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付辛博把两菜一汤端上桌,解开围裙有些疲惫地坐到桌前。
今天男人要上夜班,家里只剩他和小然。臭着一张脸坐到对面,小然厌恶地看了眼盘里的菜,故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每天都吃这些,我爸给你的菜钱去哪儿了?该不是被你眯了吧!咸汤咸菜的,谁知道会不会吃死人。”
“不想吃就别吃,没人求着你。”付辛博埋头进食,毫无波澜。
“你凶什么,以为家里没个大人就能骑我头上了?看吧,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藏起来。”付辛博还是不为所动,言辞冷淡,“我是欠你爸的,但不欠你,不用成天想着用话激我,对于无关痛痒的人,我是不会生气的。”
小然气得脸色发白,大声地骂了句我cao推开碗就走。
付辛博觉得胃有些疼,全然没了食欲。他用保鲜膜把几乎没动的菜封好,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
周六,付辛博做好早饭,又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食材。回到家后,把昨晚炖好的鸡汤盛进保温罐里便出门去了。女人住的医院离家并不算近,在拥挤的公交里站了将近一小时才到。女人正躺在床上输液,面色是不健康的铁青,付辛博陪她闲碎地嗑唠了会儿,等她输完液后才放心不下地离开。
没有空喊累,前脚刚踏进家门,又有午饭需要忙活。付辛博系上围裙,一头扎进了厨房。客厅里,小然正在讲电话,略大的分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喂,不是说好今天还我的么,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对啊,今天就X月X了,你自个儿日子过糊涂了吧!”
付辛博的身体震了震,连忙放下搅拌的蛋羹,胡乱地摸索着自己的口袋。
没有,都没有!他心急火燎地冲进自己的房间,总算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连电源都还没打开的移动电话。匆忙地开了机,不一会儿秘书台便“叮叮叮”地发来好几条信息。
——今天九点十分,***********给你打来电话,请您及时回电;九点十五分,***********给你打来电话,请您及时回电;九点三十分,***********给你打来电话,请您及时回电……
付辛博怔了怔神,心里涌过一阵内疚。今天是乔任梁的生日,派对九点钟就开始了,他答应了一定会参加,绝不放他鸽子,但结果……这些天琐事一股脑儿地向他袭来,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抽不出时间去想几月几号……但不管有怎样的理由和借口,他确实忘记了他的生日,是他错,无论如何都该致电过去向他表示歉意。
找到了名片夹刚欲拨出,乔任梁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暗自调整了下呼吸,付辛博在心中酝酿着道歉的措辞,有些忐忑地接起:“喂……”
并没有人回应,电话那头嘈杂声不断。
“喂?”付辛博微微皱起了眉头。
“KIMI就说你傻吧,那种人理他干什么,还不是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就是说,请他过来他还拿乔,他当他是老几啊!”
“嗳,KIMI,你可千万别生气,为那种人破坏了心情不值得,再来一杯吧?”
“谁生气了。”低沉的声线传来,即便环境再喧嚣都掩盖不住的冷意,付辛博浑身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谁稀罕那条可怜虫,既然不要大爷的施舍,大爷也懒得理他!”
默默地挂断电话,付辛博像被人从头至尾地泼了一盆凉水,冷得连骨头都疼。明明从小就习惯了在他人轻鄙的态度下长大,为什么现在,还会觉得痛呢。
他制止不住这种寒意在四肢百骸流窜,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去房里取了一件外套披上,还是感到凉嗖嗖的风直往脖颈间钻。
什么素描,什么歉意,什么心中所谓朋友的意义,说到底不过是自己认不清现实的一厢情愿。如果不是这通无意中拨出的电话,他还能自以为是多久呢。
不用别人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是多么引人发笑的存在,可怜又可悲的跳梁小丑。
“昨天为什么没来?”
付辛博握笔的手滞了滞,轻描淡写地对上那双善于伪装的狭长眼瞳:“忘了。”
“哦?忘了?”眼睛的主人怒意陡升,“一句忘了就想敷衍了事?答应我的事你也敢忘!”
“不然呢?”付辛博站起身直面他,清冷的眉目带着陌生的抗拒,“我也有很多事需要忙,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那就没必要事事在心。”
乔任梁彻底懵了,虽然很气他无缘无故的缺席,但只要他有合情合理的解释顺便再说几句好话,自己威风一阵也就不会多加为难。现在呢?付辛博的冷言冷语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当场不给自己台阶下,他倒也敢。
呵,他还真当自个儿是宝贝疙瘩,偶尔给点好脸就想爬到自己头上,简直做梦。
但无论怎么想,还是被这种不甘心的愤怒折磨得胸口发闷,紧了紧拳头,乔任梁冲着付辛博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吼道:“付辛博,劝你少拿自己当回事儿,别以为平时陪你多聊几句我就多稀奇你。像你这种乏味冷血的人,根本没资格做我乔任梁的朋友。”
付辛博停住了脚步,没有回过身,没有人发现他脸上伴随着冷笑的失望,虽然只是一刹那。
“我知道。”清淡如水的从容,他挺直了脊梁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