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愣了愣,随即睁大了眼瞪他:“以前?我们相识并没多久,你竟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白子画面上笑意不减,眸色却是深了一深,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盘坐在地半透明的身子毫不夸张地说虚得能被一阵风给刮跑。一层结界适时地笼了上来,为他抵御了外来的风力。白子画感激地望她一笑,似是倦极,很快便双目微阖,静静地打坐休息,背挺得笔直如松。
小骨见他不答,也不去深究,寻思着这白衣美人也许变成魂魄有一段时间了,没事说不定也会像她一样爱到处八卦,知道些什么以前的事应该也不足为奇。
“小白。”
“嗯?”
“你还记得自己变成……魂魄的时候,有多久了吗?”
“也许长,也许不长。”
听到这句话小骨不由得转头望向白子画,却见他恍若无事般依旧微闭着双眼,未能从他眼里看到什么情绪,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你……你觉得和我待在一起,会感到厌烦吗?”
“何来的这一说?”白子画睁开眸颔首注视着她,微微蹙眉,目光便显得有些幽邃起来。
和你在一起,只怕是我这一生里最快乐的时光了。
我只愿永世如此。
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静静地又合上了眼。
只是一颗心,再难毫无波动。
“小骨。”白子画阖眸休息了半晌,忽然睁开眼温柔唤她,眸底的温润似洗尽了红尘铅华,离着近了,她竟还能闻出他身上逸散着的幽冷的桃木香。若不是此刻小白的身形虚浮如幻,看着一点也不像鬼魂,倒像是仙。
若有人兮山之阿,既含睇兮又宜笑。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阴松柏。
山中之鬼,居山为神,非同于木石之怪。今日所见才知真能与古人之言如此贴合。
“我同你说个故事可好。”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应好,还从未听他讲过故事,便听得他自顾自地开始说着:
“一个人用自己的肉身换取了与自己所爱之人七世的相守相离,每世固魂,纵是让自身受到反噬也不肯停下,一直到第七世,她的魂力也已消耗殆尽了,失却了记忆,成为了山中的灵怪,她的爱人魂魄却已逐渐完整,得知了这一切之后很是内疚,于是竭尽所能地想去弥补……
”
白子画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好听,小骨的眼皮子却不觉地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只听到小白的最后一句话缓缓传进她的耳畔,悠远得好似密林之音:
“可惜,他再不能寻到, 永远无法偿还自己所欠下的……”
寻到,寻到什么?
她很想问,可是所有的意识都在此刻尽被黑暗蚕食。
你可遇到过这样的事,明明无路可择,却被人逼着不得不择。
蜉蝣没有撼树之力,渴鹿没有逐焰之能,可是它们却做着世人看来极为滑稽可笑的事,那是因为它们没有选择。
你左右而思皆无了善之道,左右而顾皆无可依靠之人。最后只有选择,放弃自己。
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小骨,你该回来了。
(伍)
小骨醒来时,身旁已空无一物。只剩下那条雪白的发带,静静地躺在草地一侧。
她敏锐地发觉自己在白子画周围所设的结界被人为破坏了,而依照白子画现在的状况他断没有这个能力。
没来由地一阵心悸,像是失去了心脏重要的一部分一般,也顾不得灵力的一再损耗,她集中起所有念力探寻着几个时辰前周围究竟发生了何事,随即猛地起身,迈开腿疯了一般地向山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