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中庭花
兰林殿内，嘈杂、喧哗一片。
”呕〜呕〜”，床榻边，子夫一袭薄衣，鬓发散乱，低身不停地呕吐，而刘彻紧紧圈围着她，焦灼而心疼地为她擦去额上的沁出的冷汗。
”不是说服下楚服的解药就无大碍了么？”，面对着太医令，刘彻心烦意躁地开口训斥，”怎么还要夫人服药力这么大的药？”
”这•••”不知如何回话，太医令忖度着开口，”回禀陛下，正如陛下所说，卫夫人服下解药后，目下确无性命之忧，不过••••”
”不过什么？”刘彻瞬间紧张，紧紧拥住疲惫虚脱的子夫。
”不过夫人体内余毒未除，还需服下这以毒攻毒的猛药，以除余毒，长保平安。”太医令犹豫地开口，”而且，不可减量，不可呕吐。”
心悸难受的感觉突然如潮般袭来，刘彻知道，是皇后子矜汤的心瘾又发作了，狠狠攥了攥颤抖的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着围抱住子夫，温柔开口，”即如此，那子夫就再坚持一下，把药喝了吧。”
来回折腾呕吐了数十次，卫子夫早已虚弱到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天晕地转，满脑子全是漆黑药碗与恶心至极的怪味，她不禁摇摇头，有些畏惧地望着那热气腾腾的药碗。
”就当是为朕，好吗？”紧紧压住颤抖的手，心疼而恳切地，刘彻望着子夫，”要不，就当是为女儿们，喝了它，好吗？”
许是思女盼女的心太强烈迫切，鼓起勇气，子夫望着刘彻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呕〜呕〜”许是喝的太急，许是药性的烈度实在让她无法承受，刚一喝完，子夫便再也抑制不住，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直吐到泪水横流，天昏地暗。
”算了！”刘彻紧紧抱住不住呛咳，失力仰倒在怀里的子夫，她那么虚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化去，”把药拿出去！这药卫夫人不喝了！你们也都出去！”
”是，可是••••”略一思索，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开口，”若不服药，卫夫人现下也无大碍，只是，只是难免将来••••”
”将来怎样？！”
”回禀陛下”，觉得无法隐瞒，太医令坚决地开口，”凡身中剧毒者，若体内余毒不除殆净，难免留下隐疾，日后或会缠绵病榻，年命不永”，说着太医抬头看了一眼卫子夫，”或会阴阳闭塞，子嗣断绝。”
”什么？！”刘彻惊的浑身一震，只觉得心瘾勃发，几乎要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子夫，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陈娇•••••馆陶•••••你们•••”
”陛下”，子夫虚弱地抬起手轻抚上刘彻的面颊，”不要〜不要〜生气，伤身，伤身•••••”
心如刀绞，刘彻伸手紧紧攥住子夫冰凉的手，握在胸前。
”陛下”，子夫微弱地开口，”听臣妾一句，子夫，子夫此生能得陛下挚爱若此，此次，此次又能死里逃生，已是上天格外开恩，所以，所以纵使年命不永，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子夫，你•••••”
”至于子嗣”，子夫微笑地开口，眉目间却有掩饰不住地落寞，”臣妾已为陛下连生了三个女儿，却，却依然没有儿子，这，这大概也就是天意，将来，将来必有佳人为皇上绵延子嗣，永续我大汉••••”
”子夫”！刘彻忙掩住她苍白的唇，眼中全然是疼惜的责备，”你怎么能这样想？这样说？朕不许！”说着，他强扶起子夫的身子，让她整个人倚靠在自己身上。
”卫夫人！你起来！把药给朕喝了！”他扳正她的脸，”这是皇命！不能抗旨！”
闭上眼睛，子夫无力地摇摇头。
”陛下！”一边侍立的沈葭忍不住开口，”容奴婢僭越，可否听沈葭一言？”
”你说。”
”是”，沈葭落落开口，”奴婢自小与夫人同在平阳府长大，深知夫人品行之坚贞，意志之坚决，非常人能敌。此次夫人绝非自愿放弃，实在是这药力之强，药性之烈绝非夫人意志力所能控制，其实夫人已经竭力自制不去呕吐，只是，只是”，沈葭含泪看了一眼子夫，”她是实在控制不住。”
转头望向沈葭，子夫微微点了点头，复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罢了”，沉默良久，刘彻终于开口，”你们都退下吧。”
空旷静寂的殿内只剩下刘彻与子夫二人，相拥相依着，呼吸纠缠，他知道她不可遏制的痛苦，而她，却始终不知道他强忍压抑的难受。
忽然他笑了，清朗明亮如月光流泻，”殿外兰花开的正好，风动水香，子夫可愿与我同赏？”
被巫蛊与死亡的阴影压抑了太久，许是太久没有见过他如此美好的笑容，子夫亦被感染，点头轻笑道，好。
他轻柔地为她披上薄衫，微拢鬓发，轻柔地将她合身抱起，贴在怀里，他把她抱到中庭，兰花盛开的凭栏边，轻轻把她放下，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好美，陛下，子夫从未想过，还能再看到这么美的兰花。”慢慢平稳了气息，子夫微笑道。
”是吗？”抚着她单薄的肩，刘彻笑了，”可朕却觉得，有一种兰花，欺霜傲雪，凌寒独放，其坚贞高洁，比这些花更美呢。”
”哦”？子夫道，”那是什么花？子夫从未见过。”
”这花就是子夫啊！”眼神清亮如泉水，刘彻缓缓地蹲身下来，握住子夫的手。
”陛下••••••”
”朕说的是真心的”，刘彻望着子夫，”当年你被诬杀害芮姬，囚禁受难，你撑过来了，朕出访民间，你独在掖庭苦候，寒霜风雪，你撑过来了，生卫长的时候百般辛苦，死里逃生，你撑过来，还有这次，你受巫蛊毒害，不也靠着奋力求存的诺言撑过来了么？”
”陛下•••••••”
”所以，还有什么，是朕的子夫挺不过来的呢？”眼睛里是慢慢的诚挚与鼓励，刘彻轻拍子夫的手。
”陛下•••••”这样的眼神让子夫不知如何面对，”子夫让陛下失望了••••”
微笑着摇摇头，刘彻起身拥住子夫，”子夫，朕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必考虑僭越与否，也不必考虑能不能，你只说你想不想，好吗？”
”嗯”。子夫柔顺地一点头。
”那你先把眼睛闭上”，刘彻狡黠一笑，”你累了，靠在朕身上，歇会儿。”
”嗯”。放松地、轻快地，子夫闭上眼睛，靠进刘彻怀里。
”子夫，你愿意朕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妻吗”？
子夫身子不禁一颤，她实在没想到刘彻会问这样僭越乃至大不敬的问题，一时间怔住不知如何作答，而耳边却响起刘彻温柔的话语，”你不用想能不能，只说你愿不愿。”
”嗯”，微笑着、坚定地一点头，”我愿意。”
”子夫，你愿意为朕再生皇子继承大统吗？”
又是微微一怔，复而唇边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愿意”。
”那么，子夫，你愿意与我白首同眷，期颐偕老吗？”
”嗯”，子夫笃定而幸福地微笑，”我•••”
没有等她说完，刘彻早已以雷霆之势猛地捏起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唇舌，抬起药碗灌了进去，那种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强势而温暖的力量让她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抗拒，无法呼吸，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对不起，子夫！朕只能出此下策！”耳边是刘彻坚定决绝的声音，”因为，除了你，没有人配与朕同坐江山、没有人配给朕生皇子承我大统、更没有人配与我白头偕老，一世不离！”
说着，他将碗猛地一扔，用手紧压住她的口，然后把她的身子用力往后一扳，让她无法呕吐出来。
”呕〜〜呕〜〜”铺天盖地袭来的恶心欲烈的感觉让子夫拼命挣扎着直起身欲吐，每一次都被刘彻温厚有力的手死死地压下去。
”卫子夫，你自己答应过我期颐偕老，所以，你不能爽约！”刘彻毅然决然说道，”沈葭！过来压住夫人！恕你无罪！”
”是”！
子夫，求你忍一忍，不要再吐了，手已被子夫抓的生疼，却依然微微颤抖，刘彻心中默默道，因为，我也快挺不住了。
怀中的她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昏睡过去。
凉夜如水，满庭花香。
她一直静静地倚在他怀里，而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都不曾动。
”你好些了吗？”星光里，他默然开口。
”好多了。”依旧疲惫虚弱，她轻轻开口。
”谢谢你，陛下。”心中有太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子夫开口道。
”应该是谢谢你才对。”微笑着，刘彻把子夫拢的更紧。
不需太多言语，两两相望，唯有拈花般默契一笑，尽在心底。
”陛下明日要庭审皇后与窦太主吗？”
”嗯。”黑暗里，刘彻表情莫辨，沉沉开口。
”子夫可以问陛下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您爱过她吗？”
刘彻微微一愣，继而表情迷茫怔忡，仿佛望向远方，良久，他坚定地开口。
”不曾”。
”人人都道我与陈娇情义早定，只因你而变了初心，却不知若心意已定，怎会轻易改变”，刘彻轻抚子夫如云的鬓发，”我的初心便是给了子夫。”
”所以我对陈娇，感激有之，亏欠有之，愧疚有之。”刘彻道，”此次，若不是她心狠手辣闯下滔天大祸，害你几乎命丧，朕还是会对她一生执礼，保她尊贵荣华。”
可她毕竟爱了您一生呵。听刘彻这样说，子夫心中虽暖，却竟有一丝莫名的害怕涌上心头。
”若是〜若是〜有一天，闯下滔天大祸的是子夫，陛下，子夫会失爱于您吗？”虽然百般不想问，可话到嘴边，还是不由自主地出口。
”子夫一向贤淑守礼，心地和善，怎会闯下滔天大祸？”刘彻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子夫只想要陛下一个答案。”她蜷缩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吸吮他温暖的气息，仿佛是，害怕失去他一样。
”若真有那么一天，那朕也不知该如何待你。”望着苍茫的夜空，刘彻叹息道，”可是，子夫你说，心交付了，还能收的回来吗？你永远不会失爱于我，因为你始终会在我心里，从生到死。”
她笑了，如同最闪亮的流星划过绚烂的星海，那里面全然是知足与感恩，幸福与安然。
”比起死，子夫更怕失爱于陛下”，她笑了，”可是现在子夫不怕了，能够永远在您心里有一个位置，即便是刀山火海，子夫都微笑以赴，甘之如饴。”
”好了”，刘彻笑着拢住子夫，”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我日后面对的只会是福与乐，再无劫难。”
”那陛下能否顾念亲情，免皇后与窦太主死罪”？忖度再三，子夫开口。
”什么”！？刘彻瞬间火起，”你还要为他们求情？你才刚好就忘了自己受的苦了？朕可忘不了！”
”不是这样”。子夫小心嗫嚅道，”昔日夫妻姑侄如今反目相向，我是真的怕您生气，伤了身体•••”她说着轻抚过刘彻的脸，”子夫看您最近瘦了，脸色也不好，有没有传太医看看啊？”
”没事，没事，子夫过虑了。”怕她担心，刘彻悄悄地把微颤的手背到身后。
”真的没事？”子夫担忧道。
”当然，朕什么时候骗过子夫”？刘彻见子夫盯着他，不禁尴尬一笑，”除了刚才嘛”。
”陛下你捉弄我••••”
”那又怎样••••”
月色清明，中庭花香。
兰林殿内，嘈杂、喧哗一片。
”呕〜呕〜”，床榻边，子夫一袭薄衣，鬓发散乱，低身不停地呕吐，而刘彻紧紧圈围着她，焦灼而心疼地为她擦去额上的沁出的冷汗。
”不是说服下楚服的解药就无大碍了么？”，面对着太医令，刘彻心烦意躁地开口训斥，”怎么还要夫人服药力这么大的药？”
”这•••”不知如何回话，太医令忖度着开口，”回禀陛下，正如陛下所说，卫夫人服下解药后，目下确无性命之忧，不过••••”
”不过什么？”刘彻瞬间紧张，紧紧拥住疲惫虚脱的子夫。
”不过夫人体内余毒未除，还需服下这以毒攻毒的猛药，以除余毒，长保平安。”太医令犹豫地开口，”而且，不可减量，不可呕吐。”
心悸难受的感觉突然如潮般袭来，刘彻知道，是皇后子矜汤的心瘾又发作了，狠狠攥了攥颤抖的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着围抱住子夫，温柔开口，”即如此，那子夫就再坚持一下，把药喝了吧。”
来回折腾呕吐了数十次，卫子夫早已虚弱到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天晕地转，满脑子全是漆黑药碗与恶心至极的怪味，她不禁摇摇头，有些畏惧地望着那热气腾腾的药碗。
”就当是为朕，好吗？”紧紧压住颤抖的手，心疼而恳切地，刘彻望着子夫，”要不，就当是为女儿们，喝了它，好吗？”
许是思女盼女的心太强烈迫切，鼓起勇气，子夫望着刘彻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呕〜呕〜”许是喝的太急，许是药性的烈度实在让她无法承受，刚一喝完，子夫便再也抑制不住，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直吐到泪水横流，天昏地暗。
”算了！”刘彻紧紧抱住不住呛咳，失力仰倒在怀里的子夫，她那么虚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化去，”把药拿出去！这药卫夫人不喝了！你们也都出去！”
”是，可是••••”略一思索，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开口，”若不服药，卫夫人现下也无大碍，只是，只是难免将来••••”
”将来怎样？！”
”回禀陛下”，觉得无法隐瞒，太医令坚决地开口，”凡身中剧毒者，若体内余毒不除殆净，难免留下隐疾，日后或会缠绵病榻，年命不永”，说着太医抬头看了一眼卫子夫，”或会阴阳闭塞，子嗣断绝。”
”什么？！”刘彻惊的浑身一震，只觉得心瘾勃发，几乎要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子夫，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陈娇•••••馆陶•••••你们•••”
”陛下”，子夫虚弱地抬起手轻抚上刘彻的面颊，”不要〜不要〜生气，伤身，伤身•••••”
心如刀绞，刘彻伸手紧紧攥住子夫冰凉的手，握在胸前。
”陛下”，子夫微弱地开口，”听臣妾一句，子夫，子夫此生能得陛下挚爱若此，此次，此次又能死里逃生，已是上天格外开恩，所以，所以纵使年命不永，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子夫，你•••••”
”至于子嗣”，子夫微笑地开口，眉目间却有掩饰不住地落寞，”臣妾已为陛下连生了三个女儿，却，却依然没有儿子，这，这大概也就是天意，将来，将来必有佳人为皇上绵延子嗣，永续我大汉••••”
”子夫”！刘彻忙掩住她苍白的唇，眼中全然是疼惜的责备，”你怎么能这样想？这样说？朕不许！”说着，他强扶起子夫的身子，让她整个人倚靠在自己身上。
”卫夫人！你起来！把药给朕喝了！”他扳正她的脸，”这是皇命！不能抗旨！”
闭上眼睛，子夫无力地摇摇头。
”陛下！”一边侍立的沈葭忍不住开口，”容奴婢僭越，可否听沈葭一言？”
”你说。”
”是”，沈葭落落开口，”奴婢自小与夫人同在平阳府长大，深知夫人品行之坚贞，意志之坚决，非常人能敌。此次夫人绝非自愿放弃，实在是这药力之强，药性之烈绝非夫人意志力所能控制，其实夫人已经竭力自制不去呕吐，只是，只是”，沈葭含泪看了一眼子夫，”她是实在控制不住。”
转头望向沈葭，子夫微微点了点头，复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罢了”，沉默良久，刘彻终于开口，”你们都退下吧。”
空旷静寂的殿内只剩下刘彻与子夫二人，相拥相依着，呼吸纠缠，他知道她不可遏制的痛苦，而她，却始终不知道他强忍压抑的难受。
忽然他笑了，清朗明亮如月光流泻，”殿外兰花开的正好，风动水香，子夫可愿与我同赏？”
被巫蛊与死亡的阴影压抑了太久，许是太久没有见过他如此美好的笑容，子夫亦被感染，点头轻笑道，好。
他轻柔地为她披上薄衫，微拢鬓发，轻柔地将她合身抱起，贴在怀里，他把她抱到中庭，兰花盛开的凭栏边，轻轻把她放下，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好美，陛下，子夫从未想过，还能再看到这么美的兰花。”慢慢平稳了气息，子夫微笑道。
”是吗？”抚着她单薄的肩，刘彻笑了，”可朕却觉得，有一种兰花，欺霜傲雪，凌寒独放，其坚贞高洁，比这些花更美呢。”
”哦”？子夫道，”那是什么花？子夫从未见过。”
”这花就是子夫啊！”眼神清亮如泉水，刘彻缓缓地蹲身下来，握住子夫的手。
”陛下••••••”
”朕说的是真心的”，刘彻望着子夫，”当年你被诬杀害芮姬，囚禁受难，你撑过来了，朕出访民间，你独在掖庭苦候，寒霜风雪，你撑过来了，生卫长的时候百般辛苦，死里逃生，你撑过来，还有这次，你受巫蛊毒害，不也靠着奋力求存的诺言撑过来了么？”
”陛下•••••••”
”所以，还有什么，是朕的子夫挺不过来的呢？”眼睛里是慢慢的诚挚与鼓励，刘彻轻拍子夫的手。
”陛下•••••”这样的眼神让子夫不知如何面对，”子夫让陛下失望了••••”
微笑着摇摇头，刘彻起身拥住子夫，”子夫，朕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必考虑僭越与否，也不必考虑能不能，你只说你想不想，好吗？”
”嗯”。子夫柔顺地一点头。
”那你先把眼睛闭上”，刘彻狡黠一笑，”你累了，靠在朕身上，歇会儿。”
”嗯”。放松地、轻快地，子夫闭上眼睛，靠进刘彻怀里。
”子夫，你愿意朕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妻吗”？
子夫身子不禁一颤，她实在没想到刘彻会问这样僭越乃至大不敬的问题，一时间怔住不知如何作答，而耳边却响起刘彻温柔的话语，”你不用想能不能，只说你愿不愿。”
”嗯”，微笑着、坚定地一点头，”我愿意。”
”子夫，你愿意为朕再生皇子继承大统吗？”
又是微微一怔，复而唇边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愿意”。
”那么，子夫，你愿意与我白首同眷，期颐偕老吗？”
”嗯”，子夫笃定而幸福地微笑，”我•••”
没有等她说完，刘彻早已以雷霆之势猛地捏起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唇舌，抬起药碗灌了进去，那种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强势而温暖的力量让她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抗拒，无法呼吸，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对不起，子夫！朕只能出此下策！”耳边是刘彻坚定决绝的声音，”因为，除了你，没有人配与朕同坐江山、没有人配给朕生皇子承我大统、更没有人配与我白头偕老，一世不离！”
说着，他将碗猛地一扔，用手紧压住她的口，然后把她的身子用力往后一扳，让她无法呕吐出来。
”呕〜〜呕〜〜”铺天盖地袭来的恶心欲烈的感觉让子夫拼命挣扎着直起身欲吐，每一次都被刘彻温厚有力的手死死地压下去。
”卫子夫，你自己答应过我期颐偕老，所以，你不能爽约！”刘彻毅然决然说道，”沈葭！过来压住夫人！恕你无罪！”
”是”！
子夫，求你忍一忍，不要再吐了，手已被子夫抓的生疼，却依然微微颤抖，刘彻心中默默道，因为，我也快挺不住了。
怀中的她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昏睡过去。
凉夜如水，满庭花香。
她一直静静地倚在他怀里，而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都不曾动。
”你好些了吗？”星光里，他默然开口。
”好多了。”依旧疲惫虚弱，她轻轻开口。
”谢谢你，陛下。”心中有太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子夫开口道。
”应该是谢谢你才对。”微笑着，刘彻把子夫拢的更紧。
不需太多言语，两两相望，唯有拈花般默契一笑，尽在心底。
”陛下明日要庭审皇后与窦太主吗？”
”嗯。”黑暗里，刘彻表情莫辨，沉沉开口。
”子夫可以问陛下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您爱过她吗？”
刘彻微微一愣，继而表情迷茫怔忡，仿佛望向远方，良久，他坚定地开口。
”不曾”。
”人人都道我与陈娇情义早定，只因你而变了初心，却不知若心意已定，怎会轻易改变”，刘彻轻抚子夫如云的鬓发，”我的初心便是给了子夫。”
”所以我对陈娇，感激有之，亏欠有之，愧疚有之。”刘彻道，”此次，若不是她心狠手辣闯下滔天大祸，害你几乎命丧，朕还是会对她一生执礼，保她尊贵荣华。”
可她毕竟爱了您一生呵。听刘彻这样说，子夫心中虽暖，却竟有一丝莫名的害怕涌上心头。
”若是〜若是〜有一天，闯下滔天大祸的是子夫，陛下，子夫会失爱于您吗？”虽然百般不想问，可话到嘴边，还是不由自主地出口。
”子夫一向贤淑守礼，心地和善，怎会闯下滔天大祸？”刘彻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子夫只想要陛下一个答案。”她蜷缩进他的怀里，贪婪地吸吮他温暖的气息，仿佛是，害怕失去他一样。
”若真有那么一天，那朕也不知该如何待你。”望着苍茫的夜空，刘彻叹息道，”可是，子夫你说，心交付了，还能收的回来吗？你永远不会失爱于我，因为你始终会在我心里，从生到死。”
她笑了，如同最闪亮的流星划过绚烂的星海，那里面全然是知足与感恩，幸福与安然。
”比起死，子夫更怕失爱于陛下”，她笑了，”可是现在子夫不怕了，能够永远在您心里有一个位置，即便是刀山火海，子夫都微笑以赴，甘之如饴。”
”好了”，刘彻笑着拢住子夫，”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我日后面对的只会是福与乐，再无劫难。”
”那陛下能否顾念亲情，免皇后与窦太主死罪”？忖度再三，子夫开口。
”什么”！？刘彻瞬间火起，”你还要为他们求情？你才刚好就忘了自己受的苦了？朕可忘不了！”
”不是这样”。子夫小心嗫嚅道，”昔日夫妻姑侄如今反目相向，我是真的怕您生气，伤了身体•••”她说着轻抚过刘彻的脸，”子夫看您最近瘦了，脸色也不好，有没有传太医看看啊？”
”没事，没事，子夫过虑了。”怕她担心，刘彻悄悄地把微颤的手背到身后。
”真的没事？”子夫担忧道。
”当然，朕什么时候骗过子夫”？刘彻见子夫盯着他，不禁尴尬一笑，”除了刚才嘛”。
”陛下你捉弄我••••”
”那又怎样••••”
月色清明，中庭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