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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亢龙无悔(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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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苍龙破的蓝色光华刚刚收敛,夜幕中随即又亮起了浅紫色的光团,那是醉心的光,曼陀罗花簇拥着她急速飞远。
“追上去!”啸夜迅疾地向手下下了一道命令。
“不要追。”杀生丸和铃异口同声地说道。
众人吃了一惊,明显地不解与不甘。
铃见状,便急着向大家解释了一句:“是醉心大人放我走的,她不是敌人。”
犬夜叉在众人开口前,急性地问道:“铃,她怎么可能放你?你不会是被她的幻术迷惑了吧?”
铃见大家都一脸困惑,便要细说,却听杀生丸吩咐了一句:
“铃,不要多说。”
犬夜叉这下有些恼了,盯住杀生丸,大声问:“杀生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藏着什么秘密?刚才莫名其妙地要杀我们,你是什么意思?”
杀生丸没打算回答,只抛给了犬夜叉一个嫌恶的眼神。
被这么一瞪,犬夜叉真是有些愤怒了,明明是杀生丸先出手伤了自己人,搞得大家一通误会,现在却反过来怪罪别人。他吼道:“杀生丸,你那不爽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路易逃走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倒是你,是不是真的变成了血仆?”
杀生丸冷漠地转过了身,根本不理睬犬夜叉的诘问,也没想解释什么误会,一个人走到一旁。说到底,他所愤恨的事,犬夜叉没有猜对分毫。
铃不解地看着杀生丸,不知他在想着什么。按理说,杀生丸大人如果在生犬夜叉大人的气,那么犬夜叉大人说的这些话一定会让他更加愤怒;但是,他却压着心中的不满,没有爆发,甚至连血咒的事也不给一个说明,是想着其他什么更重大的事吗?
戈薇也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赶忙跑到犬夜叉身边,说了两句话,让他闭嘴。
凌月仙姬见一时没人说话,便走上前来,语带戏谑,说:“杀生丸,汝当真把为母的冥道石搞丢了,麻烦可不小。”
“那个,”戈薇小心地插嘴说道,“仙姬夫人,冥道石随戴维进了冥道,是犬夜叉的过失,我代他,向您道歉。”
凌月仙姬轻轻瞄了一眼深鞠着身子的戈薇,淡淡地说:“不,仍然是杀生丸的错。”她回正视线,重新看着杀生丸的背影,继续说:“汝若是多说一句话,也不至于如此。”
“这件事不必再说。”杀生丸沉着声音,转身看着凌月仙姬,接着说,“我会解决。”
凌月仙姬凝视着儿子的眼睛,神情严肃了那么一会儿,又缀上了飘渺的笑意,说道:“那好,为母倒想看看汝如何解决。”
戈薇只觉得凌月仙姬话中有话,却猜不出真意。她趁着众人沉默的空当,硬着头皮,再次插嘴:“仙姬夫人,还有一事,多谢您刚才救了犬夜叉。”
戈薇说完这话,又深深鞠下一躬,透过眼角,紧张地观察凌月仙姬的反应。
凌月仙姬故意面露疑惑,歪着头看了看戈薇和犬夜叉,突然笑出了声,说:“吾没有救他,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救。难道汝真以为杀生丸受了控制吗?哈哈,杀生丸,汝的一片苦心,无人看懂哪。”
众人听得此言,无不震惊。而戈薇更是尴尬不堪。
凌月仙姬收敛了笑意,问杀生丸:“杀生丸,汝不解释么?”
杀生丸将头扭向一边,说:“没什么好说。”
凌月仙姬翘起食指,指了指铃,说:“小丫头也想知道呢。”
杀生丸看了一眼铃,眼神软了下来,说:“醉心故意施下了极弱的幻术,很早就已解开;我喝下的吸血鬼的血,由爆碎牙净化。”
原来爆碎牙是杀生丸的妖力物化所成,本身是极其纯净的存在,吸血鬼的血,虽然影响了杀生丸身体内的血液,却无法污染爆碎牙的妖力。杀生丸那几日在洞中养神之时,已借爆碎牙之力,将体内的污秽之血转移并封闭在了左手手臂,只差找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放出。而凌月仙姬显然发现了儿子身上的秽气所在,在“救下”犬夜叉时,便故意伤了他的左手,帮他瞒天过海。
凌月仙姬原本想看看杀生丸讲故事的别扭之态,却见他说了这么两句就不说了,脸上便挂了失望,说:“杀生丸,汝为何要故意将吾引来?为何不说?承认求助于为母让汝很难堪么?”
杀生丸不说话,似乎的确有不愿提及之事,但是却并不是因为难堪。
凌月仙姬见状,似乎也放弃了捉弄他的念头,便说:“罢了,真是指望不上汝说半个‘谢’字。”
众人心中都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虽仍有疑惑,却碍于杀生丸和凌月仙姬的冷漠,都不好再问。
墨离在心中细想着事情的始末。“照杀生丸所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受过任何控制,那么,他对犬夜叉的攻击根本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一开始,在发现我偷袭他之后,他回身砍下的那一刀,说不定就不是冲我而来,而是借机劈开幻境,不留痕迹地助犬夜叉等人摆脱幻术。杀生丸,果真是谋略过人。……但是,那之后的第二刀,明显是要取我性命,若不是少主冒死相救,我恐怕早就身首异处。……”墨离想到这里,不禁望了啸夜一眼,他的右肩仍在流血。
墨离在心中继续思索:“少主与杀生丸一行人交情匪浅,恐怕杀生丸要杀我,不只是因为我先出手偷袭,还因为想顺手为少主除去一大祸患,这人情真是送得不着痕迹。”墨离越往下想,越是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不,是啸夜捡回了他的命。那个少不经事的继承人,竟然还有如此的义气与胆魄,这是他当初没有料到的。
墨离心中所想之事变得越来越沉重,忽闻凌月仙姬漫不经心地问道:
“犬夜叉是吗?汝不去洞里查看一下?没有闻到这里有其他人的气味么?”
“嗯?”犬夜叉愣了一下,没想到凌月仙姬会叫到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应了一声“哦”,然后便有些别扭地转身跑开。
戈薇弥勒和珊瑚都觉得留在此地甚是尴尬,便也追着犬夜叉去了。
钢牙本要一同前往,却听凌月仙姬一声吩咐:“妖狼族的首领请留下。”
墨离听到这里,立即明白,凌月仙姬是故意将不相干的人支走,似乎有要事商量,便回向啸夜说道:“少主,洞中想必阴冷黑暗,人类和半妖恐有不能,我也带人进洞查看。”说完,便示意一群手下,快速离开。


73楼2014-08-08 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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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路易已使了全力奔逃。身后,杀生丸依旧穷追不舍,且越来越近。
    这殊死一战,在所难免。
    莫名地,路易突然想起了戴维的笑脸——与自己一道启程前往这个岛国时的笑脸。那是怎样的一种笑颜?对家族的承诺、对教会的仇恨、对命运的诅咒、对未来的憧憬,这些,全部都溶解在那里。
    那时的自己,一定也有这样的笑容。
    路易在心中默念:“戴维,你让我一定要活着回去。但是,我已经无法做到。与其狼狈奔逃,不如背水一战。就算死去,也维护了我吸血鬼家族的荣耀。”
    路易心意已决,脚步一刹,敏捷地一回头,一手仗剑,一手执盾,便奔着杀生丸迅猛地冲去。
    杀生丸见此情形,立即俯身下到地面,留了铃和邪见在空中等候。
    路易一面迎着杀生丸向前,一面集中精力,发动着血咒。他的心中尚存一丝希望,他想着杀生丸受过血咒,即使不能为己所控,至少也可暂时干扰他的行动。
    然而,杀生丸却毫无反应。
    看他握刀的姿势,看他平静的神态,哪里像是受了干扰的样子?
    “难道说,他竟然解开了血咒吗?”路易的心落入无底深渊。
    他再不敢再保持原有的速度上前,却迅速停住了脚步,握紧了剑,定下神来,思考计策。
    他深知自己与杀生丸实力悬殊,无论用什么计谋,都难以取胜。他无可奈何,只好趁着杀生丸动手之前,先施缓兵之计,便故作镇定地说道:“杀生丸,你,为什么要,与我兄弟二人,为敌?我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
    邪见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跳起来站在阿哞背上,就嚷道:“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当初把蝙蝠藏在醉心的伤口里,不就是想偷袭杀生丸大人吗?真是厚颜无耻。……”
    铃轻轻拽住邪见的衣角,低声说:“邪见爷爷,说话不要太大声哦。打扰到杀生丸大人的话,会挨骂的。”
    邪见听得这话,一时竟觉得杀生丸果真在嫌恶地斜视着自己,登时就闭上了嘴。
    杀生丸没有说话,不屑与路易争论,也没有理睬邪见,只默默地将妖力注入了爆碎牙中。
    吸血鬼见自己拖延时间的办法行不通,心中有些慌,又说:“你是,此地首屈一指的,妖怪;而我,在大洋那边,势力非凡。何必,非要杀我?你我二人,合作,必定可以,称霸人间。”
    铃见此情状,心中不禁纳闷:“吸血鬼之前那么不可一世,现在怎么这样低声下气?莫非他再无血蝙蝠可用,所以要求杀生丸大人饶命?”
    杀生丸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像一座石雕一般伫立着,爆碎牙蓄满了力量,无人知道他将在哪一刻出击。
    邪见在心中默念:“吸血鬼这笨蛋,妄想用什么‘合作’来诱惑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是什么样的妖怪?怎么会与你平分天下?”
    路易的手心已经汗湿,他再次微调了一下握剑的力度,留意着杀生丸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目不转睛。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阵阵求生的欲望,催促着他为摆脱这样的耻辱感放手一搏。
    索性,路易横下心来,剑眉一紧,提了剑,飞速向前,以进攻作为防守,在夜幕中冲击出红色的锥形妖光。
    面对这样孤注一掷的进攻,即使是实力占了上风的杀生丸,也不敢懈怠。他足尖一踮,急忙向后退避,银发忽地飞散至身前。
    路易使出一击,剑气如闪电一般击穿了空气,循着杀生丸而去。杀生丸并不惊慌,他从容地挥出爆碎牙,绿色的妖气将路易的攻击堵截在数尺之外。
    路易眼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易化解,并不死心,右手剑光一闪,再出一击。
    杀生丸此时已把握住了对方进攻的力度,足下也比刚才更稳了些。他估摸着,路易是要先发制人,在得手之前绝不会停止。
    无论是与何人交手,杀生丸都不会任由对方占据主导。他运足了妖气,爆碎牙刀身一亮,接连两道绿光蹿出。第一道光势力强劲,鲸吞虎噬般将对面交织的红色剑气击得烟消云散;第二道光乘胜追击,直迫路易面门。
    路易一直提防着爆碎牙的威力,本能地将盾在自己身前一掩,又使出内力将它往前一推以保护自己不被妖气所伤,接着顺势俯身,双手触地,向地面打出强劲的掌风,再借着反作用力敏捷地变换了前行的方向,这才逃离了杀生丸妖气的轨迹。
    那面青铜盾牌浸上爆碎牙的蓝光之时,便如干土般瓦解。绿光耀得人睁不开眼。
    路易再往侧面一个滚翻,进一步闪避那迸射的剑气。
    此时的路易,虽未受伤,却已狼狈不堪。他卷曲的头发浸满了冷汗,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眶中闪耀的红光喘息着侥幸,原本咄咄逼人的长剑险些掉出掌控。他赶紧收起畏惧与颓丧,重新握紧了剑,一翻身就要站起来。
    然而,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背后传来的杀气,不是爆碎牙又能是什么?
    他僵在了原地。
    “你有什么要说?”出人意料的,杀生丸没有急着动手。
    杀生丸的这句疑问,让一旁观战的铃和邪见惊讶不已。铃尚且面色淡定,邪见却忍不住问出声来:“这个时候,杀生丸大人只需轻轻一挥刀,吸血鬼就必死无疑了,何必浪费唇舌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杀生丸大人在想什么?”
    路易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多活片刻的机会,只当杀生丸在盘算着怎样折磨自己。他机械地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看着杀生丸,说:“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只是,戴维与我,处心积虑讨伐,教会的计划,就这么失败,我不甘心……不过,不要紧,总会有人,来继续,我们的工作。”
    杀生丸不着一词,心中已经确定,眼前之人,不可饶恕。
    纯净的妖气如丝如绸,流淌在爆碎牙的刀身。绿光迸发,映照在路易的脸上,恍如日光。
    正在此时,夜空中破出另一道妖光,威严的黄光裹挟了丝丝黑色的阴森之气,从侧面与杀生丸的剑气相接,正好将杀生丸致命的妖力化解,滴水不漏。
    “啊?——”铃和邪见同时惊呼。
    杀生丸的这一刀,虽然没有用全力,但是其妖力也非同小可,而那横空出世的妖光却轻而易举地就消去了这一击,不得不让人惊诧。
    杀生丸撤了妖力,举刀护在身前,同时转过视线,寻找刚才那黄光的源头。
    那黄光来自一柄古剑,那剑身颀长,辐射着强劲的妖气,摄人心魄。
    执剑的不是别人,正是戴维。
    “怎么会?……”铃和邪见又一声惊呼。
    戴维悠然自若,苍白的脸在剑光的映衬下神采奕奕,猩红的眼珠里洋溢着胜利的笑意。他将那把剑竖直向上立握在身前,仿佛那手中供奉着的,就是整个世界;而那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的郑重与得意,分明是在昭示,他就是世界的主人。
    “杀生丸,”戴维对杀生丸的称呼不再包含以前那种故意假装出来的尊重,“冥道石已无价值,这就还你。”
    戴维说完,将刚刚发挥完作用尚有一丝亮光的冥道石抛向杀生丸。
    杀生丸伸手接下,并不说话,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把剑的身上。
    却是铃,联想到之前的事,顿时想通了一些事情:“戴维和冥道石一同被送进冥道之时,杀生丸大人非常郁闷,原来是担心他会借冥道石之力回来。那么,那把厉害的剑也是他从冥道带来的,莫非是……”
    铃不敢多想,只不由自主地担心起了杀生丸的安全。
    路易已趁杀生丸沉默之际,走到了戴维身旁。他凝视着戴维手中的剑,双目放光,刚才被杀生丸击溃的信心又汇聚起来。
    戴维略微转过目光,与路易相视一笑,如同相互安慰鼓励一般,接着又回望着杀生丸,说:“杀生丸,如果你还能活着离开,就帮我转告犬夜叉一声,多谢他将我送进了冥道,让我毫不费力地拿到了天丛云剑。”
    话音未落,戴维已挥出一剑。顿时黑夜化作白昼,电光石火之间,黄色剑气已迫近杀生丸所在。
    “杀生丸大人!——”铃和邪见担心地喊出声来。
    不需他人提醒,杀生丸已知道这一剑的分量。他急忙回了一刀,张开妖气作为屏障。
    怎料对方那一剑气势甚强,竟如裂帛一般,生生将杀生丸的妖气贯穿,且毫不显颓势,仍旧汹涌着向他奔去。
    “杀生丸大人的剑气,竟然,竟然,穿透了,被!”邪见惊得语无伦次。
    杀生丸飞身跃起,迅速闪避。剑气刺穿他的衣袖,又将那原本在他身后的一块巨石击成了粉末。
    戴维不等杀生丸站定,又挥出了第二刀,此后接二连三,竟如撒网一般。
    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丛云剑威力巨大,戴维这样毫无规律地乱砍,杀生丸大人难免受伤,该怎么办才好?
    铃一面凝神关注着杀生丸,一面在心中思索着计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靠近。
    被众人遗忘在一旁的路易,并没有像铃和邪见那样观战。他左手挽了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右手的长剑指着铃,发出一道剑光。他的心中在想:“待我抓住这丫头,看杀生丸还有什么能耐招架。”
    邪见感觉到下方有锐利的妖气,低头一看,直吓得两股战战,差点从阿哞背上掉下,抓住铃的衣衫就下意识地扯着她躲。
    铃此时才发现偷袭而来的路易,来不及喊杀生丸救命,只一抖缰绳,催着阿哞闪避。
    忽觉耳旁刮过一阵冷风,铃和邪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细看时,只见适才那杀气腾腾的红色妖光正被几片翻飞的黑刃包围着分崩瓦解。
    啸夜张着巨大的翅膀,悬空浮在阿哞的后上方,手中握着十字文枪。他早防备着吸血鬼会耍花招,于是故意躲在暗处,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路易一有机会就向铃下手。
    啸夜看了铃一眼,为她定心,随即便俯身迎向路易而去。
    铃正要道谢,却听得一声脆响从杀生丸和戴维那边传来。她的心弦又一紧,屏着呼吸望过去,只见杀生丸的身影时隐时现,扔在急速避让戴维毫无章法的攻击。只是,他的动作明显不如先前流畅。数十尺之外,爆碎牙已被打落在地。
    路易见此情形,更加得意,轻晃一下,闪过啸夜的攻击。心想:“杀生丸马上就要走投无路了。鵺雀不敢在此使用羽末,也不足为惧。居雾也已经来到附近,戴维和我联手,足可以操纵他来应付你们。胜负已定。”
    邪见的头上流下了冷汗,心想:“一定是刚才路易偷袭铃,让杀生丸大人分神了,这才处了下风。这下爆碎牙被打掉,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铃顾不得多想,只火速抓住脑子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她伸手入怀,取出个什么东西,捏在手心,举过头顶,冲着戴维大声喊道:“吸血鬼,看我的十字架——”
    戴维和路易一听“十字架”三字,魂魄顿时散了一下,一个顾不得追击杀生丸,一个顾不得迎战啸夜,都只急速撑开斗篷,将自己的身体整个罩住。
    那二人害怕杀生丸趁机下杀手,不约而同地聚集了妖力,要控制已来到附近的居雾,来暂时抵挡杀生丸。
    他们感觉到居雾的靠近,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厮杀。
    而在十字架的圣光之下,他们二人竟也未感觉到一丝灼烧之感。
    究竟为何?
    路易和戴维心中生疑,撤了斗篷一看,哪还杀生丸等人的影子?周围静得一丝风都没有,那四个人已远远离去。
    戴维向前走了几步,俯身拾起铃刚刚扔出来的东西,不禁“哼”了一声。
    路易此时也已跟上来,正看见戴维手中那个晶莹剔透的东西——那仅仅是一块玉而已。
    “这就是那女人丢出来的‘十字架’?哼!竟然耍我们。”路易忿忿地啐了一口,说,“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戴维拉住了他,解释道,“我们现在已有两件神器在手,八尺琼勾玉会感受到剑和镜的召唤而主动出现,我们等着就行了。到时三神器合一,解决杀生丸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现在已不必将他们放在眼里。”
    路易听完,默默点了点头。他从戴维手中接过天丛云剑,仔细打量。它周身呈现古旧的暗灰色,剑柄末端延伸出手掌大小的一块圆盘,八咫镜正嵌在那里。冥界的黑暗锈蚀了剑的锋芒,却抹不去那王者的气势。路易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把剑封存着的力量:那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蓄积了上千年的愤怒,那是急欲发泄的占有与杀戮的欲望——那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着的力量。


    76楼2014-08-08 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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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07: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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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路易脸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他神色安详地静躺在戴维身边,仿佛只是长眠。
      戴维盘腿静坐在悬浮的神器下方,闭目养伤。这个世界已与他无关——神器的疯狂,妖怪的挣扎,都与他无关。他此刻只是一个旁观者——冷眼漠视这世界的毁灭;同时,他又是这一切的缔造者——处心积虑地追求这世界的毁灭。他安静地等待着。胜利,唾手可得。
      由远及近,杀生丸的妖气又一次出现。
      戴维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已丝毫没有先前的忌惮。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正见杀生丸和铃在面前现身。
      “杀生丸,你果真胆量过人,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冲到这里来。”戴维并不起身,就那么坐着,料定杀生丸无暇也无力杀他。
      杀生丸果真毫不理会戴维的挑衅,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空中的那柄剑——它到底怎样才会停下?
      “只是可惜,你已经无力回天。离神器如此之近,你的妖力也流失得很快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连站都站不住了。”戴维说道这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铃听到这话,不禁忧心万分,回望向杀生丸,却见他目光坚毅,仍旧端详着那发光的神器,若有所思。那些涌到嗓子眼的担忧,都在一瞬间被统统打压下去。她只收敛紧了自己的意志,凝聚了那从未动摇过的信念——她的杀生丸大人一定能获胜。
      戴维继续着对杀生丸的冷嘲热讽。虽然他崇敬着杀生丸这样的大妖怪,佩服着他的气概,也为他即将殒命而惋惜,但是,对人类的憎恨、对复仇的渴望,让他连带恨着与人类相关的一切,恨着复仇之路上的一切阻力。他无法停止对敌人的最后一次羞辱。
      “很快,这片土地上的妖怪就会灭绝,所有的妖力都将集中到神器里去。到时,我有集万千妖力于一身的神器在手,看教会将奈我何。”戴维的目光原本集中在杀生丸身上,却随着自己的念想而变得涣散;那些原本是要激怒杀生丸的话,也渐渐变作了自言自语。
      “那时,这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吸血鬼的脚下,那些曾经打压过我们的人,都将卑微地乞求我的饶恕,而我,将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抹杀。”戴维说着,神色愈发激动,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铃在一旁,听着那些话,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遭遇能催生如此强烈的仇恨,是什么样的仇恨能激发灭绝种族的执念。她深深地感到了恐惧。
      戴维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重新看着杀生丸,原本要说些什么,却不料先前视自己为无物的杀生丸,此刻正冷冷地睨着自己,那眼神里藏着无数凶神恶煞,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措不及防。
      然而,戴维很快就定下了神,换了种语调,接着嘲讽:“怎么?你为人类的命运而悲愤吗?你连自己的性命顾不了,却为区区人类的命运而愤怒?你杀生丸的血,不是从来就是冰冷的吗?”
      杀生丸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他明白,在神器面前,贸然释放出任何一点妖力,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在想出对付神器的方法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妖力,哪怕已到身体的极限,哪怕戴维在不断地试探着他的底线。他握刀的手越攥越紧。
      铃感觉到了杀生丸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那拳头上青筋暴涨。
      “杀生丸大人会出手杀死戴维,不,是攻击神器。很快就会。可是……”她抬头望了一眼戴维,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
      “杀生丸,不如现在就为人类死吧。”戴维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已经飞出,血红的剑光直刺向铃。
      尽管剑气离铃尚远,戴维却已面露喜色,心中的得意溢于言表:“我根本就没有必要,也不指望能靠这一剑杀掉那个女人。我要杀的,是你,杀生丸。”
      剑光飞速而来,杀生丸揽了铃就旁边闪躲,却不似平日那般从容和敏捷。
      戴维见状,心中更喜:“杀生丸,你在神器的打击之下,自身难保,如何还能带着那个女人躲过我这一剑?不想她死,只有一个办法。”
      眼见杀机迫近眼前,杀生丸再难闪避,铃的性命已在他人剑锋之下。他再顾不得别的,一挥爆碎牙,用自己妖力截堵对方的攻击。
      戴维嘴角一扬,露出尖利的獠牙,喜不自胜:“不出所料。杀生丸,你果然会为了那个女人而出手。刚才如此那般克制着不与我动手,如此那般挣扎着与神器争夺妖力,现在却因那个女人而功亏一篑。杀生丸,作为大妖怪,你最失败的地方,就是让一个人类女人绊住了手脚。”
      爆碎牙的剑气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戴维的长剑。铃刚刚松了一口气,转头却见杀生丸双目猩红,正在妖化。
      “杀生丸大人,怎么回事?”铃焦急地问道。接下戴维的那一击,杀生丸大人应该只用了很少的妖力,为何现在却输出着这么强烈的力量?莫非是神器?
      杀生丸没有心思回答铃的问题,只一心想要阻止妖力被剥夺。刚才的那一击,他已经十分谨慎,仅用了一成妖力,剩下的九成,全部用于防范神器的掠夺。尽管如此,他却仍没能挽回——哪怕是延迟——一点败势。他的妖力已经完全失控,正如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出,似乎再也不属于他。
      见此情形,戴维深知,杀生丸命丧黄泉将只在须臾之间,而吸收了杀生丸妖力的神器,将更快地铲平这片土地,一切都将在瞬息之间结束。
      他低头,兴奋而温柔地看着路易的尸体,说道:“戴维,我们的努力终究不会白费。天亮之时,我们将已踏上越洋之路;明夜,我就将粉碎所有十字……”
      “轰——”突如其来的爆裂声震耳欲聋,接踵而至的蓝光淹没了戴维的幻想。
      “这……这是……”戴维眼睁睁地看着苍龙从蓝光中现形,眼睁睁地看着它呼啸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向神器,说不出话来。他的鬓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原本充斥在天地之间的金光,刹那间被杀生丸的蓝光中和。那是杀生丸的苍龙破。
      神器对杀生丸妖力的侵蚀,在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单向的力场。这一记苍龙破,虽然不比平时霸道,却借着那强大的牵引之力,以数倍于平日的力道冲进神器的光圈,破釜沉舟一般悲壮。
      杀生丸深低着头,深喘着气,由铃扶着,站立不稳,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神器周围妖力的涡旋消失了,仿佛是被别的事情占去了精力。——苍龙破的破坏力正在神器内部肆虐。
      戴维满心疑虑:“难道神器会被这样打败?难道主宰人世的神器会败给它自己的玩物?不,不可能!”
      趁着神器松懈的时间,杀生丸暂时稳住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妖力,渐渐缓和了呼吸。他凝视着同样精疲力竭的爆碎牙,心有不甘:“那是我所能使出的最后一记苍龙破……但是,为何是‘苍龙破’?为何?……这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铃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杀生丸,任他落魄的银发在自己的肩头休憩。她从未想过,强大如杀生丸大人,也会在战斗中倒下,甚至需要她的搀扶。
      听着杀生丸渐渐平稳的呼吸,铃的心中在想:“杀生丸大人,胜利了吗?……可是,为何您的眉间蹙着遗憾,为何您的双手紧握不甘?”
      铃的双眼模糊,鼻腔一阵咸涩,胸中仿佛压着大石,心痛不已。
      “杀生丸大人,您累了吗?”她揪着心,问他。
      神器的光却在此时倏尔增强了数倍,如同爆破一般,抛掷着灼热的光点。杀生丸的面容被那骤起的金光镀上了一层肃穆。
      戴维和铃同时望向神器。不约而同地,他们脸上的表情在那铺天盖地的强光下凝滞,他们脑海中的空间被那突如其来的影像侵占。不同的,是那眼眸里反射着的情绪,前者振奋,后者惊慌。
      在他们面前,从那悬浮着剑锋之上,一条金色巨龙正腾跃而出。那犀利的龙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光轨,仿佛要在这天地之间撕开无数罅隙;那狰狞的獠牙噬咬着求生的侥幸,仿佛要将万物一齐嚼碎。那形态,那气场,简直就是苍龙破的再现。——不,比苍龙破更加凌厉,比苍龙破更加绝情,比苍龙破更加惊世骇俗。
      杀生丸的眉心动了动,轻轻睁开眼睛,缓缓抬头,正视前方。金龙正向自己扑咬而来;自己身体里的妖力,再一次被抽离。
      “我还没有输。”他郑重其事,如同向全天下做着宣告,他的双目之中仿佛有烈焰在熊熊燃烧,但那神情又是一如既往地冷静,“铃,走了。”
      就在杀生丸揽过铃的腰的那一瞬间,就在铃抱紧了杀生丸的身躯的那一瞬间,金色的妖光倾覆了二人的身体。金龙俯冲而下,将二人生生吞噬。


      81楼2014-08-08 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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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铃!——”
        似乎有一声呼唤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低沉却又清晰。她识得那声音,是他在找她。
        铃轻轻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雾气扑入眼帘,将她的视线牢牢困住。她睁大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他的身影,甚至辨不清自己所踏之地。
        “杀生丸大人——”这回是她呼唤他。
        她的声音淹没在重重迷雾之中,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声,没有应答。
        杀生丸大人在哪里?他有没有危险?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跟杀生丸大人分开?
        她对这些问题毫无头绪。恐惧随着她心跳的加速而在全身蔓延。
        “杀生丸大人!——”铃又唤了一声。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期待着能听到哪怕一丁点回应。
        仍旧无人应答。
        铃虽然未曾移动半步,但却莫明地感觉自己正飘飘摇摇,离杀生丸越来越远。孤独与无助,如藤蔓般,渐渐盘紧了她的眉梢。
        “不能坐以待毙。”她突然这样想到,“我要找到杀生丸大人。”
        她的目光忽地变得坚毅无比——绝对不能因为辨不明方向而迷失在这里,杀生丸大人也许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迈开腿就要往前走。
        “慢着。”一个厚重的声音在铃身后响起,毫无预兆。
        铃惊得浑身一抖,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顾不得找回平衡,只迅速回头,要寻那声音的主人——一个陌生人。
        眼前的雾气渐渐打起了漩,转着转着,往四周散开。似乎有个人盘腿坐在数步之外,氤氲雾障之下,那身影微微泛着亮光,显得神圣而又阴森。
        铃的心似乎就在嗓子眼里跳着,她说不出话,只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身形面容愈发清晰了。他体格矫健,一袭白衣,银须曳地,鹤发童颜。
        铃一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略微放下心来,渐渐平缓了呼吸,但仍不敢贸然上前。
        那老者双目微睁,和蔼地看着铃,胡须动了一动,说道:“你要去哪里?不怕一步之外就是万丈悬崖吗?”
        铃听出这话语中的好意,心中的防备又卸下了几分,回道:“谢谢您提醒!但是,我要去找人,顾不得许多。”
        “找人?”老者目光平静,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无半分好奇的意味,他的心中在想:这里除了你,再没别人。
        铃点了点头,说道:“我要找杀生丸大人。您见过他吗?他身着白袍,银发金眸,佩两把太刀。”
        老者听着铃描述杀生丸的外貌,心中了然:原来是那个妖怪,我只当是那妖怪掳了她一道闯进来,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他捋了捋长须,慢悠悠地说道:“那个妖怪,我知道。”
        “太好了!”铃振奋起来,上前一步,探着身子,追问道:“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您能带我去找他吗?”
        那老者似乎被铃这突然爆发出来的急迫的情绪怔了一下,微挑了一下眼角。
        铃见对方不说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退回来,道歉道:“对不起,我太激动太冒昧了。我是铃。请问,该怎样称呼您?”
        那老者看着铃局促而紧张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心想:“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活生生的孩子了!”
        “你就叫我‘伪神’吧。”那老者仍保持着微笑,见铃一脸迷惑,便接着解释道,“这是神器内部的世界,我是天照大御神赋予神器的意念。我是神器,又不是神器;是神,又不是神。是为‘伪神’。”
        铃听了这玄乎的解释,仔细想了一想,捕捉到了重要信息,于是问道:“伪神大人,您可以告诉我杀生丸大人的情况吗?如您所说,您是神器,而这里就是神器内部,您一定知道的。”
        伪神睁大了眼睛,打量着铃,心中好奇:“这孩子听我说了那些话,竟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觉得奇怪,只一心要打听那妖怪的下落,究竟是为什么?她和那妖怪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这种关系,不出所料,应当对她极为不利。”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铃不说话。她担心着杀生丸,并没有心思陪这个伪神大人。
        伪神慵散的目光直指铃的瞳仁,如同在阅读她的内心,说道:“他暂时不会死,你不必着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铃不知是否该相信他的话,但又不知该如何反对,只好说道:“好。请务必尽快!”
        伪神眉宇间的慈祥突然消失了,顿时变得严肃甚至严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铃的眼睛,问道:“你是人类吗?”
        铃一下子愣住了,自己向来听到的都是诸如“你不过是个人类”之类的话,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不是人类。她一时语塞。
        伪神见铃不回答,便解释道:“你若是人类,为何能进到这里?你若是人类,为何身上有妖气?但是,你若是妖怪,凭着那么弱的妖气,应该早就死了才对,怎么可能进得到这里?另外,你身上还有一点仙气,那又是怎么回事?”
        铃愈发不知所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一连串问题,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她根本不理解他话中所指,更不要说给出答案。
        伪神见铃困惑地呆立在那里,心想:“莫非这孩子自己也不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看来,我得出手才行。”
        伪神这样想着,双目中倏地各自燃烧起一簇火焰,火光直勾勾地映射进铃的瞳孔。他的声音亦变得邪惑:“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
        铃望着那两簇爝焰,只见往昔的点滴在眼前一幕幕闪过,仿佛有人在指引着她梳理自己的记忆。她的眼睛渐渐失焦。
        伪神不再说话,眯起了眼睛,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铃微微动了动嘴唇,三个字从她的齿间飘扬而出:“我是铃。”
        伪神被这个回答惊呆了,瞪圆了双眼,眉毛竖立。“这是什么答案?”


        83楼2014-08-08 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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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天空中最后一抹玫瑰色朝霞已经褪尽。密林中那一处新宅已被各色妖怪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就是那犬妖的婚期,这就是那犬妖的府邸。
          半月以来,犬族杀生丸的婚讯如风暴一般在妖界传播开去,从南到北,无人不知。按理说,意图对杀生丸不利的妖怪数不胜数,他要成婚,理应低调、避免生乱。而他却这般大张旗鼓,实在匪夷所思。按照惯例,敢于广布婚讯而不怕仇家伺机报复的妖怪,通常本身实力强大,且嫁或娶的也都是强者,就如当初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婚礼,在双方合璧的绝对威慑力之下,无论是多想兴风作浪的人,也不敢轻易造次。而此番杀生丸的婚礼却又不同往常——婚讯虽已传出半月,却始终无人知道新娘的身份。一面有人说新娘是犬族某长老的孙女,一面却有人说亲眼看见她气得歇斯底里;一面有人说见过杀生丸和九尾狐族的某女妖在一起,一面却有人说那女妖已经死了;一面有人说杀生丸曾救了个人类带在身边,一面却有人说人类全都消失了;更有甚者,说杀生丸根本就不是要成婚,而是找了个借口要将众妖引去、一网打尽。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却始终无人辟谣,婚讯的真假、新娘的身份始终扑朔迷离。
          不知不觉间,杀生丸这个名号已在妖界越传越盛,他的婚礼亦越来越离奇。去,还是不去?真是一个难题。去,若杀生丸设下陷阱,我该如何抽身?不去,若杀生丸果真与他人强强联合,我没有趁机结盟,以后将如何立足?
          杀生丸显然不在乎别人的窘境,他只管选了个地方,召了一众仆从,建了这么个深宅大院。
          小妖怪们仍然陆陆续续地从天上地下鱼贯而来,他们并不往宅子里去,只围在外面,屏着呼吸,竖着耳朵,捕捉宅内的风吹草动,偶尔相互打几句腹语,交换一下信息。杀生丸有言在先,“列席以待先至者”。那堂上有限的席位自然不是为他们这些小角色留的,他们也并不敢去争抢那一席之地。这宅门之外,才是最适合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地方。
          一墙之隔,院内十分肃静。晨光在白玉照壁上流溢,五光十色。石山上草木葱茏,莺语婉转。盛开的花树迎风起舞,万千妩媚飘摇而下,追逐清澈的流水,藏入干涸的蚀骨井。
          宽敞的大堂之上,连杀生丸的主位在内,共设了四十九个席位。除去主位及其近侧的四个位置,早已座无虚席。事实上,那四个宾位,亦并非空位:左侧紧邻主位、在凌月仙姬对面的那个,是为铃的双亲虚设;次近邻主位的那两个,分别置着铁碎牙和一把折扇,是为犬夜叉和灌愁虚设;而在啸夜对面的那个,是九尾狐族预留。真正的空位,其实只有那正上方的主位——杀生丸和他的妻子之位。
          邪见右手执着人头杖,笔直地站在主位旁边,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已经麻木。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杀生丸大人和铃怎么还不出现?还不出现?”
          同时,他的心中回响着杀生丸昨日清晨离开前交待的话:“留意堂上之人。”堂上之人就是先至之客,越是先到的客人,坐席便离主位越近。
          邪见又一次谨慎地从近至远扫视了一眼这堂上从天南地北来的几十号人物,仔细分析着亲疏敌友。仙姬夫人虽好戏谑,但还不至于在婚礼上刻意为难自己的儿子;九尾狐还没人到,暂时不必担心;啸夜是自己人无疑;御风曾经助杀生丸大人对付醉心,他的父亲无辙又是仙姬夫人的家臣,因此应当也不是敌人;至于刀刀斋和宝仙鬼,杀生丸大人从吸血鬼手里救过这两人,他们应该不会恩将仇报;钢牙和冬岚就算与杀生丸大人有什么不合,亲历了神器之事,如今应该也不会在这婚礼上做什么出格之事;妖灵大圣向来不理世事,又与铃交好,应当也无恶意;却是那名唤鸱吻的蛟龙族少主,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未听杀生丸大人提起,不知与犬族有何交情已至来得这么早、坐得这么靠前……
          邪见将客人打量了个遍,最后将思绪停在了那身披龙鳞、器宇轩昂的鸱吻身上。他偷觑着那人把玩酒杯的动作、追踪着那人目光的走向,想象着那双炯炯明目下藏着的企图。
          “在场的这么多人里,自己人占两成,斗牙王大人的旧部占两成,出了名的有野心的家伙占三成,剩下的三成估计是墙头草一类。其他人看起来成不了什么气候,也就只有这个鸱吻可能对杀生丸大人构成实质性威胁。只是实在是看不透他究竟有何目的,不是友,也不像敌……”邪见这么想着,冷不防听见一声大喝,着实吓得抖了一抖——
          “这是什么意思!”
          席位末尾靠近玄关的一个彪形大汉站了起来,跃过几案,跳到中间,冲着主位大嚷。
          “时辰已经到了,杀生丸却仍不见人影。他以为我们是什么人?他当他自己是什么人?”
          邪见如何能容忍别人挑衅自己的主子,登时大怒,回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杀生丸大人的婚礼上放肆。”
          啸夜一听邪见被激怒,暗想不好。他与那人相距甚远,不太认得清他的样貌,也辨不清他是何妖怪,心想:“这人如此出言不逊,应该不是什么善类,恐怕是存心挑事。他既有胆子进到这堂上,应当不是泛泛之辈。但看他站得那么远,想来也是心有顾虑、不敢上前。杀生丸大人未到,必须有人在局势失控之前解决掉他。”
          啸夜这么想着,握了十字文枪,就要上前。
          而此时,一道绿色亮光自门外袭来。那大汗觉着背后一阵冰凉,惊了一惊,忙回身要防,却发现脖子上一阵灼烧,胸口也紧随着一阵气短。原来那道光如鞭子一样,已经扣紧了他的脉搏。
          众人觉察到了门外强大的妖气,心中已猜到了九分,纷纷摒了呼吸,往外面张望。啸夜也暂时退了回来。
          杀生丸一身黑袍,已在玄关之内,右手正牵引着光鞭。与他并肩的,是一名白衣女子。
          众人都识得杀生丸,却没料到铃的出现,顿时喧闹起来,纷纷议论道:
          “原来杀生丸要娶的是个人类。”
          “当初斗牙王不就是因为人类而丧命的吗?”
          “以为人类都死了,现在竟见到个活的。”
          ……
          杀生丸并不理会这此起彼伏的噪声,只冷漠地瞪着鞭下那冒着冷汗的妖怪,说:“你若不满,趁早消失。”
          言罢,杀生丸手指一抖,撤回了光鞭。
          那人没料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一时晃不过神,伸手搓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也不管杀生丸让他“消失”的话,只愣愣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杀生丸扫视了一眼整个大堂,那些个小声议论的人,陡然安静了。
          他微微侧了下头,示意了一下铃,尔后直视前方,沉稳地迈出了步子。铃神色镇定,目光紧随着杀生丸,回避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跟着杀生丸的脚步,稳稳向前,她的心跳愈发快了。
          杀生丸明白,堂上之人,除去主位近旁那几个熟识之人,多数是要伺机挑事的,离主位越远,敌人就越多,今日能否平安、往后能否太平,全在脚下的这短短一段路。
          此时,这堂上的宾客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在想,“不能让杀生丸和这个人类走到主位,必须趁他们还在眼前的时候出手”?却有多少人真正有胆量第一个出手?有多少人期待别人当那出头鸟?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却迟迟没有人敢点燃那一点星火。杀生丸仍旧那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身侧的两柄长刀稳稳地贴在手边。而铃,愈是多走一步,就愈是从容,谁也不知道,在这敌群之中,她的安心,从何而来。
          “难道杀生丸要不战而胜?”鸱吻放下了酒杯,手指抵在桌面上,关节凸起,心中焦急,“这帮妖怪,看似嚣张,实则胆小无能。难道我要亲自来揭这个竿?不,那样太冒险,再等一等。”


          87楼2014-08-08 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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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之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妖怪,妖灵大圣所言之理,他们一点即通。大家重新将视线聚焦到那个人类身上,她身量不高,中上之资,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数那周身释放着的镇定和大气了——在这样一群妖怪中间,即便是修行多年的妖怪也难免发怵,这个人类却能这般从容,着实不简单。
            蛇妖吐了一下毒信,虽然感到不甘,但也无奈,只好坐下。
            杀生丸冷冷地瞥了妖灵大圣一眼,似乎很不情愿欠他这个人情。而铃却大方地向妖灵大圣微微俯首致谢。
            堂上鸦雀无声,众人都注视着杀生丸和铃,虽不是叹服,但至少是敬畏,再无人去阻挠那二人的脚步。
            铃先去到父母的那个虚位,将带回来的那枚荷包恭敬地放在案上,深鞠了一躬,再回到杀生丸身旁,与他一同走上主位。
            二人坐定,相视一笑,拾了案上盛满清酒的酒盏,与对方的杯沿轻轻相碰,然后各自饮尽。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酒里:陪你饮这一杯,便与你一世相随。
            那些不知晓这二人关系的人,这一刻真正目瞪口呆。杀生丸看铃的眼神,是爱怜和敬重;而铃看杀生丸的眼神,是信任和恋慕。这两个人的结合,全然不是简单的联手,是真正的包容和融合。
            待杀生丸回身面向宾客时,他脸上的神情又化作了高傲和冷漠,他的左手,按在了爆碎牙的刀柄上。堂上众人,只觉茫然惊悚,仿佛刚从幻觉中醒来。
            在众人僵化之际,啸夜离座,走到主位前,单膝跪下,俯首说道:“杀生丸大人,铃夫人,我啸夜,愿率鵺雀一族,臣服于二位。”
            啸夜此言一出,堂上一片愕然。看他的座次,众人已猜到其与杀生丸交情不浅,但鵺雀一族一直十分孤傲,凭着自己特有的杀人不见血的恐怖本领独行于世,从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今日竟然第一个表示愿意臣服于杀生丸,着实令人震惊。
            杀生丸明白,比起自己,啸夜更愿意追随的是铃,于是看了一下铃,示意她来处理。
            铃被啸夜的话惊得不轻,心中感激他的情谊,却不能接受,只说:“啸夜君,当日救你,本就是为了让你自由高飞。杀生丸大人与我,自当是你永久的朋友,不会禁锢于你。你一直以来的陪伴,铃十分感激,请以后也常来做客。”
            啸夜心中感动,险些涌上泪来,抬头说:“铃,杀生丸大人,即便您二位不接受,我啸夜也当誓死相随。”
            众人注目啸夜回席,心中尚在猜想鵺雀一族与杀生丸夫妇的渊源,只见醉心持了一方锦盒起身,上前说道:
            “杀生丸大人,铃夫人,家父忙着清理门户,不能亲自前来,醉心在此代他向二位道贺。这是家父用妖力催生的匿形草的种子,种在宅前,便可驱除闲杂人等。谨供夫人把玩。”醉心说完,将那锦盒送到铃的面前。
            凌月仙姬往前探了下身子,好奇地问道:“丫头,汝迟到,可就是为了采摘这种子?”
            醉心笑了笑默认。
            凌月仙姬于是打趣道:“匿形草是居雾为了隐居而种下的,一旦结子,便会枯萎,再次生发则需九十九年。汝父就不怕这九十九年里有仇家上门?”
            醉心轻轻笑道:“姨母大人多虑了。这么多年,能破解我九尾狐幻术的,也就杀生丸大人一人而已。只要杀生丸大人不与我为敌,其他人不足为惧。”
            凌月仙姬亦回了一个笑容,十分欣慰,这孩子在这些人面前说这番话,看来是有心要重振雄风了。
            铃此时已开了那盒子,里面除了种子,还有一把短刀——千月。
            “这把刀,我已交给你了。”铃看着醉心,问道,“为何?”
            “杀生丸大人不肯帮我转交,我只好自己还给您了。”醉心认真地笑了一笑,“它是属于您的。”
            此时,铃忽然明白了醉心更美之处为何——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充满执念的人,被天生牙复活的她,释放着亲和友善之美。
            铃忍不住多看了醉心一会儿,回头却见冬岚已站在眼前。
            她端了一碗酒,碗底凝着一滴鲜血。只见她将碗双手奉上,呈给杀生丸,道:“杀生丸,豹猫一族,愿与犬妖世代为盟。”
            杀生丸没有接她的酒,只说:“冬岚,你要与犬妖结盟,不该找我。”
            冬岚有些惊讶,但仍泰然自若,笑道:“你这是在推托犬妖首领之位?若你不当首领,犬族谁还敢当?难道要我去找斗牙王昔日的旧部吗?他们可是你夫人的手下败将,你不是在给犬族抹黑吗?”冬岚说到这里,故意往身后瞥了一眼,之前出来反对铃进门的旧部们,此刻羞愧难当。
            杀生丸不应。
            冬岚于是说:“杀生丸,你应与不应,我的血都已滴了,我豹猫族已经认了。”言毕,冬岚收回手,将那碗酒独饮而尽。
            看着冬岚走回坐席,斗牙王的旧部都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向杀生丸表示愿意归服。他们明白,此时若不依附杀生丸,往后仇家找来,日子就不好过了。
            一时间,堂上又有数十人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要向杀生丸祝酒。而杀生丸,竟冷面依然,悉数拒绝。
            鸱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注意到了杀生丸一直握着刀的那只手。他看出来了,杀生丸仍然高度警惕着,仍然准备着战斗。和谁战斗呢?或许就是和他鸱吻吧。
            但是,他却觉得力不从心了。
            事态变化之快,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早就调查清楚了,能与杀生丸匹敌的女妖都不是这次的新娘,这个婚礼,并不是联姻之意,杀生丸所娶之人,就是他的心爱之人,而且新娘必定妖力平平,既然如此,自己只要伺机抓住新娘,就能挟制杀生丸。看到杀生丸领了个人类进来的那一刻,自己的胜算似乎又加了一重,毕竟,杀生丸此举必会挑起众怒,惹来更多的人以新娘为目标。孰料那女人竟然有三神器护身,竟然连杀生丸自己也被打压。而妖灵大圣却也在杀生丸那边,且不说他所言是否属实,即便是假,如今也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验证。此番情形之下,没有人再敢去碰那女人,要削弱杀生丸,只有和他正面交手,但看他刚才对抗群妖,完全没把众人的攻击放在眼里,实力之强,可见一斑。如今所有人都忙着巴结他——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若向他挑战,注定是孤军奋战,胜算微乎其微……
            鸱吻愈发觉得现在已不是出手的时机,心中不禁郁闷。他举了酒杯,送到唇边,假意欲饮,却缘着杯沿,往杀生丸忿忿地瞪了一眼。这一瞪,却发现杀生丸竟也在睨着他,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愤怒,不带任何嘲讽,就是平淡的冷,像是在说“你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我杀生丸就在这里”。鸱吻心弦一绷,赶忙转开目光,却见鵺雀鸦天狗等人也注视着这边,看得出来,他们也正提放着自己。
            鸱吻突然有一种穷途末路之感,十分不快,他急饮了一杯酒,深吸了一口气,任那烈酒的劲道在身体里翻腾,同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先求退路。他想:“哼,我欲成之事,不在这一朝一夕。但是今日也绝不能示弱。”
            他索性心一横,斟了一杯酒,起身上前,向杀生丸道:“犬族杀生丸阁下,蛟龙族鸱吻在此。久闻阁下英姿不俗,今日得见,深感荣幸。我蛟龙族遍布江河湖海,日后与阁下定会再有交集,还望照顾。”之后,他目光一转,看着铃,说:“夫人一身柔弱,却深肩重担,务必保重身体、康健千秋。”
            杀生丸听出了他的挑衅,也明白他在讽刺人类生命短暂,手腕一用力,将爆碎牙向上提了一寸,刀锋已现。他冷笑道:“阁下平安,铃必定平安;阁下抱恙,铃却未必。”
            杀生丸清楚地看到鸱吻眼神散了一下。胜负已明,鸱吻今日不会出手。他于是回了刀,拾了酒盏,说,“蛟龙族的力量,我杀生丸未得亲见。待婚礼事毕,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如何?”
            言毕,杀生丸饮尽了那杯酒。
            鸱吻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杀生丸会受这杯酒。他明白,这是今日杀生丸接受的第一杯酒,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杯,看来自己正是他眼中的唯一对手。他突然觉得异常兴奋,这种兴奋不同于征服领地的那种豪壮,却是棋逢对手虽败犹荣的那种振奋。
            “好!正有此意。”鸱吻一仰头,倾杯而饮,心中畅快至极。
            “鸱吻君,蛟龙族的水下福地,我向往已久,能否带我一去?”
            鸱吻循声回头,只见那个叫醉心的九尾狐妖正笑着看着自己,一双紫色的眸子异常水灵,仿佛盛着整片海洋。
            他迅速地思索着适当的回答:“这个女人刚才说了,除了杀生丸,还没有人破解过她的幻术。敌友未分,岂能让你进到我的地盘?”
            鸱吻心里打定主意拒绝,但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说:“当然。”
            话一出口,鸱吻便傻了眼,心下懊悔:“我是怎么回事?竟然答应了?难道那女人已经向我施了幻术?”
            鸱吻愣愣地走回坐席,再不敢多看醉心一眼。
            杀生丸明白,今日的婚礼,将再无危机,往后的年岁,亦可平安。
            庆祝的乐与舞,这才开始。
            而铃,明媚地笑了,倾了他的心。


            89楼2014-08-08 0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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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
              夜色已经深了。门障敞着,静候着将在午夜归家的人。盛夏的湿热,于是裹挟着阵阵蝉鸣,凶悍地侵占了那原本清凉的香阁。
              铃跪坐在案前,手握针线,正在绣盘上比划,思索着针脚和走线,她的小腹凸显,明显身怀六甲。姽婳就在她的身边,一手压着宣纸,一手把着毛笔,与其说是写字,不如说是涂鸦。在她俩对面,邪见已经昏昏欲睡,仍不忘时时为她们摇一下团扇。
              铃悄悄瞄了一眼姽婳写的“字”,差点笑出声来,那纸上密密麻麻,尽是弯弯曲曲蚯蚓一般的线条,那有什么字呢。
              这孩子,吵着要像兄长一样练武习字,却不知道,自己连笔都握不稳呢。
              “姽婳,你困不困?”铃放下手中的活,认真地问道。
              “不困。”姽婳倔强地说,“姽婳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等父亲大人回来看。”
              铃听了这话,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歉意:早知道,就给她起个简单点的名字了。
              “明天写也是一样的哦。”
              “不嘛。姽婳要证明给父亲大人看,兄长能做的事,姽婳也可以做。”姽婳说着,又抓着笔,重重地在纸上画了几笔。
              铃这才明白,这孩子,还在为父亲不带她去见叔父叔母而赌气呢。
              “姽婳,不可以和父亲兄长赌气。”铃轻轻摸着她的头,假装着严厉说道。
              姽婳嘟着嘴,看着母亲,眼睛里一下子涌上泪来,委屈地问:“母亲大人,父亲大人是不是不喜欢姽婳?”
              铃听着这个问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她擦去了眼泪,问:“当然不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姽婳回头看了看邪见,一边抽泣,一边说:“邪见爷爷说,姽婳,是最让母亲大人受苦的孩子。晴空郎兄长,从来都没有,让母亲大人受苦;您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也很乖。只有姽婳,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让母亲大人,好几个月卧床不起。父亲大人,是不是因为这个,而不喜欢姽婳?所以才,不带我去百鬼夜行?……”
              铃听完姽婳的理由,伸手把她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的确,怀姽婳的确比怀晴空郎辛苦,因为她继承的妖力更强。但是,那明明是幸福的痛苦,是快乐的源泉。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呢?
              “姽婳,”铃轻声唤她,“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姽婳从母亲怀中起身,不解地望着母亲,脸上还淌着泪。
              “‘姽婳’的意思,就是美丽的女孩子。”铃微微笑着,“父亲大人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姽婳’,那就是你的名字。”
              姽婳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铃于是捧着她的小脸,继续说:“你看,父亲大人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了,‘多漂亮的女孩子啊!’那可是连母亲也没有听到过的话呢!怎么能说父亲大人不喜欢你呢?”
              姽婳愣了一下,脸“唰”地一下红了,接着舒展了眉,开心地笑了。
              待杀生丸和晴空郎回来之时,姽婳已睡熟多时。
              杀生丸将一只五彩毬放在姽婳枕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声对身旁的妻子说:“铃,一切都已准备好了。明年的盂兰盆节,我就带你们过去。”
              “杀生丸,真的吗?”铃的声音颤抖着。距离上次去人类那边,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杀生丸一直不让她再次过去,怕发生意外。现在终于已经安全了吗?
              “嗯。通道开闭的时间,我已经探试清楚。所有要过去的妖怪,都录入百鬼夜行的名单。规矩已经立好,不会有差池。”。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窗外的夜色仍旧浓稠,与每一个夜晚无异,但明日,已注定是新的一天。


              94楼2014-08-08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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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ND ————————————————


                95楼2014-08-08 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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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07: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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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14-08-08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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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娘你什么时候把我的第六章吐出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14-08-08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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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第六章恢复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98楼2014-08-10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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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茄子幸苦了顶美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99楼2014-08-11 09:13
                        收起回复
                          顶。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0楼2014-08-12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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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茄子你在杀吧也发了啊。。我一直在杀铃吧看的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01楼2014-08-12 10:47
                            收起回复
                              2026-03-19 07: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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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楼2014-08-13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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