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杨峰还来不及抑制自己涨得通红的脸和兴奋地发抖的身躯，就被梅长苏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当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吓得一动不动。
甄平推了他一把，“别想有的没的。”
“最好不要动这些东西。”列战英沉下脸，看了杨峰几眼，一边继续带路一边警告，“连我们这些小辈都一直被告诫不可随意碰触的。”
“好啦，就是这四间房。苏先生，今天就委屈你们在这里休息一晚。”
列战英随手推开一间，里面的布置也是古色古香，典雅别致。只见房间东北角摆放着一张规整、方正的木床，床身上雕刻着各异的瑞兽，其间用着朱砂漆绘贴饰，技艺低调精湛。房间中间摆着雕花的木桌与矮椅和西北窗子边的一张雕龙护屏矮足短榻相得益彰。屋内摆设不多，却是十足的低调奢华了。
“应该是我们叨唠了才是。”

楼主辛苦~

送走列战英已经是下午6点多了，看看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的L市，再想想这诡异的境地，众人都不想为了口腹之欲以身犯险，而几个大男人也不会啥手艺，就着厨房里还有的食材，甄平给大家下了面了了事。
“今天的事有什么看法？”梅长苏见众人酒足饭饱，捧着茶杯，慵懒的开口。
闻此，剩下几人对视一眼，杨峰先开了口，“这个L市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不像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些地方，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我觉得这风都像是从墓地里刮上来的。”
“确实，在街上走的时候，就觉得毛骨悚然，那风还刮的皮肤生疼，像刀锋削着皮，说是阴风也不无道理。这地的风水我看也是古怪的很，说实话，我反倒觉得这屋能给人点安全感。”说着，陈阳苦笑了一声，“虽然这宅子才是真正建在墓穴之上的。”
“我老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梅长苏眉头蹙起，沉吟一声。
听此，除了飞流不明所以的看看这看看那，大家都低头沉思。梅长苏思维缜密，他竟然提出来，那必定是有什么值得注意却被他们忽略的。
“我只觉得这宅子的古董都是个顶个的值钱，拿出去各个都能赚个满盘！”杨峰说着抓抓脑袋，眼睛有点不老实的四处瞟着，眸光闪烁。
“古董……”梅长苏本还搓捻着衣摆，闻言猛地抬头，“对，就是这个！刚才听陈阳说这屋子给人安全感，我们虽没有去过其他的宅子，却不妨想想这宅子的特别之处。”
“宗主的意思？”甄平扫视了一圈。
“这屋子的风水，屋内的陈设都很有讲究。”梅长苏补充道，“我虽不懂多少，但也看得出，屋内陈设多为镇宅辟邪之物，青龙白虎位尤为讲究，青龙高白虎低聚气之像。不过我想你们两位自是比我懂行，还是你们讲解合适。”说着像陈阳和杨峰示意。

“宗主一提，我才注意到，这屋宅的东面有蜿蜒流水，西面有绵延大道。正是风水上分左青龙右白虎，此处属丘陵，适用青龙白虎来引生气入穴，护卫穴庭，不泄生气。”杨峰一拍脑瓜子，一脸恍然大悟。
“只是此处逆向思考，引得不是生气而是煞气，真是……”陈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大胆创新还是离经叛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样一来，加之这屋宅内的摆设五行相生，环环相扣，浑然一体，只有不破了阵眼，一般再撑个几年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提前这么多。”
陈阳说完不禁叹息。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个人永生永世的轮回，一个家族的昌盛气运，来换得的一方太平，就这般毁于一旦，那些代价，那些几世的孤寂与明知结果而为之的决心，谁能真的知道呢？谁能为他们惋惜呢？而惋惜又有何用？
“苏哥哥，不疼。”梅长苏抬头望见飞流满脸的担心。
梅长苏扯扯嘴角，挤不出一个笑，心里破碎了一块如何笑得出来。

梅长苏并不觉得累，却迷迷糊糊坠入梦中。
“母妃。孩儿从来没有求过您！求您答应我的任性吧。”隐约传来的声音里含着急切和恳求，梅长苏只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想着要看清那人，可似乎距离隔得太远，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两人，心里不免无奈又着急。
“景琰。”女人的声音宛如叹息，声音里满满都是疼惜，“这不值得啊。你是梁帝，你，你这是何必呢？”
“母妃。我既为帝王，自是要守卫我大梁，再者，我即使拥有生杀大权，又怎能夺人生生世世，阻人轮回。纵然有众多人选，这次大渝携巫毒教本就冲着儿臣而来，正如宗教官而言何人比得上真龙之命？龙气镇邪，以我为祭，自能化解这场灾难。”男人说得头头是道，梅长苏却只觉得荒缪至极！恨不得冲上去把那自以为是的男人打一顿！
什么叫以你为祭，什么叫阻人轮回？你想干嘛？梅长苏把牙后跟磨得咯吱响，却还是奈何像隔着纱，看不清。
“景琰！你若……让母妃怎么办？你让这刚经历动荡，千疮百孔，百废俱兴的大梁怎么办？”女子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声音里满是悲哀。这个历经风浪的女人，终究不过是个母亲。
你又何其残忍啊。
“……母妃……若我去了之后，大梁就交付于你了，念儿还小，还待你教育……如果庭生……您就把皇位给他吧，至少十年内，百姓是再经不起战争了……”男子沙哑着嗓音，让梅长苏能轻易地想象出那双通红的含着泪却倔强不肯落下的小鹿般的眼睛。
那双肩也没了少时的颤抖，岁月让这个男人变得更加坚强，也变得不敢哭了。
“我不许，景琰，景琰，这不是一辈子的事！你难道不想再看到母妃了么？不想看到景禹，不想再见小殊了么？”女人似乎是抬手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娘去替你……”
“母妃！”男人一直挺立的脊背像突然间崩塌了，直直的跪在女人的面前，仰着头望着泪如雨下的女人，看见她已然生了华发的双鬓，看着她哭花了的红妆下悄然生出的皱纹，望见她眼里的悲痛欲绝，终于红衫上斑斑驳驳。“前面说得冠冕堂皇，是理由，是借口，也是儿臣的私心……”
“您知道的，即使我多不愿想，我仍清楚自己是怨着小殊的，怨他一次次骗我，恨他言而无信。可我不能食言，我答应了他守着这天下，开创个崭新的大梁。我一直遵守着，这最后也让我践行吧。”

梅长苏终于看清跪在女子面前的那个喜穿红衫的男子，他抓着女人的衣角，眼里是从未见过的脆弱，那是将心掏出来，撕片，扯碎再捣烂剩下的星点残留。
“若母妃能遇见他，就替我告诉他。”
“什么下辈子，我下下辈子也不想再见他。”
终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红衣尽湿。
梅长苏醒时，脸上一片冰冷，心似乎已经麻木，撑坐起来，不小心弄湿了被褥。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今夜似乎没有一点星光，昏暗的月光也不时被云遮挡，时隐时现，明明灭灭。
梅长苏靠坐在床头，垂目不语。
一夜天明。

除了乱跑的飞流和杨峰，其他人都来齐了，见见时间已经不早，也就开始正事。
“你江左盟的要求只是为了一具尸体？不，应该是一具枯骨。”列家当家列战刑开口的第一句就显得很有敌意。眼神也直盯着梅长苏。
梅长苏笑笑，眼里柔成一片，“是啊。那是我找了二十几年的东西呢。哪怕他是一具枯骨，我也要他。”
列战刑深深地望进他眼里，似乎想直接看到他的内心。
“您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最终敛了目，话语里别样的情绪在翻滚。
“您是什么意思？”梅长苏沉下脸，他从没想过列家会不答应。“你们只有两天时间了，棺椁里的东西一出来，你们列家的使命也就完了，甚至灭族都有可能。你们还能抱着那枯骨干什么？再者，你们并没有任何化解灾难的方法，为何不接受我们的帮助？”
“梅宗主，先别急。我也并不是阻你取得那棺中人，只是那墓主人并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人，怎可由我们决定拥有。”
“是长苏唐突，不懂家主高洁，他确实不属于任何人。”
“所以此事不能算是交易。”列战刑坐在椅上，看着颤动地手掌，思绪万千。他其实还只有三十一岁，看上去却已过不惑。这个劫或许到他这代，终于是个头了吧。
“是我列家的请求！”列战刑说着想跪下去，却被一早接收到梅长苏指示的甄平拦住。
“你说的，我自答应。”梅长苏叹息，自列战刑不答应，他就知道事情的发展了。而他也不可能不接受。
“！”
“之前和你们说交易不过是不了解列家当家性情，想着以利诱之，确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家主所言无非是帮助L市剩下的居民转移救助的问题，我能以何种立场拒绝呢？再者，这事既然被我江左盟碰上，也就不能轻易放过，铸成更大的祸患，所以我们自当倾力相助。”其实，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那煞气出来之后还能只在一个地方？而他现在手上也无化解之法，但确实是不能抛下不管。这些话就不必说出来，扰他人徒生忧愁罢了。
“谢谢宗主！”列战刑深深看了梅长苏一眼，终于跪下来，“我列家守护此陵一千多年，至我这代却造成如此局面，是我愧对列祖列宗。无论煞气出来之后，结果如何，梅宗主，您都担得起我这一拜！”

瘦削的过分的脊梁笔挺着，像是要将苦难和命运赋予的使命生生背起。这样一个家族，怎能不令人敬佩。
旁人都难免动容，甄平红了眼，陈阳低下头，列战英转了视线，梅长苏不禁回了梦中的古礼。
正当一室无言的时候，突然细微的振动从脚下传来，越来越大，似有东西破壳而出，众人目露惊异。
列战刑似突然想起什么，脸上血色褪得干净，拖着病体就想向后堂跑去。
梅长苏见此，扫眼四周，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里冰雪纷飞。

哦，其实他也不一定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少年，毕竟中间错失了十三年啊，边关的十三年，即使他是皇子，只怕会比这更清冷吧？
这棺外面就破败成这样，不知道里面会怎么样……他受伤了吗？他会痛吗……
哦，想些什么呢……他已经死了啊。
梅长苏不自觉的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他想着，一定要轻点，不能碰疼他。又想着，他身上一定有很多伤，伸手就准备掏口袋，才又想起会流血的伤也是多年前的事了，现下即使受伤，也不可能……
每近一步，各种古怪的，被压抑的，甚至惊世骇俗的，念头纷至沓来，乱糟糟的堆满了他的脑子，那聪明绝顶的脑子，现下只怕连最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了吧。
这些年，他会冷么？
不不，他不会的，他已经死了……
所以更冷啊，来自地底的阴寒……
回去一定要给他做很多件红衣服，他喜欢。
想着，梅长苏笑出来，眼里又是疼又是喜。
三步。
他又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了呢，明明说了下辈子都不见的，我这可是在强迫他呀。
两步。
“我要把你带回去了，有本事就起来打我啊。”梅长苏开口，话里酸酸涩涩，夹着鼻音的声音温柔沙哑像是恋人间的耳语，在万籁俱寂之间将字里行间的脆弱无限放大。
一步。
突然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腐木和泥土的气息，下一刻被人抱了个满怀，用那种密不可分的拥抱。明明姿势不舒服，气味不好闻，对方的衣服还像是和人在泥土里撕扯翻滚过，不仅脏兮兮还破破烂烂的，衣不蔽体。

琰~

“我和煞气正面对上，眼看它将古董玉器碾个粉碎，就知若杨峰舍不得钱财，它必不会放过他。杨峰拿走的还是阵眼，以煞气眦睚必报的性子，怕是尸骨难存。”梅长苏垂眉敛目，望着握着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是抑制不住地庆幸和满满的不真实感，他却不愿去想，只是把手顺着对方的手腕下移……
对方却先他一步握住他的手，硬生生止住向前的步伐。另一只手抬起，向着他身上摸索，或许是够不着的原因，整个身子都倾向他，皮肤贴近，呼吸交缠。因着身高的差距，在旁人看来就是萧景琰对着他投怀送抱，梅长苏心里却是无暇享受温香软玉，想挡下萧景琰的动作，却又怕惹他生气，只得开口服软，“景琰，我没事，只是小伤……”
“小伤？”萧景琰终于摸上梅长苏的左臂，语气低沉，生生压抑着怒火，“你刚还跟我说没有伤来着！现在就是小伤了？”
萧景琰是在战场拼杀多年的老将，久病成医，自是对伤口了解透彻，即使看不见也能凭着触感想象出来。见真的只是小伤，心里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就压过了担心，“你是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吧？你的身体这么差哪怕只是皮外伤也会……”说着，突然戛然而止，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是满满的疑问，“小殊，我明明记得你的身体一直很好，从小就只有我生病的分，怎么又会觉得你身体不好，怕冷的很？”
梅长苏深深的看了紧皱着眉头的男人一眼，眼里是各种情绪翻涌，却没有表露，只是抬手戳上萧景琰的眉心，用着与满脸的心疼截然不同的戏谑语气开口，“想不起就先别想了，迟些时候再慢慢告诉你，至于我的身体，连打败你都不成问题，你就放心吧。再皱眉你可就老得比我快了。”
萧景琰是看不见梅长苏的表情，只听了他的话便不疑有他，只认真的答道， “我本来就比你年长。自然比你先老先……”
梅长苏急急捂住他的嘴，恨恨道，“谁准你说那个字的！有本事……”就比我活的长。
梅长苏差点脱口那句话，他哪来的资格对眼前人讲啊，他只求这世活得比他久，决不能再留他一个，忽的又想起那个梦，最终梅长苏只能干巴巴的开口，嘴里酸涩一片，“有本事咱们就一起死啊。虽不能同生但求共死也不挺好么？”
“好！”萧景琰笑着道，后又想起什么，沉下脸，“先把你的伤处理一下吧！别转移话题，这伎俩你小时候可就玩厌了。”
梅长苏忙应着，眼里总有很多的话，他不说，那个人真的不会知道，因为他不聪明，更因为他信他。

甄平看了半程就老老实实低头跟着，宗主不想让人看到的，他自是不应该看到。只是……您不告诉他么？
梅长苏反握住萧景琰的手，牵着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温柔，眼里星星点点，突然想起那句：牵着你的手，一直走到最后。
列战英他们留在老屋善后，梅长苏等人就回了列家人现在住的新屋，在甄平不明所以的眼神下将回程的事情安排下来后，梅长苏就拉着一直安静呆在一旁的萧景琰进了浴室。
“小殊，可以摘了么？”萧景琰似乎还是那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孩子，跟着林殊满心满眼都是信任。思及此，梅长苏转身看着这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抬手顺着他的轮廓虚描着，蒙着眼多好，就跟着我走，只跟着我。
“我来帮你。”他终究应了下来，话语轻柔，像是不愿惊醒一场美梦。
萧景琰微皱着眉，仰着头对着梅长苏的方向。他心里疑惑不解，疑问又是重重，小殊更是古里古怪，不愿告诉他。但他愿信他，只因为他是林殊。
梅长苏上前一步，双手从萧景琰的两鬓穿过，握住发后的结，一点点，解开。
像是进行着什么仪式，那动作细致认真。梅长苏低头靠近，将唇堪堪停在对方唇前一寸处，呼吸洒在萧景琰脸上引得他一阵不适。梅长苏看着萧景琰强忍着不挣脱的样子，勾起嘴角，眼里却是溢出的眷恋与柔情。
随着白布的掀下，梅长苏退后一步，隐藏了所有的踪迹。
所以当萧景琰在白布离眼的刹那就不顾酸涩急急睁眼寻来时，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梅长苏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想骗你，总是能做得很好。
“景琰，这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么？”梅长苏笑了，带着林殊的意味。
萧景琰的眉头却皱得更深，眼里沉沉一片，似不相信一般，上前就朝着梅长苏的脸摸去，“小殊？你的脸怎么了？”
刚摸了一下，就发现自己脏污的手把对方俊逸的脸划出道道黑痕，一时之间让梅长苏变成了花猫脸，靖王殿下不好意思的收了手。
“怎么不摸了？你不是想证实一下，我有没有易容么？”梅长苏依然笑着，眼帘却垂了下来，收敛了情绪，“现在的我不好看了？”
萧景琰怕自己再看梅长苏的脸会不小心笑出来，赶忙移了视线，“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以前的脸。”

梅长苏见萧景琰移了视线，心下有些不是滋味，终还是问，“现在这张比之前那张，你更喜欢哪一张？”话音里还带着点可怜兮兮。
萧景琰诧异的回头，笑了，“小殊，你这是在和自己吃醋呢？”耿直男孩还不知道自己踩了梅长苏的痛处，继续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无论你怎么变，无论你换哪张脸，我定能一眼认出你。”
不，其实你没有。
梅长苏眨眨眼，隐去情绪，转了话题，“你还不洗澡，可是要我帮你？”
“洗澡？”
见得对方一脸茫然，梅长苏才深切的意识到，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他是梅长苏不是林殊，眼前人也不是梁帝萧景琰，而只是萧景琰……
“沐浴呀。咳咳，我要不先出去？”梅长苏笑得不怀好意。
萧景琰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对方的这个表情，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当即把梅长苏赶出了浴室，然后……
然后就傻眼了。
这是浴盆么？水还没烧呢？衣服……这衣服怎么脱啊？
梅长苏站在门口，听着里面诡异的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各种“噼里啪啦”，“哐当”，“嘶啦”的声音，梅长苏嘴边的笑容不可抑制的扩大，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心下默数着，随即像变脸一般收了笑挂上恰到好处的惊讶，推门进去。
“景琰？”
“别，别进来！”

梅长苏开门进去就见萧景琰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身上那件湿透地外套牢牢地黏在身上，大概是怎么脱都脱不下来，一急就扯破了，露出半边肩膀，正辛苦地和衣服做着斗争。听见开门声，萧景琰猛地抬起湿漉漉地脸，那急红了的眼里闪着水光，脸上也腾起红晕，睫毛上的水滴随着颤动顺着眼角吻过脸颊，“嘀嗒”一声，滚落在梅长苏的心上。
梅长苏心里一热，难以自禁地向前两步，就想伸手。
萧景琰急急的把衣服拉上，怒瞪着他。
“咱们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你怕什么？”
“那是小时候！再者礼制不可废……喂喂，你干嘛？林殊！住手！”
“看你还有心思想其他的，我就只好亲自动手帮你啊。”正直的语气。
“林殊！你摸哪里！再不住手我可不对你客气！”
“殿下，您确定要光着身子对我不客气？”
“林殊！你，你这是以下犯上！”萧景琰又是气愤又是委屈，急得眼圈都红了。
“殿下，既然您都说在下以下犯上了，在下可不能白白背了罪名不是？”
……
楼下刚想起忘了东西又往回走的甄平表示不仅眼瞎这回耳朵都要聋了。

好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