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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穿越文吧】《无为书院》作者:林下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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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书院,其神秘却在道上极负盛名.书院中最出色的则当属辰班.辰班女学生,三分之一来自江湖,三分之一来自官宦,剩下三分之一各色背景俱有.
命运之线不可捉摸,情之一字一经生成便注定不容于世.
她是天赋奇才的路痴剑圣,美绝人寰却讨厌男人
她是温柔平凡的单纯小姑娘,一腔痴心默默暗恋
家国的阴谋,身世的秘密,书院背后的谜底,一切都挡不住想要放纵地爱一回的强烈心愿.
世俗?人言?
嗤!世俗是什么东西?别人又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


1楼2014-07-22 11:08回复
    小新人的第三篇贴文,个人认为很好看


    2楼2014-07-22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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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18:5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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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初到
        穿过紫云谷大片的枫林,一座宏大的院落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小寒,娘……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夫人眼眶泛红,为女儿整整襟袖,“天凉要加衣,别生病,你自小身子弱。偏偏你爹又……又死得早,都怪娘……”
        “娘!”天语寒扑到母亲怀里,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好好,不哭了,”天夫人揉了揉眼,“你也算大姑娘了,哭成这样让人笑话。快进去吧!”
        “小姐,”老钟走过来,古板的脸比往常更严肃了十分,“小姐,保重。这个东西你带上,紧要关头或许派得上用场。”他把一块小小的棕色玉牌挂上天语寒的脖子。
        “谢谢钟叔叔,你们也保重。”
        送走了母亲,天语寒望向门上的牌匾,四个斗大狂草:无为书院。
        无为?是清静无为的意思吧?
        才踏进一步天语寒就缩回了脚。若她没记错,男学生的院子在北边;女学生的院落,除了老师外男子不得踏入半步,否则后果自负。那么眼前这个紫衫少年是从何而来?
        紫衫少年看出她的困惑般,秀美的面容上噙着友善笑意。
        “辰班的?厢房在那边。”
        “这位姑娘……”天语寒心知她是女扮男装。
        “姬月。”直接道出自己的名字,“若是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好了。”姬月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的容貌并不出众,但是很清秀,一身白衣文静瘦弱,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惜之情。
        “我……”天语寒很感动,出门在外也有人关心。
        “小妹妹,你是第一次离开家门吧?”见天语寒点头,姬月目光中有些感叹,“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这个残酷的地方一定要小心,”看她更加一头雾水,姬月索性道个清楚,“书院老师中,有号称天地人魔的四大‘杀手’,有看家护院的‘十八罗汉’,光院规就九九八十一条,还有种种匪夷所思的通关考验……听说,从前子班的一个师姐,才进书院三天,就回家养了三个月……”
        天语寒差点一屁股坐下地去。“这么邪?”
        姬月扶住她不稳的身躯。“不信?”
        天语寒本能地摇头。
        “唉,我何必夸大其词吓你?”扶她站好,姬月放开了手,“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上那块匾?”
        有啊!“无为书院嘛!”天语寒理直气壮地道,“不就是清静无为的意思吗?读书都讲究这个啊。难不成……”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妙。难不成真的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起初也这么认为……后来才知道,”姬月道,“是无所不为!”
        天语寒咚地一声坐到地上。
        “小妹妹,若是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都是同窗不用客气……”


      5楼2014-07-22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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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语寒噎了一下。紫云谷离书院……真的真的很近的!
          这时,书院门口响起喧哗声。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双手交叉环抱,一只脚踏在马车的前轴上。“怎么,连本小姐的话都不听了?”
          “不不不……不敢,”一位管家打扮的人不停地打躬作揖,“只是小姐的起居没人伺候,别说老爷不放心,就是老奴也不放心,所以才劝小姐带上他们……”
          手一指,十个青衣僮仆整齐地站成一排。“这都是老奴精心挑选出来的,有力气,肯干活,人也老实……”
          少女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疯了?他们都是男的!”
          “啊……老奴糊涂!”管家拍了自己一下,又指向另一边——十个低眉顺眼的丫环站成一排。“这些也是老奴精心挑选的,又懂事又听话,力气也不比男的小,干活绝对没问题……”
          书院的看门人冷冷道:“女的也不行,随从一律不得带入书院。”
          管家转身吼道:“放肆!这可是沈御史的千金沈情小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别说是御史千金,就是公主来了,我也一样这个话。”
          “你……”
          “好了!白总管,我不要人跟着,你回禀爹爹就是。”沈情高傲地抬脚走下来,手指一勾,“我的东西呢?”
          “快快快,”白总管指挥着一干下人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花盆。“小姐的宝贝,老奴吩咐他们一路上好生照看的。”
          “好,”沈情满意地颔首,抱过花盆丢下一句,“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裙裾飘飘地跑进书院里,再不理会后头的叫唤。
          啊,御史千金哩!天语寒好奇地盯着她瞧,果然好大派头!
          秋吟梦已经把地上的书捡干净,拉着天语寒站起。沈情一眼看见,眼前一亮地飞奔过来。
          “哇,你好美!”沈情着迷地望着秋吟梦,黑白分明的杏眸充满毫不掩饰的惊艳。绝世小美人哪!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没一个及得上眼前人的一半。
          忽如其来的热切赞叹令秋吟梦微微局促。这要换成个男的,他的下场肯定不好。但沈情的直率却让她并不如何排斥。“沈小姐。”她有礼地道,神情淡淡。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沈情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歉意一笑,依然目不转睛,“但是你真的太美了!”


        7楼2014-07-22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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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争执
            空气一时间有点僵硬。
            “沈小姐,这盆里是什么花呀?”天语寒打破短暂的沉默。
            “七色葵!”沈情兴高采烈地介绍,“西域的名种哦!”
            “真的?真能开出七种颜色的花?”
            “当然,等它开了你就能看见了……”
            三人边谈笑边走,经过走廊的转弯处,不防与一个疾走的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哐啷啷!”花盆撞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双眼睛注视着溅上泥土一身狼狈的人。天语寒吃了一惊,姬月?
            “对不起……”姬月赶忙道歉。
            沈情心疼不已地察看花的根茎。“你走路不看的吗?”
            “我不是故意的……”姬月内疚道,“这样,我赔你一盆好了。”
            根茎已被摔断,想来是接不活了。沈情没好气地道:“赔?你赔得起吗?这是我爹送给我的!说得倒容易!”
            姬月不由得也生气了:“那你想怎么样?一盆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情把花枝一扔,猛地站起:“你这人……”
            秋吟梦忙劝:“沈小姐,算了吧,人家也不是有意的,不要伤了和气。”
            沈情正在气头上:“算了?是她先不讲理的,撞了我的花还这么猖狂,你们也看见了……”
            天语寒也上来劝说:“姬姑娘,不要生气了,沈小姐一时心疼而已……”
            姬月正被沈情的言词惹火,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不讲理?哼,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的大小姐架子还是留着回家再摆!”
            “你……不要以为扮成个假小子我就怕了你!哟,腰上还佩着剑呢,要动手是吧?好啊——”
            两人各自退后两步,摆开了架势,俱是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秋吟梦与天语寒看她们剑拔弩张的势头,正要再次劝阻,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飘来:“是谁在书院里大呼小叫?”
            “我!”头也不回,沈情冲口而出。
            “还有我!”姬月也一昂头。
            “哦……”一个苍老的身影背对着她们,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过。“咳咳,玉不琢,不成器,少年人心性太浮躁,就到梅花桩上去静思两个时辰吧,咳咳……”
            沈情与姬月双双怔住,没有动。
            苍老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咳咳,御史府和悦安镖局都是安乐的好地方,又何必跑到这里来自讨苦吃?”
            沈情和姬月惊愕地对望了一眼,同时一股傲气自心底升起:“去就去!”
            沈情朝那背影吐了吐舌头,姬月则是抛了个白眼,就要动身。
            “四个时辰。”不由分说把惩罚翻了一倍,“下次要记得对师长有礼貌,咳咳……”背影拄着拐杖走远。
            沈情和姬月不敢再多言,当下施展轻功直奔梅花桩。
            “他是谁?”天语寒咬着指尖。罚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梅花桩上待四个时辰!真……真没人性。
            “他是天地人魔四大‘杀手’中属人的那位,教我们经史的任宽老师,”一道清亮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也是四个人中最和善的。今天他心情不错,她们两个的运气真是好。”
            天语寒手里的书重新掉了一地。她与秋吟梦齐齐回首。
            单眼皮的细长眼眸,含着几分狡黠;两条衣袖出奇地长,盖过膝盖。她向寒梦二人挑眉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叫小晚。”
            “我一定又走错路了。”秋吟梦向屋里才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天语寒拉住她。“没错的啊。”门上明明写着:辰班!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沈情对自己所看到的也大惑不解。
            屋内,一个少年打扮的人身着青色长袍,头戴文士方巾,手中握着一杆旗幡,白布黑字赫然写着:应天神算。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这……”天语寒语塞。女扮男装她不是没见过,扮成算命先生她就真的没见过。她又来回看了两眼“应天神算”和“辰班”几个字,最后很有把握地说:“没错了,姬姑娘和小晚都在呢。”
            “她也在?”提起姬月,沈情明艳的脸当即阴郁了一半,“那就没错了,我们进去。”
            “咦,哪来的戾气?”慕容艾费解地正了正头上的方巾,又向空气中细细分辨,“好像还掺有一些怨气……怪了……”四下张望一番,她眼睛一亮地叫住沈情:“姑娘,看你气色不对,是否日前遭遇不顺?”
            沈情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昨日四个时辰的梅花桩,她腰酸腿疼差点路都走不动,敷了一晚上的热毛巾,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她瞪了姬月一眼,盈盈一笑:“怎会?老师关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怕这种福份不是人人消受得起。昨晚休息还好吧,姬月小姐?”
            姬月不动声色地道:“连御史千金都能吃的苦,何况是我们这些小民?昨晚下桩的时候,我看沈小姐还一脸惋惜,似乎意犹未尽,阿月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的情形也不比沈情强,关节处有如针扎,一晚上没睡好。
            “哪里,姬月小姐是江湖儿女,将来必是一代女侠,这点小磨难自然是家常便饭了。”沈情阴不阴阳不阳地道。
            慕容艾重重闭了闭眼:“啧,这戾气……这怨气,怎么更重了……啧啧,还有杀气……”
            秋吟梦蹙眉。她走到慕容艾桌前:“你会算命?这招牌……”
            慕容艾合袖一揖。“小生慕容艾。说到算命嘛,呵呵,便不能用一个会字,”她扬起两道淡淡的细眉,眉心,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只可用一个精字。招牌上的意思呢,是要讲究应天顺人,所谓天意不可违,万事如此,求卜问卦亦不例外。我只管算命不管破解。”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连正在交锋的沈情和姬月也转移了注意力。
            秋吟梦探手拨了拨挂在旗杆下的一串铜钱,“口说无凭,何不证明一下?这样吧,你替我看看相?”
            “行行,”慕容艾满口答应,端详了她一会儿,断言道,“看你的面相,江湖命。”
            秋吟梦正欲开口,慕容艾又捏着下巴道:“而且……你印堂微微发暗,远无大祸近有小灾。”
            秋吟梦微然一笑:“那就谢谢慕容神算了。”
            “也帮我看看吧!”天语寒也来了兴趣。
            慕容艾左看右看,下了结论:“江湖命。”
            “不是吧?”天语寒完全不信。自己出身平凡人家,又不会武功,跟江湖扯不上半点关系!
            “怎么不是?这是命中注定的,哪会有错?下一个!”
            姬月和沈情相继走过来。
            慕容艾依此看过去:“江湖命。”“江湖命。”
            轮到小晚,她长袖当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慕容神算,我叫小晚。”
            “我懂,”慕容艾回了一礼,“你是余晚袖嘛!”
            小晚笑容瞬间僵住,张大了嘴:“你……你算出我名字?”众人一听,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啊,不是,”慕容艾解释,“是我昨天在名册上看到的。”
            “哦……”小晚恢复了常态,众人也吁了口气。
            慕容艾瞅了她两眼,照例是三个字:“江湖命。”
            “喂,全都是江湖命?”沈情不满意地道,“就是编也能编出些别的呀!”
            “对呀,我们也就罢了,沈小姐可是出身官宦,怎么可能沦落成江湖命?一听就是骗人的!”姬月悠然地望了脸色不善的沈情一眼。
            “喂喂喂,”慕容艾不悦地叫道,“什么你们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我算……咳咳,哎哟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屋内众人也感到喉头似被浓烟呛到,又痒又辣;眼睛如受日灼,酸涨难忍。顿时一个个咳嗽不止,泪流满面。
            正慌乱间,角落里响起一个细细的惊呼:“是谁打翻了我放在桌上的荷包?”
            众人静了下来。只见墙角一个身量矮小,肤色极白、白得几乎透明的小姑娘七手八脚地收拾着桌子,“幸好这种毒毒性并不强烈,快打水来。”
            两大盆水火速打来,小姑娘把解药溶入。众人取水洗了眼,又取水含在口中漱了漱,片刻后症状全消。
            “让大家受苦了,我唐灵在此向各位同窗赔罪。”
            “唐灵?”秋吟梦微讶,“唐门的七小姐?”
            “正是。”唐灵小小的眼睛弯成月牙状。
            刚洗完眼的慕容艾一看唐灵,立刻嚷嚷道:“喏,她就不是江湖命,是不折不扣的富贵命!将来必定嫁入豪门,饱享荣华富贵!”


          8楼2014-07-22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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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第一课
              小晚,也就是余晚袖拍拍慕容艾的肩:“神算先生,你只给我们算,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呢?”
              慕容艾连连摆手:“这不是开玩笑吗?算命之人惟独不能算的,就是自己的命,否则是会折寿的!”
              “是吗?”余晚袖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我倒可以给你算一算。”
              那明亮的笑容,令慕容艾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毛。“是吗?你也会?”
              “会,不过本事当然没你高。”余晚袖走近,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若没算错,你今天恐有破财之虞。”
              “真的?”慕容艾一脸狐疑。
              余晚袖胸有成竹。“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嘛。”她四下看了看,敛眉,“找什么试好呢……有了!”她灵机一动地打了个响指,右边衣袖中滚出几枚骰子,手上又变法戏般地多了一只小小的骰盅。
              “你、你是说……”慕容艾很吃惊。
              “就是证明一下嘛。很简单的,点数大就算赢。我们连赌五局,你只要赢我一局,就算你赢,好不好?来,你先掷。”
              一阵摇晃后,慕容艾小心地揭开骰盅:一枚是五点,其余全是六点。她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也不是很背嘛。”
              余晚袖笑而不言。她单手扬起骰盅摇了三下,缓缓放在桌上。揭开,全是六点的骰子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慕容艾昂扬的精神萎了一半,抓过骰子继续。
              第二局,第三局……
              五局过后,慕容艾耷拉着头:“也太惨了吧?一局都没赢……”说来也怪,不论她掷出什么样的点数,余晚袖掷出的总是恰好比她大上一点,而且每次只摇三下,多一下都没有。
              “今天真这么霉……我不信,接着来,我们改比点数小。”
              “行,都依你,”余晚袖笑容可掬,“老规矩,只要你赢上一盘就算我输,包括前边的在内。”
              又五局过后,慕容艾颓然伏在桌上。“不比了……我承认今天背就是……”情形丝毫没有变化,余晚袖每次掷的点数又不多不少地比她小一级。
              秋吟梦忽然开口:“小晚,我来和你玩玩。”
              余晚袖笑着迎视她:“阿梦当然是不信邪的了。”
              “那倒不是。你赌技那么高只怕神仙也要输,我只不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好。还是像刚才一样,你赢一局就算赢。”余晚袖把骰盅推过去。
              围观的其余人个个睁大了眼。
              第一局,秋吟梦输。众人叹了一声。
              第二局,还是秋吟梦输。众人又叹。
              第三局,第四局……众人连惋惜声也没了。
              第五局,秋吟梦掷出全是一点的骰子,与余晚袖相同。她轻轻一笑:“总算有一局和你一样……不过我也没赢过你,算我输。”
              余晚袖抬起右手拦住她。“没有赢可是也没有输啊!这局算平。”细长的眼眸一眯,向周围扬声道,“还有谁愿意试试?”
              半个时辰后。
              辰班内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呻吟。
              姬月支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桌子:“我要写家书回去。天哪,身上一文都没了……”
              沈情两眼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幸好。幸好不让带随从,不然非得连他们一并输出去……”
              唐灵更是摇头:“可惜啊。如果刚才没把解药给出去,现在还能换回点钱呢……”
              余晚袖对着桌上一堆亮闪闪的金银、以及厚厚的一叠银票,细长的眼眸笑成了一条缝。“太好了,帮里的兄弟可有几顿不用挨饿了!”
              她边数边得意地自言自语:“哼,出门时大哥还叮嘱千万不可跟人赌呢,他这帮主也真是迂腐……兄弟们如果都会这一手,又何必每天行乞这么辛苦?”她不知从哪拉出个大布袋,兴高采烈地把钱全装了进去。
              别人听得一头雾水。秋吟梦却惊讶道:“丐帮帮主是你大哥?可是……他明明姓柳啊!”莫不成是异姓兄妹?
              “不是亲的啦!”余晚袖三两下扎好口袋,冲大家一笑,“不过比亲的还好!”
              “这么好?”柔柔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在一片嘈杂中字字入耳。
              循声望去,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余晚袖吓了一跳:“老……老师?”
              “我是莫宁,叫我莫大娘吧,”她盈盈地转过脸,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清妍,“玩得还开心?”
              众人被她含笑的目光扫到,不约而同地站起。“老师……”
              “叫莫大娘。”
              “是……”很勉强地适应了这个称呼,“莫大娘……你是什么时候……”
              “嗯,你们玩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鸦雀无声。
              “好了,跟我去上课吧。”出人意料地,她并不苛责,盈盈离开了屋子。
              她是谁?秋吟梦望望沈情,沈情望望天语寒,天语寒望望姬月,姬月望望余晚袖,余晚袖悄悄竖起四根手指:“四大……中排这个的。”
              人人在同一时刻奔出。
              碧池盈盈的水面映出廊榭典雅的倒影,几朵睡莲欲开未开,粉紫的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木叶清香阵阵。
              莫宁满意地点头。“你们可知,什么文才武功、钱财地位,那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性命是最重要的,贫富贵贱而等同。尤其是姑娘家,出门在外更要懂得自护,所以这第一堂课,就在这里上。”
              辰班女学生面面相觑。
              “刚刚你们耗掉了半个时辰,现在只剩下一柱香了。一柱香的时间,必须学会凫水,现在,下去!”
              “去”字一出口,众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觉脚下一滑,重心顿失,接二连三地坠入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啊……”眼看池水漫到了下巴,天语寒手脚并用地拼命拍水,才阻挡了下沉的趋势。
              好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深深吸了口气。幸亏从前跟娘去河边捉鱼时下过几次水,淹应该是淹不死的。甩甩脸上的水珠,她从湿发的间隙看到了身旁的人——
              秋吟梦攀着池壁,半咬着唇,略显苍白的脸暴露出她不欲人知的惊慌,和无措。
              “阿梦。”天语寒借力一撑,向她挪过去,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凫水不难的……”
              “我……”秋吟梦试图去握她伸过来的手,“我真的不会。”指尖相触,可身体却因陡然放开的失衡下沉了好几寸。
              “没关系,你试一试……”天语寒安抚道。
              “时间马上到了,会凫水不会凫水,都必须给我潜到那个位置。”莫宁指了指池心的一丛睡莲。
              秋吟梦一咬牙,断然一拍池壁纵身直跃,身后激起一排雪白的水沫,如一道箭痕随着她拉出四五丈,直越过那丛碧绿的莲叶。
              “啧,这一看就是属于玩命的。”莫宁在岸上评价。
              猛见秋吟梦的身子如风里的浮萍般抖了抖,然后迅速向下沉去。
              “阿梦!”天语寒惊喊一声,不假思索地奋力向前划,却因太过急促,连连呛了几口水,“咳……阿梦……”
              “快去救她!”莫宁处变不惊地分派,“还有这边这个,别让她人没救着倒溺死了自己。”
              众人把秋吟梦打捞了上来,一面也把天语寒拉上水池。天语寒剧咳着,冲上秋吟梦身边,抱起她的肩头。“阿梦,阿梦……”
              秋吟梦靠在她臂弯,湿透的长发散在肩头,晶莹的水珠滑过微抿的唇,沿着洁白修长的颈继续落下,湿漉漉的羽睫低垂,脆弱而单薄。
              天语寒轻轻摇着她:“阿梦……”无意触上她背后肌肤的手腕竟如火灼般地烫,尽管隔了一层湿冷的衣料。
              天语寒一颤险些松手,秋吟梦却在此时徐徐睁开眼眸。“……小寒?”
              天语寒宛如做错了什么,见她醒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徒余一颗心狂喜地跳动,半晌,别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
              秋吟梦微微一笑。“我没事的,喝了几口水而已,千万别紧张……我笨嘛,不许笑我啊。”
              天语寒“哦哦”地应着,什么也没听见。
              “怎么了?”秋吟梦皱眉,轻轻抚上她的脸,“小寒,你是呛了水?脸都是红的。”
              沈情拉拉慕容艾的袖子,佩服地道:“这就是那‘小灾’?真灵!”
              “那当然……”
              “幸好阿梦没事,不然我就怪你这乌鸦嘴!”沈情变了脸。
              “喂,这可跟我没……”
              莫宁手一挥,“其余人,都给我下去接着练!”


            9楼2014-07-22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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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捉贼
                “看清楚了?”莫宁右脚飞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木板应声成为碎屑,“遇到歹人时千万不能手下留情,一定要狠得下心,下得了手,否则会害了自己。”
                “……非得这么踢吗?”唐灵脸一红。她觉得用毒更省事,造成的痛苦程度也不遑多让。
                “不错,”莫宁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迹象,“没什么好害羞的,对付恶人的手段力求有效和立竿见影。不论会武不会武,姑娘家总要保护好自己。”
                “你,”莫宁向姬月招了招手,“上来试一试。”
                “我……我?”
                “对,你把这个花瓶当作目标。”莫宁把花瓶摆在合适的高度。瓷器更能看出力道的掌握程度。
                姬月走上前,刚抬起步子又放下。
                “怎么了?”
                姬月犹豫着道:“这个……踢坏了要赔的吧?”看起来好像是只名贵的古董花瓶,价值不菲。
                “你只管踢,踢坏多少都算我的,”莫宁郑重道,“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秋吟梦似笑非笑地望了沈情一眼。阿月心里都有负担了。
                沈情仿佛没看到,自顾自地盯着花瓶出神。
                转眼已是仲秋,在这边关之地更多了几分萧瑟之意。浅黄的树叶一片片疏疏离离地落,随风飘零。墙角绽开了几朵明黄色的野菊,湖水静碧依然。
                又一阵风吹过,满树的叶子落得更快。沈情张开手接了一把,调皮地凑近唇边一吹,手中的树叶如蝴蝶般纷纷飞舞。娇美的脸微抬,在澄净天水与漫天落叶的衬映下益加明丽。
                心情愉悦地快步踏上小桥,正想在凉亭里歇歇,一抬眼却见那里坐了个紫色的人影。
                是姬月。
                沈情脸色一僵。刚才孩子气的举动一定是被看到了,还不知她在心里怎么嘲笑。暗暗咬牙,沈情加快了步子。
                自她进亭起,姬月就一直低头看着别的地方,听沈情快要走过去时才看过来。谁知沈情经过她身边时突然一个转弯,坐在她对面,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姬月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另一个素白的影子闪入视野。
                “小寒。”沈情兴冲冲地跑上去,“手里端的什么?好香啊!你一定曾经拜御厨为师吧?是不是给我的?”
                天语寒面对她连珠炮般的发问,停在原地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个……”
                “当然不是了,”姬月接口,悠然地站起,“不用想也知道是给阿梦的,对不对,小寒?阿梦真是好福气啊!”
                天语寒脸一红,好像要解释什么,轻声道:“她近来气色不太好,好像快要生病的样子。”
                沈情不甘心地继续纠缠:“只有阿梦有口福?我气色也不好,好像也要生病了。”
                天语寒不知如何是好,姬月在旁解了围:“小寒,快去吧,再迟东西该凉了。”
                天语寒心里一松,向沈情嫣然一笑:“阿情,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吃,我一定给你做。”她扶稳手上的盘盏,高高兴兴地奔上桥去。
                “你笑什么?”沈情转头,正瞥见姬月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姬月笑盈盈地道:“许你自作多情,就不许我笑?”
                “你……”好不容易把怒气克制回去,沈情咬牙冷冷道,“好,好,我自作多情,你无情!”她一甩手,两三下消失在水廊之外。
                姬月在她走后,也一个人出了凉亭。
                些微的懊悔丝丝缕缕地泛上来。奇怪,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尖刻,难道非要戳到人家痛处、看她尴尬气恼才开心?不错,她是养尊处优,飞扬跋扈,可那又关自己什么事?难道自己的内心,真的是因为……嫉妒?
                不,不会的!不过是父母娇宠,受人众星拱月,任性地爱如何就如何……有什么好值得嫉妒?
                不知不觉,脚停在一座寂静的阁楼前。楼前悬着三个大字:藏书阁。
                上了楼,心不在焉地瞟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籍。
                绕过第三排书架,姬月忽然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暗了一下。只一下。
                凝神屏息,她捕捉到衣角与空气摩擦的轻微声响。
                “是谁?”她低喝,纵身在书架的间隙中穿过,直潜向影子晃动的方位。
                影子动得很快,转瞬又到了书架的另一头。姬月一摸身上,糟,没带武器。来不及多想,她随手从架上抄起几本书砸过去。
                影子疾闪,几本书先后落了空。姬月趁他一缓,欺近两步,影子猛地回身,一道耀眼的白光当头逼来!
                姬月本能地用书一挡,白光过处,纸页片片翻飞。人影跃出窗外。
                “拦住他!”疾疾冲到窗边,姬月看到一个人正经过藏书阁下,连忙喊了一声。
                一肚子气的沈情本想上藏书阁找几本书消遣消遣,刚到楼下,骤见一条人影飘下来,然后就听到那声喊。
                银索自腰间甩出,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武功显然比沈情高出一截,根本不去理会被银索缠住的刀,而是扯住银索运力一拉。
                沈情一个踉跄,被他猛地拉了过去,眼看整个人就要撞上明晃晃的刀尖。
                “小心!”姬月情急之下又甩出一本书,那人听风而避,偏离的刀尖从沈情的手臂上划了过去。
                姬月跳下来,一把抓住银索,站在沈情身边。三个人就一条银索较起劲来。
                突然,那人身体一颤,软绵绵地倒了下来。一倒下来,就露出背后立着的人,——一个瘦小干枯、双目深陷的中年男子。
                姬月期期艾艾地道:“田……田羽老师?”
                这位无为书院最令人闻之色变的先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嘶哑地开口:“此事不要对别人提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笑道:“又是派人窥探,安王府就不能别出心裁么?”
                姬月和沈情完全听不懂。没等她们仔细去想,田羽和地上的人都没了踪影。
                “你……伤得怎么样?”姬月看到沈情渗血的衣袖,轻声问。
                沈情并未注意自己被划破的手臂,而是直直盯着姬月掷下来的那本书。
                “伤得重不重?”姬月又小心地问了一句。她上前想看看沈情的伤势,手刚碰上袖子,就被一把推开。沈情转过头恨恨瞪了她一眼,脸色铁青,接着蹬蹬蹬跑上藏书阁。
                姬月一阵莫名其妙,低头,看见被摔得残破的书上写了四个字:九章算术。
                她忐忑不安地跟上楼去。
                沈情站在一地狼籍之中,嘴唇颤抖着,眼睛也隐隐发红。
                见姬月上来,她把几本烂得不成样子的书狠狠朝姬月面前一扔:“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蹲下来,心痛不已地翻看着散落满地的书页。“我的《梦溪笔谈》……我的《水经注》……”


              13楼2014-07-22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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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赌约
                  “阿梦,小晚和小艾让我问你,明天一起出去玩可好?”沈情兴冲冲地跑来问。
                  “阿月,你去不去?”秋吟梦转问姬月。
                  “我是问你,又不是问别人。”沈情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小声”的程度足以让每个人听见。
                  姬月看看沈情,又看看秋吟梦,淡淡道:“明天不是还要上经史吗?”
                  沈情挑衅地提高声量:“任宽老师啊,他不上了!”
                  “怎么可能?这一年半他什么时候缺过?”姬月不信,“你说不上就不上?”
                  “就是我说的!”沈情态度更为嚣张,“不信的话,赌赌看?”
                  见她斜挑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姬月不知哪来的决心,“赌就赌!”
                  沈情唇边浮起明媚的笑:“输了不许赖?”
                  “哼。”其实从答应起姬月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得了,”秋吟梦不想听她们兜圈子,“阿情,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沈情眉开眼笑地坐下来,“那天,小晚和任宽老师闲聊,无意中了解到他喜欢赌两把,他们越谈越投机,一时兴起就……嘿嘿,结果任宽老师答应明天放假,且三天不留功课。”
                  秋吟梦道:“真是不争气的嗜好。”
                  “如何?”沈情大眼瞟向姬月,“输的人是不是该认罚啊?”
                  “你说吧。”姬月突然浮起不好的预感。
                  沈情一双眼骨碌碌地上下打量着姬月,闲闲地抱起手,“我呢,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换女装给我看,好不好?”她凑近姬月耳边说。
                  姬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却对上沈情戏谑的眼神。
                  “一年到头你总是女扮男装,不觉得腻?姑娘家穿女装天经地义,我不算为难你,哦?”
                  姬月神色变了几变。秋吟梦忙道:“阿情!”阿月身着男装恐怕有其隐衷,沈情此番未免过分。
                  姬月向秋吟梦摆摆手。“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她直视着沈情,吸了口气,“我换。”
                  “阿月怎么还不来?”急性子的余晚袖已经耐不住了,向姬月的住处看了又看。
                  一大早大家都到齐了,唯姬月迟迟不露面。
                  “是不是出事了?”不明底细的天语寒也着急。
                  “再等等吧。”秋吟梦下意识地去看沈情,后者玩味地挑起眉梢。
                  “我看我还是直接去找……啊……”余晚袖细长的眼眸瞪得滚圆,一脸难以置信,“阿、阿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姬月。
                  淡淡樱红色的衣裙,长长的裙摆上飘着淡紫色的流苏;腰间杏黄色的丝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柔直的头发用银簪别住,披散在背后。秀气的眉,晨星般的双眸,娇丽的服色衬出她益加秀美的轮廓。亭亭地站在浓郁的树阴下,宛若迎风绽放的一枝山茶,淡雅而又明媚动人。
                  收起初时的窘迫,姬月抬起眸,一一迎视过去。
                  昨夜回到房中,她把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摊开放在床上。
                  男装,男装,……还是男装。只在箱子的最底层,翻到唯一的一件女装。
                  樱粉色的娇嫩色调,精致的佩饰和花边,女儿家最为之倾心的式样,却一点不受主人青睐,被长久地冷落在角落里。之所以带在身边,是因为它是已故姑母亲手逢制的礼物,追思之意而已。
                  坐到铜镜前,把原本扎起的头发拆开,慢慢地梳顺,仔细地用银簪别好。看着镜中的自己,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仿佛回到数年之前。
                  数年之前,她立下的誓言……
                  她坐在镜子前,一坐几个更次。
                  “哇,阿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真是个大美人哪!”余晚袖快人快语地道。
                  “没错,阿月,如果我是男的,一定非你不娶!”唐灵也一脸惊艳状。
                  “我这就来算算你的姻缘吧,看看花落谁家……”慕容艾也来凑热闹。
                  “你老是穿男装真的太可惜了……”天语寒诚实地道。
                  撩开众人的喳呼和注视,姬月直接把目光投向沈情,刻意地张扬和大喇喇,仿佛是作出某种回应。沈情本来是和大家一起在看她,见她漆黑的瞳眸直望过来,情不自禁地躲闪开。
                  姬月径自走到沈情身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你看够了?”
                  沈情莫名地脸一红,继而盯着她悠然一笑:“如果你天天都这样的话。”
                  姬月脸一热,不再言语。
                  出游一天,回来时个个又倦又乏。
                  “我说阿梦,那个枫树林那么大,你就不要乱跑嘛,结果迷路了吧?我们足足找了你一个时辰哪!”慕容艾打着呵欠。
                  “就不该让阿梦一个人单独走,”沈情认同,“再简单的路她也会晕头转向,是吧,小寒?”
                  “……是啊。”天语寒没异议。真不明白,她明明记性那么好,偏偏就是不记路。
                  “本来我也不想管的,见那人摔得那么惨才出手给他接骨。谁知一转身,我就不认得回来的路了。”
                  “你还说呢,阿梦,”姬月感叹,“大家分头去找你,偏让灵灵碰上那个人,她见人家走路姿势不正常,非怀疑人家不是好人,结果下毒逼问他把你怎么样了……”
                  “太可怜了!灵灵,人家只是个普通樵夫。”
                  唐灵委屈地撇着嘴:“又不是很严重的毒,我也给解药了……”
                  “不好了!不好了……”余晚袖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奔过来,“死定了!”
                  “什么事?”众人异口同声问。
                  “明、明……明天考试!”
                  “什么!”
                  “任宽这个老狐狸,”余晚袖哭丧着脸,“他说,他答应不上课,不留功课,可没答应不考试!明天,要是没过关,就有的好看了!”
                  “可恶!”
                  “老奸巨滑!”
                  “怎么办哪!”
                  人人困意全失,破口大骂后面面相觑。
                  “你们先回去睡吧,没关系的,”秋吟梦冷静地向她们摇摇手,莫测的双眸直视前方,“我自有办法。”


                15楼2014-07-22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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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18:5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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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云石太湖图
                    回到房,累得倒头就睡。天语寒醒过来的时候,梆子刚好打过第三下。
                    困意仍是浓重,喉中则是干渴异常,摸黑起来倒水,一口气连喝了两杯,清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令她清醒。
                    门上隐隐透来些亮光。
                    天语寒开了门,对面的房间灯火通明,映出桌前端坐的人影。
                    阿梦?她悄悄走上前去。门是虚掩着,可以清楚地看见里头的情形。
                    秋吟梦面前摊开摆着好几本厚厚的书籍,桌上放着一盆水。她不时翻动书页,翻得极快,间或在纸上写些什么。
                    秋吟梦轻轻咬着笔杆。诗词歌赋不在话下,但诸子百家的文章实在太多,《史记》和《兵法》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穷尽……眉一挑,她加快了翻页的动作,纸张如流水般哗哗作响。
                    又翻又写不知持续了多久,写满字的纸片堆成高高的一叠。秋吟梦搁下笔,不知第几次地捧起凉水覆到脸上;无意间抬头,她看到不知何时已完全大开的房门。
                    门口站着泪痕交错的天语寒。
                    晶莹的泪珠挂在睫上,用力咬着下唇又恨又气的模样,在迎视她时一古脑转成了难以尽述的伤心。
                    秋吟梦连忙站起来,拉动唇角想笑一笑:“小寒……”
                    天语寒冲上来一把抱住她,带着哭音:“阿梦!”
                    天语寒紧紧抱着秋吟梦。
                    怎能让她知道,每当她劳累伤神,每当她憔悴消减,自己的心都会无法抑制地痛!仅仅是见她伏案的样子,泪就毫无预兆地漫出来。当然知道自己变得多可笑,但就是不能控制,也不想控制!
                    秋吟梦回拥着矮她半个头的天语寒。“呵呵,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她总是这样!天语寒赌气放开了手,只是摇头。
                    “那你要我怎么样?”秋吟梦低柔的语气竟似带了宠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去她的泪痕。
                    “我要你……”我要你好端端的!我要你不受一点苦!我要你知道我的心事!……可惜,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天语寒嗫嚅着,“我要你……”
                    秋吟梦脸一红,拍拍天语寒的后背,“好了,好了……”把她拥紧,感觉到她泪湿的脸颊埋到自己颈间,一阵灼热窜上后背,欲躲不能。秋吟梦发现,自己抱着她的那双手,就像上了胶,居然怎么也不想放开……
                    任宽目睹的情形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考场上一片唉声叹气,有无聊耍笔杆者,有对着试题大眼瞪小眼者。
                    有个唯一的例外——最后一排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秋吟梦。
                    相当费解地走近,一看之下发现她居然一路飞快答到最后一题。此时离考完还有三分之二的时间。
                    转眼秋吟梦答完了。整张考卷满满当当,字迹秀逸,甚是赏心悦目。
                    就在以为她要交卷时,她却慢腾腾地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润了润笔,在纸上细细描画起来。
                    任宽瞪大了眼。
                    淡淡点染,烟雾笼罩的山峦若隐若现地跃于纸上。再添几笔,丛丛江树随之显形。
                    秋吟梦大概是考完了太无聊,居然好闲情作起画来!
                    笔力一转换作工笔,勾勒出线条精细形态苍劲的山石,仿佛石上的苔纹也依稀可见。
                    紧接着又是一通渲染,茫茫湖水烟波浩渺,云遮雾罩。
                    妙,妙啊。任宽抚着胡须不住点头。深浅有度,主次相宜,意境也是上佳……他的双眼紧跟着秋吟梦时快时慢的笔端,十分专注,专注得以至于没看见——
                    ——前排正在考试的其他人等,正乐此不疲地换答卷,抄纸条,打手势,肆无忌惮偏又悄无声息。张张空白的答卷渐渐变得密密麻麻。
                    在湖面添上几叶风帆作为完结,秋吟梦在边缘刷刷几笔写下:云石太湖图。
                    尔后回头朝任宽微微一笑。
                    任宽正看得入迷,这一下顿觉失态。此时考试结束的铜钟恰被敲响。
                    他咳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去:人人正襟危坐,等待收卷。
                    “阿梦,你画的什么?”姬月拾起桌上的画,反复吟咏,“云石太湖图,云石太湖图,太湖图……”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也太尖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说错了?难道他不糊涂?”秋吟梦抓起画撕作几截,毫不留情。
                    “哎呀!”姬月一下没拦住,可惜地道,“这么漂亮的画,怎么撕了?”
                    “其实……这对老师很不敬的,何必留着它。”秋吟梦揉了几揉,扔进纸篓,“本来我也不该这样。”
                    “阿梦……”姬月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咦,这本书是你的?”她看见桌上的《洗冤录》。那是本朝最负盛名的断案书著,详载了各种解案和验尸奇技,为历任官员所推崇,按理应收于官中……
                    “不是我的。是阿情的爹沈大人从刑部借来的,”秋吟梦看出姬月的兴趣,“你要借?我跟阿情说一声。”
                    姬月犹豫了一下,“不用了,你不必跟她说。我没想借。”
                    秋吟梦拉住她。“阿月,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肯借给我,也一样会借给你的。你要看就先拿去好了,你借等于我借。”把书硬塞到姬月手里。
                    姬月推不掉,感激地道:“我会好好保管。”
                    接了书一转身,就撞上一个骤然冲来的人。下意识地道了声歉,发现对方……沈情?
                    姬月手中的《洗冤录》啪地滑到地上。
                    姬月和秋吟梦同时一阵紧张。书在地上,久久无人去捡。沈情捡起书,随手放在桌上,看看姬月,又看看秋吟梦,欲言又止。
                    “阿情?”秋吟梦奇怪沈情的模样,那是一种有某件重大急事非说不可偏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沈情“我”了半天,最后狠心一跺脚,“没事!”转身就跑。
                    “是不是因为我在,她不肯说?”姬月闷闷地问。
                    秋吟梦把书重新放到姬月手里,沉思着道:“肯定不是的。”


                  16楼2014-07-22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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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雨夜
                      掌灯时分,原本阴郁的天空更加浓暗,凉风吹得树枝沙拉作响,重重乌云压顶一般地堆积在天角。
                      盛夏多雨,经过了一个酷热的白天,能够享受到风雨带来的清凉是件幸事。
                      秋吟梦打开窗子,扑面的凉风带着湿意先行涌入。
                      一道剧烈的亮光划过天际,随之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巨响,打在地上的雨点又快又急。
                      像是要释放积蓄已久的力量,大雨狂肆地下,哗哗如同垂泻的瀑布。天空完全黑下来。
                      风雨震耳,但秋吟梦还是听到了门外轻微的响动。在廊道里。
                      “怎么了?”秋吟梦对门外的景象大吃一惊。
                      ——天语寒双手捂耳靠在墙根,蜷着身子,面容上满是惊惧不安,仿佛面临着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是哪里不舒服?”秋吟梦小心地把手搭在她背上。天语寒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一个巨雷打来,她身子缩了缩,小脸煞白。
                      “来,到我这里来。”秋吟梦半扶半抱地把她拖进自己屋子,火速关上窗,风雨声顿时小了下来。
                      拍拍天语寒的背,一杯热茶送到她唇边。
                      见秋吟梦为她忙上忙下,天语寒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没事的。”
                      “怕雷?”秋吟梦坐在她身边,黑眸瞟过去。
                      天语寒摇摇头,又点点头:“嗯……算是吧。”
                      “小的时候,和邻居的孩子一起玩,忽然就变了天,下起大雨,然后一道雷击中了她,她……她倒在我面前。”前一刻还爱说爱笑的孩子,眨眼间就成为半边身子焦枯的死尸,那一幕她永远也忘不掉。呆呆地站在雨里,也不知是悲伤还是恐惧,或者,什么都不知道了。回到家,一连几个晚上都是相似的恶梦,次次一身冷汗地惊起。
                      从此,她对雷雨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秋吟梦低声道:“小寒,别怕。”
                      天语寒不语。
                      于是秋吟梦静静地陪着她坐。
                      隔了很久,天语寒迟疑地开口:“……我在这是不是妨碍了你?”
                      秋吟梦看向窗户。该是就寝的时候,外头依旧风雨大作,没有一点消歇的迹象。小寒,必定是害怕一个人在房里待。
                      “小寒……”
                      “嗯?”
                      “要不,要不……”脸上一抹忸怩,秋吟梦第一次觉得口齿不灵便,“我们……我们一起吧……”
                      “呃?”骤然领会了秋吟梦的意思,天语寒内心不亚于被雷击中,愣愣地看着她。同床而眠?和她!这……想都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耳根发热,身体各部受了感染般变得僵硬。这不行,不行的……天语寒拼命告诫自己,却清楚地听到自己嘴里说出两个字。
                      “那好。”
                      匆匆钻进被子里,天语寒暗笑自己的惶惶不安。
                      这有什么?都是女儿身,同床而眠又怎么了?心里安定下来,拉上被子盖到下巴处。幽淡的清香从被子上散出,有点若有若无的甜,一如秋吟梦身上莲荷的味道。
                      被上,枕上,床上,到处都是她的气息。天语寒脸刷地红了,赶紧闭上眼。
                      身边有轻微的动静,秋吟梦在旁躺下。
                      天语寒悄悄睁开眼,眼角的余光瞟见她垂在脸侧的发,离自己仅仅寸余。翻身面向墙壁,生怕她听见自己不争气的心跳。
                      把天语寒肩头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秋吟梦也翻了个身。
                      两人背对着背,和衣而眠。
                      天语寒自出生到现在,从没这么难以入梦过。长久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肩颈又酸又疼,也不肯挪动一下,继续背对着秋吟梦。闭上眼半天也睡不着,只好睁着。
                      秋吟梦也不再有动静。
                      风雨已小,只有几个闷雷还在云层里滚动。窗外有树叶的潇潇声,听起来很舒服。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语寒迷糊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是蒙蒙的灰蓝,透出依稀的拂晓之光。天语寒回头悄悄望过去,枕边空空如也。
                      “阿梦?”她一惊之下张望。衣装整齐的秋吟梦闻声过来。
                      “醒了?”秋吟梦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昨晚睡得可好?来,洗洗脸。”
                      “昨晚……”昨晚的事,根本不好意思再回想。天语寒拧起毛巾,使劲往脸上擦,“对了阿梦,你怎么起这么早?”她到处找话。“我睡不着,”秋吟梦望着盆里的倒影,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天语寒拧巾的手停住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明明是我先来找阿梦,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是姬月。
                      “你跟我抢干什么?我是有急事的!”沈情气急败坏。
                      “只有你的事才是急事?”
                      “哼!懒得跟你说!”
                      ……
                      秋吟梦与天语寒对视了一眼,叹气。
                      不知沈情和姬月上辈子有什么渊源,总是互不相容。常常话说不上两句就开始夹枪带棒,再说两句就变成争吵,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
                      秋吟梦打开门:“二位小姐,都请进吧。”
                      “到底什么事?”秋吟梦忍不住了。那两人在门外吵得不可开交,一进门又赌气似地齐齐一言不发。
                      “既然你的事很急,你先说。”姬月道。
                      沈情站上前一步,未语先涨红了脸。“我……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事情实在是到了……实在是……”
                      “阿情,又没有外人,什么事就直说嘛。”天语寒温声催促。
                      “是这样的,我在家的时候,有个人老对我纠缠不休……我来了书院之后,他找不到我,这才清静了一年半。可……可没想到他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阴魂不散地找到这里。我、我本来猜测他会来得晚一些,我也好有所准备,可,可已经来不及了……”沈情又是气恼又是慌乱,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有这种事?”秋吟梦蹙眉,问道,“他现在在哪?”
                      “就在书院大门外!”


                    17楼2014-07-22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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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惩戒
                        前头的层层筛选简直是浪费时间,最后定下来的人选一点悬念都没有:寅班龙天和辰班秋吟梦。
                        正式对决那天,台下挤得人山人海,争相目睹这第一的桂冠将落入谁手。
                        龙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冷冷上场;而秋吟梦依旧一身黄衫,手上却没有了洗缘剑——比试公平起见,不得携带自家兵器,只能用统一的普通刀剑。
                        今天,他们两个都使剑。
                        对此,余晚袖很兴奋:“太好了,我们胜算又大了,比剑谁能比得过阿梦?”
                        寅班男学生也在底下交头接耳:“你猜猜,谁会胜?”
                        “那还用说,看那姓龙的天天走火入魔地找人打架,不是他才怪!”尽管又恨又怕,在评价上还是毫不含糊。
                        “那辰班的小姑娘多可怜哪!”
                        “就是,生得美若天仙的,万一被打得半死不活,从此变成丑八怪岂不倒霉透顶?又何必来争这个名,冒这个险?”
                        “……也许龙天对女的没这么狠吧?”
                        “哼哼,”冷笑两声,“老兄,你还指望他会怜香惜玉?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他是龙天!”
                        “是龙天又如何?可不能因为你自己被他打过就这样一概而论!我看……耶?完了?”
                        比试进行得很快,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台上双方已经过了上百招,就连一直在看的人也只看到光影闪动,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半盏茶的时间,比试结束。
                        事实上比试很激烈,激烈得超乎寻常,每一位在书院教授武学的老师都看得屏住了气。
                        秋吟梦脸色微微发白,鬓际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长长的黑发在风里飘飞,益显单薄。她握剑的手紧了紧,缓缓抬起来,向对面有些吃力地道:“承让。”
                        龙天站在台的另一端,右手的袖袍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眼神又是惊讶,又是不甘,渐渐变得捉摸不定。
                        秋吟梦垂下的手蓦地一暖,耳边一个温悦熟悉的声音轻声说:“阿梦,你没事?”
                        秋吟梦笑着回头:“当然没事了,小寒。”
                        “可你的手这么凉!”天语寒用力握着秋吟梦冰凉的手,眉间现出忧色,“回去歇一歇,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她对秋吟梦笑开。
                        “好啊,都听你的。”
                        “那走吧。”天语寒喜滋滋地挽着秋吟梦。转身的刹那,她无意中看了龙天一眼,忽觉身上一阵冷意逼人。果然是个可怕的人,幸好阿梦无恙。她心有余悸地拉着秋吟梦更快地下了台。
                        话也没有一句,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沐浴过后,一身清爽,悠闲地坐在桌边饱享小寒亲手做的美食,秋吟梦觉得,大概神仙也不过如此。
                        “砰”地一声,门被人用肩膀撞开。余晚袖拽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一步一喘地进门来,掩不住满面喜色:“发……发了,阿梦,我们发了……”
                        “什么发了?”姬月看看喜形于色的余晚袖,顿悟,“你……你该不会拿这场比试下注了吧?”这个趁火打劫的小晚!
                        “那是,不下大一点哪能体现我对阿梦的诚意!”
                        秋吟梦好笑:“要是我输了呢?”
                        “输了我也认了!”余晚袖擦擦汗,大义凛然,“无论如何,我也要买辰班赢,给我们阿梦壮壮气势!”
                        布袋里鼓囊囊的全是金银,姬月心下了然。“看来寅班师兄们输的不少呀,是一赔多少?”
                        余晚袖干笑:“寅班那些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开到一赔一百……阿、阿梦你别生气,别生气,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活该要输!”
                        秋吟梦脸色缓了缓,又听唐灵问:“阿梦,你最后到底是怎么取胜的?”
                        当时局势转变太快,谁也没看明白。将至末尾时,龙天明明占了上风,却忽呈乱象,以致被秋吟梦所乘。其中原因,就是武学造诣最深的老师也甚为费解。
                        小寒做的汤真是越来越好喝了,秋吟梦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半开玩笑地道:“你也以为龙天对我手下留情?”
                        唐灵摇头:“是有人这么说,不过,肯定不是。”龙天的表现虽然突兀,却不像有意相让。
                        “确实没有。”当时两人全力相拼,稍有不慎就会在众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根本就没有“让”这种的念头的存在,“是他不幸被我发现了一个弱点。”
                        “那天,我发现他的右腕上有旧伤,是经脉断了又重新续上。今日比试,我剑术高于他,他内力强于我,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我力求在招式上取胜,而他时时牵制我。最后那招他原意是震飞我的剑,我只好削向他右腕,他便呈慌乱之象。因为重续的经脉又断一次,就再也回天乏术了。”秋吟梦喝完了汤又去夹点心,“喂,我是不是有点不够光明?”
                        姬月四人,包括天语寒在内,有志一同地摇头。
                        “砰!”门又被撞开,这次跑进来是眉飞色舞的沈情。
                        “哇,阿梦,你好厉害哦!老师说你是历年来唯一在比试中得胜的女子,而且,打败的还是最难对付的龙天,你好厉害!”无为书院比武男子称霸的局面终于在今朝打破。
                        “阿情,这其实……”秋吟梦想说“其实也没什么”。
                        “唉,我太崇拜你了!”沈情兴高采烈地抱住秋吟梦,一时激动竟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一时间空气沉默得令人心悸。
                        “啪”地一声,秋吟梦把筷子掷在碗上。
                        沈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骤觉眼前一花,然后身子飘飘然如坠云雾。
                        再一看发现自己吊在半空,一根绳子绕过自己腰间,又绕过屋梁,正被秋吟梦系在桌腿上。
                        “阿梦……你,你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她吓了一大跳。
                        秋吟梦却自顾打好结,“今晚之前,谁也不许放她下来。”然后气恼地摸摸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好大的火气,”余晚袖咋舌,拉拉姬月,“阿月,我们劝劝阿梦吧,让她放——”
                        姬月推开她的手,脸色难看地摔手而去。
                        “小寒……”余晚袖又求救地转向天语寒,“阿梦最听你的,不如……”
                        她的话又只说了半截。天语寒冷着脸推门而去。
                        余晚袖与唐灵对视一眼。抬头看看手足乱挣活像只蚱蜢的沈情:“看你,闯祸了吧?”
                        姬月正闷头在廊上大步走,越走越快差点把一个人迎面撞倒。
                        “哎哟,”慕容艾抚着胸口,“你这走路姿势……你心情不好?”
                        “你别算了,不是什么好事。”姬月一看她掐指赶紧阻止她。
                        “哦。那你见到阿情了吗?”
                        “你问她做什么?”姬月犹豫地看向慕容艾。
                        “没什么,”慕容艾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叵测,“我只是担心她。她最近面相不好,先是犯单瓣桃花,紧接着又是皮肉之苦……”
                        “单瓣桃花?”姬月不解。
                        “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剃头担子一头热……哦,那天晚上她还说到你。”
                        “说……说我什么?”姬月一阵忐忑,却又忍不住追问。
                        “说……”慕容艾拿眼睨她,“她说你扮成某个贱男人欺负她!”
                        “我没有!”姬月涨好了脸,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又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没有欺负她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总之,她好像很生气,还哭了,说再也不想理你了。”
                        姬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灵灵,”慕容艾向她背后招呼,“匆匆忙忙去哪儿?”
                        “还不是为了阿情,吊了半天,午饭也没吃。阿梦也是硬心肠,怎么求情都没用,连小寒求情也没用。”唐灵垂头丧气。
                        姬月道:“是么。”
                        “你们在说什么?”慕容艾一头雾水。
                        离太阳落山还早得很,沈情四肢酸麻,又兼饥肠漉漉,十分难受。
                        她听到门“吱呀”一声,然后半晌没有动静。
                        忍不住偏头去看。一看之下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
                        僵立半天的姬月迟疑地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打开食盒,诱人的香味伴着热气迅速漫了一屋子。
                        “要……”一见有吃的,沈情简直喜出望外,但一转念,自己那晚的火气还没消,顿时换了张面孔冷冷道,“要你多管闲事!反正我也饿不死,就不劳你假好心了,你快走,我每次见到你就倒霉!”
                        姬月气得把盒子重重一盖:“不吃拉倒,你就好好在上头待着吧!”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秋吟梦看上去有点阴晴不定。
                        “是,”姬月硬着头皮,“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秋吟梦不置可否。从何府回来后,沈情就没跟姬月说过一句话,尽管姬月几次向她道歉,她也还是不理不睬。结果姬月来找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说情?
                        “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一向……莽撞,大概、大概也是无心的,你就放她下来吧……”
                        秋吟梦笑道:“阿月,我也是一时气大,现在想想也不该。我这里还有些事,就麻烦你去放她下来。”
                        “我?那好……”姬月没料到秋吟梦这么好说话,怔了怔,扭头飞奔而去。
                        姬月削断了绳结,牵着一端令它慢慢下滑,直至沈情平稳着地。
                        吊了太久,沈情血流不畅,一着地便脚一软,不由自主地向下栽倒,姬月眼明手快地扶住她:“你要不要紧?”
                        手与手相触,温暖柔软的触感格外鲜明。觉之及此,不约而同地,同时收回。
                        沈情活动活动酸麻的手足,抬眼看看姬月,又转开,小声道:“多谢你。”说完返身就要出门。
                        “慢着!”姬月在背后叫住她,深吸了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沈情转过身,“什么事?”
                        姬月又闷声不响了,目光游移不定地盯着面前的桌子,半天不作声,直到沈情等得终于要沉不住气时,突然问道:“你喜欢阿梦?”
                        “是啊。”沈情回答得顺理成章。
                        “那你,那你也不能这么冒犯她啊!”姬月忽然很激动,脸色一白,说话速度也较原来快了一倍,“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为所欲为爱怎样就怎样,不要以为你做的别人就乐意接受!阿梦平时就不爱和别人亲近,你这样……你这样她不生气才怪!”
                        一席话把沈情说蒙了,她嗫嚅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在家跟我爹我娘都这样的,心里高兴嘛,又没什么别的意思,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再说……都是朋友,我又不是男的,真不知她怎么想的,这也叫冒犯?……”
                        姬月心情莫名地好起来,开头的气全没了,嘴上却冷冷道:“幸亏你不是男的,否则还想有命待到现在?”
                        沈情好像意识到什么:“就算我冒失吧,关你什么事?又没冒犯着你,凭什么你来教训我!”
                        “我是不想看到你一错再错才来提醒,你要想接着受罪,随便!”
                        “那也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多管,哼!”
                        “你……哼!我才不想管呢!”
                        两人各自怏怏而去。


                      21楼2014-07-22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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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夜遇(上)
                          转眼天语寒生辰,除了有事暂时返家的姬月和慕容艾,辰班其余人在方圆十里最大的迎仙楼为她庆贺。
                          她们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灯火璀璨,觥筹交错。
                          “想不到一晃就是三年,小寒也十六了,岁月不饶人哪!”余晚袖一边斟酒一边摇头晃脑地道。
                          沈情不爽地打断她:“想说自己老也别扯上我们,小寒是我们之中最小的,照你这么说,我这快十八的人是不是该入土了?”
                          “说错说错,我自罚一杯,”余晚袖打着哈哈,仰头一口喝干,又倒了一杯,“小寒,今天你是寿星,我敬你!”
                          “以茶代酒行不行,”天语寒讨价还价,“我不会喝。”
                          唐灵也在一旁起劲:“那怎么行!今天谁都可以不喝,除了你。”
                          “就是就是,简直是不给面子!”
                          天语寒知道多辩也是枉然,倒没什么废话地把酒一饮而尽。
                          “她是非喝不可,我就免了吧,我从来不喝酒的。”秋吟梦看看满满的酒杯,也不免发怵。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扫兴?小艾说的,将来可是江湖命,不会喝酒哪成?看我!”沈情说着连尽三大杯,脸色都没有变一变,赢来满桌佩服的惊叹。
                          天语寒吐吐舌:“看不出,阿情你是海量!”刚才那一小杯已让她脸发热,头发晕。
                          “当然,”沈情很得意,“不瞒你们说,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醉是什么滋味。”从她喝第一口酒起,她就没醉过,御史府全府上下都啧啧称奇。
                          “我喝我喝……”抵不过她们左劝右激,秋吟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玉颊顿时浮上一层薄绯。
                          “才喝一口哪行?至少喝三杯,”余晚袖还不肯放过她,“你说是不是,小寒?”
                          “是!”
                          秋吟梦无奈,把那一杯酒都喝了下去。她放下杯子,“小寒,我先把这个送给你,免得喝醉忘了。”她拿出一支紫竹箫。
                          天语寒看着眼熟:“这不是……”这不是她娘送给她的么?
                          秋吟梦把箫塞在她手里:“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你留着玩好了。”
                          唐灵笑着抚掌:“风雅之极!阿梦你应该当堂吹奏一曲,助助兴。”
                          “好。”秋吟梦乘兴接过,轻轻吹起来。
                          夜风徐徐,花落无声。洞箫本是丝竹中极为清冷之器,而今吹出的曲调却清而不峻,幽而不冷,婉转悠扬,好似霰洒花汀,月照流泉,闻者神清意柔。
                          “好!”窗外有人喝彩。他翻身入户,稳稳落在堂中。
                          众人回首,“水神?”
                          “小寒师妹生辰,我当然要来道贺。”水仙抬手就是一杯酒,“小寒,师兄敬你的,快干了!”
                          “谢师兄。”天语寒一口喝干。寅班之中,她们独与水仙交好,这一杯连稍作推辞都不成。
                          水仙又拿起一杯看向秋吟梦,秋吟梦赶紧自己倒了一杯:“你不用敬我了,我喝。”
                          水仙笑了笑,在灯下益显光彩照人,他自己把酒喝了。“我好耳福,刚来就听到阿梦吹箫,虽说我是个不懂乐律的粗人,可也知道好听。”
                          他又挨个敬了一遍,然后原路飞出窗外,“我还有事,不多陪了,你们自己尽兴!”
                          见惯了水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举止,她们倒也不惊讶。唐灵看看天色:“时辰不早,我们回去罢。”
                          其实何止是不早,早已是月上中天了。沈情一看大家都有了醺然之意,也觉得够了,叫来伙计付了账,几个人互相掺扶着下了楼。
                          秋吟梦沈情等人抄近路回去,天语寒脚程慢,她们便向迎仙楼的掌柜借了一辆马车从大路走,送她回去。
                          马车不快不慢地向前行进。
                          天语寒没有一点酒量,却在席上一连喝了好几杯,现在酒劲上来,人晕沉沉的。
                          她掀开车帘,想藉夜风清醒一下自己。不期听到几声女子的泣音,隐隐约约从前方传来。
                          “停下!快停下!”她喊。赶车的伙计跳下来,不明所以:“姑娘,出了什么事?”
                          天语寒不及回答,跳下车,快步向前而去。
                          前方几丈远,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路边。马车旁。几个虎背熊腰、气势骇人的大汉围着一个女子,女子正哭哭啼啼地向车中人婉声哀求着。
                          “苏公子,求求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车中人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女子愈发凄婉:“苏公子,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怨言,只求你别这么无情……难道你忘了……啊!”
                          一个大汉粗鲁地将她推倒在地上,“你有完没完?”
                          “住手!”一个温悦却冷冷的声音响起。月下,一袭白衣闪入人们的视线。衣下伸出一双手,扶起倒地的女子。
                          先前的大汉不耐烦地挥手:“喂,少来多管闲事,我劝你——”
                          车中人开口打断大汉,径自问:“你是谁?”声音低沉,竟似带有磁性,在夜色里听来有种诱人的错觉。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这位姑娘道歉!”天语寒冷冷道,嗓音带了点醉后的沙哑。刚才女子说的话她也听到了几分,十有八九是车里的男子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她甩甩头。任夜风吹着,脸上还是发烫,酒劲一点没下去。
                          车中人沉吟片刻,语中似是带了笑意:“你以为……我欺负了她?”
                          隔着车厢看不到他嘲讽的表情,但意思是能明白听出来的。天语寒胸中一股无名火烧上来,她眉一挑:“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车中人徐徐道,“我与她不过是在一次交游中相识,逢场作戏客套过几句,她却一心认定我对她有意,百般纠缠,连我此番出门办事也一路跟来,岂不可笑?我岂还要虚以委蛇、给她摆什么好脸色?”
                          天语寒根本不信:“你胡说!”那女子哭得那么伤心,却是为了这点事,难道疯了?
                          “你问她。”
                          天语寒站到还在拭泪的女子面前,望着她的眼睛:“他说的,属实?”
                          出乎她意料地,女子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姣好面容,缓缓点头。接着兀自跑上去扶着车门,语带哭腔道:“苏公子,我对你是一片真心的,你怎么就不明白?……苏公子……”大汉们又将她拉开。
                          天语寒这辈子都没觉如此难堪过!简直是荒唐!人家一往情深,无怨无尤,自己干吗要可笑地跑来为她出头?何苦平白地给人家看笑话?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直直站在原地,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酒力。
                          车中人笑着发问:“还要打抱不平吗?”周围的大汉随即哄笑起来。
                          “要!”天语寒清澈的眸子盯着车窗,咬咬唇一字一句地道,“刚才你的手下对这位姑娘无礼,难道不该道歉?”
                          没料到她有此一说,车中人默然了一会。
                          “姑娘既来打抱不平,自然是个爽快之人了。如果姑娘肯赏脸随我回客栈做做客,宾主尽欢地喝盏茶,谈谈天,我马上令冒犯她的人道歉,还派人护送她回家,如何?”
                          天语寒顿时踌躇。
                          车中人笑道:“你不敢?”


                        22楼2014-07-22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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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召开时,各大名门正派汇集,更有白道泰斗的武当峨眉。但除了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主持,其他门派大多只是派了座下弟子前来。
                            现任盟主身染重疴已有一年,这次武林大会讨论的主要是盟主一位的继任人选问题。各门派各占了席位坐下,先由主持大会的前辈名宿上台致词。
                            秋吟梦与姬月坐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角落里。
                            “阿月,家里一切可好?”
                            “还好。只是我爹突然染病,所以要我回去。现在已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秋吟梦不由羡慕她能回家团聚,“你爹一定很想你,这次回去,他很高兴吧?”
                            “也谈不上……就是老样子,”姬月垂眸,换了个话题,“听说我不在时发生了不少事?小寒生日出意外了?”
                            “别提了,”秋吟梦提起这个就懊恼,“竟然招呼也不打就跟陌生男人走了,我差点被她……当时真想狠狠说她一顿!”不过一看到她自责悔恨的楚楚模样,自己硬是把话全咽了下去。
                            “那也不能怪她,”姬月半开玩笑,“女大不中留嘛,也该是找个意中人的时候了。”
                            “……也许吧。”半晌,秋吟梦淡淡地道,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实在找不到什么可聊的,秋吟梦才终于把话题扯到武林大会上,“现在台上什么情况?”
                            “还在自谦。”姬月无奈地靠坐在椅子里。基本上,每派的代表人都是先自谦一通“门下弟子驽钝,不及其他门派精英辈出”云云,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大肆宣扬本门“不辞劳苦,殚精竭虑思为武林安定尽绵薄之力”,最后才点出举荐本门掌门为继任盟主的重点。千篇一律。
                            秋吟梦也听得不胜其烦。初时抱有的一点幻想和兴奋早已消磨殆尽,她已然认定武林大会是天下最无聊的事情,想不通田羽怎么会一脸凝重地派她们两人来“好好地听”。
                            目光转到旁边的一张桌子,秋吟梦立时警戒起来。
                            ——几个头戴斗笠的青衣人同她们一样,围坐在偏僻的角落里。对大会上的争执吵闹漠不关心,只时不时抬起头来扫视一下到场的人群。
                            姬月也注意到了。“阿梦,他们身上有种不一般的煞气。”
                            江湖人身上通常或多或少都带点煞气,俱因常年与刀剑为伍的缘故,并不希奇;但这几个人不同,身上竟透出一种孤傲矜贵、惯于号令的霸气。倒像……宦场中人。
                            秋吟梦点点头。他们的身手绝不弱,却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从大会开始到现在,除了看看人群就是埋头喝酒,亦不知其目的为何。
                            此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会场东边站起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对着台上冷笑:“得了吧!你派身先士卒诛杀魔头秦天?吹牛也不打草稿!十年前天离宫血洗飞天门,你们掌门深受重伤,弟子死伤过半,差一点就被秦天赶尽杀绝!你们一听到他的名头就闻风丧胆,跑还来不及,还敢大言不惭地居功?”此人是栖霞派的二代弟子,名叫常彬,对本门内功颇有造诣,是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台上飞天门的弟子面红筋突地大声反驳:“天离宫作恶多端,为祸武林二十余年,不止本门,各位同道谁不深受荼毒?……我派知耻后勇,立志复仇,掌门更是只身闯入天离宫内,割下魔头秦天首级,这可是有目共睹的罢?”
                            “哈哈哈……”常彬一通放肆的大笑,“那天你师父装模作样随大家杀上去后,就一直怕死地缩在后园,听到喊杀声慌不择路地跳窗躲避,误入密室后意外发现秦天的尸体,这才一刀斩下首级,出来向大家报喜……嘿嘿,你骗别人也罢了,我可是亲眼目睹!”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哄笑声四起。主持大会的武林名宿喊破了嗓子也没镇住。
                            飞天门的弟子青筋直爆,一张白净的脸憋成酱紫色:“你放屁!你……你有什么证据?秦天不是我师父杀的,又是谁杀的?”
                            “当然是我,”常彬毫不在意地迎视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惊异目光,“我知道你们不信。不错,我的武功当然不能跟秦天比,不过那魔头已经受了伤,神智也有些不清,我拼死才将他击杀。那时我也受了重伤倒在门后,不然你师父能那么轻易地窃取这份功劳?呸,不要脸!”他狠狠啐了一口,表示不屑。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同时是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真好笑……小玉,听过吗?不要脸的人骂别人不要脸,你说好笑不好笑……”
                            常彬两道杀气腾腾的眉毛纠在一起,循声望去——
                            人群中,坐着几个以薄纱遮面的年轻女子,刚才讲话的是为首的朱衣女子,她正与同伴说笑,笑得花枝乱颤。
                            “你笑什么!”常彬怒喝,狠厉的目光射过去,“你说……谁不要脸?”
                            一听“不要脸”三个字,朱衣女子又笑得弯下腰去,直笑得常彬耐心到了极限,才盈盈抬起头,莺声燕语地道:“奴家最不喜欢明知故问的人。常大先生,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天离宫总管杀过来,就急中生智地倒在尸体堆里装死,后来又乘人不备摸进了密室,结果差点被秦天的尸首吓破胆,一跤摔到门后划破了眼角……”
                            常彬眼角果然有一道伤疤,众目睽睽下想遮也来不及。众人看得真切,又是哄然大笑。尤以飞天门弟子笑得最欢。
                            恼羞成怒的常彬暴跳如雷:“你、你胡说!全是胡说八道!你们婵娟教尽是些不知廉耻的妖女,也敢到这里大放厥词……”
                            秋吟梦与姬月惊讶地对视一眼。婵娟教!婵娟教在百花谷底,教中俱为女子,教主上官琼行事亦正亦邪,乖僻不羁,更传说她与属下关系暧昧,教中女弟子多为其陪侍,正派中人人人不齿。而上官琼本人也对这些名门正派嗤之以鼻,今天居然也派人前来……
                            婵娟教的几名女子柳眉一竖,手已齐齐按在兵器上。朱衣女子摇摇头制止了她们,依旧笑靥如花,没有半分要争执的意思。
                            秋吟梦眼角扫过去。头戴斗笠的几个青衣人,还是在不动声色地喝酒,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
                            这一场武林大会从早晨开到傍晚,对于继任盟主的人选问题还是没有一点结果,其间秋吟梦和姬月交替睡了好几次。
                            “阿梦,醒一醒,会已经开完了,我们可以回去睡……”姬月轻轻摇她。
                            秋吟梦不情愿地睁开眼。真的,几百人走得一个不剩,偌大一片空地上只留下横七竖八的椅子。天色渐渐暗下来。
                            是该回去了。
                            秋吟梦与姬月走了一小段路,看见前头疏疏落落地走着几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是栖霞派的人。”秋吟梦小声道。她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常彬,嘴里好像还在骂骂咧咧。在武林大会上大失面子,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空气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明明没有风,心里却突兀地一阵寒意入骨。
                            有无名的危险在步步逼近。
                            常彬好像也有所感觉,停下步子东张西望。秋吟梦与姬月闪身躲入灌木丛里。
                            栖霞派弟子们的衣袍被风鼓起,树枝摇曳,飞沙走石,偏偏,不见半个人影。
                            “谁——”常彬的双眼因紧张而睁大,狂吼了一声。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他身边的栖霞派弟子一个个如稻草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谁——”孤零零的常彬更加惊惧,“有种的你给我出——”
                            忽然他顿住了。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他一扭头就看见那人一身褐色的衣袍,以及,与衣袍一样淡淡褐色的眼珠。
                            “你是谈……”盯着那对诡异的眼珠,常彬想起了什么,忽如其来的恐惧一下贯穿全身,双腿不住颤抖。
                            “今天上午你说得很精彩啊,除魔有功的英雄。”褐衣人不带感情地道。
                            常彬的舌头宛如被咬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尽是些跳梁小丑,可惜,宫主在世时没让你们死绝,”淡淡的褐色眼瞳在暮色里流转着深深不屑,“宫主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否则,多少个你们这样的草包也动不了他一根寒毛。如今,你们倒是猖獗起来了……”
                            常彬总算能发出音来了:“不不不……在下决不敢……”
                            “到地下向宫主他老人家解释罢。”淡褐色的眼瞳寒光暴涨。
                            常彬第一反应就是拔刀。明知不敌也要全力一拼,何况他也算是栖霞派的一介好手,十年来同人比戊,总共输了不到十次。
                            刀才拔出了一半,他的胸腹间就多了三个大洞。一时鲜血如喷泉狂涌。
                            躲在暗处的秋吟梦和姬月险些失声,忙闭住了气。褐衣人已凭空消失,残阳渐冷,露上草尖,地上只剩几具尸体和一个将为尸体的人。
                            那三下铁椎极快极准,毫发不差地避开了要害,人不会马上死去。然而三处动脉同时破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血尽而亡,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着实够毒!明知自己不得不死却又还没死,一分一秒都是漫长的恐惧和痛苦。
                            一只精美的绸鞋停在常彬旁边。绸鞋的主人只是停下看了一眼,就扬长而去。
                            “救……救我……求求你……”常彬一把抓住那只鞋,全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婵娟教不知廉耻的妖女救你?”朱衣女子娇媚的语气冷若冰霜,面纱下笑意盈盈,不过是嘲弄的。
                            “救我……”常彬面容扭曲,死不放手。
                            “嚓”地一声轻响,银光过处,鞋上的五根手指齐齐断落。
                            朱衣女子掏出一方丝巾仔细地在鞋上擦拭了一番,顺手丢弃,向后一挥手:“走。”
                            婵娟教的教众们彩衣翩翩地依次而过。
                            斜阳落到土丘下面。地上全是冰冷的尸首。
                            从灌木丛中钻出,秋吟梦和姬月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24楼2014-07-22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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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探女
                              “胡闹!”啪地一掌拍下,花梨木的桌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秋吟梦一惊。她叙述武林大会过程时,田羽一直半合着眼,作闭目养神状;当她讲到目睹褐衣人连杀数名栖霞派弟子时,他倏地勃然大怒。
                              “谁让你们冒险的?这般危险,还敢不知死活地偷看?”田羽一向刻板的脸上全是怒气,“说了多少遍,不要将性命当儿戏!”
                              “老师……”秋吟梦心头微震。书院的每位老师个性、授法各不相同,但有一样出奇地一致:叮嘱学生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
                              发完了火,田羽又合上眼,恢复闭目养神爱听不听的神态。
                              “老师,还有一事……”始终抱着疑惑,秋吟梦将会上戴斗笠的几个陌生男子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田羽依旧板着面孔,半晌,睁眼:“嗯。”
                              出了门,秋吟梦迎面碰见慕容艾,忙问:“小寒呢?”
                              “你不知道么?”慕容艾一指,“小寒的娘今日来看她,母女俩正在那边说话呢。”
                              湖水静幽,艳日在叶隙漏下金光点点,繁花大片盛开,有蜻蜓贴水而飞。一名白衣少女牵着中年妇人的手,正在湖边漫步。
                              秋吟梦来到时,白衣少女转过头盈然一笑:“娘,她就是我说的阿梦!”
                              天夫人注视秋吟梦片刻,温文的秀容款款含笑:“小寒总是提起你,果然……真是如天仙一般。”
                              “伯母……”秋吟梦微窘,心头却第一次因为别人称赞自己的容貌而感到欣喜。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天语寒在旁拉着母亲的袖子,抢着道:“天仙哪有阿梦这么好!”
                              天夫人露出探究的笑容。秋吟梦骤然不好意思起来,她瞪了天语寒一眼,“伯母,一起到屋里坐坐,大老远来一定累了。”
                              “不累不累,”天夫人笑着摇头,“不过,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你来试试伯母的手艺如何?不是自吹,小寒从小可挑食了,也只有我做的菜她才吃得下。”
                              “不,”天语寒撒娇,“还是我去,娘你的手艺那么好,阿梦要是吃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喜欢我做的东西了。”她说完就跑,好像生怕母亲会反对似的。
                              天夫人凝视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转向秋吟梦:“秋小姐……”
                              “伯母,叫我阿梦就好。”
                              “好,好……”天夫人拉过秋吟梦的手,感激地道,“我家小寒什么也不会,送她到书院里来其实是为难了她,多亏有你们……她一定给你们添了麻烦。”
                              秋吟梦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伯母,小寒什么都好。”
                              “是么?”天夫人扬起唇角,眸中却浮起一层迷蒙的哀伤,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从小跟着我,我当然知道她……不瞒你说,她从小没有爹,跟着我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又把她送来书院,一别就是三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当娘的责任……”她禁不住哽咽了。
                              “伯母,你放心……我们都会待小寒很好的,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家……”秋吟梦简直不知劝什么好。
                              天夫人揉了揉眼睛,淡淡一笑:“我也不担心她什么。只望……她将来能有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要再像她娘一样,最后还带累了儿女……”
                              秋吟梦默然了好一阵,柔声劝慰:“伯母,小寒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有一个好婆家,有一个……好夫婿,照顾她一辈子。”明亮的日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映出她幽澈的双眼。
                              天夫人依旧满心忧愁:“希望如此。可是她太平凡,也不知有没有这样的造化,万一遇上个……”
                              忽然她死死按住心口,嘴唇发青,血色尽失,豆大的冷汗布满额头。
                              “伯母!”秋吟梦见状,慌忙扶她在廊边坐下,“我去找大夫……”
                              “不,不用……”天夫人使劲抓住秋吟梦的手,吃力地喘了几口气,待发作得缓一些,急促开口,“真的不用,这病……我找过大夫的,千万别跟小寒说……”
                              心疾发作得很厉害,说这几句话已让她冷汗涔涔。
                              “我不说……伯母,你的病一定能好!我爹他认识几个有名的大夫,不如……”秋吟梦急急道,一边拍抚着天夫人后背。
                              又喘了几下,天夫人牵起温文的笑,仍旧摇头:“好孩子,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恐怕也就这两年……她抬眼,凝望悠悠长天,白云缥缈。
                              最初发现时,她发疯一样地去看大夫,甚至一天看三四个。每一个看过之后都摇头,都说即便用了再好的药,也超不过三年。
                              生老病死,各有命定,她不怨。只是……
                              “若能看到小寒有个好归宿,我这当娘的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她低低自语。
                              她忧戚的神情让秋吟梦心里一酸:“伯母,今后小寒有任何困难,我都会尽全力帮她的……伯母的病也一定会好……”
                              “娘,我都准备好了,你们还不进屋?”天语寒远远地跑过来,天夫人赶紧低头拭了拭眼角。
                              “娘,阿梦……怎么了?”走近了,才发现她们神色都不对。
                              “没有,站着说话累了,所以坐一坐,”天夫人含笑站起身,“我们进屋吧。小寒,你做了什么菜?——先别说,娘来猜……”
                              雅致的竹帘后,亮着烛光。室内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
                              一幅古画,一张软榻,一盆水仙,清静素雅。也是主人在整座府邸里最爱的一间。
                              软榻上铺着华贵的织锦,镶金线的流苏垂下来。
                              榻上的人将笔一搁,挥挥手。
                              侍立一旁的小僮捧着墨迹未干的字条走到帘外。帘外,恭恭敬敬跪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接过,借着依稀的亮光展开看了一眼,刹时脱口:“现在?……卑职斗胆,以为现在……恐怕操之过急。”
                              “过急?”榻上之人放低了枕头,合上眼,“兵贵神速,稍有轻慢,便贻误了时机!你可知我们的对手是谁?”他声音不高,却顿挫有力,不怒自威。
                              帘外跪着的人额际开始有冷汗渗出。
                              “一步输,步步输,放不得手,便成不得大事……表面看来,如今自是四海升平,嘿嘿,保不定明天就是惊涛骇浪!死无葬身之地的可能是别人,当然,也可能是你我。”
                              “性命也罢了,这万里江山,难得也输得起?”
                              帘外跪着之人已是满头大汗,紧张地擦了擦。“是!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紧张过后,他立时回复了沉着镇定,一丝不苟。
                              榻上之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25楼2014-07-22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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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18:4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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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七夕
                                “姻华表姐,这是……”秋吟梦不解地看着侍女手中做工精良的丝缎衣裙。
                                “我给你选的,你穿给表姐看看?”李姻华微笑地坐在床沿,满脸期待。小梦的衣服质地上等,但都嫌素淡了些,于是她亲自向宫里的师傅订做了这身名为“雪蕊千罗”的衣裙,雪白的绸色,高贵华美。
                                “谢谢表姐,可我还是比较习惯……”
                                “就穿一次,给表姐看看就好,行么?”李姻华恳切地道。
                                “嗯……好。”表姐的心意,总不好违逆。秋吟梦接过衣裙,向四周搜寻着屏风。
                                李姻华好笑:“换个外衣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她回头向一干侍女道:“你们都下去。”
                                秋吟梦犹豫了一下,解开腰间的衣带,褪除外裳,露出里头雪白的亵衣。在李姻华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显得有些慌乱,抓起衣裙就往身上套。
                                奈何这套衣裙花纹繁复,系扣复杂,式样更是与中原大不相同——秋吟梦忙活了半天,连肩上的一根束带都没系好。她系了又拆,拆了又系,焦头烂额。
                                李姻华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这样……小梦,呵呵,我来帮你。”
                                秋吟梦终于气馁,放弃地停了手,任由李姻华为她整理。李姻华十指灵巧地动着,不一会儿把肩上和腰上的束扣系得服服贴贴,最后打完领口的结:“小梦,好了,你看看……”
                                “是么?”终于算是好了,秋吟梦松了口气,同时一抬头。
                                李姻华的手还没离开领口的带子,她这一抬头,李姻华骤然被撞到,手滑过她的下巴和……锁骨。
                                “表姐,对不起,撞疼了吗?”一直垂着头的秋吟梦没想到她们离得这么近,急着查看李姻华撞到了哪里。
                                温滑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不肯离去,李姻华幽幽地望着秋吟梦,眼中闪动着暗暗的惊疑,忽而抿唇一笑。“能撞到哪里?你的下巴是铁的不成?来,让表姐看看。”她坐到秋吟梦身边,左右端详,“很好……若再上点妆就更好了。”小梦的唇是淡淡的粉色,脸色也不够红润,便给人文弱单薄之感,相信点上胭脂会光彩照人……
                                秋吟梦急忙按住李姻华的手:“这个就算了……”
                                “为什么?”李姻华正拿起一盒上好的宫廷胭脂。
                                “因为我……对胭脂水粉过敏!”
                                “啊?”李姻华怔了一怔,一个失手将手中的脂粉盒落到了地上,鲜艳匀细的胭脂洒了一地。
                                猛地吸入浓郁的脂粉香气,秋吟梦喉咙一阵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对不起,表姐不是故意的……”李姻华吃了一惊,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小梦,严重么?要不要叫个大夫?”
                                “咳咳……不……不用,马上就好……”秋吟梦伏在李姻华怀里,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发鬓微散,面红耳赤,倒是省了上妆这道工序。李姻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替她整了整头发:“好好,不上妆就不上妆,受那个罪。不过……我家小梦丽质天成,不打扮也一样迷死天下人啊!”
                                秋吟梦嗔怪地瞟了她一眼。秋湖般幽澈的眸光配上脸上未退的潮红,无意中流露出的一分妩媚动人心魂。
                                李姻华又是一怔,随即把她拉到镜前:“生气了,开个玩笑嘛!你看,如何?”
                                镜中的倩影仿若羽衣仙子。秋吟梦看了镜子一眼:“衣服是很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穿得太辛苦。”穿上这套衣服,动也不能多动一下,束手束脚,行动不便。
                                李姻华看她确实很辛苦的模样,失望之余又忍俊不禁:“不舒服就换下来吧,表姐就是看看你穿而已。”
                                秋吟梦回到床边,伸手去解这束缚得她浑身难受的衣裳。可衣裙上的扣结像是有意同她作对,左掰右扯硬是纹丝不动,秋吟梦简直无计可施,一脸懊恼地盯着那扣结,累得微微喘气。
                                李姻华掩唇过来:“还是我来吧。”她俯下身,扯住扣结轻轻一转一拉,轻松解开。她的手飞快地挪动下去,一排扣结齐齐散开。
                                “姻华表姐,你好厉害!”秋吟梦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在她看来是无法攻克的难关。
                                穿上一头汗,换下又是一头汗,比她练一天的剑还辛苦。秋吟梦舒了口气,换上原来的衣服,顿感轻松不少。
                                李姻华但笑不语,托起她的手。她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任何的修饰,呈透明的粉白色。李姻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玉指尖尖,涂满蔻丹。不由轻叹:“唉,女儿家不是最爱美的吗,偏偏小梦却如此潇洒。”
                                不说别的,光在这承祈王府中,那些侧妃侍妾们就每天挖空心思地打扮,个个暗中较劲,力求花样翻新。
                                秋吟梦抱着枕头惬意地靠在床头:“爱美是爱美,为了爱美弄得一身不自在,何苦呢?再说,穿着佩戴是自己的事,自己满意就好,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在意得过来么?”
                                “说得好!”李姻华赞同,“这件衣服你还是收下,穿不穿随你高兴,好不好?”
                                “好……”秋吟梦眼角一瞥,敏锐地瞧见窗外一抹黑影远远地闪过,“有人!”
                                李姻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月华流瓦,一片静寂,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看错的。”秋吟梦肯定地道,就要起身。
                                李姻华拦住她,柔声安慰:“府里守卫森严,按理说贼人是进不来的。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查,你安心睡。”
                                秋吟梦看看胸有成竹的李姻华,放心地点点头:“表姐小心。”
                                书房内,一灯如豆,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垂手而立。
                                “大胆!”推门进来,李姻华怒气冲冲地朝他喝了一声。
                                黑衣吓得扑嗵一下跪倒:“胡大该死,郡主息怒。”
                                “这是什么地方,冒冒失失就闯进来!”
                                胡大紧张地解释:“小、小的身负重托,只身来到高丽,惟……惟恐于任务有失,节外生枝……一时鲁莽直闯王府……”
                                李姻华瞥他一眼:“起来吧。”
                                胡大连连道谢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刺史大人吩咐,要小的一定将此信面呈承祈王。”
                                “父王身体欠安,”李姻华徐徐在椅上坐下,慵懒地向椅背一靠,“现在府中大小事,都是由我代为处理。”
                                “这……”胡大显然犹豫不决。
                                “怎么,信不过我?”李姻华抬眸,冷冷道。
                                “不不,小的哪敢信不过郡主?”胡大将信双手奉上,“只是事关重大,还请郡主裁夺时详加——”接触到李姻华扫来的目光,他话到半截咽了回去。
                                李姻华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唇角勾起艳美的笑容:“你们张刺史不愧是安王爷挑中的人,果然谋划周密。国主将此事交给父王,可见他对合作一事,是有诚心的,也是因为对你们有信心哪!”
                                胡大点头不迭,赔笑:“安王大事得成之日,便是高丽列土封疆之时,两国必定世代交好,届时,郡主功不可没啊!”
                                李姻华将信纸凑在灯上点燃,微哂:“好听的话就不必多说,下次守着点规矩便可。”
                                胡大有些尴尬。“是是,小的一定牢记……不过,小的自认身手还算凑合,那小姑娘竟能立刻发觉……”他好歹是刺史府中第一高手,办事这些年从未失手,不禁沉吟揣测,“难道她是个高……”
                                李姻华美眸眯起,冷森森地开口:“有好奇心是好事,不过有时,也可能是坏事……”
                                胡大一下噤了声。
                                李姻华就着昏暗的光线,在信封内侧提笔写下两行字,递给胡大:“谋划虽是周密,依本郡主看来,仍有欠缺不详之处,你拿这个回禀你们张大人,如今箭已在弦,更是轻率不得,只要耐心筹备,水到渠成之日不远。”
                                “小的记住了。”胡大打了个躬,抽身隐入夜色。
                                李姻华看着如豆的烛火,久久舒了口气。
                                “小梦,今日荣亲王设宴,你和表姐一同去吧。”李姻华很烦王室贵族中的应酬,要不是想着带小梦四处玩玩,她早就推辞了。荣亲王府中有个大花园,锦绣如海,景致不错。
                                “出门在外,安全起见,只能委屈你换男装了。”若让小梦着女装露面,不知会招来多少垂涎之徒。
                                “委屈什么?表姐让我扮成小厮都行。”秋吟梦一笑。
                                “那我怎么舍得。”李姻华打量着女扮男装的秋吟梦。还是一样的绝俗,堪称绝世美少年。“跟我上来吧。”她携了她的手共乘一车。
                                荣亲王府新招了一班歌女舞姬,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应邀入席的各位王孙公子心中窃喜。又能见到相隔数日不露面的临昭郡主了,机会,还是有的。他们一面注意着自己的举止风范,痴迷的目光一面追随而去。
                                李姻华冷艳高华,独立群芳之中,十分引人注目。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不明不白的无名少年。
                                那少年眉目如画,男生女相,显然够不上高丽以雄浑英武为美的标准。可李姻华却对他青睐有加,照顾备至,又是倒茶又是布菜;三伏天暑气正浓,又怕他热着,特命贴身侍女为他打扇。众王孙暗中咬牙,这小子是残废不成!
                                舞姬们腰身飞旋,精彩的舞姿博得满堂喝彩。秋吟梦但觉胸臆中一股烦闷,无心观赏。一方丝帕轻柔地拂上她的脸颊,拭去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小梦,你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秋吟梦温雅地道:“表姐,没事的。”话方落,她就感觉到好几道含妒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
                                已经好几次了!这次秋吟梦不再装作没看见,而是不客气地一一扫了回去。
                                又是觥筹交错的嘈杂,又是横眉竖眼的挑衅,秋吟梦忍不住了,找了个空闲离席出来,倚着栏杆眺望。
                                阁楼建在园正中,一眼望去,茫茫花海随风起伏。暮色四合,天幕低垂,星星一颗、两颗从云层中钻出来,流泻成璀璨星河。
                                秋吟梦深吸了一口晚风芬芳的气息,仰头凝望星空。
                                “小梦,在看什么?”李姻华不知何时也离了席,笑盈盈地来到她身后。
                                “天河。”星光下,秋吟梦的面容缥缈若仙,她一手指向天空,“表姐,今天是七夕啊!你看,这是牛郎星,那边的,是织女星……”
                                “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李姻华也听过这个美丽的传说,微笑仰望,“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们敢于冲破天人之隔相恋,倒是很有勇气呢。”
                                “又岂在、朝朝暮暮……”秋吟梦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芳甜热烈的味道。好像、好像回到那一天动弹不得的情形,树下,江边……平缓的心律瞬间变得飞快。
                                “小梦,中原是怎么过七夕节的呢?”
                                秋吟梦拉回思绪。“哦,就是心灵手巧的姑娘们摆上瓜果、针线向织女祭拜,请求织女赐她做得一手最好的女红。所以,七夕节也叫乞巧节。”
                                她掏出一根丝带,俏皮地笑笑:“我们这些不心灵手巧的,就是玩玩这个。”她把丝带绕在指上,双手拉开,翻出不同的花样。
                                李姻华好奇地凑过去。“这个真好玩,你教我呀!”
                                “就是这样……”秋吟梦手把手地示范。满天繁星下,她们用一根丝带翻出无数的图案,笑语不断。
                                “小梦,”李姻华背倚栏杆,幽幽凝视着秋吟梦,“你能……抱抱我吗?”
                                秋吟梦惊讶地抬头,“表姐?”
                                “小梦,你娘抱过你吗?”李姻华坦然地迎视她。
                                “当然抱过。”
                                李姻华嘴角含笑,眸光如水,轻柔的声音有一种的恍惚:“我还不懂事时,娘就死了。我从来不知道她抱着我的感觉。小梦,在这里,你是我在中原唯一的亲人……所以,你能抱抱我吗?”
                                秋吟梦望着她莹幻的目光,牵了牵唇角,却什么也没说,上前轻轻拥住她。
                                李姻华欣喜地勾唇,抱住秋吟梦的肩头,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漆黑的长发垂在彼此肩头,深深闭上眼,又睁开,李姻华眼里有一许虚幻,又有一许感伤:“小梦……”


                              30楼2014-07-22 12:1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