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和尚借重伤之名,理所当然的在王意之的院子里住下了,而王意之也好吃好喝招待着他,尽心尽力照顾着他。当然这照顾的人里还加上了楚玉。
不过这无奈和尚还是很好伺候的,给他药他就吃,给他粥他就喝。只不过他是就着酒吃的药,就着肉喝的粥,楚玉几次想要阻拦都被他那温和又爽朗的笑声笑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很多时候楚玉望着他那宽大的僧袍都在想,这人一味的荤素不忌,莫不是根本就是个假和尚吧。
转念一想,不对,他好歹是容止的爹,也就是自己的公公,这样怀疑他是灰常不敬滴。
“咳……”
楚玉回过神来,看到无奈捂嘴咳嗽了两声,连忙倒了杯水有些心虚的递了过去。待他平息过后,楚玉才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无奈和尚点点头:“没大碍了。”
他的伤楚玉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竟是冯亭伤了他,想着他们一家人的恩怨楚玉不由叹息:“冯亭恨你必有缘由,可毕竟血浓于水,你们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呢?”
“她不过是恨我把她送进宫做了别人的替身。”无奈和尚也轻轻叹了口气,将杯盏放回了原处。
楚玉见此,趁机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送她进宫,你给她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吗?”
无奈和尚呵呵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并没有再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了。
“那您休息,我不打扰您了。”楚玉只好起身,抬步向外走去,那些真相,无奈是一个字也不肯透露的。
“公子,冯亭已经到了洛阳,恐怕很快就会寻来,您还是准备好离……”
刚走到转角处,楚玉便听到有人说话,她不由慢下脚步,抬头看去,只见一男子正向王意之汇报着什么,察觉到她走过来,急忙停住了话头。
王意之也随着看过来,对楚玉笑了笑,然后才对那男子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待男子走后,楚玉才放快脚步走到正院,王意之也恰巧从门口进来:“楚玉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记不记得又如何?除夕也不过如此。”楚玉浅浅一笑,淡淡的转身走进正院。
“是因为我的无趣,让楚玉看淡人生了?”
“阁下言重了!”
面对楚玉的冷言冷语,王意之丝毫不在意,他上前一步挡在楚玉面前,迫使她停下来,然后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道:“阿楚,今晚陪我守岁可好?”
楚玉暮然抬起头望向王意之,看着他认真而又略带请求的目光,那样柔软,那样期待。楚玉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若说一个不字,那绝对是罪大莫极,不可饶恕。但是真正让楚玉无法拒绝的,是那两个字。
阿楚!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锅炉架在廊下,浓郁香辣的汤在不停翻滚。数年相处,无论何时,他为楚玉做的每一件事都称得上尽善尽美,每一个细节都能让楚玉满意至极。
天空飘着白色的雪花,院里照着红色的灯光,热汤冒着缭绕的雾气。两个懂得享受的人就在这充满了浪漫的夜里送走旧年的结尾,迎来新年的开始。
许是火锅的热气,许是酒水的躁动,尽管在这么寒冷的夜晚,汗水依然浸透了衣衫,楚玉不得不起身走进室内去换衣服。
王意之便靠在廊下,一边饮着酒,一边等着楚玉。室内烛光摇曳,袅袅炊烟之中,一抹婀娜的影子若隐若现。王意之转头看去,只见窗上清晰的映着楚玉换衣的身影。
窈窕的身姿,纤细的手臂,一举一动都曼妙而卓越,宛如清辞丽曲,宛如落英缤纷。
王意之放下酒杯,扬起嘴角,也许该借着酒意做点什么吧。
楚玉刚套上内衫,忽觉有人靠近,她警觉的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影,便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接着她就被人抱上了床,有熟悉的气息掠过自己的耳部,有湿热的唇贴上自己的颈项。楚玉突然冷笑了一声,袖中手腕翻转,锐利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抵进那人的胸膛。
王意之只觉胸口微凉,随即一阵剧痛便蔓延开来,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闪亮的匕首冒着森冷的光芒,坚硬的剑尖已经没入了肌肤里,血正慢慢的浸出来。
可他竟毫不慌乱,也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他的眼眸里居然还流露着笑意,像是预料之中的一样,他勾了嘴角,低低的叹道:“不错,这才是我的楚玉应该做的事!”
“请注意你的措词,先生!”楚玉冷目看着他,手中匕首又递进了一分。
王意之极快的蹙了蹙眉,然后笑意荡得更开了,烛光忽而在他身后黯去,昏黄的光线里,那人的笑容竟格外的绚丽。
他就这么笑着,俯在楚玉上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玉,一动也不动。
伤口的血顺着匕首流进了楚玉的指缝里,楚玉紧了紧手指,强压住心底的颤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困扰了她日日夜夜的问题:“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呵……”王意之轻轻地笑出了声,他的眉间,他的眼里,俱都是浓郁优雅的温情,他缓缓的甚至有些戏谑的反问道:“楚玉为何认为,我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
楚玉也笑了,她温柔的话里却带了厚重的威胁:“如果我手中匕首再进一分,你可就没命了。”
“既然如此……”王意之依然玩笑一般的看着楚玉,毫不在意的道:“那请楚玉动手吧,能死在楚玉手中,乃我之幸事!”
“你……当真不怕死吗?”楚玉紧紧握着匕首,恨得咬牙切齿。
“死有何惧?”王意之突然收了笑容,随即道:“只是楚玉,你当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真正操控手环,若我死了,你和容止就永远会受手环的禁制而无法在一起。”
这一席话犹如惊雷在楚玉心里炸开,悲戚从心底里慢慢升起,她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腕上手环那红宝石的光芒越发耀眼。
自从她与容止分开之后,那只手环除了自动防护功能,其他功能她都不能用了,而且怎么也摘不下来。后来见到无奈过后,她发现无奈那里也有一只和她的一模一样的手环,并且是王意之给他的。
原来王意之才是手环真正的主人,原来她根本就无法伤害王意之分毫,自己脱衣诱惑他的一出美人计,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他配合自己只不过是在戏弄自己。一股恼怒和愤恨猛的冒上来,楚玉狠狠的将匕首拔出来,然后推开王意之,捡起地上的衣衫,转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她跑得如此狼狈,如此慌乱,她跑出了房门,跑出了长廊,跑出了院子,最后跑进了树林里。借着雪地上的光,她不停的向东边跑着,好像那样她就能把刚才丢人的举动忘掉,把满腔的恼恨抛却。
可是东边,是洛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