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 伊始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你为什么而活?又为什么而努力去活?
为什么会有死亡?死亡之后的彼岸又有什么?
这样的问题偶尔在脑中出现,犹如顽童,拨乱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只待人们忽然一惊,他便倏忽无影。
轮回又是什么?是命运的一再重复吗?如若这样,今生的快乐、幸福、苦难、困顿便会如电影倒带,重新得到演绎。只是当时的你不会知道,你的前世今生,竟出奇地相似。
陛下驾崩!
硅国上下被这则消息震撼,民众尚无法表示出或悲或喜,朝中大臣也无法接受一朝易主的现实。
精细打造的人脉网络,还未来得及利用,就被新主的即位推翻,他们惶惶不安,失去了依靠。
晔穿着玄紫色的帝服,坐上那个镶着孔雀石和祖母绿的王位,一如当年的琴,向世人显示出他帝王的威严,黑色的眼眸平静深邃,暗波涌动,没有人知道帝王的心思。所以,如今的晔,亦无人能知晓他的想法。
也许,还是有的,在天涯的某个角落,在孔雀河缓缓流淌过的土地,那个女子...
西夷,我完成了命数中必定的使命,你们...一定要幸福...
“星之陨落,日之初生。”结局已是注定,只是不知的结局是否会如大漠的沙尘,突然袭来?
流沙。胡杨。雪山。清溪。
一黑一白的两人。一起黑色的骏马。
缓缓行走,天边的太阳一如千年灼烤,一切均在以一种死亡的姿态蒸发。
但他们不同,他们沿着爀袈的指引通往彼岸,那里水草肥美,落红凄凄,是忘却了的幸福,是幸福了的忘却。
但也许,我们把一切都想象得太完美,现实的残酷在于,毫不留情毁灭一切美好的东西,另外把最灰暗的事实在废墟上重建,不管不顾。
“琴,你知道星殒的命运吗?”哀仿佛好不经意,这样问道。
琴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前行。
“西夷,我不相信命运。”
哀笑了笑,深红色的发丝被风吹起。
“琴,你不是不相信命运,你只是不敢面对命运。”哀抚着自己后颈禁忌的符号,用手指轻轻划着它的纹路,“孔雀蓝啊,世间最受尊崇的色彩,比起爀袈的红衣更魅惑神秘的色彩,它成为了我的烙印,我的命运。”
琴停住了脚步,望了望远处天山的雪顶,转身将哀拥入怀中,看着女子冰蓝色的眼眸,淡淡问道:“西夷,你怎么了?我们背负着无数人的鲜血与牺牲,终于要去彼岸寻找新的世界,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你的抗拒?”
哀望着琴的眼眸,墨绿色的流光闪过,深邃暗沉,让人没来由地慌乱。
她能从眼睛中看到他,平静的暗流,不做声色静静流淌,水底却是波涛汹涌,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张扬向前。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思,即使不是至高无上的王,他亦不许自己暴露在焰焰烈阳之下。
静水流深。他和她都是深流之水,溯洄从之,一朝相遇,彼此试探、猜测,因为本质相同,他们能够相互了解,但也会更加警惕,有所保留。
她望着他,正是望见了自己。
“琴,我感到恐惧。”哀避开琴眼中的锋芒,“我感到无所适从,就像是一直前行的人,却不知究竟为何前行。但是我...我知道你的放弃,我知道我们的目的,但...我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若无其事。”
玱不安地嘶鸣了两声,回荡在广袤的苍穹,格外苍凉。
琴没有说话,他只是拥紧了哀,仿佛要把她融入进自己的身体,成为血中之血,骨中之骨。
没错,他也恐惧,他恐惧于命运的不可知。虽然自从离开墨索,他们一路西行,沿着孔雀河行走,看过欢乐、死亡、离别、出生,他们第一次如此体味人间的百态,亲眼目睹生老病死。他们曾经相拥,在毡房前看如血落日,日暮之时的光没有温度,他们的嗅到了腐朽的气息。
他们,也会如芸芸众生,出生、成长、死亡,但若是如此,便没有了对不可知命运的恐惧,因为知道无论自己的轨迹如何,都最终会沿着万千年前人类既定的路线行走下去,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