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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树林中光影婆娑,点点光斑随着清风在地面荡漾。空气中洋溢着阳光的馨香。
这里是铃临时的安身之处。与以往每一次杀生丸离开时一样,她耐心地守在原地,等他回来。只是这等待之中包含着的情感,与日俱增;而他为她张起的结界,也越来越强。
然而今天,周围流淌着的空气,溶解着异样的气氛。
“今天太安静了啊。”邪见靠树坐着,人头杖放在一边,托着腮,沉思。
杀生丸大人去找吸血鬼了,不在这里;铃跟阿哞和小夜在一起,坐在地上,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灌愁在另一边,斜倚着树,偷看铃。
“好像没什么问题。”邪见挤了挤眼睛,视线又一次扫过刚刚数过的人。
“是铃!”邪见的目光定格在铃的身上,“杀生丸大人一走,她就再没说过话!”
邪见一翻身站起来,拾起人头杖,拔腿便跑向铃。
“铃,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铃被邪见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急忙掩了手中刚写好的扇子。
“没,没什么。”铃闪避着邪见的追问,边说边将扇子收起来。
“这不是你说的要写给杀生丸大人的扇子吗?”铃的紧张反而刺激了邪见的好奇,“写了什么?让我看看。”
邪见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抓住了扇腰。
“邪见爷爷,不要抢!……”铃不想给邪见看上面的话,所以紧拽着扇子;但同时,她也怕跟他争抢,撕坏了扇子,所以不敢用力。那眉头上拧成一团的,既是紧张,又是担心。
“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我要搞清楚才行,不然杀生丸大人问起来,我答不上来,就麻烦了。”邪见说着,手里又加了一分力。
铃预感扇骨已经弯曲,不忍再争,便松了手。
这一松手,扇子是安全了,邪见却没来得及撤回力道,往后一个趔趄,仰倒在地,扇子也脱了手,飞了出去。
“啊——”铃捂了嘴,惊慌地叫出声来。扇子在她的叫声里落地,“啪”地一声,展开了一档。
铃急忙跑上前去,拯救她的心爱之物。
与此同时,灌愁已走到了扇子旁边,他附身拾起了扇子,不经意间,瞅见了露出来的那句诗:
“留得拙笔遗君侧,愿君莫忘铃音笑。”
灌愁隐约觉得这扇子上书写着忧伤,便担忧地问:“铃,这扇子是为何而写?”
铃见灌愁读到了扇上的句子,十分尴尬,也有些不悦,双手接过了扇子,仔细折好。
“铃,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既然已经看到了,我就一定要问。这么悲伤的话,为什么要写给杀生丸?你认为他会忘了你?”
“灌愁哥哥,不是我认为,是杀生丸大人说过。”铃双手持扇,如同护着至宝,继续说,“杀生丸大人强大无比,自可历经沧海桑田;我只是普通的人类,能够陪伴杀生丸大人的时间,不过如白驹过隙一般短暂。我只希望,在我离开之后,杀生丸大人能够不要忘记曾经有铃的存在。我写下这扇子,是为了给杀生丸大人留作念想。”
铃目光如烟,再次想起那晚的对话:
——“杀生丸大人,如果有一天铃死了,您会像灌愁哥哥那样悲伤两百多年甚至更久吗?”
——“我跟他不一样。”
若他说不会,她便安静地走,什么都不留下,好让他的悲伤随时间稀释得快一点;若他说会,她便留下点什么,让他不致忘怀自己曾经的陪伴。跟灌愁哥哥不一样,那就是会吧。
邪见单手撑着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自顾自地说道:“铃,你真是乱来。突然松手干什么?我现在老了,很容易受伤的,你不知道吗?”
“邪见爷爷,对不起。”铃的思绪回到眼前,抱歉地向邪见鞠躬。
邪见叹了声气,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从铃的身上离开。
“咦,杀生丸大人?”邪见恍惚间瞅见了一个白色身影。他瞪大了眼睛,定睛一看,铃的后方,在结界外面站着的,可不就是杀生丸么?
铃一听杀生丸回来了,慌忙回头。果然,杀生丸正站在两丈之外,风吹动着他的银发。
铃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极力压制自己的紧张,心里想:千万不能让杀生丸大人知道我写好了扇子,更不能让他看见扇子上的字。
杀生丸目不转睛地看着铃,不知在想着什么。他不说话,也不走近,只缓缓地向前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铃的心里“咯噔”一下,想:“杀生丸大人是让我过去吗?我之前跟灌愁哥哥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双手握紧扇子,小跑到阿哞身边,将扇子放回原先所在的小匣子里,然后再跑向杀生丸。
“铃,等一等。”灌愁抓住了她的手臂,“杀生丸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铃心里的担忧更深了一重:灌愁哥哥也看出了杀生丸大人不一样吗?这么说来,杀生丸大人果真是知道扇子的事了,而且很在意。
铃转过头,再次看向杀生丸,他仍旧向她伸着手,看不出情绪。
“灌愁哥哥,我知道。”无论怎样,她始终是要面对杀生丸的。铃示意灌愁松手,然后径直跑出结界。
杀生丸看着铃跑近,然后放下了手,转身走进树丛。铃默默无语,跟在一旁。
“杀生丸大人真是的,老是丢下我,跟铃单独离开。会不会以后直接把我丢了呢?”邪见叹了口气,沮丧地走到一旁石头上坐下,“想当初第一次见铃的时候,我还想着把她随便丢了。谁知现在要被丢弃的竟是我。真是八年河东,八年河西啊。”
灌愁看着杀生丸和铃消失在树林里,心想:“杀生丸,你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说什么会忘了铃,自欺欺人!还有铃,如果我能开花的话……”
灌愁的心中多了好些惆怅与无奈。两百年里,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开花,不为成仙,只为铃的幸福。
结界内回响着邪见的怨念:“杀生丸大人,千万别丢下邪见哪!”“杀生丸大人,邪见也想追随您一辈子啊!”“杀生丸大人,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灌愁皱着眉,想要将邪见扰人的声音屏蔽掉,却徒劳无功。他想象着林中二人的密语,心里虽有些堵,但是也存着期待:若杀生丸能跟铃坦白,那把写着忧伤的扇子就可烧了;铃的生命本就短暂,实在不该背负百年以后莫须有的烦恼。
“嘣——”地裂的声音震断了邪见和灌愁各自的思绪,也警醒了小夜。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树林深处,那是杀生丸和铃去的方向。
不知缘由,他们心里都升起莫明的不祥之感,立即往那里赶去。


45楼2014-08-07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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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18: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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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生丸单膝跪着,右手指甲尽收,微微往前伸着,金眸里映出那个娇小的身影。她颤抖着跪在地上,深埋着头,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些句子的碎片,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不要……碰我……痛……”
      杀生丸听着,原本向前探着的手,忽地紧紧握拳。他的心随着铃的抽泣一阵阵绞痛。
      “杀生丸,这是怎么回事?”灌愁跑上前来,顾不上喘息,向杀生丸责问。铃痛苦的神情充斥着他的眼眸,让他难以平静。
      杀生丸没有回答,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
      灌愁正要逼问,忽然注意到杀生丸身后的深坑,那坑里有一块碎布,白底上绣着浅紫色的曼陀罗花。
      “醉心来过?”灌愁猛地明白了,心里泛起异样的恐惧。
      杀生丸带着铃离开之后,没走多远就停下了。他回转过身,不发一语,只是那样看着她。
      铃紧张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各种理由向他解释扇子的事。可是,她一看见那双眼睛,这些理由就都自动烟消云散了。
      那双眼睛,太冷,冷得让她心生忐忑,甚至恐惧。
      “你没有发现我是谁吗?”杀生丸的银发剧烈地飞舞着,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妩媚。
      铃心里的恐惧开始蔓延。她凝视着眼前的银发卷曲着顷刻间化作青丝;凝视着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一闪光添了明丽的妆容;凝视着那黑色的眼眸中自己的瞳孔放大再放大。
      “醉心大人……”铃往后仰着身子,尽力回避醉心的居高临下。
      “你真以为是杀生丸在叫你吗?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吗?”醉心殷红的双唇轻轻开合,那双魅惑的眼睛,如同放射着毒针一般,看得铃极不舒服。
      铃知道醉心正在施攻心之术,只能尽力集中精神,抵抗她的迷惑。
      “他爱的人一直都我。你看清楚了,这是他给我的短刀,千月,用他的乳牙做的。”醉心说着,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嵌着月牙形白玉的短刀,故意贴着铃的脸炫耀似的晃了晃,“若是他喜欢你,怎么不送把刀给你?”
      铃的意念忽地溃散,她努力地想看清那把短刀,心志却不由自主地被醉心的话牵引。
      “杀生丸爱的是我。你一个弱小肮脏的人类,他早就厌烦了,你却死皮赖脸地跟着他。”醉心看着铃逐渐失焦的眼睛,神情甚是得意。
      “杀生丸大人厌烦我了……”铃的心像是被刀扎了一般。
      “你不知道他是如何爱恋我的吧?让你看看,什么才是他真正的温柔。”醉心的眼角闪过一丝狡猾,伸出右手,掌心附上铃的额头。
      铃的眼前弥漫出无边的夜空,疏星暗淡。那万籁俱静的夜里,沉重而迷离的喘息声,如同征服的号角。银发和黑发的交织,情与欲的融合。树影之中,他们紧紧相拥。他的鼻息深埋在她的颈间,她的双臂轻攀着他的背脊。他是那样贪恋她的身体,那样激烈地在她身上寻求慰藉;她又是那样享受他的温柔,那样依赖他的怀抱。
      铃的心思沉入永无黎明的黑夜。
      灌愁焦虑地望着铃,他深知铃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来自醉心的幻术,可是他却无能为力。更让他担心的是,唯一能够将铃唤回现实的人——杀生丸——此刻竟也束手无策。
      “醉心?……杀生丸……大人的……爱人……”铃轻轻呢喃。
      杀生丸和灌愁同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醉心施下的幻术!”可是,他们却无法知道这幻术的细节,他们无法知道,那让她痛不欲生的一幕,是怎么样在她的脑海中循环往复;醉心的嘲讽与戏弄,是怎样在她的耳畔回荡不绝。
      “杀生丸大人……讨厌……我……”铃无法抹去眼前的影像,无法屏蔽耳畔的声音,无法挽救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铃,我在这里。”杀生丸再也无法承受铃的痛苦带给他心痛,隐去坚硬的护甲,伸手将铃紧紧拥进怀中。
      “杀生丸……恨……”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那源源涌出的泪水折射着她的悲伤。
      杀生丸将铃抱得更紧,痛苦与愤恨在撕扯他的心。
      铃的双手无力地垂着,对杀生丸的拥抱没有一点回应。她的脑子被杀生丸和醉心相拥的影像占去了大半,剩下的一点空间也被用去重复醉心的话了。
      “人类,不甘心吗?恨他吗?那就用他的乳牙做的短刀,刺穿他的胸膛吧。然后,再用它结束你自己的生命。”
      铃的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短刀?杀生丸给醉心定情的短刀?醉心炫耀似的扔给自己的短刀?
      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混乱中,她仿佛命令自己拾刀;仿佛命令自己将刀锋扎进胸膛。可是,要取谁的性命?
      “铃,住手!”——这是谁在叫我吗?
      “杀生丸大人!血!”——杀生丸大人怎么了?
      那是我的手吗?怎么糊了这么多血?
      杀生丸大人,您受伤了!
      铃的眼睛突然找回了焦距。她看见,杀生丸的胸前,殷红的鲜血正向外浸润。她看见,自己手握短刀,刀锋滴着鲜血。她看见,灌愁和邪见震惊地看着自己。她看见,杀生丸的金眸里反射着自己泪水肆虐的脸颊。
      “我刺伤了杀生丸大人?我刺伤了杀生丸大人!……”铃的手一松,短刀掉落在地,扎进土里,“啊——”
      铃沙哑的声音回荡着痛彻心扉的伤。
      “铃,没事了。”杀生丸重新拥紧她,轻声安慰,没有丝毫责备。如果这就是醉心的目的,那么他的铃,已经好了。
      谁料,铃使出全身的力量,推开了杀生丸。
      “杀生丸大人,我伤了您……您讨厌我……”铃呜咽着,边说边往后退,“不要再找我。”
      铃哽咽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开。朦胧的泪水迷了她的双眼。转头的瞬间,那金眸之中有一种感情深深地进到她的心里,那是悲伤。这美丽的人儿,这明亮的眼睛,永别。
      小夜伸长了脖子,往铃走的方向张望,它回头看了杀生丸一眼,那眼神里隐隐有着一丝杀气,然后飞速追着铃去了。
      “杀生丸大人,不追吗?铃这样一个人离开,没关系吗?”邪见顾不上脸上老泪纵横,向杀生丸问道,半是请示,半是催促。
      杀生丸仍旧跪在原地,目光追索着铃的去向,伤在身上,痛在心里。
      “灌愁,在我找到醉心之前,铃就交给你。出了什么事,提头来见。”
      “杀生丸,你最好能找到唤醒铃的方法。不然,我保证你永远也见不到她。”
      那一天,海风呼啸,潮水奔腾。
      他说:“不会让你离开。除非你自己要走。”
      她说:“我不会离开。除非您讨厌我。”
      这一天,阳光明丽,花朵含香。
      她离开了,因为认定他讨厌她。
      他无法强留,因为自己的存在是她痛苦的根源。
      从今往后,谁温暖你冰封的心?谁又给你坚强的依靠?


      47楼2014-08-07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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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密林如同迷宫,四面都是一样的风景。
        灌愁无助地停在一堆杂草之中,环视八方。树影重重,那一处才是铃走过的?他此刻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来路,那个方向有杀生丸强大的妖气做标记。而铃去了哪里?在荒山野岭栖息惯了的鹭草,竟然生生地让一个人类少女把自己甩在了树林里?他的内心涌上不尽的自责与愧疚。同时,他也愈发担心起了铃:一个女子,到底要如何绝望、如何渴望解脱,才会逃避得这样快?
        “嘎——”一声凄厉的哀鸣划破天际。
        灌愁猛得警觉——是小夜,是那阳光的方向!
        他拔腿飞身跃进草丛,枯枝和杂草在他的脚下倒成一片。
        树林的边缘已经近在眼前了,没有了树叶的过滤,骄纵的阳光铺洒进瞳孔,刺得人脑子盲然。
        小夜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着青光,格外突兀。
        “小夜叫得那么惨,一定是铃出事了。”灌愁不敢细想发生了什么,只是全速跑着,想尽快去到铃的身边。
        没有预兆地,他的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扑倒,整个滚向前去。灌愁只觉肩上一阵疼痛,来不及细想,伸手抠住地面,指甲深深陷进土里,在地上拉出长而深的五道划痕。
        停下之后,灌愁坐起身来,四下一望,不见铃的身影,小夜在前方空中盘旋,低鸣不断。灌愁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再次看了一眼四周。这一看,竟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自己失足的地方是一处暗坡,这坡不算很陡,但是凶险的是,坡底就是一处断崖。自己之前那么快地跑着,滚下的速度自然不慢,能够在坠崖前停住已是万幸。
        想到这里,灌愁的心跳突地停了。“难道铃在这坡上摔倒,跌下崖去了?”灌愁猛地转身,仔细地查看那片山坡。这坡的土质很松,有什么踩踏或碾压的痕迹,很容易就能辨认。灌愁在心里快速默念:“千万不是!千万不是!”
        地上浅浅的五条抓痕击碎了他的愿望。那五条痕迹与自己适才划出的很像,力气却小很多。留下它们的人,没有能够在断崖前停下来。
        灌愁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自责。他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在原地,没了灵魂。
        小夜冲上前来,对着灌愁的脸,猛地一扇翅膀,数条血丝隐隐爬上灌愁苍白的脸颊。
        灌愁惊醒过来,眼睛里又有了生气,心里醒悟: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回了小夜一个坚定的眼神,打起精神。
        灌愁往前走到断崖边缘,探着身子往下看。那崖壁如同被刀切过一般笔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铃,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平安无事,哪怕用我的生命来换你的。”灌愁这样想着,俯身攀岩而下。
        醉心此刻心情极好,任凭阳光在自己的身上跳着热烈的舞蹈,挑逗自己的神经;任凭轻风放肆地亲吻自己的双颊,撩拨自己的笑意。好久没有这般闲庭信步了。
        “醉心大人。”血蝙蝠颤颤巍巍地飞到醉心身后,嗖地化作人形,戴维的声音就在现身的那一刻响起。
        “跟着我做什么?”醉心讨厌他扫了自己的兴致,转身嫌恶地看着他,正见此人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这么怕光,不如躲回洞里去吧。”醉心的唇间吐出一丝嘲笑。
        “偶尔出来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您要我帮忙调虎离山,我岂能推辞?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让我白天出来?”戴维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生怕动一下,就被阳光照到。
        “昼伏夜出的吸血鬼突然在烈日之下出现,你不觉得杀生丸会更好奇吗?若真是在晚上,杀生丸还不一定离开呢。”醉心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却在想:本小姐就是要故意折磨你。
        “醉心大人想得周到。那不知您的计划成了没有?”戴维心中不满,但是畏着这当头烈日,不好展开手脚发作。
        “当然。”
        “您似乎跟杀生丸交了手?”戴维看了一眼醉心残破的裙摆,猜她落了下风,“您确定得手了吗?不用回去确认一下?”
        “有什么好确认的?我对一个人类女人施幻术,难道还会失手?更何况,我这次用的幻术,他杀生丸绝无能力解开。”
        话虽如此,醉心的心里却仍有一丝担忧。在向铃注下“自我了断”的咒语时,那人类的身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股妖气,生生地把自己的妖气逼了出来。若不是这样,铃那丫头,必定会如自己设想的那样,在痛苦与凄凉中自杀,而杀生丸,将为此内疚心痛一辈子。但是,就因为这一点小差池,这个幻术就称不上完美;而这不完美,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她却无从得知。
        “这么说来,杀生丸要解开铃身上的幻术,还必须来找您了。那您为何还如此悠闲?不是该避一避吗?”戴维有心这样问,想打探出这个女人的下一步打算。
        醉心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说,怎么对付杀生丸,由我自己决定吗?现在又想来插手?果真是蛮夷,毫无信用可言。”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这清泉一般的声音微弱而决绝,绝望而依恋,为帐篷四围染上了哀伤。
        中年巫女跪在一旁,身边放着药箱和清水。她用布巾蘸了水,轻轻为铃擦去脸上和手上的泥土。
        离榻稍远的地方,盘膝坐着一名青年男子,武士装扮,神情严肃,目不转睛地看着铃。
        “这姑娘从那么高的崖上掉下来,身上竟然没有一点伤,真是奇迹呀!”巫女边说,边将冷布巾敷上铃的额头,为她定神。
        “健太君,你认识这姑娘吗?你看起来好像很关心她?”巫女微微回转过头,看了一眼男子,随意地问道。
        健太不回答,依旧凝视着昏迷的铃。两年了,铃离开自己已经两年了。而爱慕着铃的时间,已经长得连自己也记不清了。上次见她时,她还如朝霞般灿烂,怎么现在就落魄至此?他又想起刚才发现她的场景,千丈悬崖,笔直绝立,铃从那里掉了下来。他无从得知她是为何坠崖,但是她衣襟上的鲜血和裙摆上的划痕已经昭示了她不幸的遭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所呼唤的那个人吗?
        “健太君,这姑娘身上的血,是妖怪的血。”中年巫女见健太没反应,便岔开了话题。
        “妖怪的血?”健太吃了一惊。果然,跟那个妖怪在一起,铃只会受到牵连。
        “她喊的‘杀生丸大人’是谁?你知道吗?”
        “嗯?不……我不知道。”健太避开巫女的眼神,撒了个谎,“一定是那个叫杀生丸的家伙袭击了她,害她掉下悬崖。”
        巫女并未察觉到健太语气中的遮掩,继续说:“她似乎对那个叫‘杀生丸’的人,怨念很深哪。”
        “巫女大人,您有忘忧草吗?”健太忽然郑重地坐直身子,恳切地看着巫女。
        “忘忧草?健太君,你想给她服下吗?为什么?”巫女惊讶地问。
        “巫女大人,实不相瞒,这位姑娘叫铃,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两年前,她外出时被妖怪抓走,一定遭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您看她现在的遭际就可想象。我希望您能给她服下忘忧草,让她忘记痛苦的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巫女对健太的话半信半疑,这姑娘曾与妖怪在一起,是确定的,但是要说她受到了什么折磨,却不见得:先不说她身上这身衣服是何等华贵,单看那水灵灵的皮肤就知道她一定是被百般呵护。
        “健太君,你说她受到妖怪的虐待,我看不像啊……”巫女正要说出自己的怀疑,却被健太一下打断。
        “就算不是虐待,也是迷惑。巫女大人,我们现在担负着降妖重任,这样一个险些因妖怪丧命的可怜的女子,我们难道不该救她出水火吗?”
        巫女还想说什么,但是想着,这女子与妖怪有什么瓜葛,总归是不好的;另外,健太这个人,实在不宜招惹。不如就依了他。
        “好,忘忧草可以给她服下。但是,健太君,这药力只有十五天,药效逐天递减,你要想清楚以后的打算。”巫女说完,从药箱之中取出一粒丹药,继续说,“这是忘忧草炼制的药丸,服下便可忘记一切,无论是喜是忧。”
        健太注视着巫女手中的药丸,看着它被送到铃的唇边,没入她的嘴里。他的心难以平静:“铃,没有想到,上天这么快就让我再见到你。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做了很多事,都是为了变强,为了将你从那妖怪身边救赎出来。为了获得打败他的力量,我甚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既然上天让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说明天神希望我与你在一起。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


        48楼2014-08-07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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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空阔的宫殿里金碧辉煌,缭绕的细云将这天空中的庄严之地装点得神秘幽静。这戒备森严之地,肃静得听不到一声响动。
          杀生丸和邪见,一前一后,一高一矮,是华堂之上仅有的两个人。
          从背面看去,杀生丸高大英武,银色的长发垂坠过膝,昭显着高贵的血统,一黑一白两柄太刀稳稳地别在腰间,不可冒犯。
          与他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那绿色的小妖怪。他手持人头杖,仰视着身边的大妖怪,双目红肿,盈满血丝,似乎是因为什么事伤心过度,又像是连日奔波未得休息,抑或兼而有之。邪见微张着嘴,忧心忡忡,似乎有话要说,却被主人身上凌人的禁止之气击退了一切话语。
          是什么事情,需要一个老弱的仆从为自己强大的主人担心?
          杀生丸丝毫没有留意到邪见的举动,甚至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的存在。是的,自从铃离开之后,他连自己的存在也几乎忘记,何谈别人?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两件事:第一,铃现在情况如何;第二,找到醉心解除铃所中的幻术。
          第一件事,他不敢去确认,因为自己的出现,必将激起铃心中的幻象,给她带去难以治愈的伤痛,比起加深铃的痛苦,他宁愿自己去承受思念的煎熬,宁愿自己去背负深重的误会。而第二件事,正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杀生丸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停下了。他的耳畔没有风的声音,眼前的事物也不再奔逃。上一次自己这样安静地站着,是什么时候?——是铃走的时候。
          “杀生丸大人……讨厌……我……”
          “不要再找我。”
          杀生丸的脑海中浮现出铃泪水涟涟的眼睛。
          他的牵挂、他的意念、他的情感,全部被那双眼睛带走。而他自己的世界,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黯然失色,他在黑暗里度日如年。
          “杀生丸,这次回来,又是为何?”柔如银练的声音在堂上响起,笑意夹杂着冷峻四下飞舞。凌月仙姬悠然地从内室走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杀生丸,自顾自地走到她华丽的椅子前,端庄地坐下。
          杀生丸目视着凌月仙姬从身前经过,不回答,也不向母亲行礼。
          邪见待凌月仙姬坐定,恭敬地鞠了一躬,问候道:“仙姬夫人。”
          凌月仙姬听出了邪见颤抖的语气里埋没的悲伤和担忧,却什么也不说,睫毛一挑,视线落回杀生丸身上。她的儿子正用十分冷淡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种冷漠不同于曾经因高傲和霸道而生的冷酷,却像是因封闭了自己而导致的心的清冷。而杀生丸胸前那一片干凝的血迹——向来不已颓势示人的杀生丸身上的血迹——更加强了这种心灰意冷的气息。
          “汝跟什么人打过架?输了么,竟然?”凌月仙姬虽然心知此事不寻常,嘴上却丝毫不显得担心,“这样脏兮兮地来见为母,是想让为母为汝去教训他?吾从来不管这种事,汝知道的。”
          杀生丸如泥塑一般,对凌月仙姬的戏谑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凌月仙姬将这种反常,看在心里。
          她偏过头,看着邪见,嘴角上扬一分,金眸中却依旧冷漠,说道:“小妖怪,汝来说吧。杀生丸是被谁伤的?”
          邪见怔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看凌月仙姬,又看看杀生丸,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是铃……”
          “铃?”凌月仙姬的音调并未透露出多少惊讶,“所以她才没一起来?”
          “仙姬夫人,铃中了幻术……”邪见一想起铃的事情,泪腺又不受控制地冲动起来,“所以才……”
          “幻术?”凌月仙姬起了疑心,“杀生丸,汝来找为母做什么?她这幻术的根结在哪里,吾可不知,更不能解。”
          “无辙在哪里?”杀生丸终于开口了。
          “汝找他作甚?”凌月仙姬略微收敛了语气中的戏谑。
          “找人。”
          “天下竟还有汝杀生丸找不到的人?什么人逃得过汝的鼻子?”凌月仙姬的疑问里多了一丝好奇,还有隐隐的担心。
          “醉心。”杀生丸似乎一直在避免做过多的解释——他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只是用最少的字眼回答必须回答的问题。
          “她?”凌月仙姬的眉毛轻轻簇了一下。
          “仙姬夫人。”邪见料想自己的主人不会再跟凌月仙姬细说,便强行压下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大胆地接过了话,禀报道,“醉心给铃施了幻术,让铃以为杀生丸大人讨厌她、喜欢醉心。铃刺伤了杀生丸大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那种状况,现在也不知怎样……”
          邪见说到后来,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凌月仙姬看到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了邪见的讲述,大致能想到铃的状况,便不再追问,严肃地说:“无辙出去办事了,尚未回来。汝等等吧。”
          杀生丸心里一惊:不在?
          他皱紧了眉,威胁似的看着凌月仙姬,似乎在逼她交人。
          凌月仙姬的金眸将儿子传来的愤怒一一收下,化作片片笑里刀,如数返还给他:“杀生丸,吾说他不在,就是不在。”
          凌月仙姬站起身来,收敛了笑意,向杀生丸的方向走了两步,问道:“汝这幅样子,难道是因为不能流泪,就放任自己流血?汝是嫌自己把尊严看得太重?还是怕铃不为汝担心害怕?抑或是怕别人看不出汝的软肋在哪,怕敌人没有得意和嘲笑汝的理由?”
          凌月仙姬已经记不得有几百年没这样教训过儿子了,严厉起来,竟然还能如此威严,真叫自己也意外:“趁这等待的时间,下去把自己洗干净了。为母不想铃见到汝的时候,埋怨吾管教出了一个邋遢不堪、一击就垮的儿子。”
          杀生丸默然地看着母亲,他的本意虽然不是自弃,但细细想来,却的确表现得如母亲所说的那样颓丧。铃,竟然连自己的尊严也一起带走了吗?他握紧了双拳,咬紧了牙齿,转身离开。
          “仙姬夫人,谢谢您叫醒了杀生丸大人。”邪见感激凌月仙姬说出了自己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向她深深鞠下一躬。
          凌月仙姬看着杀生丸走出大殿,才又回过头,问邪见:“小妖怪,杀生丸这样,有多久了?”
          “铃走了之后,就一直这样,已经两天多了。”
          “这两天他在做什么?”
          “这……杀生丸大人应该在找醉心,去了很多地方,每一次都像是追着什么线索去的。但是……但是……”邪见吞吞吐吐,十分犹豫,“但是邪见我跟着杀生丸大人,却一直没有感觉到醉心的妖气。她一定给自己设了个结界,躲了起来,杀生丸大人才闻不清楚她的气味。……”
          邪见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主人有什么事没干成,但奈何此人是凌月仙姬,又不敢不说,只不情愿地压低了声音。
          “接着说。”凌月仙姬走回华椅前,坐下,心里在想:九尾狐族的所长从来就不是结界,只怕这其中另有原因。
          “是,仙姬夫人。”邪见心想:仙姬夫人这次说话的方式与以前不同,也许是真的在为杀生丸大人担心,说不定夫人真的有什么办法,不然杀生丸大人也不会来找夫人帮忙了。邪见这样想着,便决定将自己所知如数告知。
          “铃身中幻术这件事对杀生丸大人的打击很大。大人这两天没说一句话、没进一滴水、也没合一刻眼,一直在找醉心。但是醉心竟然像消失了一样,杀生丸大人肯定非常气愤。”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来找无辙。”凌月仙姬自言自语,然后又接着问,“铃所中的幻术是什么样的?”
          “具体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只是铃看起来十分痛苦,嘴里一直在说‘杀生丸大人讨厌我’,还说‘醉心是杀生丸大人的爱人’,后来用一把短刀刺伤了杀生丸大人。”
          “短刀?”
          “是的,那把刀的刀柄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白玉,不是铃自己的,像是醉心给她专门刺伤杀生丸大人的,现在由杀生丸大人收着。”
          “这样。”凌月仙姬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说,“让铃刺伤杀生丸可是这幻术的目的?”
          “好像是的。那之后,铃好像清醒了许多,但是她离开的时候,仍然念叨着,‘杀生丸大人讨厌我’,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
          凌月仙姬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流云曾经说过,一般的幻术,都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才能起作用:被施术者内心的欲求或恐惧,施术者的妖力维持,幻术未达到最终目的。如果被施术者的欲求被满足或者恐惧被消除,那么幻术将因为失去切入点而失效;如果施术者的妖力被扰动,那么幻术将因为没有妖力支撑而被克服;如果幻术的目的达到,那么幻术也将自行解除。
          醉心这幻术的切入点,应该是杀生丸无疑,但是杀生丸就在铃身边,铃的心里还能有何疑虑?况且,有杀生丸在场,醉心必然没有机会继续作法,为何铃身上的幻术还能维持?倘若醉心的目的是让铃用那把刀刺伤杀生丸,那么这件事完成之后,铃为何没有完全清醒?
          这三个疑点,已经颠覆了凌月仙姬对于幻术的认知,在她心里掀起一阵阵的焦虑。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杀生丸要急着找醉心;甚至连杀生丸找不到醉心的原因,也猜到了一二。


          50楼2014-08-07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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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午后休息的空当,阴云密闭。
            铃从自己的帐篷中走出。她的帐帘,正对着营地中央的一小块空地。
            健太如往常一样,在那里等着她。那纤柔的身影一映入眼帘,便挑起了他痴痴的笑颜。
            “健太君。”铃走上去,停在五步之外。
            健太递上一个半尺宽的木盒,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说:“铃,这是给你的礼物。”
            铃有些错愕,并没有接,眼角的笑意转为歉意:“健太君,我不能收你的礼物。你留我在这里已经很仁慈了……”
            “铃。”健太没有等铃说完,便上前一步,急着解释,“前两日送你的脂粉,你没有用,我便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这是些素净的首饰,应该合你心意。”
            铃听了健太的话,连忙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喜欢的意思,我只是不能受你这样的恩惠。”
            健太心里凉了一截,一句话冲到嘴边,但终究没有出口:可是杀生丸送你的东西,你都收下了。
            两人沉默不语,健太手中端着的尴尬,有千斤重。
            “头领。”一个小卒跑上来,向健太鞠了一躬,有事要报。
            健太转过身来,看着对方,示意他说话。
            “除妖师队伍已经回营。琥珀先生正往这里来见您。”
            健太猛地手上一抖,心中一怔:琥珀?
            他下意识地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铃的反应。这个时候,哪怕铃多眨一下眼睛,也够让他害怕紧张一阵。而铃的脸上没有一点涟漪,似乎对“琥珀”这个名字并无多大印象。
            健太松了一口气,对铃说:“铃,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来看你。另外,这盒东西你也带回去,你总不能让我带着它们去见除妖师大人吧。”
            铃看着健太突然变得苍白的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怎样推辞,无奈便接过了盒子,说:“那我下次还你,原封不动。”说完,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
            健太看她走了几步,也转过身,正要走,却在那时,看见了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琥珀。
            琥珀注视着铃的背影,一脸茫然与好奇。健太不等琥珀说话,一个箭步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架住,往与铃相反的方向走,并且故意挡住了他的视线。
            “健太,你做什么?……那是谁?怎么……么像铃?……”琥珀冷不防地被健太劫走了,连说清楚话的机会都没有。
            健太一直拉着琥珀,走到靠近营地边缘的地方,才停下。
            “健太,你怎么回事?”琥珀挣开健太的手,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袖,埋怨道。
            “没什么。你我二人说话,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健太面无表情,心里在盘算如何向琥珀搪塞。
            “你说的其他人是谁?那个女子?”琥珀心中生疑,“你那么慌张,莫非她真的是铃?”
            “你知道了什么?”
            “军营里多了个女孩子,谁不议论?大家说你找到了以前的恋人,叫‘铃’,问我认不认识。一开始我还不信,以为顶多是个相貌相似的姑娘。刚才看到她的背影,我也不敢确定。现在看你的反应,一定就是铃没错。”琥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健太的神色,“你还给她吃了忘忧草对吗?不让我见铃,就是不想让我钩起她的记忆?”
            健太不回答,冷漠地看着琥珀越说越激动。
            “你怎么能那么做?擅自剥夺铃的记忆,这就是你喜欢他的方式?”健太面对质疑所表现出的那副漠然,让琥珀怒不可遏。
            “铃被妖怪伤害,让她忘记过去是为她好。”健太不看琥珀的眼睛,只是兀自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铃跟着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受到伤害?你……”
            “杀生丸?‘大人’?”健太打断了琥珀的质问,“琥珀,你是除妖师,怎能尊称一个妖怪为‘大人’?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场。”
            “我自己的立场,我很清楚。我在跟你说铃的事情,不要扯别的。”琥珀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也向铃灌输了很多并不存在的故事?你是不是骗她说她是你的恋人?”
            “我跟铃说了什么,与你无关。”健太突然直视着琥珀,面露凶光,“我警告你,不要在铃面前出现,不要扰乱她的记忆,更不要妄想让她想起那个妖怪。”
            “是你在妄想吧。铃和杀生丸大人,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插足?他们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杀生丸大人为铃做的事,你做得到吗?铃对杀生丸大人的情谊,你抹杀得掉吗?忘忧草时效有限,你以为你能骗她一辈子吗?”
            “你给我闭嘴!”健太恼羞成怒,一反掌,重重地拍在琥珀的胸膛上。
            琥珀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捂着胸口,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健太虽然不如琥珀身手敏捷,却不知如何练得了这奇怪的力气。他这一掌,足足让琥珀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健太和琥珀各自愤怒地凝视着对方,虽然都不出手,但是又都不愿退让。
            此时,营地中央传来嘈杂的人声。健太往那里望了一望——是铃的方向——又瞪了一眼琥珀,拂袖而去。
            琥珀心有不甘,哼了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出营地。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他需要冷静思考。
            营地中央,十来个士兵手持兵器,一边四下列队散开,一边示意其他人不要离开岗位。人群中央,幸子背了弓箭,仰头望着天空中的不速之客,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严肃。铃站在帐边,也疑惑而好奇地看着天上的黑影。
            空中的乌云颇为低矮。一只黑色大鸟贴着云的底层盘旋。它的羽翼足有一人身长,细长的尾巴看上去光溜如鳗。它不断地试图靠近地面,却总是被结界上发出的蓝色荧光反弹回去。
            铃沉默着站在那里,眉心不自觉地纠结着担忧:“它是妖怪,它是谁?为何它的影像如此熟悉?为何总感觉它在看我?它到底在找什么?为什么不离开?再这样下去,幸子大人会杀了你。”
            “幸子大人,需要叫人来吗?”一个士兵问道。
            “不必。它妖气很弱。”幸子注视着飞鸟,回答道,又从肩上取下长弓,拾了一支箭,架在弦上,瞄准它,拉开了弓。
            天空中那黑夜一般的身影投下的疑问暂时被抛至脑后,铃赶在箭离弦的前一刻大声喊出:“夜,快走!”
            那黑鸟如同听懂了铃的指示,甩了一下尾巴,攀爬进了云层。破魔之箭的紫光与它擦身而过。
            幸子转过身来,看着铃,惊讶之余还有一丝责备:“铃,你为何要提醒它?那是妖怪!”
            “幸子大人,对不起。我觉得我好像认识它,我不想让它死。”铃低着头,语言里全是歉意。
            幸子一听,心情转为了着急:怎么铃已经想起与妖怪有关的事了吗?
            “别乱想!那是妖怪,你怎么可能认识它?”幸子说着,上前拾了铃的手,说道,“回去吧,休息一下。”
            铃没有多说,跟随幸子离开,心里想着一个字:夜。那一瞬间,这个字破喉而出,像是从心底蹿出。那只深邃如夜空的鸟,认识我吗?看它的反应,难道“夜”真的是它的名字?
            营地外,小夜冲破云层,俯冲进了树林,却没有直接去找灌愁。
            灌愁在约定的地方等着小夜,心里有些担心。小夜性情急躁,而且凡事都以铃为中心,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得不偿失的蠢事。
            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靠近。
            灌愁的神经紧绷了起来,迅速闪到一棵大树后隐蔽。
            片刻之后,小夜的身影出现在灌愁的视野里。他在心里舒了口气,从树后出来。
            谁知,紧跟着小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也跑了出来。他一袭除妖师装扮,腰间插着一把弯刀,鼻梁上散布着点点雀斑。他直视着灌愁,右手扶在刀柄上,显然有所防备。
            灌愁警觉地看着这陌生的男子,问小夜道:“小夜,这是谁?你为何带他过来?”
            “我是琥珀。”琥珀见灌愁与小夜认识,便猜想他可能也认识铃。
            “琥珀?你是珊瑚的弟弟?”灌愁想起铃曾经向他讲过的故事。
            “是的。”琥珀松了刀,走近灌愁,接着说,“阁下一定认识铃。请告诉我,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没有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
            灌愁将琥珀的焦急看在眼里。他记得铃讲过的他们曾经一起对抗奈落的事,大概知道琥珀与杀生丸和铃的关系。若是琥珀,应当会出手救铃。
            “是这样的。”灌愁将前因后果简洁地作了陈述。
            琥珀仔细听着,虽然对此事的原委早有心理准备,但仍然惊得心惊肉跳。
            “事情就是这样。我打算打个地道进营地,刚刚小夜就是去打探铃的帐篷所在。同时,小夜会去找妖怪前来帮忙。”
            “原来如此。竟然是幻术。”琥珀恨得咬牙切齿,“早就觉得健太不对劲,原来是血仆。居然还对铃做这样的事!可恶!”
            “琥珀君,你能帮我们救铃出来吗?”
            “当然。铃绝对不能跟健太在一起。”琥珀坚定地回应着灌愁的询问。
            灌愁的脸上展开一丝笑容:“那就好。”
            “我先回去了。有事我会及时通知你们。打地道的时候千万小心,你若被发现,他们就会加强地下的结界。还有,小夜,你别太心急,也不要冒险。这里住着的巫女法师和除妖师,比你想得要多。”
            “我会小心。另外,琥珀君,杀生丸的事……”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跟铃提起。”


            53楼2014-08-07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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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北国。九尾狐宫殿外围。幻术构建的结界,如烟似雾。
              举目四望,有人看见荒野,有人看见田园,有人凄凄惨惨悲戚不已,有人载歌载舞欢喜欲狂。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真是眼前的幻,幻是心中的真。
              “杀生丸大人,您没事吧?”那是邪见的声音。
              就在前一瞬,邪见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换,杀生丸单膝跪地的身影蓦地出现在眼前。他顾不得思考哪一个是真的,冲上去前,担忧地询问。
              杀生丸右手握刀,左手枕在膝上,手背上一道伤口正在流血。他柳刃一般的细眉微微皱着,垂着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是第四层结界,九尾狐的宫殿却还不见踪影。
              “杀生丸,好久不见。三天破掉四个结界,果然不可小看。”一个魅惑的声音没有征兆地钻进主仆二人的脑中。
              杀生丸猛地起身,刀锋闪电般地锁定了前方。
              邪见躲到杀生丸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想看看这说话的人是谁。另他惊奇而惶恐的是,杀生丸刀锋所指之处,根本就没有人。敏锐如杀生丸大人,怎么可能找错敌人的方向?
              “看来你没找准我的位置呢。”这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丝嘲讽。
              邪见这回听清了,这是醉心的声音,但是这声音的来源却不甚清楚。按理说,无论对方在哪里说话,总是有一个方向的音量听起来与别处不同,那就是声源所在。可是醉心的声音,却像是凭空从脑子里冒出来一样,根本没有在空间中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颤抖着声音喊道:“杀生丸大人……”
              “你以为能藏过一世吗?”杀生丸的语气冷峻异样,根本不像邪见那样慌张。
              “不用藏一世,只要等到那人类死了就可以了,到时,我不信你还有心思追杀我。杀生丸,她中了那样的幻术,离崩溃的时日不远了吧?你想尽办法逼我现身,先是找鸦天狗,现在又来我狐族的禁地,哈哈,只是可惜,你注定会慢一步。”
              杀生丸被醉心的话激怒了,爆碎牙上溢出蓝光,带着死亡的威胁。
              “杀生丸,记得你把千月扔给我的时候说的话吗?‘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我不还手。’怎么?我如今真的用那把刀来找你复仇了,你却言而无信,要反过来伤我?”处在这生死一线之境,醉心的语气却不现一丝紧张。
              “哼!铃无事,你方可活。”爆碎牙清光不减。
              “是吗?那要看看你碰不碰得到我了。”醉心轻轻笑了一声,“实话告诉你,杀生丸,就算你将这里夷为平地,也伤不到我一毫。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用的幻术是什么样的上乘之作。要让一个人注意到一样东西很容易,要让他忽略却很难。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敢三番五次地在你身上用?再说现在,我既然能故意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却搜寻不到我的所在,当然就能易如反掌地逃脱你的任何攻击。”
              杀生丸的手背上血脉贲张,却真如醉心所说的那样,无可奈何。苍龙隐隐在刀身上冲撞盘绕,却苦于没有厮杀的目标。
              “呵呵,杀生丸,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样时候,而且竟然是为了一个人类。你为了一个人类,背弃自己的诺言;你为了一个人类,在幻境之中狼狈不堪;你为了一个人类,将自己逼到绝境。你不觉得可笑吗?”
              杀生丸的嘴角轻轻上扬一分,冷冷地说:“可笑的人,是你。”
              苍龙破裹挟着凌人之气,在天地间拼杀出蓝色的混沌。
              “哈哈,哈哈——你还为了一个人类,恼羞成怒……我在第九层幻术结界里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到,看你能奈我何。哈哈——”
              夜已经深了,铃却无法入眠。
              她仍在试图把头脑中零散的瞬间拼凑成整段的故事,却没有任何进展。她真切地知道,自己想起来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真正重要的回忆仍然杳无踪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穿一串链珠,珠子有了,却没有主线、没有核心。
              她记得自己经常坐在枫婆婆的木屋外面,往远处眺望,日复一日,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可是,那是什么人?又比如,她记得父母和兄长被强盗杀死,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村子里的人嫌弃她,没人愿意收留她,可是,为何后来又能说话了?为何自己醒来时会穿着那样华丽的衣服?
              铃平躺在榻上,望着低矮的棚顶,心中一阵惆怅。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腰带上的纹理,这细腻的触感,隐藏着温柔的呵护。
              她无法入睡的另一个原因,就与这腰带有关。那个从一开始就在自己脑海中出现的白色的身影和深沉的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里。每一次自己试图接近,都被一阵头痛惊醒。
              她凭着直觉猜想,这个人应该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她甚至觉得,如果想不起他,其他所有的记忆都将没有意义,自己也终将只是一具躯壳,与行尸走肉无异。
              “喵——”帐篷外面响起微弱而清晰的猫叫。
              铃警觉地转过头,那帐帘上映出了一只双尾动物的影子,体型甚小。她轻声起身,走到帐帘前,轻轻拉开帘子的一条边,开了条缝,往外张望。
              一只白底黑纹的双尾猫正摇着尾巴,祈求似的望着她,嘴里轻轻咕唧着什么。它的眉心有一块菱形黑印,一双橘色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
              铃没有想到军营中竟有这样乖巧的动物,心里一阵欢喜,掀开帐帘,就要俯身去抱。
              而那双尾猫却转过身去,往前迈了两步,然后又回头,对铃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示意她跟上。
              铃心里纳闷:“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她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想着这军营里也没有什么危险,便走出帐篷,跟了上去。
              那双尾猫似乎对这营地十分熟悉,专挑照明弱的路走,带着铃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士兵。
              铃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路,生怕不小心摔了跤,或者不留神跟丢了猫。
              不知不觉,铃已经走到了营地边缘,这里帐篷较少,火堆也少,因为离除妖师的住处很近,士兵也很少过来。
              双尾猫突然停下了步子。铃抬头一看,一个青年男子就在前面。
              “云母,好样的。谢谢!”他压低了声音,弯着腰,轻轻招呼双尾猫过去。
              铃的心提了起来。这男子深更半夜把自己引出来,是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好陌生,难道不是军营里的人?
              铃顾不得细想,只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想伺机走掉。
              “铃。”对方突然唤了她的名字,那语气之中自有一番怜惜与关切。
              “我是琥珀。你记得我吗?”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与夜色中的虫鸣融为一体。
              “琥珀?你是昨天回营的除妖师?”铃想早些听到过的那个名字。
              “是。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村子里的事——枫婆婆、我的长姐珊瑚,还有你帮忙接生的长姐的儿子鸿鹄。”
              铃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营地里知道枫婆婆是谁的,只有健太、幸子和自己,他如何得知?难道他真的认识自己?那么自己印象中背着娃娃的少妇,可就是他所说的珊瑚?
              “你以前认识我?”铃定了定神,问道。
              “是的。我比健太更早认识你,知道你的很多事情,以后会找机会讲给你听。今天我找你出来,是想把这个交给你。”琥珀说着,递上来一个长条形的物品,然后接着说,“还有其他人在外面等你,他们希望在相见之前,你能先想起他们。这是其中一个人的东西。”
              铃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件物品,问道:“为何他们不来找我?有他们在,我不是能想起更多的事情吗?”
              琥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愁,在这黑暗中,铃却无法看见。“铃,这其中的原因十分复杂,为了不扰乱你为数不多的记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之后一定会明白。”
              铃陡然失落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那么,你既然认识我,为何不在白天去见我,却要在这半夜叫我出来?”
              “铃,我很抱歉。健太不准我见你,我只能先引你出来。”
              “健太?为什么?”铃再一次吃惊。
              “他不希望你恢复记忆。”琥珀欲言又止,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再多说,“总之,你千万要记得,不要相信健太的话。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带你去真正应该与你在一起的人身边。”
              “‘真正应该与我在一起的人’?那又是谁?”铃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琥珀却说:“我现在不能说,以后你一定会想起来。”
              铃浑浑噩噩地回了帐,手里握着琥珀交给她的东西——那是一把折扇,一面画着一株花,一面题着几首诗。与琥珀的这次会面,不仅没有解开她的疑问,反而让她的心更乱了。他抛出了一堆听起来十分重要的人和事,却连这扇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都不愿意说。
              健太的话不能信,琥珀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能相信?
              今夜,彻底无眠。


              54楼2014-08-07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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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入梦前,杀生丸外出追敌;醒来时,杀生丸回到身边。只是,这梦境千回百转,跌宕起伏,虽然逢凶化吉,却让人心有余悸。
                她一动不动地浸在水里,任凭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温柔地模糊了自己双肩的轮廓。
                杀生丸站在岸边,背对着她,一语不发。爆碎牙由他的右手持握,随时准备着击杀任何不速之客。
                铃情不自禁地想多看他一会儿——不,是想一直这样看着他。唯有将他的身影锁定在自己的眼睛里,才能填补近日因不得与他相伴而形成的空虚,才能有勇气摆脱无孔不入的恐惧,才能不去苛责那接二连三的杀意——醉心的杀意,幸子的杀意,甚至是健太的杀意。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久,就越是觉得这十五天的时间在他华美的身躯上刻下了数不清的刀痕。他的牵挂,他的焦急,他的痛心,仿佛连通着她的眼睛一般,虽然他不曾明示,她却看得真切。
                铃想着那将自己护在中心的苍龙,想着醒来时杀生丸惊喜、欣慰又疲惫的神情,不知不觉,热泪再次盈眶。
                “铃,你在哭吗?”杀生丸察觉到了身后泛起的眼泪的气息,淡淡地问。
                “嗯。没事。”铃连忙掬了一捧水,“哗啦”一声,拍在脸上,冲去了泪痕,“是因为高兴而流泪。”
                这是铃的真心之言。能够重新追随杀生丸大人,怎能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铃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水中,柔软的发丝在她的身边轻轻飘漾。
                让痛苦的记忆都溶进这水里吧。不带走任何一滴。
                铃的气味突然消失,这让杀生丸心弦一紧。他立即回头查看,见得水塘中心荡开着青荇一般的长发,气泡一个接一个有节奏地涌出水面,这才定下神来。
                铃憋得有些难受了,耳朵里闷闷地响起了一些声音。她重新站直身子,仰着头重出水面,正看见邪见转身离开,岸边多了两个锦盒,并排而置。
                “让犬夜叉他们走远一点。”杀生丸仍然背对着水塘,左手向右前方一指,“那个方向。”
                邪见往那边望了一望,又回头看着杀生丸,眼神异常坚定,说道:“是,杀生丸大人。邪见我一定不让他们过来。”
                等邪见走远了,杀生丸才又开口说话:“铃,别在水里泡太久。”
                铃本看着两方锦盒出神,听见杀生丸的吩咐,才回过神来,方觉得身上是有一些冷了,于是赶紧边走边游,回到岸边。
                “衣服在那里。”杀生丸听见水声,便向斜后方指了一指。
                邪见带来的两个锦盒,铃并不陌生。那是檀香木所制,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它们看上去一模一样,斑斓的鸟儿在祥云之间展翅飞翔。这是制衣人的标识。
                铃微微站起了身子,肩膀露出水面。她依次取下两个盒子的木闩,将它们一一打开。
                “杀生丸大人,这……?”
                邪见果真取了两套衣物来。与从前所见一样,外衣套着里衣,叠放在中央一格,腰带自占一格,木屐在另一格,配饰又在一格。
                铃一时不知所措。
                “自己选。”杀生丸轻轻闭上了眼睛。
                铃更加诧异了,杀生丸送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挑剔过,为何这次要让她自己选?
                她问道:“杀生丸大人,为什么?我只需要……”
                “自己选。”杀生丸再次平淡地回答。
                铃感觉这个命令之中,包含了某种必须遵守的理由,她不明,也知道问不出,只好顺从。
                她低下头,并不将衣物从盒中取出,只是用眼睛观察着它们。
                ——杀生丸大人要自己选,那就两套衣物都看一看;但是自己并没有要选什么的心思,所以不必过于仔细了。
                这两套衣物,一为钱葵紫,一为胭脂红。钱葵色的那套,缀着金色扇贝,清新宜人。胭脂色的那套,绘着锦鲤戏水,气度不凡。
                铃一时并未识得两套衣物有何本质区别,心里正为难,忽地窥见红色和服右肩和领子交接的地方有一块六角形图饰。她心里一震,却又不敢相信,只凑近了再一看。
                “杀生丸大人!这是……”铃的心突突直跳。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清醒起来,愈发不敢妄断。她伸手捧起那件和服,凑到脸旁,仔细端详那肩头的图样——红底白梅,正是杀生丸的徽记。
                杀生丸睁开了眼睛,却仍旧不欲转身,深沉——抑或是深情——地说:“铃,那两套衣物是为你而备,由你选择。”
                这或许只是两件衣物之间的选择,但那六角梅徽记,却已昭示,这是对命运的抉择。
                “如果与我在一起让你感到不安,你可以离开,我会为你找最好的人家。”杀生丸略微停了一停,不着痕迹地掩饰了情绪的起伏,“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希望你做我杀生丸的妻子。”
                没有感人肺腑的表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甚至连语气都是那样波澜不惊。
                “自己选”,一直都是这样的话。在云崖法师面前让她选择,在成人礼上让她选择,这一次仍旧让她选择。他甚至从来没有表露过有多么希望她能选择他——为了不干涉她的真心。
                铃的热泪滚滚落下。您一直都知道我的答案,但是却一定要问吗?
                谁也不知杀生丸心中到底有多么深的自责,自责到要再一次审视将铃带在身边的风险,自责到要借铃的许可来停止对自己的惩罚。
                杀生丸听见丝绸摩擦的声音——铃已经作了选择。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觉得铃在一步步地靠近,从她走路的声音听来,分不清她穿的是哪双木屐。
                “杀生丸大人,我穿好了。”铃的声音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咸涩。
                她若要走,自己无法强留,尤其是无法将她留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她若要留,自己必当倾尽生命为她拼一片静土。
                那个转身,出乎意料的艰难,出乎意料的漫长。
                红衣。
                果然,你还是愿意搭上性命,与我作陪吗?
                杀生丸目光中的笑意不易察觉。
                铃双手相叠,垂在身前,娇态毕现。湿漉漉的鬓发顽固地贴在那红晕飞扬的脸上,眉梢的一滴水,就如同闪烁在蔷薇花瓣上的露珠。
                “杀生丸大人,铃要与您在一起,直到死去,从前、现在、将来,都是如此。”铃凝视着杀生丸的眼睛,将那烙在自己心里的话,交到杀生丸的心里,妥妥放好。
                杀生丸伸出双手,将她环进怀里。
                “那么,你也是我的专属。”
                只是这一句话的温柔,再没有更多的解释,但在有心人听来,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杀生丸和铃离开水塘找到邪见之时,他正被犬夜叉提着脚,倒挂着,嘴里愤愤地骂着什么。
                “犬夜叉大人——”铃一手抱紧两只锦盒,一手挥过头顶,向他们打招呼。
                犬夜叉将邪见扔在一旁,大步跃了过来。戈薇和弥勒紧跟着,珊瑚扶了尚未复原的琥珀,缓缓起身,也要跟来。而邪见,早在脱离魔掌的一刻,匆匆地跳起来,逃回自己主人身边。
                “铃,你没事了吗?我闻到你流了很多血。”犬夜叉凑到铃的跟前,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鼻子不停地抽动着,就要贴上铃的衣服。
                杀生丸伸手将铃拉近自己,又向犬夜叉抛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犬夜叉的视线转到杀生丸身上,眼中的关心也立即变成了质问:“杀生丸,我正要找你。军营的人……”
                “坐下!”戈薇一声言灵,打断了犬夜叉的话,“犬夜叉,铃大伤初愈,需要休息。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铃感觉这其中有些什么隐情,只笑着说:“我没事了。犬夜叉大人要跟杀生丸大人说什么?”
                “没事没事。哈哈。铃你饿了吧?我们准备了些食物,一会儿过去一起吃吧。”戈薇故意岔开了话题,推着刚刚爬起来的犬夜叉,又向弥勒使了个眼色,匆匆回向刚刚坐过的地方去了。
                铃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
                却是杀生丸说了一句:“铃,不用管,去吃东西。”
                铃听得此言,便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露出一个晴朗的笑容,说:“是,杀生丸大人。”
                铃说完,不忘先去到阿哞那里,把两个锦盒和灌愁的扇子收进包裹之中。而正是在此时,她发现包裹中遗失了东西。
                “邪见大人!”铃惊慌地叫了起来,“我的扇子去哪里了?”
                邪见被吓了一大跳,铃那焦急的目光里竟然还有一丝怪罪。
                “杀生丸大人收着的,你不能怪我。”邪见刚说完这话,就发觉头顶笼罩起了一层冷光。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窥了一眼杀生丸,果然,那双金眸里射出的可不就是冰刀?
                铃听了邪见的话,心里忐忑起来,想:“杀生丸大人已经看了我写的话了吗?那些作为遗言的话,杀生丸大人现在看了,会生气的吧?”
                杀生丸从左手衣袖中抽出折扇,轻轻展开。
                “杀生丸大人!”铃跑上前去,虽然没有再说别的话,但那双焦虑的眼睛,分明是在央求他不要看。
                “我已经看过了。”杀生丸将扇合拢,平静地看着铃的眉间蹙上失落和懊悔。
                他想起铃决定题扇前一晚问的那个问题,便问:“以为我会忘记你吗?”
                铃低着头,小声说:“我的生命与您的相比,不过弹指一瞬。死生相隔,相忘也是常情。”
                “没有这种可能。”杀生丸手掌中毒华微亮,折扇在他的手里化作青烟。
                铃愣了一愣,抬头看着杀生丸,目中惊诧。
                杀生丸伸出左手,轻轻拾了铃的右手,将它抚开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右手食指点在那手心的雪肤之上,一笔一划,轻轻写道:
                “岂忍红颜踽踽”。
                从旨意上看,这六个字似乎只是上句,而杀生丸写完之后,却收回了右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相抵,拇指指甲在食指指尖一划,殷红的血缓缓沁出。
                “杀生丸大人!”铃和邪见几乎同时喊出声来,都带着疑问与惊讶。
                杀生丸没有解释,左手松了铃的手,伸向她的额头,拂开她的刘海,右手食指带着鲜血,点上她的额头。
                杀生丸要在那额上写第二句。
                铃一阵诧异,躲闪不及,只感觉额上有一阵温热,正顺着杀生丸指尖的移动而扩散。她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杀生丸手指的走向,认着他要说的话。
                “与”。这是第一个字。
                杀生丸停了一停。那血写的“与”字银光一闪,竟没入了铃的皮肤,无迹可寻。
                未等铃细想适才一闪而过的银光是何来历,杀生丸的指尖又落上她的肌肤。
                如此反复,杀生丸写一字,顿一下,鲜红的六个字,依次亮起,又依次融进铃的身体。
                杀生丸收回双手,指尖血迹仍在。
                邪见早已被惊掉了下巴,眼睛里隐约还有泪水在闪。
                铃许久无法说话,心中激荡着感动、震撼。
                “杀生丸大人……”铃的眼角颤抖着泪花,“这才是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是。”岂忍红颜踽踽,与卿同死共生。
                不过,铃最终也没有流下泪来——她拭去了那象征不幸与脆弱的泪水,将幸福与坚韧的一面回馈给那给予了她无限温柔无限爱护的人。
                却是邪见,哇哇地放声大哭:“杀生丸大人,您对铃,竟然如此……如此……呜呜……铃,你千万保护自己的性命,不然杀生丸大人……呜……”
                用鲜血书写的盟约,在二人血液交汇的一刻缔结。“与卿同死共生”,唯有将这红线一般的咒语系在你的身上,我才能真正保证你永不孤单。
                铃并不知晓这隐藏的盟约。但是,知与不知,又有何妨?她对他的信任,难道还需要任何绑缚来维系吗?而这盟约结与不结,难道又会影响他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吗?
                “我知道我活着的意义。”铃微笑着仰视杀生丸,这个回答既是给邪见的,也是给她未来夫君的。


                60楼2014-08-07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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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18: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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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再说墨离抓到的两个妖怪,不是别人,正是妖狼族的钢牙和豹猫族的冬岚。原来他二人分别追着犬夜叉和杀生丸的踪迹赶来,正遇上鵺雀要袭击他们要找的人,便联手想要阻止,不料却被鵺雀轻而易举地迷了双眼,绑了起来。
                  原本只有七个人的河边,一下子多了很多个身影。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站在水流中央的钢牙。他一边附身冲洗着眼睛,一边骂骂咧咧地斥责墨离等人对他下毒手,对戈薇和珊瑚有关孩子们的询问也因此回答得略有些敷衍。
                  冬岚受不了钢牙的暴躁,故意与他隔了几尺,一言不发地清洗着眼睛。
                  犬夜叉本就不愿意与钢牙有太多交集,这下也不跟他说话,只与弥勒站在岸边,背对着他,竖着耳朵,偷听他讲小孩们的情况,听到他说狼群遭到人类围剿的时候,不禁心里一颤。
                  墨离变回了鸟身,与自己所带的鵺雀隐匿在人群左侧的树上。它们被钢牙的聒噪吵得心烦意乱,却碍着啸夜的吩咐,不敢有所行动,只虎视眈眈地瞅着这几个人类以及那几个妖怪中的叛徒,并且时不时飞起来盘旋一圈,算是发泄与警示。
                  与墨离相对的,是栖息在右侧大树上、追随啸夜而来的另外五十多只鵺雀。相比于对方的躁动,它们平静了许多,尽管扔给人阴森可怖之感。
                  阿哞在岸上另一处树荫下卧着,嚼着草,悠然自得。邪见倚着它,心里提防着两群鬼魅的鵺雀,正盘算如果鵺雀进攻,自己该往哪里逃。
                  杀生丸和铃单独在一起,站得更远,没有人听得清它们在说什么。
                  啸夜一个人站在中央,一面防备着墨离出尔反尔,一边留意着铃的动向。表面看去,他统帅着庞大而恐怖的队伍,实际上,他却孤独一人。
                  钢牙仍旧为眼睛的事恼火,冬岚却已能看清东西,独自上了岸,往杀生丸那里走。
                  杀生丸在与铃说话之余,一直留意着其他人的举动,见冬岚过来,便住了声,收起了在铃面前的温柔,换上那高傲的冷峻。
                  “杀生丸,我有话要跟你说。”冬岚这么说着,却冷漠地看着铃,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竭力掩饰着自己对人类的嫌恶,却仍旧藏不住心中的恨意。
                  铃一看便知冬岚有要事与杀生丸商量,并且自己不宜在场,于是不等杀生丸说话,便说:“杀生丸大人,我去跟啸夜说说话,一会儿再过来。”
                  啸夜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向铃看了一看,见她跟杀生丸挥了挥手,向自己跑过来了。
                  杀生丸心里一阵紧张,想:“铃,你没注意到周围这么多鵺雀要取你性命吗?竟然就这样无所防备地跑开了?”他握紧了爆碎牙,心弦紧绷着,一直看着铃跑到啸夜身边,才略微放了心,转身对冬岚说:“长话短说。”
                  冬岚的眼睛尚未完全恢复,看不清杀生丸的表情,但从他冷淡的语气里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心里有些不满,但是又不敢发作,只深吸了一口气,定了下神,说:“杀生丸,我们要跟你联手,剿灭人类。”
                  杀生丸面露一丝惊讶:“联手?”
                  冬岚攥紧了拳头,再次将心中的不情愿和别扭遏制下去,解释道:“没错。我豹猫一族,希望与你犬族联手,剿灭人类。不只你我,妖狼族也可能答应加入。”
                  杀生丸看冬岚的眼神回正了一分。
                  冬岚以为杀生丸在考虑她的提议,心里涌上一丝希望,不料却听见杀生丸用冰冷的声音说:“我没有兴趣。”
                  她大吃了一惊,责问道:“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人类的行动吗?”
                  “知道。”杀生丸淡然地回了一句。
                  这肯定的回答与那冷漠的反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冬岚难以置信。她的眼睛更红了,说道:“那你还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杀生丸冷冷地转开了视线,说:“我要怎么做事,不需要你说。”那边,铃与啸夜似乎交谈甚洽。
                  冬岚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脑子里在想如何让杀生丸改变主意。
                  “冬岚。”杀生丸斜了一下眼角,那一个眼神不带任何鄙夷,却无端地加重了冬岚的窘迫,“不可一世的豹猫族,对付区区人类,难道还需要别人的援助吗?”
                  冬岚恼红了脸,说不出话。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在你为人类的攻击着急到这个地步慌不择路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冬岚怔了一怔,瞪大了双眼。
                  豹猫族的首领亲自前来求援,并且如此低声下气,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危急,杀生丸当然猜得到。但是,他很早以前就已明白,这场战斗,只可能有一个结果,根本没有战斗的意义。他继续用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无论你与什么人联手,无论你能不能如你说的剿灭人类,都不能改变你已经输了的事实。”
                  冬岚心里很不服,但是额上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在她决定离开故土来向杀生丸求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这个旧敌羞辱的准备,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杀生丸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这样赤裸裸、血淋淋的事实。
                  “怎么可能?豹猫族是称霸一方的妖怪,怎么可能输给人类?”冬岚仍然想要维护已经被杀生丸揭掉的尊严,“也许你还不知道吧,西国也早就不得安宁了。那边的鵺雀,就是一例。不要高高在上地以为比我们好得了多少……”
                  “我知道。”杀生丸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铃与啸夜的谈话好像已经结束了。她笑着走到河边,挽了裙摆,下了水;啸夜却只是在岸上看着。
                  “知道?”冬岚又惊了一下,“那你还这种态度?竟然放任人类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杀生丸,你真是个懦夫!”
                  这一声骂倒是暂时将杀生丸的目光引了回来,但是却没有起到激将的作用。他说:“我说过了,没有兴趣。而且,没有必要。”
                  冬岚顺着杀生丸再次偏移的目光,朦胧之中看见那红衣女人正弯腰摸鱼。“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因为她是人类?”
                  杀生丸没有回答。铃一个人在水里,他的心里总有一点莫明的担忧。
                  “我去杀了她。”
                  杀生丸猛地转过头来死盯着冬岚,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的警告直逼得她寸步难行。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杀生丸的话音刚落,只听得铃“啊——”地一声惊叫,随即“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冬岚还未从杀生丸的警告之中缓过神来,却发现杀生丸已经飞身离去。她咬牙切齿地想:“不过是失足落水,也值得你如此反应过度?杀生丸,你真是堕落了。”
                  但是,他真的是反应过度了吗?铃真的只是失足落水吗?
                  不!那水花迸溅的一瞬间,他闻到了吸血鬼的气味。错不了。
                  同样觉察到异样的,还有啸夜。他甚至比杀生丸更快地采取了行动——在杀生丸赶到之前,那十字文枪已经稳稳地扎进了铃刚才站立的地方。
                  水面泛起鲜红一片,铃的衣裙却再未浮起。
                  众人于是惊觉:铃不见了!
                  杀生丸一把提起那还在微微摇晃的长枪,枪头上穿着一只蝙蝠,血流如注。
                  “吸血鬼!”啸夜怒视着那只血蝙蝠,齿间咬出这三个字,身子颤动着,衣上的羽毛呼呼作响,渐渐连成巨大的双翅。他正在妖化。
                  “啸夜。”杀生丸一挥手,十字文枪不偏不倚,扎进啸夜跟前的土里,“你留下。”
                  啸夜愣了一下,妖化的过程中断,漆黑的双眼深邃而阴险,说:“为什么?”
                  “别忘了铃跟你说的话。”杀生丸丢下这么一句话,飞身而去。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血蝙蝠的气息,他知道,那就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
                  “喂,杀生丸,你要去干什么?”犬夜叉对杀生丸的独来独往从不在乎,这一次,却忍不住要把他叫回来从长计议。谁都知道,吸血鬼抓走铃,是为了要挟他,而他却这样一个人去自投罗网?
                  “犬夜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众人没了主意。
                  啸夜取回长枪,斜眼瞥了一眼墨离,似乎真的看见了他狡黠的眼神。他正等着自己为人类抛弃队伍,正等着将自己取而代之。啸夜记得铃适才说的话,那实际是转述自杀生丸:
                  “留意与你貌合神离的手下。”
                  “压众,不如服众。”
                  啸夜想到这些话,又想着杀生丸的吩咐,便不打算再追,心想:“没想到墨离与自己的不合已如此明显,竟然被杀生丸大人看了出来。……毕竟,带领大家战斗了六年的人,是那受着一身伤痛的墨离,而不是半道出现的我。我空继承了象征领袖身份的武器,却没有担起领袖的责任。……”
                  啸夜一时间想了很多事情,心情不禁乱了起来,便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又听见周围人焦急的谈话。
                  “吸血鬼抓走铃,是为了引杀生丸前去。在他们达到目的之前,铃必然是安全的。我们不要乱了阵脚,先追着杀生丸去看看情况。”
                  众人按照弥勒的提议,动身去找杀生丸。
                  啸夜给了右边的鵺雀群一个手势。它们会意,纷纷飞离枝头,兵分数路,捡着隐蔽的路线,追着犬夜叉的脚步走了。
                  啸夜又回头看墨离那边,它们也已经起飞,也是朝杀生丸刚才去的方向。
                  “要等着看我出洋相吗,墨离叔父?……”


                  62楼2014-08-07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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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岩洞的山门在杀生丸进入之后“轰”地落下。阳光的突然消失,给他的眼睛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他依然镇定地迈开了步子,周遭的湿气裹挟了从岩洞深处弥散而来的血腥气浸润了他的银发。
                    杀生丸仔细地留意着周围的变化——地势起伏、妖气动荡,还有那最重要的铃的气味。
                    前方的石壁隐隐反射着亮光,似乎有人在那里等待已久。
                    杀生丸轻轻皱了下眉——吸血鬼就在前面,铃却不在那里。
                    一个急转,火光印上了杀生丸的面庞。
                    这洞窟大约一丈见方,右侧点了一支火把,四壁粼粼渗着水,杀生丸所站的地方,便是唯一的出口。两个面色苍白的异族男子并排坐在两张石椅上,看见杀生丸出现,并不惊讶,只相视一笑。
                    “杀生丸殿下,别来无恙。我们在,西国的这处据点,建立已久,现在,才与您,会面,还请见谅。”褐发男子右手一挥斗篷,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杀生丸,“没想到,您竟然,用了不到,半天,就过了居雾大人,设下的幻术迷阵。真是佩服!前两次与您交手,我能活下来,竟是侥幸。”
                    路易僵硬的声音在杀生丸的心头添了另一重不悦,他杀气腾腾地说:“不要废话,铃在哪里?”
                    “以您的嗅觉,难道还闻不出铃小姐与醉心大人在一处?”戴维站起身来,向杀生丸走了一步,手未扶剑,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却带着挑衅,“您也知道,铃小姐戴着十字架,我们不可能把她放在身边。”
                    杀生丸没有说话,盯了一眼戴维被灼伤的右手,那是他把铃掳来的第一个代价。
                    “杀生丸殿下。”路易也离开了石椅,走到戴维身侧,“我们将铃小姐,请来,只是为了让您前来,商量事情。”
                    这两个人虽然畏惧杀生丸的力量,却吃定了他不会轻易动手,竟敢于在他面前不加设防地随意走动、随意说话。
                    爆碎牙的妖气在刀鞘内剧烈地搏动着,杀生丸却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刀柄,硬生生地将那冲动压制下去——现在还不是战斗的时候。吸血鬼不惜在水下潜藏血蝙蝠,不惜自己出手冲撞十字架,还故意留了痕迹引他前来,一定有着重大的阴谋。而且,他们的目的绝不是取他杀生丸的性命这么简单,否则,那幻术迷阵不可能那般不堪一击,这本可以杀机四伏的岩洞也不可能如此安宁静寂。
                    “你们有何企图?”杀生丸心中有了打算。
                    “早已耳闻您惜字如金,那我们也不费唇舌了。我们收集三神器遇到障碍,需要您相助。”
                    杀生丸猜到他们的要求必定与神器有关,并不惊讶。但是,若他们要求用神器来换铃……
                    “您不必为难。”戴维似乎猜到杀生丸在想什么,“我们知道您没有神器,也无意用铃小姐来逼您去取神器,只是想请您与我们订个契约。”
                    杀生丸的金眸中隐隐燃起一丝愤怒。
                    路易手举一只金杯,用力向前一送,那杯子旋转着,飞向杀生丸。
                    杀生丸抬手接住那杯子,手上使了几分力,但终究没有将它捏碎。
                    “要带她走,十分容易,只需,您留下,一杯血,再,饮下一杯血。”
                    杀生丸注视着眼前两个面露狡笑的吸血鬼,心里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冷笑一声,说:“你们是要我成为血仆。”
                    “您果然见多识广,连‘初拥’也知道。”戴维脸上的笑意更浓,杀生丸看破了他们的阴谋,但这不仅不影响他们胸有成竹,反而让他们的得意愈发狰狞。那嘴角的弧线,似乎在说:“杀生丸,一边是作为具有高贵血统的犬妖的尊严,一边是深爱之人的生命,你会选择哪个?……无论你是选择保全自己的身份与尊严而放弃爱人,还是为渺如尘埃的人类出卖灵魂,你都注定万劫不复。”
                    杀生丸长久地沉默了。
                    戴维和路易看不透他的想法,只以为他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便火上浇油地说:“您可以试图将我二人,连同八咫镜一起,劈个粉碎,但是与铃小姐近在咫尺的醉心大人,下手可比您只快不慢。”戴维的这句话故意强调了“八咫镜”三字,胁迫之意更甚。
                    不知是否是那句威胁击碎了杀生丸心中最后的犹豫,他伸出左手,掐破手指,滴血入杯。
                    吸血鬼猩红的眼睛立即被兴奋撑满。他们迫不及待地夺过杀生丸手中的金杯,一人嘬了一口鲜血,只觉一股刚劲之气在身体里流窜,那是比当初居雾的血更加难以驾驭的血气。他们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突出,似乎就快达到忍耐的极限。
                    杀生丸已经没有立即取他们性命的打算,此刻面对那二人暴露出来的要害,也只冷眼旁观。
                    戴维和路易等身体里的血液重新平静,便另取了一只杯子,滴入自己的血,交予杀生丸。
                    杀生丸不着一词,将那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杀生丸殿下,您真是爽快。我们也不食言,这就放人。”戴维与路易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均退到岩洞一角。
                    路易伸手在石壁上一划,一道血痕横亘而现,“隆隆”声起,一面石墙从洞顶落下,将杀生丸隔离在外,二人狡猾的笑容被逐渐遮掩。
                    杀生丸知道两人要逃,迅速拔刀,却在挥刀的一瞬间闻到了铃的气味,来自左侧。他定睛一看,左边的石墙正缓缓移动,铃就在那里。
                    戴维和路易看着杀生丸变了方向,向那人类女人急去,心中在笑:“杀生丸哟,果然那女人是你的死穴。你以为中了血咒还能杀得死我们吗?看你如何负隅顽抗。”
                    铃整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垂着面,似乎有些虚弱。对她来说,这岩洞之中的妖气与湿气,实在太严重。杀生丸不等石门全开,便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杀生丸大人。”铃轻轻唤了一声,“您没事吧?”
                    “嗯,我带你走。”杀生丸一挥刀,面前的山石轰隆碎裂。他抱了铃,纵身向那尽头的光点飞去。
                    铃的身体渐渐地暖和起来,也渐渐有了力气。
                    她正想问为何吸血鬼会如此爽快地放了她,却感觉杀生丸手上一抖,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觉杀生丸紧抱着自己,两人一道,急速地从高空坠落。
                    铃忍着身上的痛,爬起身来,焦急地回到杀生丸身边。她知道,杀生丸大人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杀生丸大人!”她担心地唤他。
                    没有回答。杀生丸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眉眼间再不见那高贵从容之色。
                    铃的心里慌张起来,想起在洞中醉心隔墙所说的话:
                    “杀生丸会因为你变成血仆。”
                    铃的心里空白一片,不知所措。
                    一阵疾风骤起,曼陀罗花瓣凭空飞散,诡异的香气蓦然升腾。
                    铃再一惊,急忙转身防御。
                    醉心就站在距他二人十步之处,面无表情。那妖娆之态与铃上次所见并无两样,只是多了一种什么感觉,让人捉摸不透。
                    铃抽出藏在袖中的千月,挡在杀生丸面前。
                    醉心并没有进攻,甚至没有上前,只冷清地说:“晚了。我已经对杀生丸下了幻术,从此以后,他将只听命于戴维和路易。”
                    铃的心里一下落空:怎么会?
                    醉心看出了铃惊诧之余的怀疑,故意笑了一笑,说:“你以为杀生丸这个样子,还有抵抗之力吗?对他施幻术,不过易如反掌。”
                    铃的心里一阵气愤,但是又突然转念想到一个问题,便脱口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醉心既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杀生丸施下了幻术,又为什么要专门现身再说一遍?
                    那娇俏的声音又带出一声冷笑:“因为杀生丸在乎你。”
                    这个回答出乎铃的意料,却又那么自然而然。不是吗?因为杀生丸在乎你,所以你理所应当要为他身中幻术这件事而背负折磨。
                    看着铃痛心、愤怒又无奈的神情,醉心心满意足,优雅地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等。”铃大声喊道。
                    醉心略微侧了下头。
                    “杀生丸大人怎么了?”铃的语气很沉重,听得出来,她十分不情愿向她问这个问题。
                    “你凭什么确定我会告诉你?”醉心的嘴角扬起一丝讥诮,“不过说了也无妨。血咒发作,缺血。”
                    “什么?”这个答案让铃难以置信,“怎么才能解?”
                    醉心的眼中流过一丝落寞,而铃却无法看清,她的语气也多了一丝严肃:“血咒无法可解,只有每月饮吸血鬼的血来缓解。”原本还有一句,“第一次发作尚可忍耐,往后只会愈发痛苦”,但她终究没有道出。
                    铃的心中划过一道霹雳。
                    醉心却继续往她的心上插刀:“你若想救他,只能带他回吸血鬼那里。”
                    “不可能。”铃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让杀生丸大人向吸血鬼低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醉心冷哼了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
                    铃还想追问些什么,醉心却化作一簇花团,临空飞走。
                    她转身凝视杀生丸。他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分,连嘴唇也变得苍白。
                    铃的心中焦灼万分,难道真的要去求吸血鬼吗?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行。
                    她心里一横,咬了咬牙,伸手在刀刃上一剌,鲜血涌出指尖。
                    “杀生丸大人,请让铃用自己的血试一试。”说着,她将滴着血的手指送到杀生丸的唇边,鲜血淌到他的嘴角。
                    在血咒的影响之下,杀生丸无力抵御鲜血的诱惑。他轻启双唇,咬住了铃的手指。
                    她凝神注视着他,希望看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转。她不停息地说着话,希望他能听见:
                    “杀生丸大人,铃需要你。您不会被吸血鬼控制,请一定要好起来。”
                    杀生丸没有意识到铃的呼唤,甚至没有意识到铃在做危险的自我牺牲。此刻,他的心中,鲜血才最重要。
                    铃的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不成句子,最后终于归于沉寂。身体的重量,再也无力支撑。
                    杀生丸是否醒来,她已无从得知。


                    63楼2014-08-07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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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龙十八掌


                      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14-08-07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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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14-08-0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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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娘吞了第六章,还没吐出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14-08-07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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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天色已晚。
                            戴维和路易匆忙从洞穴的一处暗门出来,悄无声息地去到幻阵边缘,捡了一个下风处,隐蔽起来。醉心带了铃,也跟了出来,隐藏了气味,挑了一处高崖,不远不近地站着。
                            地面沟壑纵横,双方似乎已发生过争斗。杀生丸手握着光鞭,与对面数十人对峙,他原本白净的战袍似乎沾上了粉尘,显得十分暗沉。对面的啸夜和墨离都受了重伤,相互搀扶,警惕地看着杀生丸。依形势看,杀生丸与鵺雀交过手无疑。
                            再看其他人。犬夜叉手执妖化的铁碎牙站在同伴前面,面带疑虑却又不失防备;钢牙和弥勒站在犬夜叉左边,护着身旁的戈薇和珊瑚;鵺雀群散开在空中,将啸夜和墨离护在中心;邪见一个人站在一边,鼓着一双大眼睛,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冬岚离得稍远,似乎在观察着形势。
                            戴维和路易仔细打量着这些人,心中觉得蹊跷:“犬夜叉他们被困在这迷阵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说清醒就清醒了?……难道是杀生丸帮忙破的幻术?但是他自己也身中幻术,不可能出手救人。……难道是居雾故意撤了幻术?他为何做得这么明显?……”
                            那二人在心中揣摩着各种可能性,猛地注意到远处一个泛着微微白光的人影,散发着冷艳的妖气,正缓缓走来。待她靠近,他二人才得看清她的面目。她一袭蓝衣,仪容端庄,姣美的面容上似乎永远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那金眸银发分明昭示着她与杀生丸的关系不疏,而那周身的高贵之气更不在杀生丸之下。那个犬妖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明明笑着未着一语,却让人毛骨悚然。二人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凉意,“凌月仙姬”这个名号忽地在他们心中浮现。
                            杀生丸对于她的到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显得十分镇定。却是犬夜叉等人,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生生被她的气场吸引了去,一时竟忘了警惕杀生丸还与他们为敌。
                            “仙姬夫人!”邪见匍匐在她脚边,俯首参拜,心想:“杀生丸大人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伸手就伤了鵺雀,还要与众人为敌。犬夜叉那几个人倒不打紧,就是鵺雀实在恐怖,一会儿打起来,杀生丸大人说不定会吃大亏,说不定连我都死于非命。还是先在仙姬夫人这里求个保命为要,或许还可求夫人救下铃。”
                            凌月仙姬根本不理睬邪见,只望着前方,淡淡地问道:“杀生丸,为母的冥道石,汝取走作甚?”那缥缈的声音轻轻响起,音量不高,却穿透了所有人的心。
                            杀生丸不答话。
                            犬夜叉一帮人却在这轻描淡写的盛气之下悉数石化。尤其是犬夜叉,心中突然涌上无数思绪,无法理清。“原来这就是杀生丸的母亲?父亲的……妻子?跟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好不一样。”犬夜叉从来不曾知道父亲的原配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仅仅猜得到她应该很美、妖力也应该很强,但是到底是怎么个美法、怎么个强法,他却一无所知。如今凌月仙姬毫无预兆地出现,着实没有给他任何准备和回避的余地,一时竟让他有点窘迫。
                            “果真是凌月仙姬!”戴维和路易虽然有所猜测,却仍旧结结实实地惊诧了一番,“那么这幻术定当是她破的。”
                            两人猜想至此,心中不免担忧。当初费尽周折想进到凌月仙姬的住处,窃取冥道石,却连她的宫殿在哪儿都找不到,由此便领教了她是个怎样厉害的人物,更不敢想她还有其他什么样的手段。如今不得不冒险利用杀生丸,就是不想与凌月仙姬有正面冲突。本想着她不会怀疑或为难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她竟然亲自追着冥道石而来,还一举破了居雾设下的如此繁复的幻术。若与她纠缠,一定会吃大亏,必当速战速决才好;而且,必须有挡箭牌,才能全身而退。该如何做,才能万全?
                            凌月仙姬的眉头突然轻轻皱了一下,她寒星般的目光越过杀生丸,落在他身后两丈处募然出现的两个妖怪身上,问道:“杀生丸,冥道石是给他们的吗?”
                            犬夜叉等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重新握紧武器,将心神集中回了杀生丸那边,这才看见戴维和路易。
                            杀生丸觉察到了吸血鬼的出现,但是并未有所反应,仍然那样石雕一般地站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路易提了嗓子,喊道:“杀生丸殿下,我们要的东西,您拿到了吗?”
                            这一问,让犬夜叉等人愣了一愣:“难道杀母所说的什么冥道石,就是吸血鬼要的东西?难道杀生丸真是被吸血鬼控制了?
                            犬夜叉正要发问,却只见白影一闪,杀生丸瞬移到了吸血鬼那边。
                            夜色之下,众人只远远地隐约见得杀生丸托了个东西在手里,却看不清具体形状,想来那便是冥道石了。
                            凌月仙姬带着浅浅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杀生丸,汝要将冥道石借给何人,吾不感兴趣。不过,汝可要记得把冥道石还给为母。汝父本就未留下多少玩物与为母,这石头最是有趣,可别丢了。”
                            凌月仙姬说完,优雅地转过身,走到一旁,然后顿了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着说:“吾的话说完了,你们继续吧。”然后便微笑着不再说话,那副写着期待的表情,明显是已准备好看一场大戏。
                            她的这一举动,却着实让其他人措手不及。戴维和路易原本以为她是强敌,却不料她竟退到一旁观战;犬夜叉等人更是惊得又掉了一次神,杀生丸的母亲真是比杀生丸本人还难以捉摸;而邪见,眼看这个自己视为庇护伞的人连“小妖怪”也不叫一声,就置身事外了,心中更是凌乱不堪。
                            杀生丸似乎是这么多人里最不以为意的一个,他听凌月仙姬说完话,便继续上一个动作,将冥道石递与戴维,显然是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犬夜叉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喂,杀生丸!你小子在做什么?怎么能为那种人做事?”
                            然而,这一声吼似乎被杀生丸屏蔽了,没能起到任何效果。戴维轻蔑地冲犬夜叉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接冥道石。
                            犬夜叉虽然不知冥道石有何用,但是既然吸血鬼这么想要,就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他这样想着,大喊一声:“杀生丸,让开!”同时举刀挥出一记风之伤,金色的妖光迎面袭向戴维。
                            戴维不躲闪,也不拔剑。
                            犬夜叉以为对方又要利用血蝙蝠逃走,正在愤恨,只见风之伤的妖气源源涌至戴维胸前,他未闪避,却也未受伤,嘴角上甚至还带着嘲讽的笑。
                            风之伤被他吸收了!
                            不,是被他胸前的镜子吸收了!
                            那面古旧的镜子,其貌不扬,却将跋扈的金色妖光服帖地悉数收下。
                            “莫非这就是八咫镜?”犬夜叉这样想着,赶紧收了妖力,额上沁出冷汗。
                            戴维和路易相视一笑:八咫镜果然厉害。
                            犬夜叉在气势上落了下风,正想着如何反击,却见钢牙一跃冲到了自己前方。
                            “臭狗,你连刀都拿不动了吗?看我的!”钢牙拔出佩刀,腾空跃起,高举右手,奋力劈下,蓝色的电光飞速向戴维迫近。
                            戴维再笑一声,举着八咫镜,迎面接下这一记重击。蓝色的妖光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汇聚,丝毫不落地被吸入镜中。
                            众人的惊诧又升一级。
                            “瘦狼,看来你也不顶用。”犬夜叉嘲讽了钢牙一句,心中已有些惊恐,难道那八咫镜的作用是吸收妖力?他本想着换个招数再次进攻,这下却不敢轻举妄动。
                            钢牙咬紧了牙,十分不服气,举了刀,又要再试。
                            “让我来。”清脆刚毅的话音未落,珊瑚已向吸血鬼掷出了飞来骨。她要赌一把,看八咫镜除了妖气,是不是连实体的进攻也能够吸收。
                            戴维这次没有再笑,只迅速掩了八咫镜,一个空翻,凭着自己的敏捷,躲了过去。
                            飞来骨回到珊瑚手中。
                            众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看起来八咫镜对飞来骨的攻击无效。那么鵺雀的羽末,应该也可以……”
                            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想明白。
                            路易说了一句话:“杀生丸殿下,请,杀了犬夜叉。”
                            戴维也狡黠地笑着,补充道:“之后,我们就将铃还给您。”
                            杀生丸侧过目光,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的断崖,醉心挟持着铃,站在那里。
                            犬夜叉也是在这时才闻到醉心和铃的气味,他紧盯着那里,心中咒骂:“竟然用幻术隐藏了气味,可恶!竟然利用铃来控制杀生丸,该死!”
                            杀生丸的眼睛锁定犬夜叉,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投射出了刚才收到的命令。左手手臂里有妖气在游走,血液仿佛要沸腾了一般,契约的力量在挣扎着,要突破,要杀戮。


                            71楼2014-08-08 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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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9 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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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杀生丸身上的杀气不同一般,犬夜叉已经真切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此刻仍然不明白杀生丸到底受了什么威胁,会对吸血鬼这样言听计从。虽说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杀生丸,但是此时的杀生丸真正是空前的陌生。他的头上冒着冷汗,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握刀的力气。
                              杀生丸往前迈开了步子,右手掌心弥散着毒华。
                              “喂,杀生丸,你这大狗!”钢牙抢着上前,正好挡在犬夜叉身前,朝杀生丸吼道,“你的脑子不好使吗?这么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瘦皮狼,你少管闲事!”犬夜叉赶紧跑上前,使了全身力气,将钢牙撞开,随后,又立即紧盯着杀生丸。钢牙对杀生丸说的那番话,把犬夜叉心中一瞬间泛起的感激吓得烟消云散。
                              杀生丸却似乎没有将钢牙的挑衅听进耳中,眼中仍然只有犬夜叉的身影。
                              弥勒等人此时也聚拢了来,纷纷上前阻拦。
                              此时,却见杀生丸身形一散,了无踪影。众人睁大了眼睛,却失了聚焦,只觉身边凉意掠过,惊恐之中,只听得金属落地之声,猛然回头,只见杀生丸左手扣着犬夜叉的脖子,将他整个提着离了地,右手的毒华闪着致命的绿光。犬夜叉毫无反击之力,铁碎牙掉落在旁,化作废铁一柄。
                              “杀生丸!”“哥哥!”
                              众人惊慌而紧张地叫杀生丸,抬了脚就要往他二人那里跑。连平时不待见犬夜叉的邪见,也跟着上去,要阻止主人一念之差。
                              杀生丸斜眼睨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是那样难以捉摸,不知是威胁还是警告,抑或是其他。戈薇脚下一软,不敢再上前,生怕自己再走一步,杀生丸就直接要了犬夜叉的命。弥勒珊瑚和钢牙也无奈地停在了原地。
                              戴维与路易相视一笑。这些人里没有人敢与杀生丸为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这招借刀杀人完美无缺。虽然犬夜叉不过是个半妖,根本不构成什么威胁,但是,只要杀生丸亲手杀了他,就会众叛亲离,到时,便可以轻松地对付杀生丸了。
                              戈薇等人屏住了呼吸,祈祷杀生丸能念及兄弟之情,不要下手。
                              杀生丸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丝犹豫,右手举起,却迟迟未落下。要知道,现在的状况,要取犬夜叉的性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他,却着实是在犹豫——不,更像是在等待。
                              “杀生丸殿下,您在,犹豫什么?”路易聚集了妖气与意念,向杀生丸发出新一轮的命令与督促。
                              杀生丸手臂中游走的妖气更加兴奋,他手心的绿光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厚重,蓄满了力量,即将迸发。
                              “不要!——”戈薇大声叫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霎时间泪眼模糊,几乎崩溃。
                              毫无征兆地,杀生丸松了手,随即化作白光,飞速退出了人群的包围。
                              犬夜叉跌倒在地,急切地大口吸着空气,同时不忘循着那鲜血之气追索杀生丸的去向。没错,杀生丸在流血。别人也许没来得及看清,但是他犬夜叉知道得很清楚,有人偷袭了杀生丸,这正是他松手的原因。
                              杀生丸一语不发,微曲着手臂,任凭鲜血顺着他的左手汩汩流下。他所站的地方,与犬夜叉、吸血鬼和铃都有一定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扎进手背的那枚暗器——不出所料,是她的东西。他嘴角一扬,伸手拔了它出来,搁在指间一弹,将它还给了它的主人。
                              浑浊的鲜血之气喷薄而来,凌月仙姬嫌恶般地皱着眉,略一偏头,右手一扬,在耳鬓旁将那回掷给她的暗器稳稳接下,笑着说:“杀生丸,何不留下送给汝的意中人呢?嫌弃为母的东西么?好让人伤心哪。”她说着,将那暗器——不,是头钗——插回了发髻。
                              戈薇和弥勒扶起犬夜叉,望向凌月仙姬,感激之余,还有一点震惊,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吃惊和猜测——犬夜叉已经急着站了起来。
                              他甩开戈薇和弥勒的搀扶,向杀生丸高声质问:“杀生丸,你的血是怎么回事?”犬夜叉的心中,此刻弥漫着深重的恐惧:杀生丸的血里混杂进了吸血鬼的血,那是血仆身上才会有的气味!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明显的事实,即使自己嗅觉退化,也绝不可能搞错。可是,强大如杀生丸,怎么会轻易被吸血鬼制服?高傲如杀生丸,又怎么可能向吸血鬼屈服、接受血咒?
                              犬夜叉焦虑而又无望地地等着杀生丸回答,那意料之中的沉默让他心急如焚。他转而盯住隔岸观火的吸血鬼,心中的滔滔怒气,全部化作最直接的谩骂:“你们两个混蛋!”
                              犬夜叉重新举起了铁碎牙,刀身幻化做黑色冥刃。
                              杀生丸也在此时拔刀,向着犬夜叉。蓝色妖光萦绕着爆碎牙,蓄势待发。
                              戈薇上前拉紧了犬夜叉的衣角,俨然一副与他同生共死的架势;弥勒珊瑚立即回防,将分散到吸血鬼身上的注意力拉回杀生丸身上;钢牙也握紧了刀,随时可与杀生丸硬拼。
                              杀生丸已经做出了出击的姿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冷不防地响起了铃的声音——
                              “杀生丸大人——”这是求救的声音!
                              众人本就绷紧的神经被那声音揪得更紧,连一直淡定异常的凌月仙姬也不禁挑了眼望过去。
                              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光在断崖下闪过,崖上只有醉心一个人。
                              白光化作人形——铃已被杀生丸稳稳接下。
                              路易和戴维心中一惊:“醉心那个女人在搞什么?竟然放走了这么重要的人质?”他们往醉心那里仔细看去,只隐约见得醉心的左手捂着右手手臂,似乎受了伤。他们再望向铃,确见她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刀。
                              二人顾不得思考铃是如何伤了醉心跳崖逃走的,只为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忐忑不安:“若是铃落在别人手里还好说,偏偏是被杀生丸接了去,这下如何还能用她作为要挟?现在要控制杀生丸,只有靠那不知底细的幻术和根基不稳的血咒……”二人心中都捏着把汗,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就怕杀生丸有变。
                              铃神色紧张,似乎在对杀生丸说着什么,而杀生丸却似乎没怎么听,他伸长了搭在右肩的毛皮,将铃的手脚裹了起来,仿佛是要防止她出手阻碍。
                              杀生丸再次向犬夜叉举刀,刀刃上游走着苍龙。
                              路易和戴维心中略微安心,看来大势已定。
                              所有人都看出了杀生丸即将给出的一击会是怎样的石破天惊。爆碎牙的破坏力本就无可比拟,更何况再加上苍龙破?看来杀生丸铁了心要杀犬夜叉了。此时,不只是戈薇弥勒珊瑚和钢牙,连适才一直置身事外的啸夜和冬岚也迎上前来,要一同抗击。
                              然而杀生丸却似乎不愿与这么多人纠缠,他带了铃,再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于原地。
                              黑暗之中,没有人辨得清他的身影,刀身上的蓝光拖着不可预测的轨迹,扑朔迷离。
                              犬夜叉提着十二分的注意力,追踪着杀生丸的气味,只觉他时左时右,顷刻之间已经迫近自己眼前。犬夜叉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刹那间,杀生丸现身在犬夜叉身前,蓝光迸射,苍龙咆哮而出,势如破竹般从天而降,眼看要将犬夜叉吞没。
                              “犬夜叉!”
                              “杀生丸!”
                              “杀生丸大人!”
                              呼喊声乱作一片,已分不清是谁在叫谁。
                              犬夜叉脑中一片空白,从来就不是杀生丸对手的他,如今妖力下降,更无法招架这灭顶之灾。苍龙破的光芒充满了他的视界,强光之中,他隐约看见一条巨龙俯冲而至。
                              他有预感,自己即将死去。
                              然而,那苍龙竟意外地没有咬掉他的脑袋,却生生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贴着他的躯体,在地面做了个急转,变了进攻的方向。
                              苍龙转向了吸血鬼的所在!
                              戈薇他们愣住了:“苍龙破变了攻击对象?犬夜叉还活着吗?”
                              戴维和路易愣住了:“杀生丸怎么会突然倒戈?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杀生丸没有任何解释,他看见了——八咫镜接下了苍龙破,吸血鬼安然无恙。
                              “犬夜叉!”杀生丸狠狠瞪了犬夜叉一眼,怒吼一声。
                              犬夜叉回过神来,见杀生丸使了极大的力气在维持着苍龙破的力量,丝毫不顾自己的妖力源源进了八咫镜中的深渊。他这般做法,竟像是故意拖着八咫镜一般。犬夜叉立时看清了这个机会,举刀就砍:“冥道残月破!”
                              巨大的圆形冥道凭空张开,稳稳罩住那边二人。
                              路易惊恐地喊了一声:“戴维!”尔后二人说的语言便让众人不明所以了。
                              冥道迅速收缩,吸血鬼渐渐被吞噬进诡谲的冥界。
                              路易似乎要拉戴维逃走,十分急迫。但形势却容不得戴维逃走——只要他松开八咫镜,杀生丸的苍龙破就会立即移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时间瞬移,必死无疑;而他若要靠八咫镜护身,就会被冥道残月破吞噬。进退都是死路。
                              戴维平静地向路易解释着什么,出手将他一把推开。
                              冥道又收缩了一圈,戴维和路易的身影变得更小,从苍龙破牵连着八咫镜的光迹来看,那镜子——连同那两个人——已经陷进冥道深处。
                              犬夜叉看见冥道里空间骤然扭曲,路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一只蝙蝠凭空出现,与戴维和八咫镜一道,被彻底拉进了黑暗深入。
                              冥道关闭的一刻,杀生丸收起了苍龙破。
                              四下突然变得很静,所有人——除了占主导的杀生丸和超然世外的凌月仙姬——心中都充满了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72楼2014-08-08 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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