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郭源因为宁致远的不告而别,很是低沉抑郁了一段时间,跟着游击队顺着山脉回了根据地稍作休整,不再紧绷的神经乍然松下来,郭源更是萎靡不振。
鲁城倒是了解郭源的心思,安排了日常事务,他绕到郭源面前坐下,道:“致远兄弟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人。”
郭源抬眼看了看鲁城,微微直起腰,起了一些力气,道:“自然,别的不说,就看他用废了的手和眼打出的子弹。”
鲁城笑笑,道:“但是我觉得,他真正厉害的恐怕也未必是狙击。”鲁城看着郭源疑惑的眼神,面带无奈的用手指着郭源的脸,接着说道:“军事指挥。”
郭源想到宁致远临走前,在树林里为他们上的那一课。
鲁城略凑近了郭源,低声道:“致远兄弟说,他家人是国民党,所以他不肯入我党。这说明一个问题,他和你不一样,他一定也是国民党,但是,是个军官,至少营级以上。”
郭源不知道素来老成的鲁城说这些是为什么,他皱了皱眉,两党之争对于郭源来说显然很是厌烦,在这种国家危难时刻,他不管是什么党派,只想将鬼子赶出家园。
鲁城见郭源一副想到别处的模样,微微叹气,道:“你不希望致远兄弟回到队伍里吗?即使他狙击很厉害,但是一个人若遇见围堵呢?”
“我当然希望!”郭源猛地站起来,音量也提高不少。
鲁城四周望望,皱眉挥手示意他坐下,道:“他寻的那个人,就是日后的契机。”
“我连那人姓谁名谁都不知道!”
鲁城一笑:“我知道。”
郭源震惊的看着鲁城,据他记忆,根本不记得宁致远何时提过那人姓名,这鲁城是如何知道的?
鲁城又道:“你再不打起精神与组织一起学习抗战,凭你目前这蛮力,怎么去找致远兄弟?”
郭源抿着嘴看着鲁城。
鲁城着实觉得眼前这郭源莽的厉害,但是他赤心一片,一心杀敌卫国,可造之材。
“上海沦陷前,我军在上海四周曾听说过一件事,八十七集团军军长安逸尘在寻一个失散了的亲人,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宁致远。”
郭源猛地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鲁城:“先前你缘何不说!”
“我也是来了这儿,才拿捏准的。”
鲁城从宁致远说他要回上海寻人时,便有一些违和。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宁致远这个名字,可时间太久,战火弥漫致使他一时没能想起。回了根据地,找了原先在上海潜伏的地下党,这才将那事又重新拼凑起来。
宁致远在上海,是出了名的人物。
上海地下党对宁致远这三个字也是如雷贯耳,不论是他在上海做下的种种,还是后期被诬为日本特务。
不过,地下党那时候对宁致远的印象,是他的狠辣作风以及他的诈死潜伏,曾党内还研究过此人是否可以策反,但组织命令还没下来,宁致远就消失了。
鲁城想起宁致远的枪法,也想起上海那时候对宁致远的舆论。那时他还曾感叹,死在战火下的,不止是硝烟。
鲁城看着郭源,道:“我已简单向组织做了汇报,组织命我加紧寻到宁致远,另外会设法通知八十七军安逸尘。”
郭源平时是挺莽,但是这时鲁城把这些话说完,他心里突然就醍醐灌顶一般清醒,宁致远是策反安逸尘的一个重要棋子,若当真策反成功,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如虎添翼。
郭源低头微微一叹,再抬头看向鲁城时,眼睛里已是一片清明:“队长,我申请即可参加学习!”
鲁城一笑,拍拍他肩膀,向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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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若都按计划那般顺利,便不会有那么长久的分别。
安逸尘从上海撤出不久,跟随蒋介石到了重庆,滇缅战争打响时,他便请命随杜聿明去了滇缅。这一去,便是近四年。
宁致远是听到安逸尘去了重庆的消息的,广播表彰安逸尘英勇抗敌时,他正着了一身日本军装,随着日军小分队,潜入镇海驻军部队。
那是分别五年后,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安逸尘的消息。
那几乎让宁致远暴露,一瞬间的慌神便引起日本人的注意,用日语严厉盘问,宁致远按捺下急于寻找安逸尘的心情,冷静应付,终于将日军的怀疑给压了下去。
那时的宁波已是满目苍夷,日本细菌作战在这片晴空下行驶着恶毒的行径,日本731部队在这儿埋下一个又一个疫区,无数国人惨死在细菌实验下。
宁致远咬牙,他若从这潜伏里抽身而出,那即便是寻到了安逸尘,也叫他此生自责抱憾。
所以安逸尘,你我若能活着,且等胜利后再见罢!若你先死,那我宁致远等胜利那日便随你而去!
那时,我们便来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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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个年代有所谓平行时空,安逸尘在滇缅艰难作战,宁致远在宁波与宁波地下党里应外合。
他们分别,但是又似未曾分别。
同一片沃土,同一场战争。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