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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空阔的宫殿里金碧辉煌,缭绕的细云将这天空中的庄严之地装点得神秘幽静。这戒备森严之地,肃静得听不到一声响动。
杀生丸和邪见,一前一后,一高一矮,是华堂之上仅有的两个人。
从背面看去,杀生丸高大英武,银色的长发垂坠过膝,昭显着高贵的血统,一黑一白两柄太刀稳稳地别在腰间,不可冒犯。
与他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那绿色的小妖怪。他手持人头杖,仰视着身边的大妖怪,双目红肿,盈满血丝,似乎是因为什么事伤心过度,又像是连日奔波未得休息,抑或兼而有之。邪见微张着嘴,忧心忡忡,似乎有话要说,却被主人身上凌人的禁止之气击退了一切话语。
是什么事情,需要一个老弱的仆从为自己强大的主人担心?
杀生丸丝毫没有留意到邪见的举动,甚至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的存在。是的,自从铃离开之后,他连自己的存在也几乎忘记,何谈别人?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两件事:第一,铃现在情况如何;第二,找到醉心解除铃所中的幻术。
第一件事,他不敢去确认,因为自己的出现,必将激起铃心中的幻象,给她带去难以治愈的伤痛,比起加深铃的痛苦,他宁愿自己去承受思念的煎熬,宁愿自己去背负深重的误会。而第二件事,正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杀生丸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停下了。他的耳畔没有风的声音,眼前的事物也不再奔逃。上一次自己这样安静地站着,是什么时候?——是铃走的时候。
“杀生丸大人……讨厌……我……”
“不要再找我。”
杀生丸的脑海中浮现出铃泪水涟涟的眼睛。
他的牵挂、他的意念、他的情感,全部被那双眼睛带走。而他自己的世界,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黯然失色,他在黑暗里度日如年。
“杀生丸,这次回来,又是为何?”柔如银练的声音在堂上响起,笑意夹杂着冷峻四下飞舞。凌月仙姬悠然地从内室走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杀生丸,自顾自地走到她华丽的椅子前,端庄地坐下。
杀生丸目视着凌月仙姬从身前经过,不回答,也不向母亲行礼。
邪见待凌月仙姬坐定,恭敬地鞠了一躬,问候道:“仙姬夫人。”
凌月仙姬听出了邪见颤抖的语气里埋没的悲伤和担忧,却什么也不说,睫毛一挑,视线落回杀生丸身上。她的儿子正用十分冷淡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种冷漠不同于曾经因高傲和霸道而生的冷酷,却像是因封闭了自己而导致的心的清冷。而杀生丸胸前那一片干凝的血迹——向来不已颓势示人的杀生丸身上的血迹——更加强了这种心灰意冷的气息。
“汝跟什么人打过架?输了么,竟然?”凌月仙姬虽然心知此事不寻常,嘴上却丝毫不显得担心,“这样脏兮兮地来见为母,是想让为母为汝去教训他?吾从来不管这种事,汝知道的。”
杀生丸如泥塑一般,对凌月仙姬的戏谑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凌月仙姬将这种反常,看在心里。
她偏过头,看着邪见,嘴角上扬一分,金眸中却依旧冷漠,说道:“小妖怪,汝来说吧。杀生丸是被谁伤的?”
邪见怔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看凌月仙姬,又看看杀生丸,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是铃……”
“铃?”凌月仙姬的音调并未透露出多少惊讶,“所以她才没一起来?”
“仙姬夫人,铃中了幻术……”邪见一想起铃的事情,泪腺又不受控制地冲动起来,“所以才……”
“幻术?”凌月仙姬起了疑心,“杀生丸,汝来找为母做什么?她这幻术的根结在哪里,吾可不知,更不能解。”
“无辙在哪里?”杀生丸终于开口了。
“汝找他作甚?”凌月仙姬略微收敛了语气中的戏谑。
“找人。”
“天下竟还有汝杀生丸找不到的人?什么人逃得过汝的鼻子?”凌月仙姬的疑问里多了一丝好奇,还有隐隐的担心。
“醉心。”杀生丸似乎一直在避免做过多的解释——他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只是用最少的字眼回答必须回答的问题。
“她?”凌月仙姬的眉毛轻轻簇了一下。
“仙姬夫人。”邪见料想自己的主人不会再跟凌月仙姬细说,便强行压下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大胆地接过了话,禀报道,“醉心给铃施了幻术,让铃以为杀生丸大人讨厌她、喜欢醉心。铃刺伤了杀生丸大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那种状况,现在也不知怎样……”
邪见说到后来,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凌月仙姬看到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了邪见的讲述,大致能想到铃的状况,便不再追问,严肃地说:“无辙出去办事了,尚未回来。汝等等吧。”
杀生丸心里一惊:不在?
他皱紧了眉,威胁似的看着凌月仙姬,似乎在逼她交人。
凌月仙姬的金眸将儿子传来的愤怒一一收下,化作片片笑里刀,如数返还给他:“杀生丸,吾说他不在,就是不在。”
凌月仙姬站起身来,收敛了笑意,向杀生丸的方向走了两步,问道:“汝这幅样子,难道是因为不能流泪,就放任自己流血?汝是嫌自己把尊严看得太重?还是怕铃不为汝担心害怕?抑或是怕别人看不出汝的软肋在哪,怕敌人没有得意和嘲笑汝的理由?”
凌月仙姬已经记不得有几百年没这样教训过儿子了,严厉起来,竟然还能如此威严,真叫自己也意外:“趁这等待的时间,下去把自己洗干净了。为母不想铃见到汝的时候,埋怨吾管教出了一个邋遢不堪、一击就垮的儿子。”
杀生丸默然地看着母亲,他的本意虽然不是自弃,但细细想来,却的确表现得如母亲所说的那样颓丧。铃,竟然连自己的尊严也一起带走了吗?他握紧了双拳,咬紧了牙齿,转身离开。
“仙姬夫人,谢谢您叫醒了杀生丸大人。”邪见感激凌月仙姬说出了自己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向她深深鞠下一躬。
凌月仙姬看着杀生丸走出大殿,才又回过头,问邪见:“小妖怪,杀生丸这样,有多久了?”
“铃走了之后,就一直这样,已经两天多了。”
“这两天他在做什么?”
“这……杀生丸大人应该在找醉心,去了很多地方,每一次都像是追着什么线索去的。但是……但是……”邪见吞吞吐吐,十分犹豫,“但是邪见我跟着杀生丸大人,却一直没有感觉到醉心的妖气。她一定给自己设了个结界,躲了起来,杀生丸大人才闻不清楚她的气味。……”
邪见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主人有什么事没干成,但奈何此人是凌月仙姬,又不敢不说,只不情愿地压低了声音。
“接着说。”凌月仙姬走回华椅前,坐下,心里在想:九尾狐族的所长从来就不是结界,只怕这其中另有原因。
“是,仙姬夫人。”邪见心想:仙姬夫人这次说话的方式与以前不同,也许是真的在为杀生丸大人担心,说不定夫人真的有什么办法,不然杀生丸大人也不会来找夫人帮忙了。邪见这样想着,便决定将自己所知如数告知。
“铃身中幻术这件事对杀生丸大人的打击很大。大人这两天没说一句话、没进一滴水、也没合一刻眼,一直在找醉心。但是醉心竟然像消失了一样,杀生丸大人肯定非常气愤。”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来找无辙。”凌月仙姬自言自语,然后又接着问,“铃所中的幻术是什么样的?”
“具体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只是铃看起来十分痛苦,嘴里一直在说‘杀生丸大人讨厌我’,还说‘醉心是杀生丸大人的爱人’,后来用一把短刀刺伤了杀生丸大人。”
“短刀?”
“是的,那把刀的刀柄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白玉,不是铃自己的,像是醉心给她专门刺伤杀生丸大人的,现在由杀生丸大人收着。”
“这样。”凌月仙姬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说,“让铃刺伤杀生丸可是这幻术的目的?”
“好像是的。那之后,铃好像清醒了许多,但是她离开的时候,仍然念叨着,‘杀生丸大人讨厌我’,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
凌月仙姬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流云曾经说过,一般的幻术,都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才能起作用:被施术者内心的欲求或恐惧,施术者的妖力维持,幻术未达到最终目的。如果被施术者的欲求被满足或者恐惧被消除,那么幻术将因为失去切入点而失效;如果施术者的妖力被扰动,那么幻术将因为没有妖力支撑而被克服;如果幻术的目的达到,那么幻术也将自行解除。
醉心这幻术的切入点,应该是杀生丸无疑,但是杀生丸就在铃身边,铃的心里还能有何疑虑?况且,有杀生丸在场,醉心必然没有机会继续作法,为何铃身上的幻术还能维持?倘若醉心的目的是让铃用那把刀刺伤杀生丸,那么这件事完成之后,铃为何没有完全清醒?
这三个疑点,已经颠覆了凌月仙姬对于幻术的认知,在她心里掀起一阵阵的焦虑。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杀生丸要急着找醉心;甚至连杀生丸找不到醉心的原因,也猜到了一二。


50楼2014-08-07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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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午后休息的空当,阴云密闭。
    铃从自己的帐篷中走出。她的帐帘,正对着营地中央的一小块空地。
    健太如往常一样,在那里等着她。那纤柔的身影一映入眼帘,便挑起了他痴痴的笑颜。
    “健太君。”铃走上去,停在五步之外。
    健太递上一个半尺宽的木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说:“铃,这是给你的礼物。”
    铃有些错愕,并没有接,眼角的笑意转为歉意:“健太君,我不能收你的礼物。你留我在这里已经很仁慈了……”
    “铃。”健太没有等铃说完,便上前一步,急着解释,“前两日送你的脂粉,你没有用,我便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这是些素净的首饰,应该合你心意。”
    铃听了健太的话,连忙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喜欢的意思,我只是不能受你这样的恩惠。”
    健太心里凉了一截,一句话冲到嘴边,但终究没有出口:可是杀生丸送你的东西,你都收下了。
    两人沉默不语,健太手中端着的尴尬,有千斤重。
    “头领。”一个小卒跑上来,向健太鞠了一躬,有事要报。
    健太转过身来,看着对方,示意他说话。
    “除妖师队伍已经回营。琥珀先生正往这里来见您。”
    健太猛地手上一抖,心中一怔:琥珀?
    他下意识地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铃的反应。这个时候,哪怕铃多眨一下眼睛,也够让他害怕紧张一阵。而铃的脸上没有一点涟漪,似乎对“琥珀”这个名字并无多大印象。
    健太松了一口气,对铃说:“铃,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来看你。另外,这盒东西你也带回去,你总不能让我带着它们去见除妖师大人吧。”
    铃看着健太突然变得苍白的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怎样推辞,无奈便接过了盒子,说:“那我下次还你,原封不动。”说完,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
    健太看她走了几步,也转过身,正要走,却在那时,看见了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琥珀。
    琥珀注视着铃的背影,一脸茫然与好奇。健太不等琥珀说话,一个箭步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架住,往与铃相反的方向走,并且故意挡住了他的视线。
    “健太,你做什么?……那是谁?怎么……么像铃?……”琥珀冷不防地被健太劫走了,连说清楚话的机会都没有。
    健太一直拉着琥珀,走到靠近营地边缘的地方,才停下。
    “健太,你怎么回事?”琥珀挣开健太的手,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袖,埋怨道。
    “没什么。你我二人说话,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健太面无表情,心里在盘算如何向琥珀搪塞。
    “你说的其他人是谁?那个女子?”琥珀心中生疑,“你那么慌张,莫非她真的是铃?”
    “你知道了什么?”
    “军营里多了个女孩子,谁不议论?大家说你找到了以前的恋人,叫‘铃’,问我认不认识。一开始我还不信,以为顶多是个相貌相似的姑娘。刚才看到她的背影,我也不敢确定。现在看你的反应,一定就是铃没错。”琥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健太的神色,“你还给她吃了忘忧草对吗?不让我见铃,就是不想让我钩起她的记忆?”
    健太不回答,冷漠地看着琥珀越说越激动。
    “你怎么能那么做?擅自剥夺铃的记忆,这就是你喜欢他的方式?”健太面对质疑所表现出的那副漠然,让琥珀怒不可遏。
    “铃被妖怪伤害,让她忘记过去是为她好。”健太不看琥珀的眼睛,只是兀自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铃跟着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受到伤害?你……”
    “杀生丸?‘大人’?”健太打断了琥珀的质问,“琥珀,你是除妖师,怎能尊称一个妖怪为‘大人’?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场。”
    “我自己的立场,我很清楚。我在跟你说铃的事情,不要扯别的。”琥珀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也向铃灌输了很多并不存在的故事?你是不是骗她说她是你的恋人?”
    “我跟铃说了什么,与你无关。”健太突然直视着琥珀,面露凶光,“我警告你,不要在铃面前出现,不要扰乱她的记忆,更不要妄想让她想起那个妖怪。”
    “是你在妄想吧。铃和杀生丸大人,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插足?他们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杀生丸大人为铃做的事,你做得到吗?铃对杀生丸大人的情谊,你抹杀得掉吗?忘忧草时效有限,你以为你能骗她一辈子吗?”
    “你给我闭嘴!”健太恼羞成怒,一反掌,重重地拍在琥珀的胸膛上。
    琥珀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捂着胸口,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健太虽然不如琥珀身手敏捷,却不知如何练得了这奇怪的力气。他这一掌,足足让琥珀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健太和琥珀各自愤怒地凝视着对方,虽然都不出手,但是又都不愿退让。
    此时,营地中央传来嘈杂的人声。健太往那里望了一望——是铃的方向——又瞪了一眼琥珀,拂袖而去。
    琥珀心有不甘,哼了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出营地。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他需要冷静思考。
    营地中央,十来个士兵手持兵器,一边四下列队散开,一边示意其他人不要离开岗位。人群中央,幸子背了弓箭,仰头望着天空中的不速之客,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严肃。铃站在帐边,也疑惑而好奇地看着天上的黑影。
    空中的乌云颇为低矮。一只黑色大鸟贴着云的底层盘旋。它的羽翼足有一人身长,细长的尾巴看上去光溜如鳗。它不断地试图靠近地面,却总是被结界上发出的蓝色荧光反弹回去。
    铃沉默着站在那里,眉心不自觉地纠结着担忧:“它是妖怪,它是谁?为何它的影像如此熟悉?为何总感觉它在看我?它到底在找什么?为什么不离开?再这样下去,幸子大人会杀了你。”
    “幸子大人,需要叫人来吗?”一个士兵问道。
    “不必。它妖气很弱。”幸子注视着飞鸟,回答道,又从肩上取下长弓,拾了一支箭,架在弦上,瞄准它,拉开了弓。
    天空中那黑夜一般的身影投下的疑问暂时被抛至脑后,铃赶在箭离弦的前一刻大声喊出:“夜,快走!”
    那黑鸟如同听懂了铃的指示,甩了一下尾巴,攀爬进了云层。破魔之箭的紫光与它擦身而过。
    幸子转过身来,看着铃,惊讶之余还有一丝责备:“铃,你为何要提醒它?那是妖怪!”
    “幸子大人,对不起。我觉得我好像认识它,我不想让它死。”铃低着头,语言里全是歉意。
    幸子一听,心情转为了着急:怎么铃已经想起与妖怪有关的事了吗?
    “别乱想!那是妖怪,你怎么可能认识它?”幸子说着,上前拾了铃的手,说道,“回去吧,休息一下。”
    铃没有多说,跟随幸子离开,心里想着一个字:夜。那一瞬间,这个字破喉而出,像是从心底蹿出。那只深邃如夜空的鸟,认识我吗?看它的反应,难道“夜”真的是它的名字?
    营地外,小夜冲破云层,俯冲进了树林,却没有直接去找灌愁。
    灌愁在约定的地方等着小夜,心里有些担心。小夜性情急躁,而且凡事都以铃为中心,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得不偿失的蠢事。
    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靠近。
    灌愁的神经紧绷了起来,迅速闪到一棵大树后隐蔽。
    片刻之后,小夜的身影出现在灌愁的视野里。他在心里舒了口气,从树后出来。
    谁知,紧跟着小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也跑了出来。他一袭除妖师装扮,腰间插着一把弯刀,鼻梁上散布着点点雀斑。他直视着灌愁,右手扶在刀柄上,显然有所防备。
    灌愁警觉地看着这陌生的男子,问小夜道:“小夜,这是谁?你为何带他过来?”
    “我是琥珀。”琥珀见灌愁与小夜认识,便猜想他可能也认识铃。
    “琥珀?你是珊瑚的弟弟?”灌愁想起铃曾经向他讲过的故事。
    “是的。”琥珀松了刀,走近灌愁,接着说,“阁下一定认识铃。请告诉我,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没有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
    灌愁将琥珀的焦急看在眼里。他记得铃讲过的他们曾经一起对抗奈落的事,大概知道琥珀与杀生丸和铃的关系。若是琥珀,应当会出手救铃。
    “是这样的。”灌愁将前因后果简洁地作了陈述。
    琥珀仔细听着,虽然对此事的原委早有心理准备,但仍然惊得心惊肉跳。
    “事情就是这样。我打算打个地道进营地,刚刚小夜就是去打探铃的帐篷所在。同时,小夜会去找妖怪前来帮忙。”
    “原来如此。竟然是幻术。”琥珀恨得咬牙切齿,“早就觉得健太不对劲,原来是血仆。居然还对铃做这样的事!可恶!”
    “琥珀君,你能帮我们救铃出来吗?”
    “当然。铃绝对不能跟健太在一起。”琥珀坚定地回应着灌愁的询问。
    灌愁的脸上展开一丝笑容:“那就好。”
    “我先回去了。有事我会及时通知你们。打地道的时候千万小心,你若被发现,他们就会加强地下的结界。还有,小夜,你别太心急,也不要冒险。这里住着的巫女法师和除妖师,比你想得要多。”
    “我会小心。另外,琥珀君,杀生丸的事……”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跟铃提起。”


    53楼2014-08-07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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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11: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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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北国。九尾狐宫殿外围。幻术构建的结界,如烟似雾。
      举目四望,有人看见荒野,有人看见田园,有人凄凄惨惨悲戚不已,有人载歌载舞欢喜欲狂。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真是眼前的幻,幻是心中的真。
      “杀生丸大人,您没事吧?”那是邪见的声音。
      就在前一瞬,邪见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换,杀生丸单膝跪地的身影蓦地出现在眼前。他顾不得思考哪一个是真的,冲上去前,担忧地询问。
      杀生丸右手握刀,左手枕在膝上,手背上一道伤口正在流血。他柳刃一般的细眉微微皱着,垂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是第四层结界,九尾狐的宫殿却还不见踪影。
      “杀生丸,好久不见。三天破掉四个结界,果然不可小看。”一个魅惑的声音没有征兆地钻进主仆二人的脑中。
      杀生丸猛地起身,刀锋闪电般地锁定了前方。
      邪见躲到杀生丸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想看看这说话的人是谁。另他惊奇而惶恐的是,杀生丸刀锋所指之处,根本就没有人。敏锐如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找错敌人的方向?
      “看来你没找准我的位置呢。”这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丝嘲讽。
      邪见这回听清了,这是醉心的声音,但是这声音的来源却不甚清楚。按理说,无论对方在哪里说话,总是有一个方向的音量听起来与别处不同,那就是声源所在。可是醉心的声音,却像是凭空从脑子里冒出来一样,根本没有在空间中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颤抖着声音喊道:“杀生丸大人……”
      “你以为能藏过一世吗?”杀生丸的语气冷峻异样,根本不像邪见那样慌张。
      “不用藏一世,只要等到那人类死了就可以了,到时,我不信你还有心思追杀我。杀生丸,她中了那样的幻术,离崩溃的时日不远了吧?你想尽办法逼我现身,先是找鸦天狗,现在又来我狐族的禁地,哈哈,只是可惜,你注定会慢一步。”
      杀生丸被醉心的话激怒了,爆碎牙上溢出蓝光,带着死亡的威胁。
      “杀生丸,记得你把千月扔给我的时候说的话吗?‘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我不还手。’怎么?我如今真的用那把刀来找你复仇了,你却言而无信,要反过来伤我?”处在这生死一线之境,醉心的语气却不现一丝紧张。
      “哼!铃无事,你方可活。”爆碎牙清光不减。
      “是吗?那要看看你碰不碰得到我了。”醉心轻轻笑了一声,“实话告诉你,杀生丸,就算你将这里夷为平地,也伤不到我一毫。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用的幻术是什么样的上乘之作。要让一个人注意到一样东西很容易,要让他忽略却很难。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敢三番五次地在你身上用?再说现在,我既然能故意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却搜寻不到我的所在,当然就能易如反掌地逃脱你的任何攻击。”
      杀生丸的手背上血脉贲张,却真如醉心所说的那样,无可奈何。苍龙隐隐在刀身上冲撞盘绕,却苦于没有厮杀的目标。
      “呵呵,杀生丸,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样时候,而且竟然是为了一个人类。你为了一个人类,背弃自己的诺言;你为了一个人类,在幻境之中狼狈不堪;你为了一个人类,将自己逼到绝境。你不觉得可笑吗?”
      杀生丸的嘴角轻轻上扬一分,冷冷地说:“可笑的人,是你。”
      苍龙破裹挟着凌人之气,在天地间拼杀出蓝色的混沌。
      “哈哈,哈哈——你还为了一个人类,恼羞成怒……我在第九层幻术结界里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到,看你能奈我何。哈哈——”
      夜已经深了,铃却无法入眠。
      她仍在试图把头脑中零散的瞬间拼凑成整段的故事,却没有任何进展。她真切地知道,自己想起来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真正重要的回忆仍然杳无踪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穿一串链珠,珠子有了,却没有主线、没有核心。
      她记得自己经常坐在枫婆婆的木屋外面,往远处眺望,日复一日,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可是,那是什么人?又比如,她记得父母和兄长被强盗杀死,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村子里的人嫌弃她,没人愿意收留她,可是,为何后来又能说话了?为何自己醒来时会穿着那样华丽的衣服?
      铃平躺在榻上,望着低矮的棚顶,心中一阵惆怅。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腰带上的纹理,这细腻的触感,隐藏着温柔的呵护。
      她无法入睡的另一个原因,就与这腰带有关。那个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白色的身影和深沉的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里。每一次自己试图接近,都被一阵头痛惊醒。
      她凭着直觉猜想,这个人应该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她甚至觉得,如果想不起他,其他所有的记忆都将没有意义,自己也终将只是一具躯壳,与行尸走肉无异。
      “喵——”帐篷外面响起微弱而清晰的猫叫。
      铃警觉地转过头,那帐帘上映出了一只双尾动物的影子,体型甚小。她轻声起身,走到帐帘前,轻轻拉开帘子的一条边,开了条缝,往外张望。
      一只白底黑纹的双尾猫正摇着尾巴,祈求似的望着她,嘴里轻轻咕唧着什么。它的眉心有一块菱形黑印,一双橘色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
      铃没有想到军营中竟有这样乖巧的动物,心里一阵欢喜,掀开帐帘,就要俯身去抱。
      而那双尾猫却转过身去,往前迈了两步,然后又回头,对铃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示意她跟上。
      铃心里纳闷:“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她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想着这军营里也没有什么危险,便走出帐篷,跟了上去。
      那双尾猫似乎对这营地十分熟悉,专挑照明弱的路走,带着铃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士兵。
      铃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路,生怕不小心摔了跤,或者不留神跟丢了猫。
      不知不觉,铃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这里帐篷较少,火堆也少,因为离除妖师的住处很近,士兵也很少过来。
      双尾猫突然停下了步子。铃抬头一看,一个青年男子就在前面。
      “云母,好样的。谢谢!”他压低了声音,弯着腰,轻轻招呼双尾猫过去。
      铃的心提了起来。这男子深更半夜把自己引出来,是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好陌生,难道不是军营里的人?
      铃顾不得细想,只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想伺机走掉。
      “铃。”对方突然唤了她的名字,那语气之中自有一番怜惜与关切。
      “我是琥珀。你记得我吗?”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与夜色中的虫鸣融为一体。
      “琥珀?你是昨天回营的除妖师?”铃想早些听到过的那个名字。
      “是。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村子里的事——枫婆婆、我的长姐珊瑚,还有你帮忙接生的长姐的儿子鸿鹄。”
      铃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营地里知道枫婆婆是谁的,只有健太、幸子和自己,他如何得知?难道他真的认识自己?那么自己印象中背着娃娃的少妇,可就是他所说的珊瑚?
      “你以前认识我?”铃定了定神,问道。
      “是的。我比健太更早认识你,知道你的很多事情,以后会找机会讲给你听。今天我找你出来,是想把这个交给你。”琥珀说着,递上来一个长条形的物品,然后接着说,“还有其他人在外面等你,他们希望在相见之前,你能先想起他们。这是其中一个人的东西。”
      铃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件物品,问道:“为何他们不来找我?有他们在,我不是能想起更多的事情吗?”
      琥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愁,在这黑暗中,铃却无法看见。“铃,这其中的原因十分复杂,为了不扰乱你为数不多的记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之后一定会明白。”
      铃陡然失落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那么,你既然认识我,为何不在白天去见我,却要在这半夜叫我出来?”
      “铃,我很抱歉。健太不准我见你,我只能先引你出来。”
      “健太?为什么?”铃再一次吃惊。
      “他不希望你恢复记忆。”琥珀欲言又止,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再多说,“总之,你千万要记得,不要相信健太的话。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带你去真正应该与你在一起的人身边。”
      “‘真正应该与我在一起的人’?那又是谁?”铃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琥珀却说:“我现在不能说,以后你一定会想起来。”
      铃浑浑噩噩地回了帐,手里握着琥珀交给她的东西——那是一把折扇,一面画着一株花,一面题着几首诗。与琥珀的这次会面,不仅没有解开她的疑问,反而让她的心更乱了。他抛出了一堆听起来十分重要的人和事,却连这扇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都不愿意说。
      健太的话不能信,琥珀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能相信?
      今夜,彻底无眠。


      54楼2014-08-07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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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入梦前,杀生丸外出追敌;醒来时,杀生丸回到身边。只是,这梦境千回百转,跌宕起伏,虽然逢凶化吉,却让人心有余悸。
        她一动不动地浸在水里,任凭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温柔地模糊了自己双肩的轮廓。
        杀生丸站在岸边,背对着她,一语不发。爆碎牙由他的右手持握,随时准备着击杀任何不速之客。
        铃情不自禁地想多看他一会儿——不,是想一直这样看着他。唯有将他的身影锁定在自己的眼睛里,才能填补近日因不得与他相伴而形成的空虚,才能有勇气摆脱无孔不入的恐惧,才能不去苛责那接二连三的杀意——醉心的杀意,幸子的杀意,甚至是健太的杀意。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久,就越是觉得这十五天的时间在他华美的身躯上刻下了数不清的刀痕。他的牵挂,他的焦急,他的痛心,仿佛连通着她的眼睛一般,虽然他不曾明示,她却看得真切。
        铃想着那将自己护在中心的苍龙,想着醒来时杀生丸惊喜、欣慰又疲惫的神情,不知不觉,热泪再次盈眶。
        “铃,你在哭吗?”杀生丸察觉到了身后泛起的眼泪的气息,淡淡地问。
        “嗯。没事。”铃连忙掬了一捧水,“哗啦”一声,拍在脸上,冲去了泪痕,“是因为高兴而流泪。”
        这是铃的真心之言。能够重新追随杀生丸大人,怎能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铃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水中,柔软的发丝在她的身边轻轻飘漾。
        让痛苦的记忆都溶进这水里吧。不带走任何一滴。
        铃的气味突然消失,这让杀生丸心弦一紧。他立即回头查看,见得水塘中心荡开着青荇一般的长发,气泡一个接一个有节奏地涌出水面,这才定下神来。
        铃憋得有些难受了,耳朵里闷闷地响起了一些声音。她重新站直身子,仰着头重出水面,正看见邪见转身离开,岸边多了两个锦盒,并排而置。
        “让犬夜叉他们走远一点。”杀生丸仍然背对着水塘,左手向右前方一指,“那个方向。”
        邪见往那边望了一望,又回头看着杀生丸,眼神异常坚定,说道:“是,杀生丸大人。邪见我一定不让他们过来。”
        等邪见走远了,杀生丸才又开口说话:“铃,别在水里泡太久。”
        铃本看着两方锦盒出神,听见杀生丸的吩咐,才回过神来,方觉得身上是有一些冷了,于是赶紧边走边游,回到岸边。
        “衣服在那里。”杀生丸听见水声,便向斜后方指了一指。
        邪见带来的两个锦盒,铃并不陌生。那是檀香木所制,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它们看上去一模一样,斑斓的鸟儿在祥云之间展翅飞翔。这是制衣人的标识。
        铃微微站起了身子,肩膀露出水面。她依次取下两个盒子的木闩,将它们一一打开。
        “杀生丸大人,这……?”
        邪见果真取了两套衣物来。与从前所见一样,外衣套着里衣,叠放在中央一格,腰带自占一格,木屐在另一格,配饰又在一格。
        铃一时不知所措。
        “自己选。”杀生丸轻轻闭上了眼睛。
        铃更加诧异了,杀生丸送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挑剔过,为何这次要让她自己选?
        她问道:“杀生丸大人,为什么?我只需要……”
        “自己选。”杀生丸再次平淡地回答。
        铃感觉这个命令之中,包含了某种必须遵守的理由,她不明,也知道问不出,只好顺从。
        她低下头,并不将衣物从盒中取出,只是用眼睛观察着它们。
        ——杀生丸大人要自己选,那就两套衣物都看一看;但是自己并没有要选什么的心思,所以不必过于仔细了。
        这两套衣物,一为钱葵紫,一为胭脂红。钱葵色的那套,缀着金色扇贝,清新宜人。胭脂色的那套,绘着锦鲤戏水,气度不凡。
        铃一时并未识得两套衣物有何本质区别,心里正为难,忽地窥见红色和服右肩和领子交接的地方有一块六角形图饰。她心里一震,却又不敢相信,只凑近了再一看。
        “杀生丸大人!这是……”铃的心突突直跳。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清醒起来,愈发不敢妄断。她伸手捧起那件和服,凑到脸旁,仔细端详那肩头的图样——红底白梅,正是杀生丸的徽记。
        杀生丸睁开了眼睛,却仍旧不欲转身,深沉——抑或是深情——地说:“铃,那两套衣物是为你而备,由你选择。”
        这或许只是两件衣物之间的选择,但那六角梅徽记,却已昭示,这是对命运的抉择。
        “如果与我在一起让你感到不安,你可以离开,我会为你找最好的人家。”杀生丸略微停了一停,不着痕迹地掩饰了情绪的起伏,“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希望你做我杀生丸的妻子。”
        没有感人肺腑的表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甚至连语气都是那样波澜不惊。
        “自己选”,一直都是这样的话。在云崖法师面前让她选择,在成人礼上让她选择,这一次仍旧让她选择。他甚至从来没有表露过有多么希望她能选择他——为了不干涉她的真心。
        铃的热泪滚滚落下。您一直都知道我的答案,但是却一定要问吗?
        谁也不知杀生丸心中到底有多么深的自责,自责到要再一次审视将铃带在身边的风险,自责到要借铃的许可来停止对自己的惩罚。
        杀生丸听见丝绸摩擦的声音——铃已经作了选择。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觉得铃在一步步地靠近,从她走路的声音听来,分不清她穿的是哪双木屐。
        “杀生丸大人,我穿好了。”铃的声音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咸涩。
        她若要走,自己无法强留,尤其是无法将她留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她若要留,自己必当倾尽生命为她拼一片静土。
        那个转身,出乎意料的艰难,出乎意料的漫长。
        红衣。
        果然,你还是愿意搭上性命,与我作陪吗?
        杀生丸目光中的笑意不易察觉。
        铃双手相叠,垂在身前,娇态毕现。湿漉漉的鬓发顽固地贴在那红晕飞扬的脸上,眉梢的一滴水,就如同闪烁在蔷薇花瓣上的露珠。
        “杀生丸大人,铃要与您在一起,直到死去,从前、现在、将来,都是如此。”铃凝视着杀生丸的眼睛,将那烙在自己心里的话,交到杀生丸的心里,妥妥放好。
        杀生丸伸出双手,将她环进怀里。
        “那么,你也是我的专属。”
        只是这一句话的温柔,再没有更多的解释,但在有心人听来,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杀生丸和铃离开水塘找到邪见之时,他正被犬夜叉提着脚,倒挂着,嘴里愤愤地骂着什么。
        “犬夜叉大人——”铃一手抱紧两只锦盒,一手挥过头顶,向他们打招呼。
        犬夜叉将邪见扔在一旁,大步跃了过来。戈薇和弥勒紧跟着,珊瑚扶了尚未复原的琥珀,缓缓起身,也要跟来。而邪见,早在脱离魔掌的一刻,匆匆地跳起来,逃回自己主人身边。
        “铃,你没事了吗?我闻到你流了很多血。”犬夜叉凑到铃的跟前,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就要贴上铃的衣服。
        杀生丸伸手将铃拉近自己,又向犬夜叉抛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犬夜叉的视线转到杀生丸身上,眼中的关心也立即变成了质问:“杀生丸,我正要找你。军营的人……”
        “坐下!”戈薇一声言灵,打断了犬夜叉的话,“犬夜叉,铃大伤初愈,需要休息。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铃感觉这其中有些什么隐情,只笑着说:“我没事了。犬夜叉大人要跟杀生丸大人说什么?”
        “没事没事。哈哈。铃你饿了吧?我们准备了些食物,一会儿过去一起吃吧。”戈薇故意岔开了话题,推着刚刚爬起来的犬夜叉,又向弥勒使了个眼色,匆匆回向刚刚坐过的地方去了。
        铃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
        却是杀生丸说了一句:“铃,不用管,去吃东西。”
        铃听得此言,便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露出一个晴朗的笑容,说:“是,杀生丸大人。”
        铃说完,不忘先去到阿哞那里,把两个锦盒和灌愁的扇子收进包裹之中。而正是在此时,她发现包裹中遗失了东西。
        “邪见大人!”铃惊慌地叫了起来,“我的扇子去哪里了?”
        邪见被吓了一大跳,铃那焦急的目光里竟然还有一丝怪罪。
        “杀生丸大人收着的,你不能怪我。”邪见刚说完这话,就发觉头顶笼罩起了一层冷光。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窥了一眼杀生丸,果然,那双金眸里射出的可不就是冰刀?
        铃听了邪见的话,心里忐忑起来,想:“杀生丸大人已经看了我写的话了吗?那些作为遗言的话,杀生丸大人现在看了,会生气的吧?”
        杀生丸从左手衣袖中抽出折扇,轻轻展开。
        “杀生丸大人!”铃跑上前去,虽然没有再说别的话,但那双焦虑的眼睛,分明是在央求他不要看。
        “我已经看过了。”杀生丸将扇合拢,平静地看着铃的眉间蹙上失落和懊悔。
        他想起铃决定题扇前一晚问的那个问题,便问:“以为我会忘记你吗?”
        铃低着头,小声说:“我的生命与您的相比,不过弹指一瞬。死生相隔,相忘也是常情。”
        “没有这种可能。”杀生丸手掌中毒华微亮,折扇在他的手里化作青烟。
        铃愣了一愣,抬头看着杀生丸,目中惊诧。
        杀生丸伸出左手,轻轻拾了铃的右手,将它抚开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右手食指点在那手心的雪肤之上,一笔一划,轻轻写道:
        “岂忍红颜踽踽”。
        从旨意上看,这六个字似乎只是上句,而杀生丸写完之后,却收回了右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相抵,拇指指甲在食指指尖一划,殷红的血缓缓沁出。
        “杀生丸大人!”铃和邪见几乎同时喊出声来,都带着疑问与惊讶。
        杀生丸没有解释,左手松了铃的手,伸向她的额头,拂开她的刘海,右手食指带着鲜血,点上她的额头。
        杀生丸要在那额上写第二句。
        铃一阵诧异,躲闪不及,只感觉额上有一阵温热,正顺着杀生丸指尖的移动而扩散。她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杀生丸手指的走向,认着他要说的话。
        “与”。这是第一个字。
        杀生丸停了一停。那血写的“与”字银光一闪,竟没入了铃的皮肤,无迹可寻。
        未等铃细想适才一闪而过的银光是何来历,杀生丸的指尖又落上她的肌肤。
        如此反复,杀生丸写一字,顿一下,鲜红的六个字,依次亮起,又依次融进铃的身体。
        杀生丸收回双手,指尖血迹仍在。
        邪见早已被惊掉了下巴,眼睛里隐约还有泪水在闪。
        铃许久无法说话,心中激荡着感动、震撼。
        “杀生丸大人……”铃的眼角颤抖着泪花,“这才是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是。”岂忍红颜踽踽,与卿同死共生。
        不过,铃最终也没有流下泪来——她拭去了那象征不幸与脆弱的泪水,将幸福与坚韧的一面回馈给那给予了她无限温柔无限爱护的人。
        却是邪见,哇哇地放声大哭:“杀生丸大人,您对铃,竟然如此……如此……呜呜……铃,你千万保护自己的性命,不然杀生丸大人……呜……”
        用鲜血书写的盟约,在二人血液交汇的一刻缔结。“与卿同死共生”,唯有将这红线一般的咒语系在你的身上,我才能真正保证你永不孤单。
        铃并不知晓这隐藏的盟约。但是,知与不知,又有何妨?她对他的信任,难道还需要任何绑缚来维系吗?而这盟约结与不结,难道又会影响他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吗?
        “我知道我活着的意义。”铃微笑着仰视杀生丸,这个回答既是给邪见的,也是给她未来夫君的。


        60楼2014-08-07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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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再说墨离抓到的两个妖怪,不是别人,正是妖狼族的钢牙和豹猫族的冬岚。原来他二人分别追着犬夜叉和杀生丸的踪迹赶来,正遇上鵺雀要袭击他们要找的人,便联手想要阻止,不料却被鵺雀轻而易举地迷了双眼,绑了起来。
          原本只有七个人的河边,一下子多了很多个身影。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站在水流中央的钢牙。他一边附身冲洗着眼睛,一边骂骂咧咧地斥责墨离等人对他下毒手,对戈薇和珊瑚有关孩子们的询问也因此回答得略有些敷衍。
          冬岚受不了钢牙的暴躁,故意与他隔了几尺,一言不发地清洗着眼睛。
          犬夜叉本就不愿意与钢牙有太多交集,这下也不跟他说话,只与弥勒站在岸边,背对着他,竖着耳朵,偷听他讲小孩们的情况,听到他说狼群遭到人类围剿的时候,不禁心里一颤。
          墨离变回了鸟身,与自己所带的鵺雀隐匿在人群左侧的树上。它们被钢牙的聒噪吵得心烦意乱,却碍着啸夜的吩咐,不敢有所行动,只虎视眈眈地瞅着这几个人类以及那几个妖怪中的叛徒,并且时不时飞起来盘旋一圈,算是发泄与警示。
          与墨离相对的,是栖息在右侧大树上、追随啸夜而来的另外五十多只鵺雀。相比于对方的躁动,它们平静了许多,尽管扔给人阴森可怖之感。
          阿哞在岸上另一处树荫下卧着,嚼着草,悠然自得。邪见倚着它,心里提防着两群鬼魅的鵺雀,正盘算如果鵺雀进攻,自己该往哪里逃。
          杀生丸和铃单独在一起,站得更远,没有人听得清它们在说什么。
          啸夜一个人站在中央,一面防备着墨离出尔反尔,一边留意着铃的动向。表面看去,他统帅着庞大而恐怖的队伍,实际上,他却孤独一人。
          钢牙仍旧为眼睛的事恼火,冬岚却已能看清东西,独自上了岸,往杀生丸那里走。
          杀生丸在与铃说话之余,一直留意着其他人的举动,见冬岚过来,便住了声,收起了在铃面前的温柔,换上那高傲的冷峻。
          “杀生丸,我有话要跟你说。”冬岚这么说着,却冷漠地看着铃,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竭力掩饰着自己对人类的嫌恶,却仍旧藏不住心中的恨意。
          铃一看便知冬岚有要事与杀生丸商量,并且自己不宜在场,于是不等杀生丸说话,便说:“杀生丸大人,我去跟啸夜说说话,一会儿再过来。”
          啸夜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向铃看了一看,见她跟杀生丸挥了挥手,向自己跑过来了。
          杀生丸心里一阵紧张,想:“铃,你没注意到周围这么多鵺雀要取你性命吗?竟然就这样无所防备地跑开了?”他握紧了爆碎牙,心弦紧绷着,一直看着铃跑到啸夜身边,才略微放了心,转身对冬岚说:“长话短说。”
          冬岚的眼睛尚未完全恢复,看不清杀生丸的表情,但从他冷淡的语气里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心里有些不满,但是又不敢发作,只深吸了一口气,定了下神,说:“杀生丸,我们要跟你联手,剿灭人类。”
          杀生丸面露一丝惊讶:“联手?”
          冬岚攥紧了拳头,再次将心中的不情愿和别扭遏制下去,解释道:“没错。我豹猫一族,希望与你犬族联手,剿灭人类。不只你我,妖狼族也可能答应加入。”
          杀生丸看冬岚的眼神回正了一分。
          冬岚以为杀生丸在考虑她的提议,心里涌上一丝希望,不料却听见杀生丸用冰冷的声音说:“我没有兴趣。”
          她大吃了一惊,责问道:“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人类的行动吗?”
          “知道。”杀生丸淡然地回了一句。
          这肯定的回答与那冷漠的反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冬岚难以置信。她的眼睛更红了,说道:“那你还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杀生丸冷冷地转开了视线,说:“我要怎么做事,不需要你说。”那边,铃与啸夜似乎交谈甚洽。
          冬岚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脑子里在想如何让杀生丸改变主意。
          “冬岚。”杀生丸斜了一下眼角,那一个眼神不带任何鄙夷,却无端地加重了冬岚的窘迫,“不可一世的豹猫族,对付区区人类,难道还需要别人的援助吗?”
          冬岚恼红了脸,说不出话。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在你为人类的攻击着急到这个地步慌不择路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冬岚怔了一怔,瞪大了双眼。
          豹猫族的首领亲自前来求援,并且如此低声下气,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危急,杀生丸当然猜得到。但是,他很早以前就已明白,这场战斗,只可能有一个结果,根本没有战斗的意义。他继续用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无论你与什么人联手,无论你能不能如你说的剿灭人类,都不能改变你已经输了的事实。”
          冬岚心里很不服,但是额上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在她决定离开故土来向杀生丸求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这个旧敌羞辱的准备,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杀生丸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这样赤裸裸、血淋淋的事实。
          “怎么可能?豹猫族是称霸一方的妖怪,怎么可能输给人类?”冬岚仍然想要维护已经被杀生丸揭掉的尊严,“也许你还不知道吧,西国也早就不得安宁了。那边的鵺雀,就是一例。不要高高在上地以为比我们好得了多少……”
          “我知道。”杀生丸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铃与啸夜的谈话好像已经结束了。她笑着走到河边,挽了裙摆,下了水;啸夜却只是在岸上看着。
          “知道?”冬岚又惊了一下,“那你还这种态度?竟然放任人类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杀生丸,你真是个懦夫!”
          这一声骂倒是暂时将杀生丸的目光引了回来,但是却没有起到激将的作用。他说:“我说过了,没有兴趣。而且,没有必要。”
          冬岚顺着杀生丸再次偏移的目光,朦胧之中看见那红衣女人正弯腰摸鱼。“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因为她是人类?”
          杀生丸没有回答。铃一个人在水里,他的心里总有一点莫明的担忧。
          “我去杀了她。”
          杀生丸猛地转过头来死盯着冬岚,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的警告直逼得她寸步难行。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杀生丸的话音刚落,只听得铃“啊——”地一声惊叫,随即“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冬岚还未从杀生丸的警告之中缓过神来,却发现杀生丸已经飞身离去。她咬牙切齿地想:“不过是失足落水,也值得你如此反应过度?杀生丸,你真是堕落了。”
          但是,他真的是反应过度了吗?铃真的只是失足落水吗?
          不!那水花迸溅的一瞬间,他闻到了吸血鬼的气味。错不了。
          同样觉察到异样的,还有啸夜。他甚至比杀生丸更快地采取了行动——在杀生丸赶到之前,那十字文枪已经稳稳地扎进了铃刚才站立的地方。
          水面泛起鲜红一片,铃的衣裙却再未浮起。
          众人于是惊觉:铃不见了!
          杀生丸一把提起那还在微微摇晃的长枪,枪头上穿着一只蝙蝠,血流如注。
          “吸血鬼!”啸夜怒视着那只血蝙蝠,齿间咬出这三个字,身子颤动着,衣上的羽毛呼呼作响,渐渐连成巨大的双翅。他正在妖化。
          “啸夜。”杀生丸一挥手,十字文枪不偏不倚,扎进啸夜跟前的土里,“你留下。”
          啸夜愣了一下,妖化的过程中断,漆黑的双眼深邃而阴险,说:“为什么?”
          “别忘了铃跟你说的话。”杀生丸丢下这么一句话,飞身而去。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血蝙蝠的气息,他知道,那就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
          “喂,杀生丸,你要去干什么?”犬夜叉对杀生丸的独来独往从不在乎,这一次,却忍不住要把他叫回来从长计议。谁都知道,吸血鬼抓走铃,是为了要挟他,而他却这样一个人去自投罗网?
          “犬夜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众人没了主意。
          啸夜取回长枪,斜眼瞥了一眼墨离,似乎真的看见了他狡黠的眼神。他正等着自己为人类抛弃队伍,正等着将自己取而代之。啸夜记得铃适才说的话,那实际是转述自杀生丸:
          “留意与你貌合神离的手下。”
          “压众,不如服众。”
          啸夜想到这些话,又想着杀生丸的吩咐,便不打算再追,心想:“没想到墨离与自己的不合已如此明显,竟然被杀生丸大人看了出来。……毕竟,带领大家战斗了六年的人,是那受着一身伤痛的墨离,而不是半道出现的我。我空继承了象征领袖身份的武器,却没有担起领袖的责任。……”
          啸夜一时间想了很多事情,心情不禁乱了起来,便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又听见周围人焦急的谈话。
          “吸血鬼抓走铃,是为了引杀生丸前去。在他们达到目的之前,铃必然是安全的。我们不要乱了阵脚,先追着杀生丸去看看情况。”
          众人按照弥勒的提议,动身去找杀生丸。
          啸夜给了右边的鵺雀群一个手势。它们会意,纷纷飞离枝头,兵分数路,捡着隐蔽的路线,追着犬夜叉的脚步走了。
          啸夜又回头看墨离那边,它们也已经起飞,也是朝杀生丸刚才去的方向。
          “要等着看我出洋相吗,墨离叔父?……”


          62楼2014-08-07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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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岩洞的山门在杀生丸进入之后“轰”地落下。阳光的突然消失,给他的眼睛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他依然镇定地迈开了步子,周遭的湿气裹挟了从岩洞深处弥散而来的血腥气浸润了他的银发。
            杀生丸仔细地留意着周围的变化——地势起伏、妖气动荡,还有那最重要的铃的气味。
            前方的石壁隐隐反射着亮光,似乎有人在那里等待已久。
            杀生丸轻轻皱了下眉——吸血鬼就在前面,铃却不在那里。
            一个急转,火光印上了杀生丸的面庞。
            这洞窟大约一丈见方,右侧点了一支火把,四壁粼粼渗着水,杀生丸所站的地方,便是唯一的出口。两个面色苍白的异族男子并排坐在两张石椅上,看见杀生丸出现,并不惊讶,只相视一笑。
            “杀生丸殿下,别来无恙。我们在,西国的这处据点,建立已久,现在,才与您,会面,还请见谅。”褐发男子右手一挥斗篷,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杀生丸,“没想到,您竟然,用了不到,半天,就过了居雾大人,设下的幻术迷阵。真是佩服!前两次与您交手,我能活下来,竟是侥幸。”
            路易僵硬的声音在杀生丸的心头添了另一重不悦,他杀气腾腾地说:“不要废话,铃在哪里?”
            “以您的嗅觉,难道还闻不出铃小姐与醉心大人在一处?”戴维站起身来,向杀生丸走了一步,手未扶剑,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却带着挑衅,“您也知道,铃小姐戴着十字架,我们不可能把她放在身边。”
            杀生丸没有说话,盯了一眼戴维被灼伤的右手,那是他把铃掳来的第一个代价。
            “杀生丸殿下。”路易也离开了石椅,走到戴维身侧,“我们将铃小姐,请来,只是为了让您前来,商量事情。”
            这两个人虽然畏惧杀生丸的力量,却吃定了他不会轻易动手,竟敢于在他面前不加设防地随意走动、随意说话。
            爆碎牙的妖气在刀鞘内剧烈地搏动着,杀生丸却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刀柄,硬生生地将那冲动压制下去——现在还不是战斗的时候。吸血鬼不惜在水下潜藏血蝙蝠,不惜自己出手冲撞十字架,还故意留了痕迹引他前来,一定有着重大的阴谋。而且,他们的目的绝不是取他杀生丸的性命这么简单,否则,那幻术迷阵不可能那般不堪一击,这本可以杀机四伏的岩洞也不可能如此安宁静寂。
            “你们有何企图?”杀生丸心中有了打算。
            “早已耳闻您惜字如金,那我们也不费唇舌了。我们收集三神器遇到障碍,需要您相助。”
            杀生丸猜到他们的要求必定与神器有关,并不惊讶。但是,若他们要求用神器来换铃……
            “您不必为难。”戴维似乎猜到杀生丸在想什么,“我们知道您没有神器,也无意用铃小姐来逼您去取神器,只是想请您与我们订个契约。”
            杀生丸的金眸中隐隐燃起一丝愤怒。
            路易手举一只金杯,用力向前一送,那杯子旋转着,飞向杀生丸。
            杀生丸抬手接住那杯子,手上使了几分力,但终究没有将它捏碎。
            “要带她走,十分容易,只需,您留下,一杯血,再,饮下一杯血。”
            杀生丸注视着眼前两个面露狡笑的吸血鬼,心里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冷笑一声,说:“你们是要我成为血仆。”
            “您果然见多识广,连‘初拥’也知道。”戴维脸上的笑意更浓,杀生丸看破了他们的阴谋,但这不仅不影响他们胸有成竹,反而让他们的得意愈发狰狞。那嘴角的弧线,似乎在说:“杀生丸,一边是作为具有高贵血统的犬妖的尊严,一边是深爱之人的生命,你会选择哪个?……无论你是选择保全自己的身份与尊严而放弃爱人,还是为渺如尘埃的人类出卖灵魂,你都注定万劫不复。”
            杀生丸长久地沉默了。
            戴维和路易看不透他的想法,只以为他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便火上浇油地说:“您可以试图将我二人,连同八咫镜一起,劈个粉碎,但是与铃小姐近在咫尺的醉心大人,下手可比您只快不慢。”戴维的这句话故意强调了“八咫镜”三字,胁迫之意更甚。
            不知是否是那句威胁击碎了杀生丸心中最后的犹豫,他伸出左手,掐破手指,滴血入杯。
            吸血鬼猩红的眼睛立即被兴奋撑满。他们迫不及待地夺过杀生丸手中的金杯,一人嘬了一口鲜血,只觉一股刚劲之气在身体里流窜,那是比当初居雾的血更加难以驾驭的血气。他们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突出,似乎就快达到忍耐的极限。
            杀生丸已经没有立即取他们性命的打算,此刻面对那二人暴露出来的要害,也只冷眼旁观。
            戴维和路易等身体里的血液重新平静,便另取了一只杯子,滴入自己的血,交予杀生丸。
            杀生丸不着一词,将那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杀生丸殿下,您真是爽快。我们也不食言,这就放人。”戴维与路易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均退到岩洞一角。
            路易伸手在石壁上一划,一道血痕横亘而现,“隆隆”声起,一面石墙从洞顶落下,将杀生丸隔离在外,二人狡猾的笑容被逐渐遮掩。
            杀生丸知道两人要逃,迅速拔刀,却在挥刀的一瞬间闻到了铃的气味,来自左侧。他定睛一看,左边的石墙正缓缓移动,铃就在那里。
            戴维和路易看着杀生丸变了方向,向那人类女人急去,心中在笑:“杀生丸哟,果然那女人是你的死穴。你以为中了血咒还能杀得死我们吗?看你如何负隅顽抗。”
            铃整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垂着面,似乎有些虚弱。对她来说,这岩洞之中的妖气与湿气,实在太严重。杀生丸不等石门全开,便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杀生丸大人。”铃轻轻唤了一声,“您没事吧?”
            “嗯,我带你走。”杀生丸一挥刀,面前的山石轰隆碎裂。他抱了铃,纵身向那尽头的光点飞去。
            铃的身体渐渐地暖和起来,也渐渐有了力气。
            她正想问为何吸血鬼会如此爽快地放了她,却感觉杀生丸手上一抖,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觉杀生丸紧抱着自己,两人一道,急速地从高空坠落。
            铃忍着身上的痛,爬起身来,焦急地回到杀生丸身边。她知道,杀生丸大人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杀生丸大人!”她担心地唤他。
            没有回答。杀生丸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眉眼间再不见那高贵从容之色。
            铃的心里慌张起来,想起在洞中醉心隔墙所说的话:
            “杀生丸会因为你变成血仆。”
            铃的心里空白一片,不知所措。
            一阵疾风骤起,曼陀罗花瓣凭空飞散,诡异的香气蓦然升腾。
            铃再一惊,急忙转身防御。
            醉心就站在距他二人十步之处,面无表情。那妖娆之态与铃上次所见并无两样,只是多了一种什么感觉,让人捉摸不透。
            铃抽出藏在袖中的千月,挡在杀生丸面前。
            醉心并没有进攻,甚至没有上前,只冷清地说:“晚了。我已经对杀生丸下了幻术,从此以后,他将只听命于戴维和路易。”
            铃的心里一下落空:怎么会?
            醉心看出了铃惊诧之余的怀疑,故意笑了一笑,说:“你以为杀生丸这个样子,还有抵抗之力吗?对他施幻术,不过易如反掌。”
            铃的心里一阵气愤,但是又突然转念想到一个问题,便脱口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醉心既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杀生丸施下了幻术,又为什么要专门现身再说一遍?
            那娇俏的声音又带出一声冷笑:“因为杀生丸在乎你。”
            这个回答出乎铃的意料,却又那么自然而然。不是吗?因为杀生丸在乎你,所以你理所应当要为他身中幻术这件事而背负折磨。
            看着铃痛心、愤怒又无奈的神情,醉心心满意足,优雅地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等。”铃大声喊道。
            醉心略微侧了下头。
            “杀生丸大人怎么了?”铃的语气很沉重,听得出来,她十分不情愿向她问这个问题。
            “你凭什么确定我会告诉你?”醉心的嘴角扬起一丝讥诮,“不过说了也无妨。血咒发作,缺血。”
            “什么?”这个答案让铃难以置信,“怎么才能解?”
            醉心的眼中流过一丝落寞,而铃却无法看清,她的语气也多了一丝严肃:“血咒无法可解,只有每月饮吸血鬼的血来缓解。”原本还有一句,“第一次发作尚可忍耐,往后只会愈发痛苦”,但她终究没有道出。
            铃的心中划过一道霹雳。
            醉心却继续往她的心上插刀:“你若想救他,只能带他回吸血鬼那里。”
            “不可能。”铃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让杀生丸大人向吸血鬼低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醉心冷哼了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
            铃还想追问些什么,醉心却化作一簇花团,临空飞走。
            她转身凝视杀生丸。他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分,连嘴唇也变得苍白。
            铃的心中焦灼万分,难道真的要去求吸血鬼吗?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行。
            她心里一横,咬了咬牙,伸手在刀刃上一剌,鲜血涌出指尖。
            “杀生丸大人,请让铃用自己的血试一试。”说着,她将滴着血的手指送到杀生丸的唇边,鲜血淌到他的嘴角。
            在血咒的影响之下,杀生丸无力抵御鲜血的诱惑。他轻启双唇,咬住了铃的手指。
            她凝神注视着他,希望看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转。她不停息地说着话,希望他能听见:
            “杀生丸大人,铃需要你。您不会被吸血鬼控制,请一定要好起来。”
            杀生丸没有意识到铃的呼唤,甚至没有意识到铃在做危险的自我牺牲。此刻,他的心中,鲜血才最重要。
            铃的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不成句子,最后终于归于沉寂。身体的重量,再也无力支撑。
            杀生丸是否醒来,她已无从得知。


            63楼2014-08-07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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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天色已晚。
              戴维和路易匆忙从洞穴的一处暗门出来,悄无声息地去到幻阵边缘,捡了一个下风处,隐蔽起来。醉心带了铃,也跟了出来,隐藏了气味,挑了一处高崖,不远不近地站着。
              地面沟壑纵横,双方似乎已发生过争斗。杀生丸手握着光鞭,与对面数十人对峙,他原本白净的战袍似乎沾上了粉尘,显得十分暗沉。对面的啸夜和墨离都受了重伤,相互搀扶,警惕地看着杀生丸。依形势看,杀生丸与鵺雀交过手无疑。
              再看其他人。犬夜叉手执妖化的铁碎牙站在同伴前面,面带疑虑却又不失防备;钢牙和弥勒站在犬夜叉左边,护着身旁的戈薇和珊瑚;鵺雀群散开在空中,将啸夜和墨离护在中心;邪见一个人站在一边,鼓着一双大眼睛,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冬岚离得稍远,似乎在观察着形势。
              戴维和路易仔细打量着这些人,心中觉得蹊跷:“犬夜叉他们被困在这迷阵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说清醒就清醒了?……难道是杀生丸帮忙破的幻术?但是他自己也身中幻术,不可能出手救人。……难道是居雾故意撤了幻术?他为何做得这么明显?……”
              那二人在心中揣摩着各种可能性,猛地注意到远处一个泛着微微白光的人影,散发着冷艳的妖气,正缓缓走来。待她靠近,他二人才得看清她的面目。她一袭蓝衣,仪容端庄,姣美的面容上似乎永远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那金眸银发分明昭示着她与杀生丸的关系不疏,而那周身的高贵之气更不在杀生丸之下。那个犬妖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明明笑着未着一语,却让人毛骨悚然。二人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凉意,“凌月仙姬”这个名号忽地在他们心中浮现。
              杀生丸对于她的到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显得十分镇定。却是犬夜叉等人,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生生被她的气场吸引了去,一时竟忘了警惕杀生丸还与他们为敌。
              “仙姬夫人!”邪见匍匐在她脚边,俯首参拜,心想:“杀生丸大人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伸手就伤了鵺雀,还要与众人为敌。犬夜叉那几个人倒不打紧,就是鵺雀实在恐怖,一会儿打起来,杀生丸大人说不定会吃大亏,说不定连我都死于非命。还是先在仙姬夫人这里求个保命为要,或许还可求夫人救下铃。”
              凌月仙姬根本不理睬邪见,只望着前方,淡淡地问道:“杀生丸,为母的冥道石,汝取走作甚?”那缥缈的声音轻轻响起,音量不高,却穿透了所有人的心。
              杀生丸不答话。
              犬夜叉一帮人却在这轻描淡写的盛气之下悉数石化。尤其是犬夜叉,心中突然涌上无数思绪,无法理清。“原来这就是杀生丸的母亲?父亲的……妻子?跟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好不一样。”犬夜叉从来不曾知道父亲的原配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仅仅猜得到她应该很美、妖力也应该很强,但是到底是怎么个美法、怎么个强法,他却一无所知。如今凌月仙姬毫无预兆地出现,着实没有给他任何准备和回避的余地,一时竟让他有点窘迫。
              “果真是凌月仙姬!”戴维和路易虽然有所猜测,却仍旧结结实实地惊诧了一番,“那么这幻术定当是她破的。”
              两人猜想至此,心中不免担忧。当初费尽周折想进到凌月仙姬的住处,窃取冥道石,却连她的宫殿在哪儿都找不到,由此便领教了她是个怎样厉害的人物,更不敢想她还有其他什么样的手段。如今不得不冒险利用杀生丸,就是不想与凌月仙姬有正面冲突。本想着她不会怀疑或为难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她竟然亲自追着冥道石而来,还一举破了居雾设下的如此繁复的幻术。若与她纠缠,一定会吃大亏,必当速战速决才好;而且,必须有挡箭牌,才能全身而退。该如何做,才能万全?
              凌月仙姬的眉头突然轻轻皱了一下,她寒星般的目光越过杀生丸,落在他身后两丈处募然出现的两个妖怪身上,问道:“杀生丸,冥道石是给他们的吗?”
              犬夜叉等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重新握紧武器,将心神集中回了杀生丸那边,这才看见戴维和路易。
              杀生丸觉察到了吸血鬼的出现,但是并未有所反应,仍然那样石雕一般地站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路易提了嗓子,喊道:“杀生丸殿下,我们要的东西,您拿到了吗?”
              这一问,让犬夜叉等人愣了一愣:“难道杀母所说的什么冥道石,就是吸血鬼要的东西?难道杀生丸真是被吸血鬼控制了?
              犬夜叉正要发问,却只见白影一闪,杀生丸瞬移到了吸血鬼那边。
              夜色之下,众人只远远地隐约见得杀生丸托了个东西在手里,却看不清具体形状,想来那便是冥道石了。
              凌月仙姬带着浅浅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杀生丸,汝要将冥道石借给何人,吾不感兴趣。不过,汝可要记得把冥道石还给为母。汝父本就未留下多少玩物与为母,这石头最是有趣,可别丢了。”
              凌月仙姬说完,优雅地转过身,走到一旁,然后顿了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着说:“吾的话说完了,你们继续吧。”然后便微笑着不再说话,那副写着期待的表情,明显是已准备好看一场大戏。
              她的这一举动,却着实让其他人措手不及。戴维和路易原本以为她是强敌,却不料她竟退到一旁观战;犬夜叉等人更是惊得又掉了一次神,杀生丸的母亲真是比杀生丸本人还难以捉摸;而邪见,眼看这个自己视为庇护伞的人连“小妖怪”也不叫一声,就置身事外了,心中更是凌乱不堪。
              杀生丸似乎是这么多人里最不以为意的一个,他听凌月仙姬说完话,便继续上一个动作,将冥道石递与戴维,显然是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犬夜叉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喂,杀生丸!你小子在做什么?怎么能为那种人做事?”
              然而,这一声吼似乎被杀生丸屏蔽了,没能起到任何效果。戴维轻蔑地冲犬夜叉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接冥道石。
              犬夜叉虽然不知冥道石有何用,但是既然吸血鬼这么想要,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他这样想着,大喊一声:“杀生丸,让开!”同时举刀挥出一记风之伤,金色的妖光迎面袭向戴维。
              戴维不躲闪,也不拔剑。
              犬夜叉以为对方又要利用血蝙蝠逃走,正在愤恨,只见风之伤的妖气源源涌至戴维胸前,他未闪避,却也未受伤,嘴角上甚至还带着嘲讽的笑。
              风之伤被他吸收了!
              不,是被他胸前的镜子吸收了!
              那面古旧的镜子,其貌不扬,却将跋扈的金色妖光服帖地悉数收下。
              “莫非这就是八咫镜?”犬夜叉这样想着,赶紧收了妖力,额上沁出冷汗。
              戴维和路易相视一笑:八咫镜果然厉害。
              犬夜叉在气势上落了下风,正想着如何反击,却见钢牙一跃冲到了自己前方。
              “臭狗,你连刀都拿不动了吗?看我的!”钢牙拔出佩刀,腾空跃起,高举右手,奋力劈下,蓝色的电光飞速向戴维迫近。
              戴维再笑一声,举着八咫镜,迎面接下这一记重击。蓝色的妖光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汇聚,丝毫不落地被吸入镜中。
              众人的惊诧又升一级。
              “瘦狼,看来你也不顶用。”犬夜叉嘲讽了钢牙一句,心中已有些惊恐,难道那八咫镜的作用是吸收妖力?他本想着换个招数再次进攻,这下却不敢轻举妄动。
              钢牙咬紧了牙,十分不服气,举了刀,又要再试。
              “让我来。”清脆刚毅的话音未落,珊瑚已向吸血鬼掷出了飞来骨。她要赌一把,看八咫镜除了妖气,是不是连实体的进攻也能够吸收。
              戴维这次没有再笑,只迅速掩了八咫镜,一个空翻,凭着自己的敏捷,躲了过去。
              飞来骨回到珊瑚手中。
              众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看起来八咫镜对飞来骨的攻击无效。那么鵺雀的羽末,应该也可以……”
              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想明白。
              路易说了一句话:“杀生丸殿下,请,杀了犬夜叉。”
              戴维也狡黠地笑着,补充道:“之后,我们就将铃还给您。”
              杀生丸侧过目光,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的断崖,醉心挟持着铃,站在那里。
              犬夜叉也是在这时才闻到醉心和铃的气味,他紧盯着那里,心中咒骂:“竟然用幻术隐藏了气味,可恶!竟然利用铃来控制杀生丸,该死!”
              杀生丸的眼睛锁定犬夜叉,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投射出了刚才收到的命令。左手手臂里有妖气在游走,血液仿佛要沸腾了一般,契约的力量在挣扎着,要突破,要杀戮。


              71楼2014-08-08 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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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杀生丸身上的杀气不同一般,犬夜叉已经真切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此刻仍然不明白杀生丸到底受了什么威胁,会对吸血鬼这样言听计从。虽说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杀生丸,但是此时的杀生丸真正是空前的陌生。他的头上冒着冷汗,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握刀的力气。
                杀生丸往前迈开了步子,右手掌心弥散着毒华。
                “喂,杀生丸,你这大狗!”钢牙抢着上前,正好挡在犬夜叉身前,朝杀生丸吼道,“你的脑子不好使吗?这么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瘦皮狼,你少管闲事!”犬夜叉赶紧跑上前,使了全身力气,将钢牙撞开,随后,又立即紧盯着杀生丸。钢牙对杀生丸说的那番话,把犬夜叉心中一瞬间泛起的感激吓得烟消云散。
                杀生丸却似乎没有将钢牙的挑衅听进耳中,眼中仍然只有犬夜叉的身影。
                弥勒等人此时也聚拢了来,纷纷上前阻拦。
                此时,却见杀生丸身形一散,了无踪影。众人睁大了眼睛,却失了聚焦,只觉身边凉意掠过,惊恐之中,只听得金属落地之声,猛然回头,只见杀生丸左手扣着犬夜叉的脖子,将他整个提着离了地,右手的毒华闪着致命的绿光。犬夜叉毫无反击之力,铁碎牙掉落在旁,化作废铁一柄。
                “杀生丸!”“哥哥!”
                众人惊慌而紧张地叫杀生丸,抬了脚就要往他二人那里跑。连平时不待见犬夜叉的邪见,也跟着上去,要阻止主人一念之差。
                杀生丸斜眼睨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是那样难以捉摸,不知是威胁还是警告,抑或是其他。戈薇脚下一软,不敢再上前,生怕自己再走一步,杀生丸就直接要了犬夜叉的命。弥勒珊瑚和钢牙也无奈地停在了原地。
                戴维与路易相视一笑。这些人里没有人敢与杀生丸为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这招借刀杀人完美无缺。虽然犬夜叉不过是个半妖,根本不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只要杀生丸亲手杀了他,就会众叛亲离,到时,便可以轻松地对付杀生丸了。
                戈薇等人屏住了呼吸,祈祷杀生丸能念及兄弟之情,不要下手。
                杀生丸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丝犹豫,右手举起,却迟迟未落下。要知道,现在的状况,要取犬夜叉的性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他,却着实是在犹豫——不,更像是在等待。
                “杀生丸殿下,您在,犹豫什么?”路易聚集了妖气与意念,向杀生丸发出新一轮的命令与督促。
                杀生丸手臂中游走的妖气更加兴奋,他手心的绿光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厚重,蓄满了力量,即将迸发。
                “不要!——”戈薇大声叫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霎时间泪眼模糊,几乎崩溃。
                毫无征兆地,杀生丸松了手,随即化作白光,飞速退出了人群的包围。
                犬夜叉跌倒在地,急切地大口吸着空气,同时不忘循着那鲜血之气追索杀生丸的去向。没错,杀生丸在流血。别人也许没来得及看清,但是他犬夜叉知道得很清楚,有人偷袭了杀生丸,这正是他松手的原因。
                杀生丸一语不发,微曲着手臂,任凭鲜血顺着他的左手汩汩流下。他所站的地方,与犬夜叉、吸血鬼和铃都有一定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扎进手背的那枚暗器——不出所料,是她的东西。他嘴角一扬,伸手拔了它出来,搁在指间一弹,将它还给了它的主人。
                浑浊的鲜血之气喷薄而来,凌月仙姬嫌恶般地皱着眉,略一偏头,右手一扬,在耳鬓旁将那回掷给她的暗器稳稳接下,笑着说:“杀生丸,何不留下送给汝的意中人呢?嫌弃为母的东西么?好让人伤心哪。”她说着,将那暗器——不,是头钗——插回了发髻。
                戈薇和弥勒扶起犬夜叉,望向凌月仙姬,感激之余,还有一点震惊,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吃惊和猜测——犬夜叉已经急着站了起来。
                他甩开戈薇和弥勒的搀扶,向杀生丸高声质问:“杀生丸,你的血是怎么回事?”犬夜叉的心中,此刻弥漫着深重的恐惧:杀生丸的血里混杂进了吸血鬼的血,那是血仆身上才会有的气味!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明显的事实,即使自己嗅觉退化,也绝不可能搞错。可是,强大如杀生丸,怎么会轻易被吸血鬼制服?高傲如杀生丸,又怎么可能向吸血鬼屈服、接受血咒?
                犬夜叉焦虑而又无望地地等着杀生丸回答,那意料之中的沉默让他心急如焚。他转而盯住隔岸观火的吸血鬼,心中的滔滔怒气,全部化作最直接的谩骂:“你们两个混蛋!”
                犬夜叉重新举起了铁碎牙,刀身幻化做黑色冥刃。
                杀生丸也在此时拔刀,向着犬夜叉。蓝色妖光萦绕着爆碎牙,蓄势待发。
                戈薇上前拉紧了犬夜叉的衣角,俨然一副与他同生共死的架势;弥勒珊瑚立即回防,将分散到吸血鬼身上的注意力拉回杀生丸身上;钢牙也握紧了刀,随时可与杀生丸硬拼。
                杀生丸已经做出了出击的姿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冷不防地响起了铃的声音——
                “杀生丸大人——”这是求救的声音!
                众人本就绷紧的神经被那声音揪得更紧,连一直淡定异常的凌月仙姬也不禁挑了眼望过去。
                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光在断崖下闪过,崖上只有醉心一个人。
                白光化作人形——铃已被杀生丸稳稳接下。
                路易和戴维心中一惊:“醉心那个女人在搞什么?竟然放走了这么重要的人质?”他们往醉心那里仔细看去,只隐约见得醉心的左手捂着右手手臂,似乎受了伤。他们再望向铃,确见她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刀。
                二人顾不得思考铃是如何伤了醉心跳崖逃走的,只为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忐忑不安:“若是铃落在别人手里还好说,偏偏是被杀生丸接了去,这下如何还能用她作为要挟?现在要控制杀生丸,只有靠那不知底细的幻术和根基不稳的血咒……”二人心中都捏着把汗,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就怕杀生丸有变。
                铃神色紧张,似乎在对杀生丸说着什么,而杀生丸却似乎没怎么听,他伸长了搭在右肩的毛皮,将铃的手脚裹了起来,仿佛是要防止她出手阻碍。
                杀生丸再次向犬夜叉举刀,刀刃上游走着苍龙。
                路易和戴维心中略微安心,看来大势已定。
                所有人都看出了杀生丸即将给出的一击会是怎样的石破天惊。爆碎牙的破坏力本就无可比拟,更何况再加上苍龙破?看来杀生丸铁了心要杀犬夜叉了。此时,不只是戈薇弥勒珊瑚和钢牙,连适才一直置身事外的啸夜和冬岚也迎上前来,要一同抗击。
                然而杀生丸却似乎不愿与这么多人纠缠,他带了铃,再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于原地。
                黑暗之中,没有人辨得清他的身影,刀身上的蓝光拖着不可预测的轨迹,扑朔迷离。
                犬夜叉提着十二分的注意力,追踪着杀生丸的气味,只觉他时左时右,顷刻之间已经迫近自己眼前。犬夜叉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刹那间,杀生丸现身在犬夜叉身前,蓝光迸射,苍龙咆哮而出,势如破竹般从天而降,眼看要将犬夜叉吞没。
                “犬夜叉!”
                “杀生丸!”
                “杀生丸大人!”
                呼喊声乱作一片,已分不清是谁在叫谁。
                犬夜叉脑中一片空白,从来就不是杀生丸对手的他,如今妖力下降,更无法招架这灭顶之灾。苍龙破的光芒充满了他的视界,强光之中,他隐约看见一条巨龙俯冲而至。
                他有预感,自己即将死去。
                然而,那苍龙竟意外地没有咬掉他的脑袋,却生生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贴着他的躯体,在地面做了个急转,变了进攻的方向。
                苍龙转向了吸血鬼的所在!
                戈薇他们愣住了:“苍龙破变了攻击对象?犬夜叉还活着吗?”
                戴维和路易愣住了:“杀生丸怎么会突然倒戈?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杀生丸没有任何解释,他看见了——八咫镜接下了苍龙破,吸血鬼安然无恙。
                “犬夜叉!”杀生丸狠狠瞪了犬夜叉一眼,怒吼一声。
                犬夜叉回过神来,见杀生丸使了极大的力气在维持着苍龙破的力量,丝毫不顾自己的妖力源源进了八咫镜中的深渊。他这般做法,竟像是故意拖着八咫镜一般。犬夜叉立时看清了这个机会,举刀就砍:“冥道残月破!”
                巨大的圆形冥道凭空张开,稳稳罩住那边二人。
                路易惊恐地喊了一声:“戴维!”尔后二人说的语言便让众人不明所以了。
                冥道迅速收缩,吸血鬼渐渐被吞噬进诡谲的冥界。
                路易似乎要拉戴维逃走,十分急迫。但形势却容不得戴维逃走——只要他松开八咫镜,杀生丸的苍龙破就会立即移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时间瞬移,必死无疑;而他若要靠八咫镜护身,就会被冥道残月破吞噬。进退都是死路。
                戴维平静地向路易解释着什么,出手将他一把推开。
                冥道又收缩了一圈,戴维和路易的身影变得更小,从苍龙破牵连着八咫镜的光迹来看,那镜子——连同那两个人——已经陷进冥道深处。
                犬夜叉看见冥道里空间骤然扭曲,路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只蝙蝠凭空出现,与戴维和八咫镜一道,被彻底拉进了黑暗深入。
                冥道关闭的一刻,杀生丸收起了苍龙破。
                四下突然变得很静,所有人——除了占主导的杀生丸和超然世外的凌月仙姬——心中都充满了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72楼2014-08-08 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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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11: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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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苍龙破的蓝色光华刚刚收敛,夜幕中随即又亮起了浅紫色的光团,那是醉心的光,曼陀罗花簇拥着她急速飞远。
                  “追上去!”啸夜迅疾地向手下下了一道命令。
                  “不要追。”杀生丸和铃异口同声地说道。
                  众人吃了一惊,明显地不解与不甘。
                  铃见状,便急着向大家解释了一句:“是醉心大人放我走的,她不是敌人。”
                  犬夜叉在众人开口前,急性地问道:“铃,她怎么可能放你?你不会是被她的幻术迷惑了吧?”
                  铃见大家都一脸困惑,便要细说,却听杀生丸吩咐了一句:
                  “铃,不要多说。”
                  犬夜叉这下有些恼了,盯住杀生丸,大声问:“杀生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藏着什么秘密?刚才莫名其妙地要杀我们,你是什么意思?”
                  杀生丸没打算回答,只抛给了犬夜叉一个嫌恶的眼神。
                  被这么一瞪,犬夜叉真是有些愤怒了,明明是杀生丸先出手伤了自己人,搞得大家一通误会,现在却反过来怪罪别人。他吼道:“杀生丸,你那不爽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路易逃走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倒是你,是不是真的变成了血仆?”
                  杀生丸冷漠地转过了身,根本不理睬犬夜叉的诘问,也没想解释什么误会,一个人走到一旁。说到底,他所愤恨的事,犬夜叉没有猜对分毫。
                  铃不解地看着杀生丸,不知他在想着什么。按理说,杀生丸大人如果在生犬夜叉大人的气,那么犬夜叉大人说的这些话一定会让他更加愤怒;但是,他却压着心中的不满,没有爆发,甚至连血咒的事也不给一个说明,是想着其他什么更重大的事吗?
                  戈薇也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赶忙跑到犬夜叉身边,说了两句话,让他闭嘴。
                  凌月仙姬见一时没人说话,便走上前来,语带戏谑,说:“杀生丸,汝当真把为母的冥道石搞丢了,麻烦可不小。”
                  “那个,”戈薇小心地插嘴说道,“仙姬夫人,冥道石随戴维进了冥道,是犬夜叉的过失,我代他,向您道歉。”
                  凌月仙姬轻轻瞄了一眼深鞠着身子的戈薇,淡淡地说:“不,仍然是杀生丸的错。”她回正视线,重新看着杀生丸的背影,继续说:“汝若是多说一句话,也不至于如此。”
                  “这件事不必再说。”杀生丸沉着声音,转身看着凌月仙姬,接着说,“我会解决。”
                  凌月仙姬凝视着儿子的眼睛,神情严肃了那么一会儿,又缀上了飘渺的笑意,说道:“那好,为母倒想看看汝如何解决。”
                  戈薇只觉得凌月仙姬话中有话,却猜不出真意。她趁着众人沉默的空当,硬着头皮,再次插嘴:“仙姬夫人,还有一事,多谢您刚才救了犬夜叉。”
                  戈薇说完这话,又深深鞠下一躬,透过眼角,紧张地观察凌月仙姬的反应。
                  凌月仙姬故意面露疑惑,歪着头看了看戈薇和犬夜叉,突然笑出了声,说:“吾没有救他,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救。难道汝真以为杀生丸受了控制吗?哈哈,杀生丸,汝的一片苦心,无人看懂哪。”
                  众人听得此言,无不震惊。而戈薇更是尴尬不堪。
                  凌月仙姬收敛了笑意,问杀生丸:“杀生丸,汝不解释么?”
                  杀生丸将头扭向一边,说:“没什么好说。”
                  凌月仙姬翘起食指,指了指铃,说:“小丫头也想知道呢。”
                  杀生丸看了一眼铃,眼神软了下来,说:“醉心故意施下了极弱的幻术,很早就已解开;我喝下的吸血鬼的血,由爆碎牙净化。”
                  原来爆碎牙是杀生丸的妖力物化所成,本身是极其纯净的存在,吸血鬼的血,虽然影响了杀生丸身体内的血液,却无法污染爆碎牙的妖力。杀生丸那几日在洞中养神之时,已借爆碎牙之力,将体内的污秽之血转移并封闭在了左手手臂,只差找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放出。而凌月仙姬显然发现了儿子身上的秽气所在,在“救下”犬夜叉时,便故意伤了他的左手,帮他瞒天过海。
                  凌月仙姬原本想看看杀生丸讲故事的别扭之态,却见他说了这么两句就不说了,脸上便挂了失望,说:“杀生丸,汝为何要故意将吾引来?为何不说?承认求助于为母让汝很难堪么?”
                  杀生丸不说话,似乎的确有不愿提及之事,但是却并不是因为难堪。
                  凌月仙姬见状,似乎也放弃了捉弄他的念头,便说:“罢了,真是指望不上汝说半个‘谢’字。”
                  众人心中都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虽仍有疑惑,却碍于杀生丸和凌月仙姬的冷漠,都不好再问。
                  墨离在心中细想着事情的始末。“照杀生丸所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受过任何控制,那么,他对犬夜叉的攻击根本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一开始,在发现我偷袭他之后,他回身砍下的那一刀,说不定就不是冲我而来,而是借机劈开幻境,不留痕迹地助犬夜叉等人摆脱幻术。杀生丸,果真是谋略过人。……但是,那之后的第二刀,明显是要取我性命,若不是少主冒死相救,我恐怕早就身首异处。……”墨离想到这里,不禁望了啸夜一眼,他的右肩仍在流血。
                  墨离在心中继续思索:“少主与杀生丸一行人交情匪浅,恐怕杀生丸要杀我,不只是因为我先出手偷袭,还因为想顺手为少主除去一大祸患,这人情真是送得不着痕迹。”墨离越往下想,越是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不,是啸夜捡回了他的命。那个少不经事的继承人,竟然还有如此的义气与胆魄,这是他当初没有料到的。
                  墨离心中所想之事变得越来越沉重,忽闻凌月仙姬漫不经心地问道:
                  “犬夜叉是吗?汝不去洞里查看一下?没有闻到这里有其他人的气味么?”
                  “嗯?”犬夜叉愣了一下,没想到凌月仙姬会叫到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应了一声“哦”,然后便有些别扭地转身跑开。
                  戈薇弥勒和珊瑚都觉得留在此地甚是尴尬,便也追着犬夜叉去了。
                  钢牙本要一同前往,却听凌月仙姬一声吩咐:“妖狼族的首领请留下。”
                  墨离听到这里,立即明白,凌月仙姬是故意将不相干的人支走,似乎有要事商量,便回向啸夜说道:“少主,洞中想必阴冷黑暗,人类和半妖恐有不能,我也带人进洞查看。”说完,便示意一群手下,快速离开。


                  73楼2014-08-08 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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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路易已使了全力奔逃。身后,杀生丸依旧穷追不舍,且越来越近。
                    这殊死一战,在所难免。
                    莫名地,路易突然想起了戴维的笑脸——与自己一道启程前往这个岛国时的笑脸。那是怎样的一种笑颜?对家族的承诺、对教会的仇恨、对命运的诅咒、对未来的憧憬,这些,全部都溶解在那里。
                    那时的自己,一定也有这样的笑容。
                    路易在心中默念:“戴维,你让我一定要活着回去。但是,我已经无法做到。与其狼狈奔逃,不如背水一战。就算死去,也维护了我吸血鬼家族的荣耀。”
                    路易心意已决,脚步一刹,敏捷地一回头,一手仗剑,一手执盾,便奔着杀生丸迅猛地冲去。
                    杀生丸见此情形,立即俯身下到地面,留了铃和邪见在空中等候。
                    路易一面迎着杀生丸向前,一面集中精力,发动着血咒。他的心中尚存一丝希望,他想着杀生丸受过血咒,即使不能为己所控,至少也可暂时干扰他的行动。
                    然而,杀生丸却毫无反应。
                    看他握刀的姿势,看他平静的神态,哪里像是受了干扰的样子?
                    “难道说,他竟然解开了血咒吗?”路易的心落入无底深渊。
                    他再不敢再保持原有的速度上前,却迅速停住了脚步,握紧了剑,定下神来,思考计策。
                    他深知自己与杀生丸实力悬殊,无论用什么计谋,都难以取胜。他无可奈何,只好趁着杀生丸动手之前,先施缓兵之计,便故作镇定地说道:“杀生丸,你,为什么要,与我兄弟二人,为敌?我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
                    邪见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跳起来站在阿哞背上,就嚷道:“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当初把蝙蝠藏在醉心的伤口里,不就是想偷袭杀生丸大人吗?真是厚颜无耻。……”
                    铃轻轻拽住邪见的衣角,低声说:“邪见爷爷,说话不要太大声哦。打扰到杀生丸大人的话,会挨骂的。”
                    邪见听得这话,一时竟觉得杀生丸果真在嫌恶地斜视着自己,登时就闭上了嘴。
                    杀生丸没有说话,不屑与路易争论,也没有理睬邪见,只默默地将妖力注入了爆碎牙中。
                    吸血鬼见自己拖延时间的办法行不通,心中有些慌,又说:“你是,此地首屈一指的,妖怪;而我,在大洋那边,势力非凡。何必,非要杀我?你我二人,合作,必定可以,称霸人间。”
                    铃见此情状,心中不禁纳闷:“吸血鬼之前那么不可一世,现在怎么这样低声下气?莫非他再无血蝙蝠可用,所以要求杀生丸大人饶命?”
                    杀生丸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像一座石雕一般伫立着,爆碎牙蓄满了力量,无人知道他将在哪一刻出击。
                    邪见在心中默念:“吸血鬼这笨蛋,妄想用什么‘合作’来诱惑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是什么样的妖怪?怎么会与你平分天下?”
                    路易的手心已经汗湿,他再次微调了一下握剑的力度,留意着杀生丸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目不转睛。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阵阵求生的欲望,催促着他为摆脱这样的耻辱感放手一搏。
                    索性,路易横下心来,剑眉一紧,提了剑,飞速向前,以进攻作为防守,在夜幕中冲击出红色的锥形妖光。
                    面对这样孤注一掷的进攻,即使是实力占了上风的杀生丸,也不敢懈怠。他足尖一踮,急忙向后退避,银发忽地飞散至身前。
                    路易使出一击,剑气如闪电一般击穿了空气,循着杀生丸而去。杀生丸并不惊慌,他从容地挥出爆碎牙,绿色的妖气将路易的攻击堵截在数尺之外。
                    路易眼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易化解,并不死心,右手剑光一闪,再出一击。
                    杀生丸此时已把握住了对方进攻的力度,足下也比刚才更稳了些。他估摸着,路易是要先发制人,在得手之前绝不会停止。
                    无论是与何人交手,杀生丸都不会任由对方占据主导。他运足了妖气,爆碎牙刀身一亮,接连两道绿光蹿出。第一道光势力强劲,鲸吞虎噬般将对面交织的红色剑气击得烟消云散;第二道光乘胜追击,直迫路易面门。
                    路易一直提防着爆碎牙的威力,本能地将盾在自己身前一掩,又使出内力将它往前一推以保护自己不被妖气所伤,接着顺势俯身,双手触地,向地面打出强劲的掌风,再借着反作用力敏捷地变换了前行的方向,这才逃离了杀生丸妖气的轨迹。
                    那面青铜盾牌浸上爆碎牙的蓝光之时,便如干土般瓦解。绿光耀得人睁不开眼。
                    路易再往侧面一个滚翻,进一步闪避那迸射的剑气。
                    此时的路易,虽未受伤,却已狼狈不堪。他卷曲的头发浸满了冷汗,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眶中闪耀的红光喘息着侥幸,原本咄咄逼人的长剑险些掉出掌控。他赶紧收起畏惧与颓丧,重新握紧了剑,一翻身就要站起来。
                    然而,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背后传来的杀气,不是爆碎牙又能是什么?
                    他僵在了原地。
                    “你有什么要说?”出人意料的,杀生丸没有急着动手。
                    杀生丸的这句疑问,让一旁观战的铃和邪见惊讶不已。铃尚且面色淡定,邪见却忍不住问出声来:“这个时候,杀生丸大人只需轻轻一挥刀,吸血鬼就必死无疑了,何必浪费唇舌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杀生丸大人在想什么?”
                    路易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多活片刻的机会,只当杀生丸在盘算着怎样折磨自己。他机械地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看着杀生丸,说:“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只是,戴维与我,处心积虑讨伐,教会的计划,就这么失败,我不甘心……不过,不要紧,总会有人,来继续,我们的工作。”
                    杀生丸不着一词,心中已经确定,眼前之人,不可饶恕。
                    纯净的妖气如丝如绸,流淌在爆碎牙的刀身。绿光迸发,映照在路易的脸上,恍如日光。
                    正在此时,夜空中破出另一道妖光,威严的黄光裹挟了丝丝黑色的阴森之气,从侧面与杀生丸的剑气相接,正好将杀生丸致命的妖力化解,滴水不漏。
                    “啊?——”铃和邪见同时惊呼。
                    杀生丸的这一刀,虽然没有用全力,但是其妖力也非同小可,而那横空出世的妖光却轻而易举地就消去了这一击,不得不让人惊诧。
                    杀生丸撤了妖力,举刀护在身前,同时转过视线,寻找刚才那黄光的源头。
                    那黄光来自一柄古剑,那剑身颀长,辐射着强劲的妖气,摄人心魄。
                    执剑的不是别人,正是戴维。
                    “怎么会?……”铃和邪见又一声惊呼。
                    戴维悠然自若,苍白的脸在剑光的映衬下神采奕奕,猩红的眼珠里洋溢着胜利的笑意。他将那把剑竖直向上立握在身前,仿佛那手中供奉着的,就是整个世界;而那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的郑重与得意,分明是在昭示,他就是世界的主人。
                    “杀生丸,”戴维对杀生丸的称呼不再包含以前那种故意假装出来的尊重,“冥道石已无价值,这就还你。”
                    戴维说完,将刚刚发挥完作用尚有一丝亮光的冥道石抛向杀生丸。
                    杀生丸伸手接下,并不说话,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把剑的身上。
                    却是铃,联想到之前的事,顿时想通了一些事情:“戴维和冥道石一同被送进冥道之时,杀生丸大人非常郁闷,原来是担心他会借冥道石之力回来。那么,那把厉害的剑也是他从冥道带来的,莫非是……”
                    铃不敢多想,只不由自主地担心起了杀生丸的安全。
                    路易已趁杀生丸沉默之际,走到了戴维身旁。他凝视着戴维手中的剑,双目放光,刚才被杀生丸击溃的信心又汇聚起来。
                    戴维略微转过目光,与路易相视一笑,如同相互安慰鼓励一般,接着又回望着杀生丸,说:“杀生丸,如果你还能活着离开,就帮我转告犬夜叉一声,多谢他将我送进了冥道,让我毫不费力地拿到了天丛云剑。”
                    话音未落,戴维已挥出一剑。顿时黑夜化作白昼,电光石火之间,黄色剑气已迫近杀生丸所在。
                    “杀生丸大人!——”铃和邪见担心地喊出声来。
                    不需他人提醒,杀生丸已知道这一剑的分量。他急忙回了一刀,张开妖气作为屏障。
                    怎料对方那一剑气势甚强,竟如裂帛一般,生生将杀生丸的妖气贯穿,且毫不显颓势,仍旧汹涌着向他奔去。
                    “杀生丸大人的剑气,竟然,竟然,穿透了,被!”邪见惊得语无伦次。
                    杀生丸飞身跃起,迅速闪避。剑气刺穿他的衣袖,又将那原本在他身后的一块巨石击成了粉末。
                    戴维不等杀生丸站定,又挥出了第二刀,此后接二连三,竟如撒网一般。
                    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丛云剑威力巨大,戴维这样毫无规律地乱砍,杀生丸大人难免受伤,该怎么办才好?
                    铃一面凝神关注着杀生丸,一面在心中思索着计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靠近。
                    被众人遗忘在一旁的路易,并没有像铃和邪见那样观战。他左手挽了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右手的长剑指着铃,发出一道剑光。他的心中在想:“待我抓住这丫头,看杀生丸还有什么能耐招架。”
                    邪见感觉到下方有锐利的妖气,低头一看,直吓得两股战战,差点从阿哞背上掉下,抓住铃的衣衫就下意识地扯着她躲。
                    铃此时才发现偷袭而来的路易,来不及喊杀生丸救命,只一抖缰绳,催着阿哞闪避。
                    忽觉耳旁刮过一阵冷风,铃和邪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细看时,只见适才那杀气腾腾的红色妖光正被几片翻飞的黑刃包围着分崩瓦解。
                    啸夜张着巨大的翅膀,悬空浮在阿哞的后上方,手中握着十字文枪。他早防备着吸血鬼会耍花招,于是故意躲在暗处,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路易一有机会就向铃下手。
                    啸夜看了铃一眼,为她定心,随即便俯身迎向路易而去。
                    铃正要道谢,却听得一声脆响从杀生丸和戴维那边传来。她的心弦又一紧,屏着呼吸望过去,只见杀生丸的身影时隐时现,扔在急速避让戴维毫无章法的攻击。只是,他的动作明显不如先前流畅。数十尺之外,爆碎牙已被打落在地。
                    路易见此情形,更加得意,轻晃一下,闪过啸夜的攻击。心想:“杀生丸马上就要走投无路了。鵺雀不敢在此使用羽末,也不足为惧。居雾也已经来到附近,戴维和我联手,足可以操纵他来应付你们。胜负已定。”
                    邪见的头上流下了冷汗,心想:“一定是刚才路易偷袭铃,让杀生丸大人分神了,这才处了下风。这下爆碎牙被打掉,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铃顾不得多想,只火速抓住脑子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她伸手入怀,取出个什么东西,捏在手心,举过头顶,冲着戴维大声喊道:“吸血鬼,看我的十字架——”
                    戴维和路易一听“十字架”三字,魂魄顿时散了一下,一个顾不得追击杀生丸,一个顾不得迎战啸夜,都只急速撑开斗篷,将自己的身体整个罩住。
                    那二人害怕杀生丸趁机下杀手,不约而同地聚集了妖力,要控制已来到附近的居雾,来暂时抵挡杀生丸。
                    他们感觉到居雾的靠近,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厮杀。
                    而在十字架的圣光之下,他们二人竟也未感觉到一丝灼烧之感。
                    究竟为何?
                    路易和戴维心中生疑,撤了斗篷一看,哪还杀生丸等人的影子?周围静得一丝风都没有,那四个人已远远离去。
                    戴维向前走了几步,俯身拾起铃刚刚扔出来的东西,不禁“哼”了一声。
                    路易此时也已跟上来,正看见戴维手中那个晶莹剔透的东西——那仅仅是一块玉而已。
                    “这就是那女人丢出来的‘十字架’?哼!竟然耍我们。”路易忿忿地啐了一口,说,“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戴维拉住了他,解释道,“我们现在已有两件神器在手,八尺琼勾玉会感受到剑和镜的召唤而主动出现,我们等着就行了。到时三神器合一,解决杀生丸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现在已不必将他们放在眼里。”
                    路易听完,默默点了点头。他从戴维手中接过天丛云剑,仔细打量。它周身呈现古旧的暗灰色,剑柄末端延伸出手掌大小的一块圆盘,八咫镜正嵌在那里。冥界的黑暗锈蚀了剑的锋芒,却抹不去那王者的气势。路易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把剑封存着的力量:那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蓄积了上千年的愤怒,那是急欲发泄的占有与杀戮的欲望——那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着的力量。


                    76楼2014-08-08 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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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路易脸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他神色安详地静躺在戴维身边,仿佛只是长眠。
                      戴维盘腿静坐在悬浮的神器下方,闭目养伤。这个世界已与他无关——神器的疯狂,妖怪的挣扎,都与他无关。他此刻只是一个旁观者——冷眼漠视这世界的毁灭;同时,他又是这一切的缔造者——处心积虑地追求这世界的毁灭。他安静地等待着。胜利,唾手可得。
                      由远及近,杀生丸的妖气又一次出现。
                      戴维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已丝毫没有先前的忌惮。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正见杀生丸和铃在面前现身。
                      “杀生丸,你果真胆量过人,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冲到这里来。”戴维并不起身,就那么坐着,料定杀生丸无暇也无力杀他。
                      杀生丸果真毫不理会戴维的挑衅,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空中的那柄剑——它到底怎样才会停下?
                      “只是可惜,你已经无力回天。离神器如此之近,你的妖力也流失得很快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连站都站不住了。”戴维说道这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铃听到这话,不禁忧心万分,回望向杀生丸,却见他目光坚毅,仍旧端详着那发光的神器,若有所思。那些涌到嗓子眼的担忧,都在一瞬间被统统打压下去。她只收敛紧了自己的意志,凝聚了那从未动摇过的信念——她的杀生丸大人一定能获胜。
                      戴维继续着对杀生丸的冷嘲热讽。虽然他崇敬着杀生丸这样的大妖怪,佩服着他的气概,也为他即将殒命而惋惜,但是,对人类的憎恨、对复仇的渴望,让他连带恨着与人类相关的一切,恨着复仇之路上的一切阻力。他无法停止对敌人的最后一次羞辱。
                      “很快,这片土地上的妖怪就会灭绝,所有的妖力都将集中到神器里去。到时,我有集万千妖力于一身的神器在手,看教会将奈我何。”戴维的目光原本集中在杀生丸身上,却随着自己的念想而变得涣散;那些原本是要激怒杀生丸的话,也渐渐变作了自言自语。
                      “那时,这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吸血鬼的脚下,那些曾经打压过我们的人,都将卑微地乞求我的饶恕,而我,将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抹杀。”戴维说着,神色愈发激动,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铃在一旁,听着那些话,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遭遇能催生如此强烈的仇恨,是什么样的仇恨能激发灭绝种族的执念。她深深地感到了恐惧。
                      戴维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重新看着杀生丸,原本要说些什么,却不料先前视自己为无物的杀生丸,此刻正冷冷地睨着自己,那眼神里藏着无数凶神恶煞,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措不及防。
                      然而,戴维很快就定下了神,换了种语调,接着嘲讽:“怎么?你为人类的命运而悲愤吗?你连自己的性命顾不了,却为区区人类的命运而愤怒?你杀生丸的血,不是从来就是冰冷的吗?”
                      杀生丸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他明白,在神器面前,贸然释放出任何一点妖力,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在想出对付神器的方法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妖力,哪怕已到身体的极限,哪怕戴维在不断地试探着他的底线。他握刀的手越攥越紧。
                      铃感觉到了杀生丸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那拳头上青筋暴涨。
                      “杀生丸大人会出手杀死戴维,不,是攻击神器。很快就会。可是……”她抬头望了一眼戴维,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
                      “杀生丸,不如现在就为人类死吧。”戴维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已经飞出,血红的剑光直刺向铃。
                      尽管剑气离铃尚远,戴维却已面露喜色,心中的得意溢于言表:“我根本就没有必要,也不指望能靠这一剑杀掉那个女人。我要杀的,是你,杀生丸。”
                      剑光飞速而来,杀生丸揽了铃就旁边闪躲,却不似平日那般从容和敏捷。
                      戴维见状,心中更喜:“杀生丸,你在神器的打击之下,自身难保,如何还能带着那个女人躲过我这一剑?不想她死,只有一个办法。”
                      眼见杀机迫近眼前,杀生丸再难闪避,铃的性命已在他人剑锋之下。他再顾不得别的,一挥爆碎牙,用自己妖力截堵对方的攻击。
                      戴维嘴角一扬,露出尖利的獠牙,喜不自胜:“不出所料。杀生丸,你果然会为了那个女人而出手。刚才如此那般克制着不与我动手,如此那般挣扎着与神器争夺妖力,现在却因那个女人而功亏一篑。杀生丸,作为大妖怪,你最失败的地方,就是让一个人类女人绊住了手脚。”
                      爆碎牙的剑气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戴维的长剑。铃刚刚松了一口气,转头却见杀生丸双目猩红,正在妖化。
                      “杀生丸大人,怎么回事?”铃焦急地问道。接下戴维的那一击,杀生丸大人应该只用了很少的妖力,为何现在却输出着这么强烈的力量?莫非是神器?
                      杀生丸没有心思回答铃的问题,只一心想要阻止妖力被剥夺。刚才的那一击,他已经十分谨慎,仅用了一成妖力,剩下的九成,全部用于防范神器的掠夺。尽管如此,他却仍没能挽回——哪怕是延迟——一点败势。他的妖力已经完全失控,正如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出,似乎再也不属于他。
                      见此情形,戴维深知,杀生丸命丧黄泉将只在须臾之间,而吸收了杀生丸妖力的神器,将更快地铲平这片土地,一切都将在瞬息之间结束。
                      他低头,兴奋而温柔地看着路易的尸体,说道:“戴维,我们的努力终究不会白费。天亮之时,我们将已踏上越洋之路;明夜,我就将粉碎所有十字……”
                      “轰——”突如其来的爆裂声震耳欲聋,接踵而至的蓝光淹没了戴维的幻想。
                      “这……这是……”戴维眼睁睁地看着苍龙从蓝光中现形,眼睁睁地看着它呼啸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向神器,说不出话来。他的鬓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原本充斥在天地之间的金光,刹那间被杀生丸的蓝光中和。那是杀生丸的苍龙破。
                      神器对杀生丸妖力的侵蚀,在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单向的力场。这一记苍龙破,虽然不比平时霸道,却借着那强大的牵引之力,以数倍于平日的力道冲进神器的光圈,破釜沉舟一般悲壮。
                      杀生丸深低着头,深喘着气,由铃扶着,站立不稳,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神器周围妖力的涡旋消失了,仿佛是被别的事情占去了精力。——苍龙破的破坏力正在神器内部肆虐。
                      戴维满心疑虑:“难道神器会被这样打败?难道主宰人世的神器会败给它自己的玩物?不,不可能!”
                      趁着神器松懈的时间,杀生丸暂时稳住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妖力,渐渐缓和了呼吸。他凝视着同样精疲力竭的爆碎牙,心有不甘:“那是我所能使出的最后一记苍龙破……但是,为何是‘苍龙破’?为何?……这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铃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杀生丸,任他落魄的银发在自己的肩头休憩。她从未想过,强大如杀生丸大人,也会在战斗中倒下,甚至需要她的搀扶。
                      听着杀生丸渐渐平稳的呼吸,铃的心中在想:“杀生丸大人,胜利了吗?……可是,为何您的眉间蹙着遗憾,为何您的双手紧握不甘?”
                      铃的双眼模糊,鼻腔一阵咸涩,胸中仿佛压着大石,心痛不已。
                      “杀生丸大人,您累了吗?”她揪着心,问他。
                      神器的光却在此时倏尔增强了数倍,如同爆破一般,抛掷着灼热的光点。杀生丸的面容被那骤起的金光镀上了一层肃穆。
                      戴维和铃同时望向神器。不约而同地,他们脸上的表情在那铺天盖地的强光下凝滞,他们脑海中的空间被那突如其来的影像侵占。不同的,是那眼眸里反射着的情绪,前者振奋,后者惊慌。
                      在他们面前,从那悬浮着剑锋之上,一条金色巨龙正腾跃而出。那犀利的龙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光轨,仿佛要在这天地之间撕开无数罅隙;那狰狞的獠牙噬咬着求生的侥幸,仿佛要将万物一齐嚼碎。那形态,那气场,简直就是苍龙破的再现。——不,比苍龙破更加凌厉,比苍龙破更加绝情,比苍龙破更加惊世骇俗。
                      杀生丸的眉心动了动,轻轻睁开眼睛,缓缓抬头,正视前方。金龙正向自己扑咬而来;自己身体里的妖力,再一次被抽离。
                      “我还没有输。”他郑重其事,如同向全天下做着宣告,他的双目之中仿佛有烈焰在熊熊燃烧,但那神情又是一如既往地冷静,“铃,走了。”
                      就在杀生丸揽过铃的腰的那一瞬间,就在铃抱紧了杀生丸的身躯的那一瞬间,金色的妖光倾覆了二人的身体。金龙俯冲而下,将二人生生吞噬。


                      81楼2014-08-08 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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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铃!——”
                        似乎有一声呼唤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低沉却又清晰。她识得那声音,是他在找她。
                        铃轻轻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雾气扑入眼帘,将她的视线牢牢困住。她睁大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他的身影,甚至辨不清自己所踏之地。
                        “杀生丸大人——”这回是她呼唤他。
                        她的声音淹没在重重迷雾之中,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声,没有应答。
                        杀生丸大人在哪里?他有没有危险?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跟杀生丸大人分开?
                        她对这些问题毫无头绪。恐惧随着她心跳的加速而在全身蔓延。
                        “杀生丸大人!——”铃又唤了一声。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期待着能听到哪怕一丁点回应。
                        仍旧无人应答。
                        铃虽然未曾移动半步,但却莫明地感觉自己正飘飘摇摇,离杀生丸越来越远。孤独与无助,如藤蔓般,渐渐盘紧了她的眉梢。
                        “不能坐以待毙。”她突然这样想到,“我要找到杀生丸大人。”
                        她的目光忽地变得坚毅无比——绝对不能因为辨不明方向而迷失在这里,杀生丸大人也许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迈开腿就要往前走。
                        “慢着。”一个厚重的声音在铃身后响起,毫无预兆。
                        铃惊得浑身一抖,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顾不得找回平衡,只迅速回头,要寻那声音的主人——一个陌生人。
                        眼前的雾气渐渐打起了漩,转着转着,往四周散开。似乎有个人盘腿坐在数步之外,氤氲雾障之下,那身影微微泛着亮光,显得神圣而又阴森。
                        铃的心似乎就在嗓子眼里跳着,她说不出话,只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的身形面容愈发清晰了。他体格矫健,一袭白衣,银须曳地,鹤发童颜。
                        铃一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略微放下心来,渐渐平缓了呼吸,但仍不敢贸然上前。
                        那老者双目微睁,和蔼地看着铃,胡须动了一动,说道:“你要去哪里?不怕一步之外就是万丈悬崖吗?”
                        铃听出这话语中的好意,心中的防备又卸下了几分,回道:“谢谢您提醒!但是,我要去找人,顾不得许多。”
                        “找人?”老者目光平静,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无半分好奇的意味,他的心中在想:这里除了你,再没别人。
                        铃点了点头,说道:“我要找杀生丸大人。您见过他吗?他身着白袍,银发金眸,佩两把太刀。”
                        老者听着铃描述杀生丸的外貌,心中了然:原来是那个妖怪,我只当是那妖怪掳了她一道闯进来,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他捋了捋长须,慢悠悠地说道:“那个妖怪,我知道。”
                        “太好了!”铃振奋起来,上前一步,探着身子,追问道:“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您能带我去找他吗?”
                        那老者似乎被铃这突然爆发出来的急迫的情绪怔了一下,微挑了一下眼角。
                        铃见对方不说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便退回来,道歉道:“对不起,我太激动太冒昧了。我是铃。请问,该怎样称呼您?”
                        那老者看着铃局促而紧张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心想:“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活生生的孩子了!”
                        “你就叫我‘伪神’吧。”那老者仍保持着微笑,见铃一脸迷惑,便接着解释道,“这是神器内部的世界,我是天照大御神赋予神器的意念。我是神器,又不是神器;是神,又不是神。是为‘伪神’。”
                        铃听了这玄乎的解释,仔细想了一想,捕捉到了重要信息,于是问道:“伪神大人,您可以告诉我杀生丸大人的情况吗?如您所说,您是神器,而这里就是神器内部,您一定知道的。”
                        伪神睁大了眼睛,打量着铃,心中好奇:“这孩子听我说了那些话,竟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觉得奇怪,只一心要打听那妖怪的下落,究竟是为什么?她和那妖怪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这种关系,不出所料,应当对她极为不利。”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铃不说话。她担心着杀生丸,并没有心思陪这个伪神大人。
                        伪神慵散的目光直指铃的瞳仁,如同在阅读她的内心,说道:“他暂时不会死,你不必着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便是。”
                        铃不知是否该相信他的话,但又不知该如何反对,只好说道:“好。请务必尽快!”
                        伪神眉宇间的慈祥突然消失了,顿时变得严肃甚至严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铃的眼睛,问道:“你是人类吗?”
                        铃一下子愣住了,自己向来听到的都是诸如“你不过是个人类”之类的话,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不是人类。她一时语塞。
                        伪神见铃不回答,便解释道:“你若是人类,为何能进到这里?你若是人类,为何身上有妖气?但是,你若是妖怪,凭着那么弱的妖气,应该早就死了才对,怎么可能进得到这里?另外,你身上还有一点仙气,那又是怎么回事?”
                        铃愈发不知所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一连串问题,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她根本不理解他话中所指,更不要说给出答案。
                        伪神见铃困惑地呆立在那里,心想:“莫非这孩子自己也不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看来,我得出手才行。”
                        伪神这样想着,双目中倏地各自燃烧起一簇火焰,火光直勾勾地映射进铃的瞳孔。他的声音亦变得邪惑:“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
                        铃望着那两簇爝焰,只见往昔的点滴在眼前一幕幕闪过,仿佛有人在指引着她梳理自己的记忆。她的眼睛渐渐失焦。
                        伪神不再说话,眯起了眼睛,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铃微微动了动嘴唇,三个字从她的齿间飘扬而出:“我是铃。”
                        伪神被这个回答惊呆了,瞪圆了双眼,眉毛竖立。“这是什么答案?”


                        83楼2014-08-08 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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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天空中最后一抹玫瑰色朝霞已经褪尽。密林中那一处新宅已被各色妖怪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就是那犬妖的婚期,这就是那犬妖的府邸。
                          半月以来,犬族杀生丸的婚讯如风暴一般在妖界传播开去,从南到北,无人不知。按理说,意图对杀生丸不利的妖怪数不胜数,他要成婚,理应低调、避免生乱。而他却这般大张旗鼓,实在匪夷所思。按照惯例,敢于广布婚讯而不怕仇家伺机报复的妖怪,通常本身实力强大,且嫁或娶的也都是强者,就如当初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的婚礼,在双方合璧的绝对威慑力之下,无论是多想兴风作浪的人,也不敢轻易造次。而此番杀生丸的婚礼却又不同往常——婚讯虽已传出半月,却始终无人知道新娘的身份。一面有人说新娘是犬族某长老的孙女,一面却有人说亲眼看见她气得歇斯底里;一面有人说见过杀生丸和九尾狐族的某女妖在一起,一面却有人说那女妖已经死了;一面有人说杀生丸曾救了个人类带在身边,一面却有人说人类全都消失了;更有甚者,说杀生丸根本就不是要成婚,而是找了个借口要将众妖引去、一网打尽。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却始终无人辟谣,婚讯的真假、新娘的身份始终扑朔迷离。
                          不知不觉间,杀生丸这个名号已在妖界越传越盛,他的婚礼亦越来越离奇。去,还是不去?真是一个难题。去,若杀生丸设下陷阱,我该如何抽身?不去,若杀生丸果真与他人强强联合,我没有趁机结盟,以后将如何立足?
                          杀生丸显然不在乎别人的窘境,他只管选了个地方,召了一众仆从,建了这么个深宅大院。
                          小妖怪们仍然陆陆续续地从天上地下鱼贯而来,他们并不往宅子里去,只围在外面,屏着呼吸,竖着耳朵,捕捉宅内的风吹草动,偶尔相互打几句腹语,交换一下信息。杀生丸有言在先,“列席以待先至者”。那堂上有限的席位自然不是为他们这些小角色留的,他们也并不敢去争抢那一席之地。这宅门之外,才是最适合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地方。
                          一墙之隔,院内十分肃静。晨光在白玉照壁上流溢,五光十色。石山上草木葱茏,莺语婉转。盛开的花树迎风起舞,万千妩媚飘摇而下,追逐清澈的流水,藏入干涸的蚀骨井。
                          宽敞的大堂之上,连杀生丸的主位在内,共设了四十九个席位。除去主位及其近侧的四个位置,早已座无虚席。事实上,那四个宾位,亦并非空位:左侧紧邻主位、在凌月仙姬对面的那个,是为铃的双亲虚设;次近邻主位的那两个,分别置着铁碎牙和一把折扇,是为犬夜叉和灌愁虚设;而在啸夜对面的那个,是九尾狐族预留。真正的空位,其实只有那正上方的主位——杀生丸和他的妻子之位。
                          邪见右手执着人头杖,笔直地站在主位旁边,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已经麻木。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杀生丸大人和铃怎么还不出现?还不出现?”
                          同时,他的心中回响着杀生丸昨日清晨离开前交待的话:“留意堂上之人。”堂上之人就是先至之客,越是先到的客人,坐席便离主位越近。
                          邪见又一次谨慎地从近至远扫视了一眼这堂上从天南地北来的几十号人物,仔细分析着亲疏敌友。仙姬夫人虽好戏谑,但还不至于在婚礼上刻意为难自己的儿子;九尾狐还没人到,暂时不必担心;啸夜是自己人无疑;御风曾经助杀生丸大人对付醉心,他的父亲无辙又是仙姬夫人的家臣,因此应当也不是敌人;至于刀刀斋和宝仙鬼,杀生丸大人从吸血鬼手里救过这两人,他们应该不会恩将仇报;钢牙和冬岚就算与杀生丸大人有什么不合,亲历了神器之事,如今应该也不会在这婚礼上做什么出格之事;妖灵大圣向来不理世事,又与铃交好,应当也无恶意;却是那名唤鸱吻的蛟龙族少主,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未听杀生丸大人提起,不知与犬族有何交情已至来得这么早、坐得这么靠前……
                          邪见将客人打量了个遍,最后将思绪停在了那身披龙鳞、器宇轩昂的鸱吻身上。他偷觑着那人把玩酒杯的动作、追踪着那人目光的走向,想象着那双炯炯明目下藏着的企图。
                          “在场的这么多人里,自己人占两成,斗牙王大人的旧部占两成,出了名的有野心的家伙占三成,剩下的三成估计是墙头草一类。其他人看起来成不了什么气候,也就只有这个鸱吻可能对杀生丸大人构成实质性威胁。只是实在是看不透他究竟有何目的,不是友,也不像敌……”邪见这么想着,冷不防听见一声大喝,着实吓得抖了一抖——
                          “这是什么意思!”
                          席位末尾靠近玄关的一个彪形大汉站了起来,跃过几案,跳到中间,冲着主位大嚷。
                          “时辰已经到了,杀生丸却仍不见人影。他以为我们是什么人?他当他自己是什么人?”
                          邪见如何能容忍别人挑衅自己的主子,登时大怒,回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杀生丸大人的婚礼上放肆。”
                          啸夜一听邪见被激怒,暗想不好。他与那人相距甚远,不太认得清他的样貌,也辨不清他是何妖怪,心想:“这人如此出言不逊,应该不是什么善类,恐怕是存心挑事。他既有胆子进到这堂上,应当不是泛泛之辈。但看他站得那么远,想来也是心有顾虑、不敢上前。杀生丸大人未到,必须有人在局势失控之前解决掉他。”
                          啸夜这么想着,握了十字文枪,就要上前。
                          而此时,一道绿色亮光自门外袭来。那大汗觉着背后一阵冰凉,惊了一惊,忙回身要防,却发现脖子上一阵灼烧,胸口也紧随着一阵气短。原来那道光如鞭子一样,已经扣紧了他的脉搏。
                          众人觉察到了门外强大的妖气,心中已猜到了九分,纷纷摒了呼吸,往外面张望。啸夜也暂时退了回来。
                          杀生丸一身黑袍,已在玄关之内,右手正牵引着光鞭。与他并肩的,是一名白衣女子。
                          众人都识得杀生丸,却没料到铃的出现,顿时喧闹起来,纷纷议论道:
                          “原来杀生丸要娶的是个人类。”
                          “当初斗牙王不就是因为人类而丧命的吗?”
                          “以为人类都死了,现在竟见到个活的。”
                          ……
                          杀生丸并不理会这此起彼伏的噪声,只冷漠地瞪着鞭下那冒着冷汗的妖怪,说:“你若不满,趁早消失。”
                          言罢,杀生丸手指一抖,撤回了光鞭。
                          那人没料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一时晃不过神,伸手搓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也不管杀生丸让他“消失”的话,只愣愣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杀生丸扫视了一眼整个大堂,那些个小声议论的人,陡然安静了。
                          他微微侧了下头,示意了一下铃,尔后直视前方,沉稳地迈出了步子。铃神色镇定,目光紧随着杀生丸,回避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跟着杀生丸的脚步,稳稳向前,她的心跳愈发快了。
                          杀生丸明白,堂上之人,除去主位近旁那几个熟识之人,多数是要伺机挑事的,离主位越远,敌人就越多,今日能否平安、往后能否太平,全在脚下的这短短一段路。
                          此时,这堂上的宾客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在想,“不能让杀生丸和这个人类走到主位,必须趁他们还在眼前的时候出手”?却有多少人真正有胆量第一个出手?有多少人期待别人当那出头鸟?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却迟迟没有人敢点燃那一点星火。杀生丸仍旧那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身侧的两柄长刀稳稳地贴在手边。而铃,愈是多走一步,就愈是从容,谁也不知道,在这敌群之中,她的安心,从何而来。
                          “难道杀生丸要不战而胜?”鸱吻放下了酒杯,手指抵在桌面上,关节凸起,心中焦急,“这帮妖怪,看似嚣张,实则胆小无能。难道我要亲自来揭这个竿?不,那样太冒险,再等一等。”


                          87楼2014-08-08 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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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之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妖怪,妖灵大圣所言之理,他们一点即通。大家重新将视线聚焦到那个人类身上,她身量不高,中上之资,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数那周身释放着的镇定和大气了——在这样一群妖怪中间,即便是修行多年的妖怪也难免发怵,这个人类却能这般从容,着实不简单。
                            蛇妖吐了一下毒信,虽然感到不甘,但也无奈,只好坐下。
                            杀生丸冷冷地瞥了妖灵大圣一眼,似乎很不情愿欠他这个人情。而铃却大方地向妖灵大圣微微俯首致谢。
                            堂上鸦雀无声,众人都注视着杀生丸和铃,虽不是叹服,但至少是敬畏,再无人去阻挠那二人的脚步。
                            铃先去到父母的那个虚位,将带回来的那枚荷包恭敬地放在案上,深鞠了一躬,再回到杀生丸身旁,与他一同走上主位。
                            二人坐定,相视一笑,拾了案上盛满清酒的酒盏,与对方的杯沿轻轻相碰,然后各自饮尽。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酒里:陪你饮这一杯,便与你一世相随。
                            那些不知晓这二人关系的人,这一刻真正目瞪口呆。杀生丸看铃的眼神,是爱怜和敬重;而铃看杀生丸的眼神,是信任和恋慕。这两个人的结合,全然不是简单的联手,是真正的包容和融合。
                            待杀生丸回身面向宾客时,他脸上的神情又化作了高傲和冷漠,他的左手,按在了爆碎牙的刀柄上。堂上众人,只觉茫然惊悚,仿佛刚从幻觉中醒来。
                            在众人僵化之际,啸夜离座,走到主位前,单膝跪下,俯首说道:“杀生丸大人,铃夫人,我啸夜,愿率鵺雀一族,臣服于二位。”
                            啸夜此言一出,堂上一片愕然。看他的座次,众人已猜到其与杀生丸交情不浅,但鵺雀一族一直十分孤傲,凭着自己特有的杀人不见血的恐怖本领独行于世,从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今日竟然第一个表示愿意臣服于杀生丸,着实令人震惊。
                            杀生丸明白,比起自己,啸夜更愿意追随的是铃,于是看了一下铃,示意她来处理。
                            铃被啸夜的话惊得不轻,心中感激他的情谊,却不能接受,只说:“啸夜君,当日救你,本就是为了让你自由高飞。杀生丸大人与我,自当是你永久的朋友,不会禁锢于你。你一直以来的陪伴,铃十分感激,请以后也常来做客。”
                            啸夜心中感动,险些涌上泪来,抬头说:“铃,杀生丸大人,即便您二位不接受,我啸夜也当誓死相随。”
                            众人注目啸夜回席,心中尚在猜想鵺雀一族与杀生丸夫妇的渊源,只见醉心持了一方锦盒起身,上前说道:
                            “杀生丸大人,铃夫人,家父忙着清理门户,不能亲自前来,醉心在此代他向二位道贺。这是家父用妖力催生的匿形草的种子,种在宅前,便可驱除闲杂人等。谨供夫人把玩。”醉心说完,将那锦盒送到铃的面前。
                            凌月仙姬往前探了下身子,好奇地问道:“丫头,汝迟到,可就是为了采摘这种子?”
                            醉心笑了笑默认。
                            凌月仙姬于是打趣道:“匿形草是居雾为了隐居而种下的,一旦结子,便会枯萎,再次生发则需九十九年。汝父就不怕这九十九年里有仇家上门?”
                            醉心轻轻笑道:“姨母大人多虑了。这么多年,能破解我九尾狐幻术的,也就杀生丸大人一人而已。只要杀生丸大人不与我为敌,其他人不足为惧。”
                            凌月仙姬亦回了一个笑容,十分欣慰,这孩子在这些人面前说这番话,看来是有心要重振雄风了。
                            铃此时已开了那盒子,里面除了种子,还有一把短刀——千月。
                            “这把刀,我已交给你了。”铃看着醉心,问道,“为何?”
                            “杀生丸大人不肯帮我转交,我只好自己还给您了。”醉心认真地笑了一笑,“它是属于您的。”
                            此时,铃忽然明白了醉心更美之处为何——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充满执念的人,被天生牙复活的她,释放着亲和友善之美。
                            铃忍不住多看了醉心一会儿,回头却见冬岚已站在眼前。
                            她端了一碗酒,碗底凝着一滴鲜血。只见她将碗双手奉上,呈给杀生丸,道:“杀生丸,豹猫一族,愿与犬妖世代为盟。”
                            杀生丸没有接她的酒,只说:“冬岚,你要与犬妖结盟,不该找我。”
                            冬岚有些惊讶,但仍泰然自若,笑道:“你这是在推托犬妖首领之位?若你不当首领,犬族谁还敢当?难道要我去找斗牙王昔日的旧部吗?他们可是你夫人的手下败将,你不是在给犬族抹黑吗?”冬岚说到这里,故意往身后瞥了一眼,之前出来反对铃进门的旧部们,此刻羞愧难当。
                            杀生丸不应。
                            冬岚于是说:“杀生丸,你应与不应,我的血都已滴了,我豹猫族已经认了。”言毕,冬岚收回手,将那碗酒独饮而尽。
                            看着冬岚走回坐席,斗牙王的旧部都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向杀生丸表示愿意归服。他们明白,此时若不依附杀生丸,往后仇家找来,日子就不好过了。
                            一时间,堂上又有数十人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要向杀生丸祝酒。而杀生丸,竟冷面依然,悉数拒绝。
                            鸱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注意到了杀生丸一直握着刀的那只手。他看出来了,杀生丸仍然高度警惕着,仍然准备着战斗。和谁战斗呢?或许就是和他鸱吻吧。
                            但是,他却觉得力不从心了。
                            事态变化之快,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早就调查清楚了,能与杀生丸匹敌的女妖都不是这次的新娘,这个婚礼,并不是联姻之意,杀生丸所娶之人,就是他的心爱之人,而且新娘必定妖力平平,既然如此,自己只要伺机抓住新娘,就能挟制杀生丸。看到杀生丸领了个人类进来的那一刻,自己的胜算似乎又加了一重,毕竟,杀生丸此举必会挑起众怒,惹来更多的人以新娘为目标。孰料那女人竟然有三神器护身,竟然连杀生丸自己也被打压。而妖灵大圣却也在杀生丸那边,且不说他所言是否属实,即便是假,如今也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验证。此番情形之下,没有人再敢去碰那女人,要削弱杀生丸,只有和他正面交手,但看他刚才对抗群妖,完全没把众人的攻击放在眼里,实力之强,可见一斑。如今所有人都忙着巴结他——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若向他挑战,注定是孤军奋战,胜算微乎其微……
                            鸱吻愈发觉得现在已不是出手的时机,心中不禁郁闷。他举了酒杯,送到唇边,假意欲饮,却缘着杯沿,往杀生丸忿忿地瞪了一眼。这一瞪,却发现杀生丸竟也在睨着他,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愤怒,不带任何嘲讽,就是平淡的冷,像是在说“你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我杀生丸就在这里”。鸱吻心弦一绷,赶忙转开目光,却见鵺雀鸦天狗等人也注视着这边,看得出来,他们也正提放着自己。
                            鸱吻突然有一种穷途末路之感,十分不快,他急饮了一杯酒,深吸了一口气,任那烈酒的劲道在身体里翻腾,同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先求退路。他想:“哼,我欲成之事,不在这一朝一夕。但是今日也绝不能示弱。”
                            他索性心一横,斟了一杯酒,起身上前,向杀生丸道:“犬族杀生丸阁下,蛟龙族鸱吻在此。久闻阁下英姿不俗,今日得见,深感荣幸。我蛟龙族遍布江河湖海,日后与阁下定会再有交集,还望照顾。”之后,他目光一转,看着铃,说:“夫人一身柔弱,却深肩重担,务必保重身体、康健千秋。”
                            杀生丸听出了他的挑衅,也明白他在讽刺人类生命短暂,手腕一用力,将爆碎牙向上提了一寸,刀锋已现。他冷笑道:“阁下平安,铃必定平安;阁下抱恙,铃却未必。”
                            杀生丸清楚地看到鸱吻眼神散了一下。胜负已明,鸱吻今日不会出手。他于是回了刀,拾了酒盏,说,“蛟龙族的力量,我杀生丸未得亲见。待婚礼事毕,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如何?”
                            言毕,杀生丸饮尽了那杯酒。
                            鸱吻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想到杀生丸会受这杯酒。他明白,这是今日杀生丸接受的第一杯酒,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杯,看来自己正是他眼中的唯一对手。他突然觉得异常兴奋,这种兴奋不同于征服领地的那种豪壮,却是棋逢对手虽败犹荣的那种振奋。
                            “好!正有此意。”鸱吻一仰头,倾杯而饮,心中畅快至极。
                            “鸱吻君,蛟龙族的水下福地,我向往已久,能否带我一去?”
                            鸱吻循声回头,只见那个叫醉心的九尾狐妖正笑着看着自己,一双紫色的眸子异常水灵,仿佛盛着整片海洋。
                            他迅速地思索着适当的回答:“这个女人刚才说了,除了杀生丸,还没有人破解过她的幻术。敌友未分,岂能让你进到我的地盘?”
                            鸱吻心里打定主意拒绝,但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说:“当然。”
                            话一出口,鸱吻便傻了眼,心下懊悔:“我是怎么回事?竟然答应了?难道那女人已经向我施了幻术?”
                            鸱吻愣愣地走回坐席,再不敢多看醉心一眼。
                            杀生丸明白,今日的婚礼,将再无危机,往后的年岁,亦可平安。
                            庆祝的乐与舞,这才开始。
                            而铃,明媚地笑了,倾了他的心。


                            89楼2014-08-08 0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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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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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经深了。门障敞着,静候着将在午夜归家的人。盛夏的湿热,于是裹挟着阵阵蝉鸣,凶悍地侵占了那原本清凉的香阁。
                              铃跪坐在案前,手握针线,正在绣盘上比划,思索着针脚和走线,她的小腹凸显,明显身怀六甲。姽婳就在她的身边,一手压着宣纸,一手把着毛笔,与其说是写字,不如说是涂鸦。在她俩对面,邪见已经昏昏欲睡,仍不忘时时为她们摇一下团扇。
                              铃悄悄瞄了一眼姽婳写的“字”,差点笑出声来,那纸上密密麻麻,尽是弯弯曲曲蚯蚓一般的线条,那有什么字呢。
                              这孩子,吵着要像兄长一样练武习字,却不知道,自己连笔都握不稳呢。
                              “姽婳,你困不困?”铃放下手中的活,认真地问道。
                              “不困。”姽婳倔强地说,“姽婳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等父亲大人回来看。”
                              铃听了这话,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歉意:早知道,就给她起个简单点的名字了。
                              “明天写也是一样的哦。”
                              “不嘛。姽婳要证明给父亲大人看,兄长能做的事,姽婳也可以做。”姽婳说着,又抓着笔,重重地在纸上画了几笔。
                              铃这才明白,这孩子,还在为父亲不带她去见叔父叔母而赌气呢。
                              “姽婳,不可以和父亲兄长赌气。”铃轻轻摸着她的头,假装着严厉说道。
                              姽婳嘟着嘴,看着母亲,眼睛里一下子涌上泪来,委屈地问:“母亲大人,父亲大人是不是不喜欢姽婳?”
                              铃听着这个问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她擦去了眼泪,问:“当然不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姽婳回头看了看邪见,一边抽泣,一边说:“邪见爷爷说,姽婳,是最让母亲大人受苦的孩子。晴空郎兄长,从来都没有,让母亲大人受苦;您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也很乖。只有姽婳,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让母亲大人,好几个月卧床不起。父亲大人,是不是因为这个,而不喜欢姽婳?所以才,不带我去百鬼夜行?……”
                              铃听完姽婳的理由,伸手把她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的确,怀姽婳的确比怀晴空郎辛苦,因为她继承的妖力更强。但是,那明明是幸福的痛苦,是快乐的源泉。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呢?
                              “姽婳,”铃轻声唤她,“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姽婳从母亲怀中起身,不解地望着母亲,脸上还淌着泪。
                              “‘姽婳’的意思,就是美丽的女孩子。”铃微微笑着,“父亲大人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姽婳’,那就是你的名字。”
                              姽婳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铃于是捧着她的小脸,继续说:“你看,父亲大人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了,‘多漂亮的女孩子啊!’那可是连母亲也没有听到过的话呢!怎么能说父亲大人不喜欢你呢?”
                              姽婳愣了一下,脸“唰”地一下红了,接着舒展了眉,开心地笑了。
                              待杀生丸和晴空郎回来之时,姽婳已睡熟多时。
                              杀生丸将一只五彩毬放在姽婳枕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声对身旁的妻子说:“铃,一切都已准备好了。明年的盂兰盆节,我就带你们过去。”
                              “杀生丸,真的吗?”铃的声音颤抖着。距离上次去人类那边,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杀生丸一直不让她再次过去,怕发生意外。现在终于已经安全了吗?
                              “嗯。通道开闭的时间,我已经探试清楚。所有要过去的妖怪,都录入百鬼夜行的名单。规矩已经立好,不会有差池。”。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窗外的夜色仍旧浓稠,与每一个夜晚无异,但明日,已注定是新的一天。


                              94楼2014-08-08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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