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快两年,我们一直待在那里,没有人想到要回去,也没有人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时间好像被偷走了,一切想来都只在眨眼间。
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想那些繁琐的俗世事务,不被现实种种所困。
只是平淡地过着快乐的日子——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圣经中的伊甸。
Kaito露出了罕见的认真神情,沉静的眸子像是一汪没有边际的海,一瞬不瞬地盯着侃侃讲述的夫人看。Meiko收起一直放在茶勺上的视线——原先色泽浓郁的红茶早已失去了馥郁的香,怪异地瞥了他一眼,美艳的脸上闪过不悦,细长的眉毛皱在一块儿,
“看什么?”
Kaito诶一声愣住了,睁圆眼睛看她。似乎真的憨厚地哼哼唔唔了一阵也答不上来,只好无辜地朝着她笑,
“然后呢?”
“然后?”女人斜斜挑起的眉毛带出一种恶毒的风韵来,
“我们七个见到了神,而它,哼......那个自称神的家伙,给我们刻下了罪。”
Meiko无视掉热衷充愣装傻的青年,充斥着嘲弄色彩的眼中溢出汹涌的恨意,
“凡人无法拒绝神施加的暗示,在打开信封时就注定——我们每个人都要被夺走最重要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神!”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霍地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裙摆卷起的微小旋风,和高跟鞋抵着地毯敲击出的细小音符,都被猛然拉上的门隔在了另一边。
Kaito被她突然爆发出的气势惊住,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Gakupo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被Meiko丢下的银勺激出一圈圈涟漪的茶水木着脸兀自出神。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过了许久,Kaito总算缓过神来,叹息着真是可怕的女人,晃晃满头雾水的脑袋,故作轻松地提出疑问,
“那个城堡到底怎么回事?听起来那阵子你们过得挺好啊?”
Gakupo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视线移开似乎仍不在状态,只摇了摇头,苦笑着,
“Kaito,你不懂。伊甸园是假的,神为了消灭世上的罪而制造的伪物,而我们仅仅是......”
他说着,控制住什么情绪一般深吸一口气。Kaito鼻尖萦绕着他的指甲刺破掌心的淡淡铁锈气息。他缓缓松开双手,初春湖水颜色的眼睛里漫上浓重的忧郁,
“......仅仅是维持他光辉的牺牲品。”
听着神谕在空气里流动,清脆悦耳得仿佛一曲天籁,眼前凭空浮现出金色的祷文,华美而精致——却竟是对他们莫须有的指控,明明从未犯下那般的罪:她不过是个乐于摆弄食材的妻子,Lin连公主的身份都从未抬出过,Gallerion在传闻中是个非常清廉的官员,Luka仅仅想要得到爱,Gakupo只是长得好看了一点,Gumi平和谦让不过记仇了些急躁了些,Miku善良热忱只是性子软了些——暴食,傲慢,贪婪,嫉妒,淫欲,愤怒,懒惰,凭什么是他们?不过是因为这些天的快乐而稍稍有些忘乎所以,为什么他们就必要面对这般遭遇!
强烈的金芒刺得她两眼发疼,她偏偏还执拗地不肯移开视线,恐惧,悔恨,思念,在她所以为的生命的最终一刻都已是虚幻。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能来——只有自救,而他们所依仗的魔法在神迹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几日的筹谋尽数已化作绝望。
她能做的,只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如何荒唐。
她最后的意识和那个辨不真切的影子一起消失在吞没天幕的圣光里。
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被自己遗忘许久但仍然无比熟悉的深棕色床帐以及边缘垂下的黑色花边和米色流苏。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丈夫苍白疲惫的睡脸和眼下淡淡的乌青便映入眼中:想必是亲身照顾了她许久吧?明明还有那样多的家族事务......她眼眶漫上一阵酸涩。努力抬起感觉仍旧迟缓的手指想要触上他的脸颊,他突然睁眼,深棕色的双眼中瞬间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喜色。他握紧她的手,以一种不受控制的几乎要揉入骨血的力道将她搂进怀里时,而她,终于忍不住埋进那个男人的肩膀失声痛哭。
既是多日恐惧的爆发,又是无法弥补的愧疚。
尼德卡芙的一切,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是梦境和虚无,都不过一场虚假的暗示。如今梦醒了,结束了,就都过去了,她的生活马上就能回归正轨。和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的爱人,一起。
她想。
离自我安慰的破灭还有三天。
离第一个盘子被砸碎在地还有七十二个小时。
回忆章总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