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行程是要去彼岸花旗下的茶馆。现下茶馆甚多,也有不少人愿意附庸风雅去茶馆坐一坐,可是越来越多的茶馆流于俗套,有服务员时时打扰推销不说,环境也不好,更别提细节了。
可是,彼岸花不一样。
朔澈寒经手的东西永远是在细节上下足功夫,整体感觉也极好。彼岸花的茶馆,服务员清一水儿的面容平静安和,永远的淡妆,永远得体淡雅的微笑,永远的素色旗袍,就像从画上走下来的古代女子,让人没由来的就会慢下脚步,放缓心神。茶盅都是天青色的,莹润的颜色配上被微风吹起的纱帘浅浅暖着座上宾的心弦。室内焚的永远是沉香,袅袅娜娜的烟雾和着茶盅上飘散的热气,似一双柔夷,抚平人眼里的锐利。
也正是因为彼岸花茶馆的一切都做得极为精细,所以也有足够傲气的资本。每天只接待二十位客人不说,一切花茶均不提供,绿茶也只是按时令季节提供,喝什么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说实话,其实凌瑾瑜来之前没有对彼岸花有太多的期待,他想的是纵使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可是不得不说这个朔澈寒带着自己的彼岸花给了他巨大的惊喜。他接手万海也经历了一段极为艰难的时光,虽然顶着“京城七少”的名头但底下叫他二世祖的人绝不在少数,万海的董事哪一个是好缠的,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太清楚了。所以,他明白,在初上任时朔澈寒提出这么大的改动耗费了多少心力,也觉得大约彼岸花做得如此出众,朔澈寒也有自己逼不得已的苦处。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会想到要给这丫头摆一道,又怎么会觉得实地考察就可以寻出破绽,这个合约如果不签一定是万海的损失。凌瑾瑜自认在工作上追名逐利绝不手软,所以当晚就向朔澈寒提出要签约的事。本以为朔澈寒会愉快地答应,可谁知道朔澈寒只是淡淡答道,“签约的事并不急于一时,凌总还是等考察全部结束之后再下定论吧。”说完施施然微一欠身,走了。
凌瑾瑜在原地目瞪口呆。
对,他忘了,这是朔澈寒。
一个月的行程走得很快,到最后一站X镇的时候朔澈寒和凌瑾瑜的关系在朔澈寒看来已经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了。当然,在凌瑾瑜看来两个人已经是朋友了。倒数第二天的早上,本来是准备一起去彼岸花的琴室,谁知道朔澈寒对着凌瑾瑜微微一欠身,“凌总,抱歉,今天有点事不能陪您去了,米苏会陪您的。先走了。”说完歉然一笑,转身走了。
凌瑾瑜觉出朔澈寒的小宇宙不太正常,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晚上十一点,仍然没有听到隔壁朔澈寒回来的声音,凌瑾瑜有些着急了。
思量再三,凌瑾瑜还是敲响了米苏的房门。“你们总裁在哪儿?”
米苏显然是已经睡了,被凌瑾瑜这么一吓也没了睡意,“总裁还没回来?‘
凌瑾瑜近乎于无奈的点点头,“她在哪儿?”
“总裁她……”米苏犹豫着不肯说。
凌瑾瑜只觉得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快说”。
“总裁在洛七。”
凌瑾瑜到洛七的时候,小小的门店早已关门,朔澈寒一人独自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清寂悠长的街道只有她一个人的侧影,寥落无助。凌瑾瑜走近了才看见朔澈寒身边一厚打的明信片。凌瑾瑜看见她了,也安下心来,索性就在她身边陪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口,“写了一天的明信片?”
“嗯。”朔澈寒不看他,微微仰起头去找天上的星星。
“给谁的?”
“朋友。”
“不说?”
“以前……跟她特别好,好到一家人的那一种。我们以前说过啊,要是彼此的生日不在身边就要给对方寄明信片,我以前老忘”,朔澈寒似是害羞的笑笑,拿起手边的明信片扬了扬,“现在我记得了呀,但是我找不到她了”。
“出国?”
“16岁,她走的。我……我找不到她了。”朔澈寒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
凌瑾瑜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才对,只好什么都不说,转头看见朔澈寒的剪影单薄,突然很想抱抱她,好像这也算是一种安慰。
“星星好亮。”朔澈寒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那一边一定也一样。”凌瑾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上这么没头没脑的话的,好像……就是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