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第二天,Charles约了Erik,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书店门口。
“去哪?”Erik偏着头,看刚上车的Charles摘掉手套,露出柔软的手掌,圆润的手指,修建整齐的指甲。被保护在手套里的双手并未被寒冷所侵,依然白皙中泛着红润。
“你家。”Charles靠在椅背上,坦然地说出一个能让常人面红心跳的答案。他半眯着眼,似乎要假寐片刻,并迎上Erik的目光。揉了揉眉心,Charles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神色。
“好。”虽然Charles提供了一个极富遐思的地点,Erik却完全能够解读出Charles的所思所想。一个安全,方便,放松的地点,仅此而已。Erik的身份过于敏感,他们两个的话题也注定不适合被旁听。仅此而已。
看了看不打算理自己的Charles,Erik在心底叹了口气,拧动钥匙,改变档位,轻踩油门。发动机发出美妙的轰鸣声,汽车流畅的线条在加速中变得模糊。
天边泛着冰冷的墨蓝色,散碎的星光洒落在无尽的夜幕中。路灯散发着温暖的昏黄光晕,却被大路上闪烁的车灯和两边零星几家开业的店铺招牌上的霓虹灯冲淡了。城市在夜晚现出了它不那么温情的一面。
“这才是夜晚的伦敦,Charles,你所见的住家的灯光,并不是伦敦这个语词特有的概念。”Erik的声音低沉醇厚,微带着几分沙哑,仿若大提琴被撩动了琴弦,美好的音色直直传达至Charles心底。尽管Charles一直保持沉默,甚至阖上了双目,然而Erik知道,他一定在听。
无论是否赞同,首先会尊重对方发表言论的权利。这就是Charles。
“伦敦,这座城市是盛开在白骨上的曼陀罗,象征的不仅仅是欧洲的文明,更多的是鲜血,死亡,无序,掠夺,诸如此类。”他的用词是如此的浪漫而渗透着血的意味,完全不同于往日的风格。用余光扫视Charles片刻,Erik才继续说道,“这个城市的夜晚属于罪恶。罪恶有自己的规则。无论是某个势力的反叛者,或者规则的反叛者,要么站到顶峰,要么死于陋巷,武力就是唯一规则,这才是地下势力。因为地下势力,本身就是一种反叛。
“没错,可能对于你们这些在白天出没的人而言,法律,公理,正义,道德,无数的规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你们只能顺着结网的丝爬行,并且乐于在规则的限制下享受所谓的保护。但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没有任何规则限制,也就没有得到保护的权利。胜或者死,如是而已。
“地下势力就是一滩污泥,想要活下来,只有比别人更脏,更像一团泥巴。Toad如是,我也并不例外。我们都是无法再爬出沼泽的人,没有谁能笑到最后,只是比谁能多呼吸一秒罢了。所以,不要试图用任何你所熟悉的伦理或者法律来约束我,Charles。
“你或许觉得我是在找托词,但是…….”
Erik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突然想要倾诉,向一个Erik希望他能理解的人倾诉。他的目光专注于路况,思维却仿佛脱缰的页码,Erik觉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酷形象,终于在Charles的温暖气息下崩塌,压力也得以释放。
然而再望向Charles,却终于词穷。
Charles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灼人,快要将Erik点燃。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礼貌而冷淡的弧度,神情在灯火的掩映下影影绰绰并不十分分明。然而Erik却能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
“说完了么?”Erik看到Charles的红唇一张一合,仿佛世界只剩这样两分殷红,而旁的全被抹杀。一时间,连开车也只是惯性思维主导的机械行为,Erik的大脑就像被格式化了的硬盘般,空空荡荡。
Charles皱了皱眉头,轻轻拍了拍Erik。Charles总觉得,自他上车之后,Erik就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仿佛全然不是平日叱咤风云的兄弟会之首。
“怎么了。”语调依然冷淡,却已然流泻出关心的意味来。
Erik仿佛也清醒过来,瞬间轻微地颤栗,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没什么,Charles,我们到地方再谈吧。”
仿佛逃避什么一般,Erik不再说话,Charles也忘记了自己初时所打的腹稿,二人相对无言,享受着难得的静谧,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温馨与安详。
然而道路终究有限,汽车终于停进了Erik别墅的车库。
Charles一路跟在Erik身后,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曾幽居近一个月的别墅。别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那样整洁而冷清,甚至因为Charles的离开而更显得没有人气了。
递给Charles一罐啤酒,Erik又将棋盘端了出来。
“好久没有下棋了,来一盘?”
其实并没有那么久,只不过是十天罢了。Charles明知如此,却意外地赞同Erik的感慨。仿佛的确太久没有下棋了,久到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心平气和没有猜疑没有防备的下棋,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时候。
或许这是第一次,两人下棋只是为了下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