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微微点头。他六月二十七日奉了狄仁杰的命令,暗中跟随杜景俭,实在是不曾料到事情发展竟如此天翻地覆。虽然在推事院捱了数日的苦刑,并不确切知晓距离拜别狄仁杰隔了究竟几个日夜,但是想来,也不过五六日罢。想想五六日前,自己还在狄府里过着一如平常的日子,可现在在这倾盆暴雨之下,除了生与死,其余万事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大敌当前、杀阵之上,李元芳知道自己不该分出哪怕弹指间的心思,可是……大人虽然遣人相救,然而依着自己的情况,真的还能活着再见到大人么?
血水流到地上,瞬间便被接踵而至的雨水洗刷的干干净净。李元芳咬破舌尖,硬是聚起心神,挥刀向那些黑衣人砍去。刀刀相格,已不再讲究任何的花样、身法,剩下的都是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招式。雨水重重地敲在刀刃之上,将刚刚涂抹满热血的刀面洗得冰凉。
李元芳、马车夫还有内卫,背靠背站立,一是这样一来后背便有人防守,免去了“后顾之忧”,二来李元芳实在是伤势极重,搏杀之间免不了又添了几处毒辣刀伤,内力虚弱更不用说,只得靠内卫与那马车夫扶持,才能勉强立着。
那内卫见他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嘴唇被咬得出血,知晓他已然支撑不住;又见他持刀的右手却紧紧握刀不放,心中不仅喟然感慨。他打量四周,那些黑衣人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两三个正与那马夫缠斗,便朝李元芳道:“李将军,没几个人了,你再抗会儿……”话音未落,一只毒镖正中其咽喉,那内卫还不知发生了甚么,便栽倒在地,再没了呼吸。
紧接着,几只飞镖便冲着李元芳和那马车夫袭来,李元芳呼道:“小心!”同时顺势侧身,堪堪避过;那马车夫听闻李元芳的声音,反手抓了一名黑衣人挡在身前,那黑衣人挣脱不过,便做了马车夫的盾牌。
李元芳双手撑着链子刀,单膝跪地,显是刚刚那一下动作耗了他太多气力。他擦了擦嘴角淋漓的鲜血,道:“都这时候了,还装死,真是……咳咳……”
他话音一落,先前原本中镖倒地的那三名内卫纷纷跃起,看着勉力支撑的李元芳,和那刚刚解决了黑衣杀手、也平添了不少伤口的马车夫。
“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一名刚刚“复活”的内卫傲慢地扫了一眼满地的黑衣人尸体,“还是得轮到我来解决这局面。”
“看这样子,估计还没成年的小孩子都能将他们置于死地吧。”另一名内卫嗤嗤地笑了起来。
“只是可惜了老五。”最后一名内卫走到被毒镖杀死的内卫尸前,口气中却无有半分可惜的意味。
李元芳挣扎着站起身,昂头看着那三名内卫,道:“梁王势大,居然……到了能将内卫……买通的地步,真是……咳咳……”
那三名内卫不由得相互对望了一眼。其中一名内卫道:“李大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早该明白,知道太多并没有什么好结果。”他的声音里却莫名带着些许的惊异,“不过今天,令我惊诧的事情还是有点多啊。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最大的那个了。”
李元芳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只是万分的镇定,和对生死的昂然不惧:“是么……能对我这个快要死的人说说么?”
那内卫摇了摇头,道:“可惜啊,我对拖延时间并没有甚么兴趣。看看李将军这些天来饱受折磨的样子,我还是大发慈悲早早给你个解脱的好。”他冷笑道:“好了,动手!”
一时间只有雨水流动,时间都仿若静止。
“你们居然还指望着我动手,真够笨的。”那马车夫打了个哈欠,“这也算是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的一点教训。”
那三名内卫脸色骤然一变,道:“你、你居然……”他咬牙吐出这几个字,最后的尾音已是带着难以言说的狠毒。
“是。”那马车夫声色笃定,“你真以为我愿意跟你们这些宵小为伍?”
又是一片刀刃的寒光划破雨幕,那马车夫缠上两名内卫,剩余的一名直朝李元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