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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印证他的话,螺旋桨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卷起巨大的气流,‘白龙’组的标志旗被吹得鼓鼓作响。
在十几米的高空盘旋着,从绳梯上迅速降下一溜全副制式武装的人。这几人刚落到甲板上,远处又传来更大规模的螺旋桨的声音。
几人中走出来一个满脸油彩,露着一口小白牙的人,直跑到陈以生面前立正、敬了个漂亮出声的礼:“头儿!A组到齐!”竟是那个在电话里被陈称之为林的男孩。
陈以生当着飞龙和麻见的面回了林一个军礼,点头道:“很好。”
“嘿嘿。”林听了陈的夸奖似乎很高兴,目光越过陈的身子看向飞龙,眼神有点不善。
而此刻的飞龙不能不说被陈以生一连窜的变动惊愣了,他可以掉进麻见的连环套里,因为黑道相争必有输赢和损伤,而陈……这一刻,飞龙看看手上刚被陈强制包上的伤口,终于明白了陈刚才话里说呆会儿怕他qiang瞄不准,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麻见也被这突然的变动打乱了全局的变化,他本来就是和澳门政员合作,瓜分了飞龙授权书里的利益,已经是有着官方的明护,而此刻这个陈以生又代表着哪方势力?
麻见一眯眼,瞬间分析可能性。此刻再不走待何时?!
他扬起手臂的下一刻,身后那艘浮出水面的潜艇就开了主炮,炮筒从里面伸出来,战术巡航导弹黑漆漆的身子不怎么显眼,但熟悉的都知道,这个东西可以顷刻间将飞龙的‘苍鹭’号摧毁。
飞龙顿时脸色煞白,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名流政贾之流,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许多,如果被炸船,他想不出‘白蛇’的后果!
陈以生不待喊出话,麻见手起刀落的姿态甩开手臂,一瞬间,战术巡航导弹脱离弹道轨道,甲板中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导弹携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将‘苍鹭’号上空陈以生一伙人的直升机炸碎。
林颤着声音刷白一张脸,捏着陈以生的衣袖:“头儿……”
陈以生扭头看向麻见,却见麻见已经在飞机爆裂之刻趁乱逃走了!他一个冲步,俯冲到栏杆处,看见麻见开着快艇在黑黢黢的海面滑出一道白色的波浪,仿佛伤口被泡白那种颜色。
仿佛能随时闻到血的味道。
陈抿着嘴唇,一把夺过林手里拎着的M21,准镜调准,麻见的身影已经被陈从准镜里圈住,一种冷静萧杀笼罩着陈以生,拿起狙击qiang的一瞬间,就已经撕裂了陈以生一切温和的外表,变成了那个让他的队员足以依靠的特种兵头子!
红外光点瞄准了麻见隆一的心脏,只要一个瞬间就足以让这个日本的黑道魁首瞬间在他的热成像仪里成为冰冷的非探测物体,然而就在陈以生扣住扳手的一瞬间,一个猛烈的冲击将陈的qiang脱离原有轨道。
陈一个旋身,架着狙击步qiang抬手就扣了扳机,看都没看。在他回身看身后的来人时,麻见隆一已经在飞龙的视线里一点点倒下去了。
飞龙握着栏杆的双手指节发白,只看见麻见倒在快艇上,而快艇却仍旧不知主人生死的前行着。
陈拉开耳式通讯器,吩咐道:“C组去追麻见隆一!注意,不排除敌方增加支援的可能,在我国的领海内,我们有权利对敌人予以制裁!”
飞龙几乎带着愤怒的声音说:“你杀了他?”
陈突然很想抽根烟,一种疲惫和酸涩涌上心头,“你该知道,你刚才阻止我的那一下可以被冠上什么罪名,身为香港的‘白蛇’首领,你不该那么冲动。”
“被冠上什么罪名?可笑,你卧底在我身边七年,此间任何一项不都可以被你冠上什么罪名吗?难道还差这一项么?”
“你看,现在我只是在你面前露出了一个你不去探究的身份,而他不仅曾经用qiang打伤了你,还屡次在感情上欺骗了你,甚至还夺取了‘白蛇’重要的授权书,而你现在却只能看见我的污点,飞龙……你没有意识到这多么不公平么?”
飞龙嗤之以鼻,环抱着胸口,任海风吹拂发丝:“他的问题我以后会和他算!所以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下!至于你……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我的朋友陈以生,还是某高级卧底军官陈以生?”
陈以生淡淡的,别过头,摸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似乎在玩弄又似乎接着烟转移什么:“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你就叫我什么。”
“哦?但我信赖的朋友陈以生却是一个在我身边有图谋的卧底人士,哈,真像前几年那部可笑的黑帮警察片!”讽刺之极!“只怕是,七年前你接近我都是刻意的吧!”
陈点起一根烟,火苗被风吹得忽动,他用手挡着风,叼在嘴边:“飞龙,游戏规则是你定的,我是等着被判刑的人。”
有一个恒久的真理屡试不爽,谁先爱上,谁就先输了。陈以生想,身为一个特种兵他已经不及格了,因为他已经将伤害他的尖刀交到了别人手里,并且毫无反抗之力。
被陈淡漠的口气激起得怒气却又因为一种隐隐的不安而取代,陈的神色里一种深深的疲倦涌上来,让飞龙觉得,在这一个混乱的夜晚,有什么会终于有一个结论。
“哼,我可不是真理,现在看来,隐藏得最深的就笑到了最后,只怕秋仁也是你的人抓走的吧?”
“我说不是你信么?”陈反问道。
“你让我凭什么相信!”
“这不就是了么,我说了你也不信。”陈看着幽幽的海面,银色的冷月光随着海浪而波动,总有什么是随着潮汐升起的,也总有什么随着海浪消失了。
他说:“我刚才说了,你太不公平。从七年前接纳我开始,只怕你就一直怀着一丝不信任,我、只是你一个暂时寄放安稳的地方而已,当你得到了那个你一直想得到的人,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不是吗?只怕,当我走出来站在麻见隆一面前的时候,你大概会有一种‘终于如此,我猜就是这样’的那种感觉,像……松了一口气?所以,当我出现了一点风吹草动,你可以毫不考虑我,那些所谓的信任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陈幽幽的抽着烟,他没有去看飞龙此刻的脸色,到了最后,他有权利让自己可疑潇洒一点。
“从游戏开始,不,是我进入游戏就已经被你这个游戏制定者决定了最终的出局,真是可笑,我有时候常想,上天让我比麻见隆一晚遇见你,是不是对我的作弄?”
自此刻,那些一直知道而又刻意回避的东西被陈以生赤裸裸的撕开,流出了什么只有陈以生自己知道。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听见身边的飞龙安静的,呼吸生也很沉稳。长发被风扬起,有他身上惯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