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龙呢?"付辛博焦急地追问.
平望隆玄对望了一眼,继而向乔任梁投去了惋惜的目光.乔任梁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他们才低着头继续说道:"那个矮小的少年已经不在了,属下认为他已经提早离开了."
那便好...付辛博抚了抚狂跳不已的胸口,生怕小龙因为私放自己而遭遇到什么不测.
有时谎言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善意.他不会知道,平望向他撒了个谎.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有着澄澈眼眸的可爱男子,已经永恒地沉睡了.终有一天,他会化为一抔黄土.然而他不会后悔,保护心爱之人而死也是种幸福吧.四把利刃刺入身体的时候并不痛,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遗憾...爱情是一杯鸩酒,他洒脱地干下,含笑而终.
乔任梁一直寸步不离地看护在他的床前.红烛燃尽了光辉,落下暗红色的泪.夜风吹得窗棂吱吱作响,连日来的疲倦侵蚀着大脑.乔任梁连冲了几下,终于被巨大的困意击倒,伏在付辛博床沿沉沉睡去.
梁...好好睡吧,醒来之后,我应该已经在另一个地方了吧...他剪下一缕青丝放在乔任梁手边,含泪凝望了他最后一眼.
不想让你看到我毒发时的可怖.当你有一天回忆往事,我希望你记起的,都是我美好时的样子.付辛博轻轻离开床榻,忍着身体撕裂的剧痛一步步向外走去...
太阴的夜晚很冷,风像是碎裂的石子,割的肌肤生疼.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回想着无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慈爱的爹娘,温润的小菲哥,善良的小龙,可爱的小井,还有我最爱最爱的梁...虽然有过很多的坎坷,但能遇到你们,我亦不枉此生.如果还有来世,我会用一生来弥补对你们的亏欠...
不知走了多远,脚下已经没有了路.眼前是水波荡漾的阴湖,辽阔的看不到尽头,只有几条孤零零的船只漂泊其上.身体突然一阵痉挛,继而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毒发了吗...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饱受着万箭穿心的煎熬.手臂已经渐渐开始腐烂,他能闻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整个人倒在了岸边,咬住的手背上绽放出大片的殷红.也许灵魂,快要飞走了吧...
"宫主,那儿有个人趴在地上,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过去把他带来."
"是."只见一个三尺女童从乌篷船上飞身而起,足间轻灵地点水而行,淡紫色的透明衣衫随风舞动.她一抬臂将付辛博搭在了自己身上,竟不废吹灰之力.
回到乌篷船上时,她呼吸依旧平稳.冷妍的面容没有波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付辛博已经痛得无法开口,他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肺的兰花香.费力地睁开双瞳,他看到了一副清绝无双的容颜.绀发垂于腰际,素白的衫子衣襟松散,隐约可以看到若雪的冰肌.他伸手将自己托起,腕子上的兰花刺青分外幽魅.
"是你..."付辛博发白的嘴唇微微开合.
"我们见过么."白衣男子冷冷地开口,把了把他微弱的脉搏,"万蛊噬心丹.紫苑,将我的药箱拿来."
紫苑袖子一挥,瞬间将药箱放到了白衣男子面前:"宫主,这毒可难解?"
"哼,雕虫小技."他有些轻蔑地笑笑,将十几根银针扎到了付辛博身体的各处.付辛博低低地哼了声,竟觉得痛苦少了几分.
一排玉瓶盛于桌面,白衣男子娴熟地捏起放下,清幽的香气自袖间传来.不一会儿,他将配好的药物倒进觞杯里,抬手送进了付辛博口中.
体内像被引入了一股清洌的泉水,冲刷着肮脏的罪恶与污秽.疼痛渐渐变得微薄,腐烂的手臂似乎也在慢慢愈合,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安适.
"谢谢..."一炷香的时间,付辛博体内的毒素已经尽数驱尽.身体虽然虚弱,但至少有了说话的气力.
"不用."冷冷清清地开口,白衣男子将瓶灌放回了药箱,"紫苑,带他回去."
"等等."付辛博靠近他感恩地凝视,"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告诉我名字好吗?"
"我不记得之前有救过你.紫苑..."
"就是莲琼的那次,你在玉昙楼帮我解围!"付辛博不甘心地打断,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白衣男子一把将他推到了紫苑身边,淡漠地饮了口茶,湛碧的瞳仁如松绿的冰石,幽冷的没有生气:"我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江湖人称我兰花公子,你也可以这般叫.至于我的真实姓名,你没有资格知道.紫苑,我不想再看见他."
还没来得及接口,付辛博就被三尺女童带回了岸边.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只,付辛博心里有着挥之不去的失落.两次了...我欠你的人情真的无法偿还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