我的心里才是一百个不放心，如今有天明跟着妳，除了你二人有商有量之外，万一真有事，以他的身手，也应该可以护妳平安脱险。”
见他如此安排竟是为了自己，蓉儿心里瞬间充满了感动，认真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里把天明调教成一个仪态万千的少女。”
既然信心满满的答应，那么就必须拿出十足的努力来让天明这小子「就范」。于是乎，除了吃饭睡觉，例行家务，蓉儿这些天的心思几乎全放在了天明的身上，从走路到坐姿，从举手投足到眼神仪态，蓉儿手持竹杖，秉持严师出高徒的教条，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盯着，念着，骂着，吼着。。。每每将天明搞得惨叫连连，动不动就逃之夭夭。
看他俩这般「热闹又吵闹」的互动，盖聂外表虽保持一贯的淡然，但内心却常常笑到无法自己，洋溢着满满幸福感。
就好似现在，蓉儿手持竹杖，表情夸张，嘴上不停的训斥着天明“有女的像妳这样吗? 没半点斯文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这番连珠炮的指责终于惹得天明不服气的反击了，目光定在她那只大大咧咧占据桌面的脚“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就妳这举手投足间，那像女人啊! 还教我，能把我教成什么样。。。”
被他这么一说，再见到盖聂也正以奇异眼光瞧着自己，连忙收起张扬跋扈的右脚，蓉儿嘟起了嘴，表情一阵尴尬，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不知该回些什么。。。
被她这可爱模样逗得心痒难耐，终于，盖聂忍不住了，先是气定神闲喝了口水，接着，他面色淡定的落井下石“上梁不正下梁歪。。。”
见师父出马帮腔，天明岂有不附和之理，扁着一张嘴，点头如捣蒜，以行动支持师父的言论。
所谓恼羞成怒，形容的便是蓉儿当下的心情，抡起竹杖，可这次比划的对象却是从天明变成了盖聂。
“喔~~ ，你们师徒俩一搭一唱的，你们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身为剑圣，也决不能在此刻拆她的台，举起手，表情难得夸张，盖聂决定仿效前辈孙膑三十六计中的上上策。
“别，别，别。。。”匆匆丢下三个字，他迅速离开现场，徒留天明满脸错愕，准备继续受苦。
经过一番周详的准备，三个人终于如愿的进入方士学馆。没想到，以女子的身分来到这清一色都是男子的学馆里，竟得到极大的方便与优势，不仅被安排住进偏远安静的厢房，就连日常生活里也都处处得到礼遇与让行。
但唯一困扰着蓉儿与天明的，就是这些学员无所不在，色瞇瞇的眼光，还有动辄就想占便宜的举止行为。
就好比现在，蓉儿正打算到门口与盖聂会合，不料却又被一群学员给团团围住。
板起脸孔，她不改凶巴巴本性“上次吃我豆腐，被我揍了一拳还嫌不够，怎么现在又欠打了吗? 还不快让开，姑奶奶有急事要办。”
“仙姑。。我们就喜欢挨妳的小粉拳，要不再打我们几拳吧! 仙姑，别急着走，妳别走。。。”即便面对蓉儿的疾言厉色，一群人却有恃无恐，继续着口舌之快。
狠狠瞪了他们几眼，蓉儿跺着脚，气鼓鼓的「突围」而出，头也不回的往大门走了去。
见此番调戏无效，几个学员也就不再穷追猛打，纷纷转头打算离去。殊不知，就在此刻，一阵「暗器」自远方飞了过来，瞬间击中了每个人的后脑勺，顿时，大伙儿抚着头，痛得哇哇大叫。
正当学馆内，大伙儿气呼呼的在找寻凶手之际；学馆外，一抹人影自大树上轻巧跃下，拍了拍身上衣裳，只见他从容不迫，迈开步子，打算到门口与蓉儿相见。

@清风莹光 已經開始捕文 有空來瞧瞧

当归心间
「当年，我在七杀门，无意间在月下，看到你在击筑，一曲终了，你又起身舞剑，一身白衣，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只看了一眼，便记了十年，我想，再看一眼那样的你。。。」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妳说，等回到芒砀山，我希望妳能嫁给我，妳愿意吗。。。」
「其实，我也不想让小高冒险进宫，可我们必须要救出高月，她身上有着特殊力量。。。如果赵高利用高月抓住了天明，将会发生不可估量的后果，朝堂震荡，山河大乱，最终，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咸阳城的夜，大雨滂沱，死寂沉沉，一抹身影，无视风雨，危危颤颤，隅隅独行。
手中紧握着令人无法置信的讯息，任凭急风骤雨将自己打得全身冰冷，此时此刻，盖聂脑中不断闪过的，是临行之际的那身白衣，那个眼神坚毅，一心想要找回自己的高渐离。。。
乱葬岗的夜，同样的滂沱大雨，同样的沉沉死寂。倚在窗棂痴痴地等候，等不到盖聂，蓉儿的心情越来越煎熬，越来越慌乱，她不明白，计划如此周详，月儿也被救出，难道一切不该如自己所祈祷般，每个人都能够有惊无险的平安归来。。。
转头望向已然熟睡的天明月儿，蓉儿不禁深深叹了口气“老天爷，既然你愿意让月儿回到我们身边，那么，我求求你，也一定要保佑小高跟雪女平安无事。。。”
忽然间，屋外一声动静令她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不正是牵挂了整夜的他。
连忙来到屋外，却见他神情哀戚立于大雨中，不言也不语，顿时，蓉儿心中一凉，看着他的视线也随之模糊了起来。
大步奔到他的面前，望着他手中紧握的信笺，眼泪，就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紧紧抱住他湿透颤抖的身子，她要跟他一起哭，一起痛，一起被大雨淋得痛彻心肺，一起为失去挚友痛哭失声。。。
小屋里，雨声依旧，含着泪，她小心翼翼为他擦干湿透的发，为他换上干暖的外衣，送上驱逐寒意的热汤。没有言语，没有质疑，面对陷入深沈哀痛的他，如今，自己也只能暂时守在他的心门之外，温柔等待着他坚强走出来的那一天。
面对一个不再认识自己的月儿，一个被伤痛击溃的盖聂，此时此刻，蓉儿无助的坐在小屋前，不停的想着，思索着。
终于，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天明，坚定开口“既然月儿只认得你，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专心陪着她，照顾她。。。还有，如今咸阳城已不再安全，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即刻赶回芒砀山。。。”
“这么快就走，我担心月儿身体会吃不消。。。还有，师父的状况也不太好。。蓉姐姐，要不要我们再等个几天? ”担心月儿的健康状况，天明似乎有些迟疑。
“ 不行，不能再等了! 听闻扶苏公子也因为此事被罢黜上郡，如今，我们于咸阳城再没有援手，万一遇到追兵就惨了。别再磨蹭，赶紧收拾东西去。”语气严肃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不容一丝转折。
稍晚，她在林间找到了盖聂，手握酒袋，他孤身坐在树下，依旧不言不语。
来到他身边，蓉儿的语气格外小心轻缓“月儿的状况很不好，我左思右想，还是认为我们应该立刻离开咸阳城。。。对不起，没法再留下来打探小高跟雪女的下落。。。”
深吸了一口气，盖聂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将之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小高与雪女所遗留下来的随身物。
“缠枝莲纹佩。。。这是。。扶苏公子交给你的? 既然你已经与公子碰面，想必心中许多的不明白也已经得到答案。。。这样，我们就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这个伤心地了。。。盖聂，我知道小高对于你的意义，更加明白你此刻的痛，但是，请你看在我的份上，看在天明跟月儿的份上，别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悲伤再也不愿意出来，好不好? ”
没有回应她的请求，将布包收入怀中，盖聂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径自往小屋走了回去。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蓉儿心中的伤痛又岂是三言两语道得清。紧咬唇瓣，她努力不让眼泪落下，跟着迈开步子，无论如何，她都要陪在他身边，陪他走过这场椎心的伤痛。
在野外露宿了几晚，这日，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一座小镇，为了能让大家有更好的歇息，蓉儿毫不迟疑的找了一间客店投宿。
经过几天的安抚与诊治，虽然月儿依旧不认得所有的人，但情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除了天明，她在面对自己时也不再抗拒怯懦，如此改变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莫大的鼓励，让她同时在面对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盖聂的时候，能够不气馁，能够更加平心静气，感同身受。
傍晚时刻，当她正忙着为大家张罗晚餐时，却听见盖聂的房间传来铮铮琴音，即便自己再不懂音律，却也能明白听出曲调蕴藏的悲凉与沧桑。。。
“小二，一会儿送几盘小菜，半斤牛肉到他房里，记住，若是他要酒，只能给一壶，不许再给多，听明白没有! ”
“ 姑娘，这位先生的琴弹得真好呀!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如此动听的琴声。。。只不过，怎么听着听着，竟有些想哭了。。。”
听着小二的话，蓉儿抿着唇，泪珠就这么盈盈落了下来“是啊! 我同你一样，也觉得他的琴声是这世上最好听的乐音了。。。只不过，他的好友却笑话他，说就他这两下子，给他弹都嫌难听。。。可如今，他的朋友若是听见他的琴音，我想说不定也会同你我一般，听着听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飞雪扬花
坐在床沿陪着他，看着他熟睡安祥的面容，不知为何，眼角的泪又悄悄落了下来，连忙伸手拭泪，蓉儿的嘴角不觉泛起一抹欣慰“这应该是小高雪女死后，头一次，你能睡得如此安稳吧。。。我承认，我是动了点手脚，但你一定能明白，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回想起方才在葬礼上，他面容哀戚，紧握着拳将自己的手拒之于外的心痛，抿着唇，泪水又再度不听话落了下来。
“我求求你，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本以为回到芒砀山，在众人的鼓励安抚下，你可以渐渐走出阴影，怎知你却还是天天买醉，消沈丧志，把自己封闭在屋里，封闭在心里，对身边所有的事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如今小高雪女已经入土，我真的好希望你也可以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早日把那个意气风发，大义凛然的剑圣侠客还回到我的身边。。。”
轻抚着他的眉眼，他的脸颊，最终，手指停在了他的唇瓣，眷恋的来回抚摸“你知道吗? 我好想念你的拥抱，也好想念你的温柔，想念你总出其不意印在我额上的吻，想念那日在河滩，你为了阻止我哭泣，带给我的那种天摇地晃的动情滋味。如果可以，我愿意也用那样的方式将你唤醒，如果可以的话。。。”
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她心里便萌生了付诸行动的打算，可就在这个当下，屋外却响起了天明的叫唤声。
“ 蓉姐姐，妳快去瞧瞧月儿! 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胡乱抹去脸上泪水，替他整了整被褥，蓉儿的眉眼温柔“好好睡上一觉，这段日子，你真的太累了。但愿醒来之后，我见到的是以前的那个盖聂，那个在我心中珍藏了一生的君子。”
若说这段日子，除了盖聂之外，最令蓉儿神伤的就是月儿了。为了她，蓉儿几乎翻阅了所有医书药典，却是一点帮助也没有，眼看着她终日不语，神志不清，眼看着她身体一天天虚弱，蓉儿心里那股深深的无能为力，令她每每沮丧到极点。
忙了大半天，当蓉儿端着食盘再度来到盖聂的房里，没想到却不见了他的身影。。。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蓉儿眉头紧蹙，心头一惊，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飞快掠过“照理说，他应该不会这么快醒来。。。更何况就算醒来，他也没有地方可去。。。”
忽然间，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将食盘用力往桌上一搁，转头便冲了出去。
高地上，寒风料峭，雪花乱舞，极目找寻，果真见到盖聂手执酒壶坐在雪女小高的新坟边，表情木然，似醉非醒。
没想到他竟完全不懂自己的一番苦心安排，此时此刻，一股气恼自心底迸发，瞬间不可遏止，除了气他糟蹋了自己的心意，更加不能原谅他一再的糟蹋他自己。
牙一咬，大步来到他身旁，眼泪随着斥责同时而出“盖聂，我们办这场葬礼，是为了让你清醒，不是给你个地方借酒消愁。”
拍掉他的酒壶，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蓉儿不住拉扯摇晃着他，失控的大喊“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大侠的样子吗?! 就知道消极，逃避，懦夫! 你这个懦夫! 我给我醒醒，醒醒。。。”
除了没料到她会找到这里来，她的气愤与泪水更是让盖聂受到极大的震撼，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盖聂只是听着她哭着骂着自己，哭着嚷着要把自己打醒。。。
任凭她不断哭喊，不断挣扎，此时，盖聂只想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不再放开，可意想不到的是，随着她的怒喊，自己眼里、心里的泪竟也瞬间溃了堤。
“以前我总说，想跟过去彻底一刀两断，所以我不愿意面对卫庄，也一直躲着小高。。。可现在，卫庄死了，小高也死了，茫茫人世间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才知道天人永隔有多痛苦，就好像我成了一个孤魂野鬼，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该去向何方。。。我每次回头，身后都只有一片空旷，什么也没有。。。”
打从咸阳回来，这是第一次他对自己说出了心里的话，也是第一次他愿意诚实面对自己的哀痛。此刻，蓉儿知道，自己即便心再痛，力量再渺小，也一定要挺身而出，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捧着他的脸庞，她眼神恢复坚毅，语气温柔却强悍“那就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走。。。反正，前方的道路上有我着陪你。”
如此坚定的一句话，盖聂又如何能不动容，握紧她纤细的手，他放任自己在她面前示弱啜泣，让她终得走进自己的内心深处。
看着这样的他，蓉儿心中一紧，扬起眉，拾起地上的壶，在这细雪与花瓣漫天飞舞的苍空之下，她高举酒壶，对着逝去的高渐离、雪女豪气喊话“小高，雪女，以后盖聂有我这个医仙罩着，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
之后，毫不踌躇，伴随最后一滴泪水，她一饮而尽。
彷佛得到了高渐离与雪女的回应，忽然间，飞雪不再落下，暖阳也终得以从白茫茫的天际探出了头。
轻轻的替盖聂拂去肩上的残雪与花瓣，蓉儿朝他伸出手，扬起一抹笑“走吧! 咱们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