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闭上眼睛苦笑了片刻。转瞬又睁开,向着外面传了令:“来人啊,去成都,请丞相过来。”
成都,夜已深,天上孤零零的挂着一弯月亮,亥时刚过,相府的官员整理好文书纷纷散班回家去,嘈杂的马车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是一片寂静,相府的书房里,几案上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旁边放着堆得小山一样的公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因为光线太暗了,他挑了挑灯芯,之后似乎忘记了时间似的继续手上的工作,他就是季汉丞相诸葛亮,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他当丞相时间不长,但这样不知疲倦的忙碌到很晚却已经好些年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季汉刚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打击,就在不久前,前线传回败报,东吴陆逊用火攻,烧了整整七百里连营,十几万军士死伤过半,几位将军战死,主帅——那位季汉皇帝,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狼狈的矫幸逃生……得知败报,朝野震惊,人心浮动。
看着这一份份战报,诸葛亮觉得心里在滴血,那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于战火中了,现在的季汉风雨飘扬,文臣武将死的死,走的走,而主公……
想起主公,诸葛亮心情一阵沉重,主公又在永安宫患病,而且病情一天比一天危急,焦虑万分的他不得已将宫中最好的御医林逸从成都派往了白帝城给主公看病,如今已过去了月余,真不知道主公病情如何了。
他叹了口气,批完这份后,继续看向下一份公文,手中的笔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了,他却竭力拿起笔,继续在上面批着,突然胃脘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猛痛,他不禁弯了弯腰,撑住了书案,本来胸口就一直在痛着,现在胃痛又不甘示弱的袭击了上来,真是差点让他招架不住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徐徐走近,一会儿,虚掩的房门被人推开,动作是极轻的,许是怕惊扰了案前的人,来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手里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汤药,他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放下药,然后走到案前轻声道“先生,该喝药了,”他是诸葛亮的书童子青,跟了他十多年了,是当年诸葛亮在随刘备弃新野逃亡时救助的孤儿,连名字也是诸葛亮给起的。
看着面前的这碗药汁,诸葛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药还是林御医临行前给自己和子青留下的方子,可是继续天天喝这些药又能怎么样呢?眼见着自己病情还是日重,恐怕时日无多了,真不知道待自己去世后,主公怎么办?季汉怎么办?自己还来得及安排好一切吗?
刚端起药碗,忽听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使者经过通报后赶了进来,纳头拜道:“丞相。”
“起来吧。”诸葛亮放下药碗,吃力地坐直了身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陛下那里?”诸葛亮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使者拜道:“陛下有诏书在此。”说完,恭恭敬敬地献上了刘备的书信。
看了诏书之后,诸葛亮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来使走后,诸葛亮收好诏书,刚想着吩咐从人点事,突然一阵猛烈的胸痛,差点让他倒在桌案上。
可是此时他却顾不上自己,主公的诏书上的内容让他心里像被重锤敲击过一样似的。主公这是让自己去永安宫听受遗诏。难道,难道主公真的病危了吗?真的要离开人世了吗?这个念头让他四肢冰冷,眼前发晕。
子青看到孔明神色不对,赶紧走到他身边心疼的问道:“先生又难受了?我扶你去榻上休息吧!”孔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子青于是小心的将他扶进内室的榻上躺好,替他盖好被子后转身出来,端起案上的药,正要回身往里走,忽然看到一旁放着刚刚使者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