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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策影视出品电视剧《大汉贤后卫子夫》更名《卫子夫》，林峰、王珞丹、周丽淇、徐正曦群星云集，大陆、香港、北美全球同步上映。8月20日，登陆浙江卫视、东方卫视、安徽卫视黄金档。小伙伴们，旅途一起走过，也已不负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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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梨花落
微风席卷，梨花落雪。
秋去春来，时光逝水，又到了梨花盛放的季节，兰林殿外的梨树已是枝繁叶茂，直向苍穹，有风吹来，那小小的梨花便如雪片一样纷飞扬落，迷了视线，竟让人心中升起些许莫名的忧伤。
阳光温柔地穿过树的缝隙，均匀地打在卫子夫身上，月白色的锦缎，更镀了柔和的光晕，吹落的梨花如蝶舞般坠落于发间，好像那些银丝并非岁月的馈赠，而是舞倦了的蝶栖息于清芬的尘土，安宁而淡然。
岁月消损了柔美的弧度，模糊了清丽的容颜，然而有一种美从未随时光而褪色，反而在经年累月里益发温润而悠远，这种美，叫心的安静。
正如此刻她手中的刺绣，如她微蹙的眉下清淡的目，纵有千番辗转，万般心事，仍似静水深流，安然沉稳。
她已经不能在殿内刺绣了，因为背着阳光处总有看不到的阴影，而那双曾似星海的眼睛，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灵活与明亮。
一针一针，她绣的无比吃力，然而神情却是无比的专注与虔诚，仿佛她绣制的，不是一条绅带，而是那年他和她携手走过的山河，踏遍的九州。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很久是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那个手握碧玉钩的女子进了宫，自从那个叫江充的小吏得了宠，自从据儿与他一次又一次的争执结隙之后，他见自己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其实她早已看尽风云变幻，到了宠辱不惊的年纪，她不会、亦是不屑于与那妙龄女子争宠，她已拥有他少年时炽热的爱恋，更拥有别的女子一生都得不到的敬重、信任与疼惜，何况，那人还是俾倪天下的君主，九州共朝的帝王。
更何况，她低头微微一笑，人人皆道那女子雨露独占，受尽恩宠，而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他想紧紧抓住的、如沙般流逝的韶华正盛、如日中天。
这都不是她担忧的，而让她真正忧心的是，他如今对奸佞的宠信，对据儿的离心，对征伐的狂热、对法度的严苛。
她怕了，她害怕这一切会有损他如神祇般的圣名，然而她更害怕的是，她和他一世执手守护的、那刚刚远离了”苦饥寒逐金丸”的清平盛世，那如同骄阳般万方来朝的汤汤大汉，会重新陷入山河动荡、万民饥苦。
她曾想过，如果此生不曾遇到他，那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歌女，命息微薄，这山河、这大汉，这子嗣的昌隆、万民的福祉，又与她何干。
但命运把她追逐到了这个天下敬仰的尊位，更让她倾以一生地爱上了他，那么，因了他，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这片山河。
风在指间温柔地缠绕，玄黑的丝线伴着雪白的梨花飞舞，银白的发丝伴着乌黑的眼眸闪烁，绕过千山万水，如诗如歌的年华。
心底一声轻轻的问候，你，还好吗？
上林苑的春暖了吗，宣室前的梨花开了吗？
你的白发又生了吗，腰间的绅带还会紧吗？
午夜里的浅眠会醒吗，醒了还会记得梦吗？
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宣室外，梨花盛放。
”陛下，陛下〜”，宣室殿内，如夏日水果般娇嫩鲜妍的钩弋夫人轻轻按揉着刘彻的肩背，复又端起一盏茶送到他嘴边，娇声开口。”陛下累了，歇一歇吧，臣妾近来刚习了一曲舞••••
”好了，好了”，刘彻似乎有些不耐烦，”没多大会功夫，你一会捏背，一会端茶，没片刻安静，直在朕眼前晃来晃去”，刘彻烦躁地把竹简一拍，”让你搅的，朕连奏章都看不下去了。”
”是，臣妾错了”，樱桃小口一撅，钩弋夫人轻灵转身坐到案前，玉手轻执方墨，在砚台慢慢地打圈，”臣妾不动了，安安静静给陛下研磨，好了吧？”
笑意慢慢浮上他沧桑的面容，细细端详了眼前的佳人，他突然一抬手，拔掉了钩弋夫人头上的华贵耀眼的九凤金钗。
”这玉兰色的衣裳素淡清雅，别让这金钗败了颜色，剔透的白玉钗便足称佳人了。”
”陛下若喜欢”，钩弋夫人受宠若惊，”那臣妾天天这样打扮。”
”嘘〜”刘彻一抬手，示意她噤声，他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神温柔而迷离，仿佛沉浸入遥远的回忆。
”不要动”，他温柔地开口，”不要动，别说话，就这样静静待着。”
”启禀陛下”，白苠打断他深长的思绪，”皇后在殿外求见”。
”哦，是皇后”，刘彻落寞一笑，转而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传朕旨意，皇后若是来禀告后宫事宜，就不必了，就说，皇后处事公正，朕向来信任、放心，请她回去吧，如今天乍暖还寒，让她多保重。”
说罢，刘彻叹了口气，失神地一笑。
”可是〜可是〜”白苠犹豫地开口，”皇后肃衣正容长跪殿外，说是今日务必要见陛下。”
”陛下〜〜〜”，钩弋夫人伏在刘彻身上娇俏开口，”皇后真是不知趣，您都三番几次说过不见、不见了，她还〜〜〜”
”住口！！！”刘彻猛地甩开钩弋夫人，气息急促，浑身震颤，方才的柔情蜜意，似乎全都不见了踪影。
”皇后也是你能说的？”刘彻威严凛然道，”大汉皇后与天子同尊，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妃妾能妄加评论的？！”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钩弋夫人没有想到刘彻竟然这么大反应，瞬间吓得花容失色，低身叩头如捣蒜，颤抖地开口，”还请陛下恕臣妾失言之罪，臣妾也只是一心为陛下•••••”
”你起来吧”。刘彻颓然地一抬手，目光茫然而失神，”皇后啊，朕也不是不想见她，只是一见她鬓发苍苍，容华谢落，朕就觉得自己也老了，老得都统御不了这大汉的江山了。”
刘彻低沉开口，象是对钩弋夫人，但更象是对自己，默默地诉说。
”其实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朕每次见她，她都要因为太子据的事、因为江充的事与朕屡起争执，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竟是寸步不让，弄的毫无心情、不欢而散。”
”皇上”，钩弋夫人怯怯地开口，挂着无辜到让人怜惜的泪珠，”江大人一心为皇上，是好人呢。”
”罢了”，刘彻一抬手，”宣皇后觐见。”
微风席卷，梨花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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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消损了柔美的弧度，模糊了清丽的容颜，然而有一种美从未随时光而褪色，反而在经年累月里益发温润而悠远，这种美，叫心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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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能在殿内刺绣了，因为背着阳光处总有看不到的阴影，而那双曾似星海的眼睛，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灵活与明亮。
一针一针，她绣的无比吃力，然而神情却是无比的专注与虔诚，仿佛她绣制的，不是一条绅带，而是那年他和她携手走过的山河，踏遍的九州。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很久是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从那个手握碧玉钩的女子进了宫，自从那个叫江充的小吏得了宠，自从据儿与他一次又一次的争执结隙之后，他见自己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其实她早已看尽风云变幻，到了宠辱不惊的年纪，她不会、亦是不屑于与那妙龄女子争宠，她已拥有他少年时炽热的爱恋，更拥有别的女子一生都得不到的敬重、信任与疼惜，何况，那人还是俾倪天下的君主，九州共朝的帝王。
更何况，她低头微微一笑，人人皆道那女子雨露独占，受尽恩宠，而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他想紧紧抓住的、如沙般流逝的韶华正盛、如日中天。
这都不是她担忧的，而让她真正忧心的是，他如今对奸佞的宠信，对据儿的离心，对征伐的狂热、对法度的严苛。
她怕了，她害怕这一切会有损他如神祇般的圣名，然而她更害怕的是，她和他一世执手守护的、那刚刚远离了”苦饥寒逐金丸”的清平盛世，那如同骄阳般万方来朝的汤汤大汉，会重新陷入山河动荡、万民饥苦。
她曾想过，如果此生不曾遇到他，那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歌女，命息微薄，这山河、这大汉，这子嗣的昌隆、万民的福祉，又与她何干。
但命运把她追逐到了这个天下敬仰的尊位，更让她倾以一生地爱上了他，那么，因了他，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这片山河。
风在指间温柔地缠绕，玄黑的丝线伴着雪白的梨花飞舞，银白的发丝伴着乌黑的眼眸闪烁，绕过千山万水，如诗如歌的年华。
心底一声轻轻的问候，你，还好吗？
上林苑的春暖了吗，宣室前的梨花开了吗？
你的白发又生了吗，腰间的绅带还会紧吗？
午夜里的浅眠会醒吗，醒了还会记得梦吗？
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宣室外，梨花盛放。
”陛下，陛下〜”，宣室殿内，如夏日水果般娇嫩鲜妍的钩弋夫人轻轻按揉着刘彻的肩背，复又端起一盏茶送到他嘴边，娇声开口。”陛下累了，歇一歇吧，臣妾近来刚习了一曲舞••••
”好了，好了”，刘彻似乎有些不耐烦，”没多大会功夫，你一会捏背，一会端茶，没片刻安静，直在朕眼前晃来晃去”，刘彻烦躁地把竹简一拍，”让你搅的，朕连奏章都看不下去了。”
”是，臣妾错了”，樱桃小口一撅，钩弋夫人轻灵转身坐到案前，玉手轻执方墨，在砚台慢慢地打圈，”臣妾不动了，安安静静给陛下研磨，好了吧？”
笑意慢慢浮上他沧桑的面容，细细端详了眼前的佳人，他突然一抬手，拔掉了钩弋夫人头上的华贵耀眼的九凤金钗。
”这玉兰色的衣裳素淡清雅，别让这金钗败了颜色，剔透的白玉钗便足称佳人了。”
”陛下若喜欢”，钩弋夫人受宠若惊，”那臣妾天天这样打扮。”
”嘘〜”刘彻一抬手，示意她噤声，他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神温柔而迷离，仿佛沉浸入遥远的回忆。
”不要动”，他温柔地开口，”不要动，别说话，就这样静静待着。”
”启禀陛下”，白苠打断他深长的思绪，”皇后在殿外求见”。
”哦，是皇后”，刘彻落寞一笑，转而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传朕旨意，皇后若是来禀告后宫事宜，就不必了，就说，皇后处事公正，朕向来信任、放心，请她回去吧，如今天乍暖还寒，让她多保重。”
说罢，刘彻叹了口气，失神地一笑。
”可是〜可是〜”白苠犹豫地开口，”皇后肃衣正容长跪殿外，说是今日务必要见陛下。”
”陛下〜〜〜”，钩弋夫人伏在刘彻身上娇俏开口，”皇后真是不知趣，您都三番几次说过不见、不见了，她还〜〜〜”
”住口！！！”刘彻猛地甩开钩弋夫人，气息急促，浑身震颤，方才的柔情蜜意，似乎全都不见了踪影。
”皇后也是你能说的？”刘彻威严凛然道，”大汉皇后与天子同尊，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妃妾能妄加评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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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吧”。刘彻颓然地一抬手，目光茫然而失神，”皇后啊，朕也不是不想见她，只是一见她鬓发苍苍，容华谢落，朕就觉得自己也老了，老得都统御不了这大汉的江山了。”
刘彻低沉开口，象是对钩弋夫人，但更象是对自己，默默地诉说。
”其实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朕每次见她，她都要因为太子据的事、因为江充的事与朕屡起争执，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竟是寸步不让，弄的毫无心情、不欢而散。”
”皇上”，钩弋夫人怯怯地开口，挂着无辜到让人怜惜的泪珠，”江大人一心为皇上，是好人呢。”
”罢了”，刘彻一抬手，”宣皇后觐见。”
”臣妾参见皇上”。抖落身上的梨花，卫子夫肃整衣冠，端然入殿。
”皇后平身”。望着久未谋面的她，这几个字说在嘴里，都觉得麻木而陌生。
”本宫今日有要事与皇上相商”，子夫抬头望着刘彻身侧娇艳的女子，”所以钩弋夫人，请你暂时出殿回避。”
”陛下〜〜〜”，看不得子夫严肃凛然的神情，钩弋夫人拉着刘彻的衣袖撒娇。
”皇后的话你没听见吗”？刘彻目不斜视，”出去”！
空旷而安静的宣室内，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二人，默默相对，久久无言，静到只剩下呼吸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后近来瘦了”，他静静望着她，低声开口，”年岁见长，怎么不多注意保养身子呢？”
”陛下”，没有接他的话，子夫敛眉，庄重跪下，”臣妾有要事禀告皇上，此事关乎我大汉安危，万民福祉。”
”何事？”
”启禀皇上，臣妾为陛下计，为后世计，为大汉河山计，请求陛下明目净心，诛奸除佞，下旨诛杀十恶不赦的佞臣江充！”无半点犹豫退却，她铿锵开口。
午后的阳光落进来，追逐着飞浮的尘埃，他逆着光的脸，模糊莫测，良久，他静静凝视着她。
”是你的主意？还是据儿的主意？”
”是据儿的主意，但更是臣妾的主意。”
”你这么做是为据儿？”阴暗的光影里他沉沉开口。
”是的，是为据儿”，她坚定地开口，然后仰头定定地望着他，”但更是为陛下。”
”为朕”？他冷然一笑，”皇后一向最为贤德，可还记得大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么？”
”臣妾记得，臣妾知道自己是明知故犯，但臣妾一定要谏言”，子夫望着刘彻静静开口，”为了儿子，更为夫君。”
”那皇后的意思，江充是奸佞之徒？”
”那还用问吗？”子夫慨然道，”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妖言以惑陛下视听？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毒计离间陛下父子亲情？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阴谋勾结陛下后宫？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千方百计坏我朝纲，乱我大汉！”
”好，好，好”，刘彻击节拍手道，”皇后慷慨直言，句句在理，可今日你我先不论江充奸佞与否，是否离间我父子感情，朕就想问问，这些年，据儿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与朕对着干？！”
”朕立法以严，他却施之以宽，朕任人唯才，他却弃之以酷，朕广征募税，他却谏朕伤民，朕这些年四海征伐，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留个清平安逸的天下给他，他倒好，不但不心怀感恩，反而指朕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陛下”！子夫恳切地望着刘彻，”据儿并非不懂陛下的苦心，臣妾知道陛下是千古明君，只是，”，子夫稍稍停顿，继而诚恳地开口，”据儿的所作虽为，臣妾觉得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他没错，难道是朕错了？”
”执法以宽，是为了广行仁政，传德四方，摒弃酷吏，是为了安定人心，稳固朝堂，清减赋税，是为了保民安民，怀柔天下。”子夫落落而谈，”还有，据儿绝非不明白陛下为他留太平安逸天下的苦心，只是这孩子秉性仁厚，怕一旦兵戈四起，伤害的是万千黎民的•••••”
”他秉性仁厚，那朕就是昏庸残暴之君了？”听到她这样说，他不禁心头火起，”看来据儿今日所为，皇后教导之功不浅啊！”
”陛下”！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冷嘲热讽，子夫急切开口，”臣妾今日所为，一片赤诚，全无私念，全然是为了大汉的江山！陛下与据儿虽秉性有异、执政不同，但都是为了天下安宁繁昌，为了刘氏山河稳固！”
说着，她更急切道，”君子和而不同，明明是一心，为何要被奸佞小人挑拨，以致父子离心呢？”
”自古子改父道，是为不孝，现在朕还没死，他就想改弦更张”，背过身，刘彻怒道，”那有朝一日朕一旦驾崩，他还不翻过天来！”
”据儿向来仁孝，怎会如此”，子夫一心急于为儿子分辩，”就算陛下百年之后，他也••••”
”哼”，她的话被他冷冷打断，戛然止住。
”朕还没死，你们就谋划好朕百年之后的事了？”酸楚的语气，带着刻骨的阴凉。
”不是，不是这样•••”子夫自悔一时情急失言，”臣妾本是无心之言••••”
”无心之言，最见真心”。刘彻冷冷道，”朕问你，朕可曾薄待了你？你一家一族的子弟，是谁提拔玉成？一姓一氏的福祉，是谁不吝赐予？卫青、霍去病驰骋疆场，立万世之功，难道不是朕慧眼拔擢？你一生稳坐后位，享天下尊荣”，刘彻突然顿住，艰难开口，”难道不是因为朕百般呵护维持吗？”
清清亮亮地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是，臣妾明白，卫氏一族的荣耀功勋，皆是陛下的赐予，陛下的恩赏。”
”但是”，本不想哭，泪水却止不住滑落，她望着他，”臣妾更知道，臣妾这一生稳居后位，不仅是陛下对臣妾的呵护维持，更因为夫君对子夫的眷爱情深。”
他不再挺拔的脊背猛地一颤，回头静静地望着她，再无言语。
”正是因为陛下对子夫的一生眷爱”，她擦干泪水，”子夫才不能让您被奸佞所惑，英明有损，才要直谏，直到您接受•••”
”太子据忠心与否，江充奸佞与否”，他不欲再听，”朕自有公论，皇后今日来觐见，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别的事”，她喃喃道，”没有别的事，我就不能来见陛下吗？”泪水再度滑落，她哽咽失声，”没有别的事，我就不能怀哉怀哉，予还归哉吗？”
心仿佛被遥远的记忆狠狠搅动了一下，生疼生疼，沉默良久，他无比艰涩地开口。
”皇后以后无事就不必来了，既话不投机，徒增伤感，倒不如彼此保留一点美好的回忆，还可思念。”
”是”。她端庄而凄然地开口，望着他的背影，”不会再来了，这是臣妾为陛下缝制的绅带，还请陛下收下吧。”
身形微微晃动，他依旧没有回头，然而就在她转身走出大殿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开口。
”子夫！”
”送这绅给朕，有什么深意吗？”
然而这次没有回头的却是她，尽管泪水已蓄满了眼眶。
”没有深意”，她柔柔道，”近日天乍暖还寒，只望陛下寒暖有度，珍重龙体。”
说着她走出去，如她平生一般的端贵雍容，然而经过殿外那面露得意之色的女子，却突然停下了。
”很美”，她微笑道，”这衣钗都是陛下赏你的？”
”是”，那女子骄傲地扬着年轻而灼灼生辉的面孔，”陛下说臣妾这样打扮好看。”
然而她更骄傲地微笑了，带着昨日桃花的绚烂与星辰的璀璨。
”你真可怜，最可怜的是，你并不知道自己可怜。”
三更鼓过，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望着身畔熟睡的佳人，想着今日与子夫激切的争执，刘彻只觉心中烦乱，夜不能寐。
他与她一世恩爱，少年时缱绻热烈，中年时温暖柔和，即使老去后依然淡泊沉静，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针锋相对，两败俱伤。
心中焦烦悒郁难解，他忍不住披衣起身，只唤了随身服侍的白苠，烛灯未执，轻身漫步。
白日里富丽堂皇的九重宫阙，在暗夜里静静地沉睡，他默默地穿过宣室、非常殿、传德殿，默默里路经兰林殿、椒房殿，默默地沿着御河行走。
这是他曾经带她入宫的御河，这里有他与她的年少轻狂，执手相伴，有他与她的山河誓言，此生盟约，有他今生最美好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不知不觉，已走到御河的尽头，汇聚成的一条小清溪，那是她经常放许愿灯，为人祈福的地方。
”皇后平身”。望着久未谋面的她，这几个字说在嘴里，都觉得麻木而陌生。
”本宫今日有要事与皇上相商”，子夫抬头望着刘彻身侧娇艳的女子，”所以钩弋夫人，请你暂时出殿回避。”
”陛下〜〜〜”，看不得子夫严肃凛然的神情，钩弋夫人拉着刘彻的衣袖撒娇。
”皇后的话你没听见吗”？刘彻目不斜视，”出去”！
空旷而安静的宣室内，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二人，默默相对，久久无言，静到只剩下呼吸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后近来瘦了”，他静静望着她，低声开口，”年岁见长，怎么不多注意保养身子呢？”
”陛下”，没有接他的话，子夫敛眉，庄重跪下，”臣妾有要事禀告皇上，此事关乎我大汉安危，万民福祉。”
”何事？”
”启禀皇上，臣妾为陛下计，为后世计，为大汉河山计，请求陛下明目净心，诛奸除佞，下旨诛杀十恶不赦的佞臣江充！”无半点犹豫退却，她铿锵开口。
午后的阳光落进来，追逐着飞浮的尘埃，他逆着光的脸，模糊莫测，良久，他静静凝视着她。
”是你的主意？还是据儿的主意？”
”是据儿的主意，但更是臣妾的主意。”
”你这么做是为据儿？”阴暗的光影里他沉沉开口。
”是的，是为据儿”，她坚定地开口，然后仰头定定地望着他，”但更是为陛下。”
”为朕”？他冷然一笑，”皇后一向最为贤德，可还记得大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么？”
”臣妾记得，臣妾知道自己是明知故犯，但臣妾一定要谏言”，子夫望着刘彻静静开口，”为了儿子，更为夫君。”
”那皇后的意思，江充是奸佞之徒？”
”那还用问吗？”子夫慨然道，”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妖言以惑陛下视听？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毒计离间陛下父子亲情？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阴谋勾结陛下后宫？若不是奸佞之徒，怎会千方百计坏我朝纲，乱我大汉！”
”好，好，好”，刘彻击节拍手道，”皇后慷慨直言，句句在理，可今日你我先不论江充奸佞与否，是否离间我父子感情，朕就想问问，这些年，据儿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与朕对着干？！”
”朕立法以严，他却施之以宽，朕任人唯才，他却弃之以酷，朕广征募税，他却谏朕伤民，朕这些年四海征伐，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留个清平安逸的天下给他，他倒好，不但不心怀感恩，反而指朕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陛下”！子夫恳切地望着刘彻，”据儿并非不懂陛下的苦心，臣妾知道陛下是千古明君，只是，”，子夫稍稍停顿，继而诚恳地开口，”据儿的所作虽为，臣妾觉得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他没错，难道是朕错了？”
”执法以宽，是为了广行仁政，传德四方，摒弃酷吏，是为了安定人心，稳固朝堂，清减赋税，是为了保民安民，怀柔天下。”子夫落落而谈，”还有，据儿绝非不明白陛下为他留太平安逸天下的苦心，只是这孩子秉性仁厚，怕一旦兵戈四起，伤害的是万千黎民的•••••”
”他秉性仁厚，那朕就是昏庸残暴之君了？”听到她这样说，他不禁心头火起，”看来据儿今日所为，皇后教导之功不浅啊！”
”陛下”！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冷嘲热讽，子夫急切开口，”臣妾今日所为，一片赤诚，全无私念，全然是为了大汉的江山！陛下与据儿虽秉性有异、执政不同，但都是为了天下安宁繁昌，为了刘氏山河稳固！”
说着，她更急切道，”君子和而不同，明明是一心，为何要被奸佞小人挑拨，以致父子离心呢？”
”自古子改父道，是为不孝，现在朕还没死，他就想改弦更张”，背过身，刘彻怒道，”那有朝一日朕一旦驾崩，他还不翻过天来！”
”据儿向来仁孝，怎会如此”，子夫一心急于为儿子分辩，”就算陛下百年之后，他也••••”
”哼”，她的话被他冷冷打断，戛然止住。
”朕还没死，你们就谋划好朕百年之后的事了？”酸楚的语气，带着刻骨的阴凉。
”不是，不是这样•••”子夫自悔一时情急失言，”臣妾本是无心之言••••”
”无心之言，最见真心”。刘彻冷冷道，”朕问你，朕可曾薄待了你？你一家一族的子弟，是谁提拔玉成？一姓一氏的福祉，是谁不吝赐予？卫青、霍去病驰骋疆场，立万世之功，难道不是朕慧眼拔擢？你一生稳坐后位，享天下尊荣”，刘彻突然顿住，艰难开口，”难道不是因为朕百般呵护维持吗？”
清清亮亮地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是，臣妾明白，卫氏一族的荣耀功勋，皆是陛下的赐予，陛下的恩赏。”
”但是”，本不想哭，泪水却止不住滑落，她望着他，”臣妾更知道，臣妾这一生稳居后位，不仅是陛下对臣妾的呵护维持，更因为夫君对子夫的眷爱情深。”
他不再挺拔的脊背猛地一颤，回头静静地望着她，再无言语。
”正是因为陛下对子夫的一生眷爱”，她擦干泪水，”子夫才不能让您被奸佞所惑，英明有损，才要直谏，直到您接受•••”
”太子据忠心与否，江充奸佞与否”，他不欲再听，”朕自有公论，皇后今日来觐见，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别的事”，她喃喃道，”没有别的事，我就不能来见陛下吗？”泪水再度滑落，她哽咽失声，”没有别的事，我就不能怀哉怀哉，予还归哉吗？”
心仿佛被遥远的记忆狠狠搅动了一下，生疼生疼，沉默良久，他无比艰涩地开口。
”皇后以后无事就不必来了，既话不投机，徒增伤感，倒不如彼此保留一点美好的回忆，还可思念。”
”是”。她端庄而凄然地开口，望着他的背影，”不会再来了，这是臣妾为陛下缝制的绅带，还请陛下收下吧。”
身形微微晃动，他依旧没有回头，然而就在她转身走出大殿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开口。
”子夫！”
”送这绅给朕，有什么深意吗？”
然而这次没有回头的却是她，尽管泪水已蓄满了眼眶。
”没有深意”，她柔柔道，”近日天乍暖还寒，只望陛下寒暖有度，珍重龙体。”
说着她走出去，如她平生一般的端贵雍容，然而经过殿外那面露得意之色的女子，却突然停下了。
”很美”，她微笑道，”这衣钗都是陛下赏你的？”
”是”，那女子骄傲地扬着年轻而灼灼生辉的面孔，”陛下说臣妾这样打扮好看。”
然而她更骄傲地微笑了，带着昨日桃花的绚烂与星辰的璀璨。
”你真可怜，最可怜的是，你并不知道自己可怜。”
三更鼓过，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望着身畔熟睡的佳人，想着今日与子夫激切的争执，刘彻只觉心中烦乱，夜不能寐。
他与她一世恩爱，少年时缱绻热烈，中年时温暖柔和，即使老去后依然淡泊沉静，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针锋相对，两败俱伤。
心中焦烦悒郁难解，他忍不住披衣起身，只唤了随身服侍的白苠，烛灯未执，轻身漫步。
白日里富丽堂皇的九重宫阙，在暗夜里静静地沉睡，他默默地穿过宣室、非常殿、传德殿，默默里路经兰林殿、椒房殿，默默地沿着御河行走。
这是他曾经带她入宫的御河，这里有他与她的年少轻狂，执手相伴，有他与她的山河誓言，此生盟约，有他今生最美好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不知不觉，已走到御河的尽头，汇聚成的一条小清溪，那是她经常放许愿灯，为人祈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