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踏在已长满青苔的露风石上,她茫然地四顾着,蛩鸣如墨水落砚般洇染开来,飒飒秋风吹涌着叶攒枝曳更衬得四面格外空旷冷寂。
她很确定,回溯最后的记忆就是停留在这里,可是现在,哪里还有白子画和鬼差的身影。
回想起初见他时冷冽如冰而犹待迷蒙的模样,看到自己变成人形时错愕而略带沉痛的目光,每次唤她名而又欲言又止的犹疑,那临走前每次凝视她的眼神都生怕是最后一眼的隐忍与痛楚。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和他一直这么枕石漱流,吟咏缊袍下去,外界发生了什么又干她何事。
可是现在为什么……
她发疯一般地找遍了山上的每个角落,都再不见白子画,再不能听到那声声温柔含笑的“小骨”,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如果没有唤名之人,也就没有小骨这个名字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不是她在醒来时身边发现了那条白如皑雪的发带,她几乎都要怀疑之前所有的相识不过是一场空梦。
白子画竟就这么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小骨,我同你说个故事可好?”
脑海里犹有他抬眸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模样,可是个中的落寞竟被她忽略。
有一个人用自己的肉身换取了与自己所爱之人七世的相守相离。
每世固魂,纵是让自身受到反噬也不肯停下。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七世,她的魂力也已消耗殆尽了,失却了记忆,成为了山中的灵怪。
她的爱人魂魄却已逐渐完整,得知了这一切之后很是内疚,于是竭尽所能地想去弥补。
可是,他再也寻不到,永远无法偿还自己所欠下的……
她按住头,耳畔仿佛隐隐传来自己初有意识时那淋淋濯濯的雨声,凉风将怀抱着自己那人的衣袍吹拂得飘飞如仙,似在应和着那碎玉一般玉润动听的声音不听地对她说着:别怕。可是她浑身抖的厉害,牙关紧咬着仍旧在不断地打着颤。那是她最后一次阳寿已尽。喧嚣的雨声混杂着那隐含神威的咒言传入她的耳中,可是她却不能回应半句:汝若不轮回,必将永失肉身,受尽离骨断筋之苦。
永失肉身,受尽离骨断筋之苦。
呵,这有何可怕?她花千骨在这世上除了鬼和师父,还从没有怕过其他什么东西。
“那也好。”她听到自己如是回应。那我就在这里做一辈子居于荒郊野岭的白骨,哪怕终日食人血残骸,也不想转世轮回,彻底忘掉那七世里和他在一起的记忆。
我只希望他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