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热的岩浆不停的从山口里冒出来,冲出的岩石一块块往下掉。浓烟之中,容止闭着眼睛,缓步向前走着,烧着的衣摆被他随手拂灭。双手已全是烧灼的伤口,额头上也布满了被滚落的岩石砸出的血口。鲜血顺着他的眼睑而下,凝聚成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远远看去,仿佛是九幽冥道上开出的朵朵引魂之花,那样凄绝,那样幽美!
滚烫焦灼的疼痛已完全被容止隔断在体外,他站住脚步,静静的思索。五绝幻阵,利用本身根源引五行之力,白虎猩红的血眼是为金,瘴气绕花草而解是为木,海鲛随浪涌出是为水,那这火山的解法便该也是在火中了。
他停下的地方正好是火山脚下,此时喷涌的岩浆已经覆盖了整座山峰,有一小股沿着山体的沟壑的一路向着容止涌来,那火红的高温包裹下,隐约露出黑色的内里,像狰狞的怪兽,张着巨口要将那笔直站立着的少年吞灭。
容止轻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探出手接住了涌来的岩浆,握了一把在手上,火星沾着带血的皮肉立马就燃烧起来,红红的火焰径直映着容止的脸。剧痛瞬间从手心袭向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挣扎颤抖着,向主人诉说反应着自己的痛苦。可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容止很快收拢手掌,握住燃烧起来的火焰,生生的将它们隔离在自己的手心里,用自己冰寒的温度去熄灭那无情的火焰,去冷却那滚烫的岩浆。
片刻之后,只听得耳边呼呼作响,好似有狂风大作,吹袭着大地,四周滚烫闷热的空气刹那间变得清凉起来,伴随着一股暗香,拂在人的鼻翼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容止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身处在一片花海之中,脚下是碧绿的草丛,白色的樱花满山遍野。清风吹来,快要凋落的花瓣便纷纷随风起舞,像一场樱花雨,洋洋洒洒的从碧蓝的天空中飘扬而下。
“容止…”
刘楚玉在流桑的搀扶下,硬是寻着方向找来,看到幻境再次变换,而那人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的静静立在花雨之中,飘扬的花瓣落在他的黑发之上,仿若寒山九川绽开的的白雪,经久不化,永不凋零。就像隔着千重人世,那个背影透着超出红尘的宁静与平和,让人看着,只觉得内心如洗礼过一般,不自觉的就抛却了所有烦恼,跟着安定下来。
而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却正在做一件十分血腥或者说残忍的事,但他的残忍的对象竟然是他自己。他摊开的手掌中,是一块漆黑的焦炭,它的底部已经和手掌中的血肉黏在了一起。容止看了看,便用另一只手握住了焦炭,用力一扯,黏着焦炭的整块皮肉都被扯了下来,容止却看也没看就随手将黏了皮肉的焦炭扔进了脚下的草丛里。
“你怎么样?”怔愣了半晌,刘楚玉总算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当然她并没有看到容止刚刚做的事。
容止转过身来,看向不远处的两人。那唇红齿白的男童直直的望着自己,清亮透澈的眼睛里冒着火一样的光,就仿佛在用眼神膜拜某个伟大的神仙。笑了笑,又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刘楚玉。她白璧无暇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辫子上的发丝跟着飞舞的花瓣飘动,惊慌和担忧占据了顾盼生辉的美眸,婉转的目光显得那样的楚楚可怜,携带着眉间一点纯真的神情,好似含苞待放的牡丹,美得富丽堂皇却又出尘脱俗。
“公主不必担心,我很好。”
看着容止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几乎看不清容颜的脸,刘楚玉压抑心中的酸楚,含糊不清的责怪道:“还说很好,都狼狈成这样了。”
说着,便要踏步过去,忽觉脚下土地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手腕粗的铁柱竟根根从土里冒出来,足足有数丈高,接连成一排围栏,拦住了她的脚步。刘楚玉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闷哼,抬起头来,便见不知哪里飞来的两根铁刺竟生生穿透了容止的两只手腕,将他钉在了旁边的樱花树上。
“啊…”刘楚玉美眸陡然睁大,猛的尖叫起来,再也压不住涌出的眼泪,那样的场面就像刨她自己的心一般,疼得恨不能即刻求死。愤怒占据她整个脑海,她几乎疯了似的仰起头,对天狂吼:“天如月,你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她,愣了片刻,她抬手抓住面前的铁柱,像捏着人的脖子,目露凶狠,威势尽泄:“孤命你即刻打开入口放我们出去,否则,孤定将你剔肉去骨,生生将你一口口吞下肚去。”
高楼之上,那月白色身影竟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两下,好不容易扶住了窗棂,险险稳住了身形,才总算没有摔倒。那人冷冷一笑,轻叹道:“好一个剔肉去骨,你若真能把我吞下肚去,我此生也算是无憾了,可偏偏却是为了他,你才如此对我,让我如何…甘心哪?”
而被困阵中的容止,脸色已是惨白的吓人,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越发的深沉,慑人的光芒像是从无底深潭里透出来,带着重重寒意,压得人几乎是魂飞魄散。
他缓了很久,才出声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刘楚玉:“公主,无妨,只要破了这幻境,毁了此阵,我照样还是完好无损。”
刘楚玉怔怔的看着他,其实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等了好半天,她才终于能说出话:“不,我们不破阵了,你跟我出去。”
容止虚弱的笑了笑,摇头道:“不行,我若现在出去了,这双手就真的废了,没了双手可就少了很多乐趣,到时候还如何伺候公主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刘楚玉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满都是悲痛。
容止却没有再接话,只是笑看着刘楚玉,那笑容美得惊天动地,美得让人害怕。而他的双手就那么突然的动了起来,一点点将手腕从那足有三尺长的铁刺之上向外挪动,游走之间,还能看到铁刺上勾带的丝丝血肉。可那骇人的剧刑根本钉不住他。
高楼上观阵的天如月也忍不住有些震惊,没想到容止竟然这样狠,全然不顾双腕上那连骨带肉的剧痛,也要挣出他的钳制。然而就在他稍一失神间,容止已经找到了破阵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