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跨进寝殿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刘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那些御医们不厌其烦的劝诫,让他千万别在动气。刘楚玉握起的手指一紧,脸上划过一抹愧疚,她轻轻的一步步走进去,屋里的人见她进来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
可还没等她向刘骏行礼,刘骏已经招手让刘楚玉坐到床榻边来,又让其他的人统统退下。
“玉儿,听闻你掉下了悬崖的消息,父皇日日坐立不安啊,万幸的是你总算好好的回来了。”
不过数日未见,刘骏却似乎老了好几岁。眼窝深陷,颧骨高凸,除了强撑起来的几分威严,便只剩下病弱的憔悴。御医说,年轻时候的夜夜宣淫肆意,早已耗尽了内源,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具空壳。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无尽的酸楚涌上刘楚玉的心头,她伸出双臂紧紧握住刘骏苍老的手掌,哽咽着道:“都是女儿不好,总让父皇操心,才连累父皇被病痛折磨...要是父皇...女儿可...”
说着她竟泣不成声,屈身跪在床榻边,低垂着头请罪:“请父皇责罚儿臣。”
刘骏看着女儿泪眼蒙蒙的脸蛋,眼里难得的露出了作为一个父亲该有的慈爱目光,他伸出手捧起刘楚玉的脸庞,有些粗糙的指腹爱怜的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那双灵慧的眼睛便越来越清晰,映在娇艳欲滴的脸蛋上,仿佛晨曦里绽放的牡丹,那样的倾国倾城。
这是他的女儿啊,被自己唯一当作掌上明珠疼爱过的女儿!她睿智,她深沉,她狠毒,她果断,她甚至拥有担当天下的能力。可她终究是个女儿,她任性得让人不得不去包容她,她脆弱得让人不得不去保护她,她只是朵美艳的花儿,经不起风吹雨打,她只能在风调雨顺,锦衣玉食中过一辈子。
手掌上移,揉在刘楚玉的头发上,语重心长的语气却像在哄小孩子:“玉儿啊,子业的事,你别在插手了,朕不想看见你卷进那些风浪里,到时候无法脱身。”
刘楚玉猛然一惊,有些失态的推开刘骏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抬眼望着他:“父皇?儿臣...”
刘骏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挥了挥手,十分疲累的道:“回去吧,朕会派人将所有世家贵族子弟的画像送到你府上,你好好挑一个,择日成婚。”
短暂的沉默过后,刘楚玉只好站起身来,为刘骏拉了拉滑落的锦被,随即躬身行完礼,轻轻退了出去。她知道,这时候死缠烂打,哭着哀求都是没有用的。既然父皇要她成婚,那便成吧。只是脑海里容止的名字不停的冒出来,像海浪般一波一波的撞击着脑门,击得生疼。
于是她疾步跨出门外,吩咐侍从速速回府,她现在是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竹林之中,那白衣胜雪的少年。
而此时,已是黑云蔽月,夜风阵阵了。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而太使令大人天如月便在自己的府邸里遇到了刺杀。那刺客有些奇怪,他并不像专业刺客那样黑衣黑帽,而是一身灿烂夺目的红衣,连他那柄薄薄的剑也被映上了淡淡的红色光芒。
当然,他并没能一击得手,但天如月周身亮起的白光也没能伤到他,因为他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在白光亮起之前就退开了数丈远。
深深的庭院里,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静静对立着。白色的自然是天如月,他在思索对面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刺杀自己,而且他似乎知道白光的威力。
红色那个,当然便是来替容止报仇雪恨的花错,他在等,等天如收了白光,拿起武器与自己一较高下。
公主府距离皇宫并不算远,刘楚玉的车驾很快就到了大门前。一进门,她就摒开众人直奔沐雪园,那些侍从们也早已习惯了。
青瓦房屋前还亮着灯火,庭院里一个小男孩正紧紧握着拳头,躬着颤抖不止的双腿,满头大汗的蹲着马步。看到刘楚玉行来,他眼睛一亮,气喘的声音里带着欢欣:“公主,你终于回来了!”
可他一开口说话,力气尽泄,马步就在也坚持不住了,身体一晃,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刘楚玉赶紧上前将他拉起来,看他咬着牙,捂着屁股,倔强的不肯呼疼的模样,实在让刘楚玉有些好笑。她只好问道:“你这是在干嘛呢?”
流桑吸了吸鼻子,窘迫的回道:“容哥哥说,我若不想总是被公主护在身后,就得好好的扎马步练武,这样才有能力站在公主的身旁。”
“傻小子,你现在还小,自然是我护着你了。”
刘楚玉笑着摸了摸流桑的脑袋,却听流桑不服气的道:“我一定会好好练武,以后保护公主。”
“哦?这话也是容哥哥说的?”刘楚玉突然觉得浑身的疲劳都没有了,闪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流桑。
听着刘楚玉的问话,流桑竟不好意思的底下了头去,脸颊上也泛起了淡淡的潮红,声音更是低得如蚊鸣般:“不是,是我自己心里想的。”
刘楚玉原本期冀的目光渐渐淡了下去,搭在流桑脑袋上的手也恹恹的放下了,她有气无力的对流桑道:“瞧你这一身的汗,今日就练到这里吧,快回去洗浴了好好休息。”
说完便让人送流桑回去。还没和公主说上几句话呢,流桑自是不愿意就此回去,可公主的脚步已经移向了容哥哥的房间里,他只好一步三回头的随仆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