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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gl穿越文吧】《无为书院》作者:林下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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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子迷皱了皱眉。她一直表情漠然,甚至在听到汉子淫亵的提议也没任何反应,此时她嫌恶地看着竹溪公子握着她的手,仿佛自己手上粘了一条恶心的虫子。
  “……更不用说你的勇气、你的意志,不同一般。如果不是情势所逼,我也真不想见到今天这个情况。”竹溪幽幽的眼眸似带了伤感的意味。
  “各事其主,各行其道,你做的没错。”应子迷冷静地道,头一回开口。
  “道却不同。”竹溪握着她的手,把她原本冰凉的手握出了些许暖意,“姑娘若还执迷,这双能书会琴的手恐怕难保。”
  应子迷嘴角勾出一痕笑意,看着一旁的汉子将一副竹棍摆上来。
  他还是一点没变,文雅,温和,气定神闲,就是子虚楼中时时等候佳人的痴诚公子,他细致周全,善解人意,总会在她烦恼时关切她,在她低落时默默陪着她,尽管他从未对她有亲密的举止,尽管他一直客气疏离地称她应姑娘。两年来,她则表现为对他另眼相看,情有独钟,每一次语嫣含笑地与他相处,总是同是冷静地提醒自己不可受他的蛊惑。
  这就是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吧!真相不过如此。
  至少,他们彼此之间开始讲真话了,这让她相对轻松。
  竹棍一下一下地收紧,鲜血顺着苍白的指节流下。
  “公子,人昏过去了。”汉子停了手。
  “泼醒。喂些饮食,明日接着审。”竹溪平静地道。
  一名下属来到屋外:“江州知府托口信说请公子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他定感厚恩。还有,他替应姑娘求情,说是一个弱女子恐怕不是逆贼。”
  竹溪公子冷冷道:“告诉他,在王爷面前进言,是小事一桩,恩就不用感了。”
  “是。”
  竹溪公子冷笑一声,面现不屑:“不会办事只会误事,王爷成了大事也用不着这等废物。”
  又一名下属跑来:“陆将军在外头等着见公子。”
  竹溪走到院中,石桌边已是坐了一名身着甲胄的人。
  “陆将军。”他认得这位陆将军是王爷面前大红人严伯毅严大人的心腹,此来多半是催问事情的进展。
  “听说你已拿获了叛逆,功劳不小啊。”陆将军笑呵呵地道。
  “哪里,”竹溪殊无一点喜色,“其余同党尚未擒住,谈何功劳。”
  “诶,擒住一个,还怕跑得了一群吗?”
  “她死不肯说,怎么用刑都不开口。”竹溪皱眉。
  “这么嘴硬?”陆将军不耐烦地道,“实在不开口,就不用留着了。王爷的大计马上就要进行,本将还忙着筹备兵马之事。你把她杀了,切下一只手也行,一只耳朵也可以,我好交上去复命。无为书院中人诡计多端,王爷吩咐要严密仔细。”
  竹溪目光一动,不答言。
  “怎么?”
  “就依陆将军的提议。”竹溪笑着点点头,忽然压低了声,“我这里还有一件绝密的大事要告诉将军。”
  “哦?什么大事?”陆将军立刻凑过来。
  竹溪反手一挥,一柄薄薄的雁翎刀深深刺入他腹部。陆将军反应也不慢,惊怒下反掌相击,竹溪捂着胸口踉跄倒退了两步。
  “你……你……”陆将军怒瞪着双眼,“竹溪,你竟然……背叛王爷,王爷真、真是看错人……”
  竹溪努力稳着气息,抬眼冷冷看着他,淡然道:“王爷原本没有看错人。”
  “我在这附近已、已布下了人,我死了,你也……别想走出去……”陆将军颓然倒下。
  竹溪勉强站直,望向关押应子迷的方向。
  那行刑的汉子喂完了饮食,骂骂咧咧地收拾着盘子:“臭婊子,顽固不招,累得老子也跟着受罪……”
  应子迷闭着眼,恍若未闻。
  “哼,看你熬得了几天,老子……”忽然他两眼翻白地倒了下去。
  两声脆响,一柄碧澄如水的长剑轻松斩断了应子迷腕上的铁链。“子迷师姐!”秋吟梦跳下来,一看应子迷的伤势,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秋师妹……”应子迷睁开眼。
  “原来,真的是竹溪公子!”秋吟梦小心地扶起应子迷,“师姐,这里是子虚楼内……”她暗里跟随,看着竹溪公子从楼中抓人又悄悄回到楼内,目的是掩人耳目。
  “师妹留下来暗地里跟着我们?唉,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是师姐先骗人,还说没有危险!”秋吟梦有些咬牙。
  应子迷虚弱地笑了笑:“呵呵……现在的师弟妹都不好骗了……咳咳……”
  “师姐……”秋吟梦急忙扶住她,“你现在身体很虚弱,我背你出去。”不由分说将应子迷负在背上,快步出了小屋。
  屋外躺着三四个被秋吟梦放倒的看守,四周静悄悄一片空旷。
  忽然秋吟梦脚步一停——竹溪公子站在前方草径边,目光复杂,唇边还有一丝血痕。
  她轻轻放下应子迷,洗缘剑脱鞘而出,防备地迎向竹溪。同时她心里惊讶——竹溪公子似是伤得不轻。
  竹溪慢慢走过来,神情平静地道:“我想对应姑娘说句话。”
  秋吟梦蹙眉。应子迷轻声道:“让他说。”秋吟梦已看出竹溪濒临不支。于是点点头,站在一旁守护。
  竹溪走近,应子迷却似不想看到他般地轻轻背过身:“说吧。”
  竹溪自背后拾起她的手腕,轻轻避开她手指的骨伤,将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入她手心。
  “子迷……”他低声开口,似要说些什么。顿了很久,终究没有说下去。
  应子迷轻轻闭了闭眼,也不回头,径直向秋吟梦走去。
  “师姐……”秋吟梦上前托住她的身躯,看了立在原地的竹溪公子一眼,背起应子迷疾步出了子虚楼的庭院。
  竹溪仍是站在原地。斜阳的光照一层层布洒在地上。四周渐渐出现了身着甲衣的兵丁。
  跑了一段,应子迷气息越来越虚,伤口中渗出的血沾染了秋吟梦的衣衫。
  “师姐,休息一下吧。”秋吟梦在一处草地停下,将应子迷放下来,“我给你上药。”
  应子迷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是一瓶金创药。
  秋吟梦倒出药粉,正要敷上她的伤口,一声长笑响起,几个青衣斗笠人从四周围过来。
  “哼,严大人果然神机妙算,除了陆将军那边,还派了我们在暗中监视。想不到,竹溪他竟然不可靠。”
  秋吟梦护着应子迷,慢慢向山上退去。
  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天空。
  下方百姓纷乱地用作一团,依稀听见有人喊“子虚楼着火了”……
  应子迷手心的药瓶顿然掉落在地,白色的药粉撒了一地。她扭头望去,整座子虚楼烧成了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冲天际。那么,他……方才,她只瞥了一眼就知道,竹溪已身受重伤。
  她定定地望着与斜阳烂霞相应的熊熊大火,仿佛已经忘我。
  “师姐……”
  应子迷忽回过头,朗声对那群青衣人说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都知道。安王勾结朝臣的罪证、太师的部署方案,在哪里我都知道。”
  青衣人几个听的眼睛发亮,立刻又逼进了几步,“那就快说,在哪!”
  应子迷转向秋吟梦:“秋师妹,你退开几步,我有话对他们说。”
  “不!”秋吟梦斩钉截铁地拒绝。
  “相信我的话,我是你师姐!”应子迷语气凝重,认真地盯着她,“他们决不会把我怎样,我不骗你,相信我。”她眼神非常坚定,不容人有丝毫怀疑。
  秋吟梦望着她的眼睛,缓缓、缓缓地退开了去。
  直到秋吟梦退出几丈外,出了包围圈,应子迷才朝他们扬颔一笑。尽管脸上沾着血渍,那笑容仍是不失妍丽:
  “那些东西就在我身上,想要就跟我来吧!”
  她用尽全力地跑起来,单薄的白衣在风里飘飞。青衣人立刻争相地追上去。
  秋吟梦脸色骤变,猛地睁大双眼——她跑的方向:一处断崖!
  眨眼间,应子迷已跑到断崖边,她毫不停顿地纵身跳下!
  为了请功,青衣人竟也跟着跳了几个下去。
  “子迷师姐——”那断崖下是碎石险滩,激流湍急,石如尖刀,人称鬼见愁,一旦坠入,绝无生还之理!
  呼喊声空荡荡地回旋在山崖上,随风四散。
  夕阳沉落,远处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
  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心断新丰酒,销愁又几千。
  ——李商隐《风雨》


83楼2014-07-22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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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人间如梦
      “阿梦!阿梦……”痛楚和恍惚间,一个声音在耳边急切地呼唤。
      “阿梦,醒醒!”慢慢睁开眼,模糊一阵后,映入眼中的是余晚袖焦急的面容,“阿梦,你……做恶梦了?”
      “我……咳咳咳咳,”才要说话,蓦地胸口上一阵剧痛,五内如刀绞一般,全身如同火灼,秋吟梦闭了闭眼忍下去,待适应了一些,才轻轻说,“小晚,这里是……”
      “这里是丐帮的一个分舵,”余晚袖小心地扶她坐起,靠在枕上,“昨晚帮中的两个兄弟在江边发现你……你受伤晕在地上,回来报的信。阿梦……你一直发着高烧,总是不醒,现在终于……太好了!”得到消息,出去一看竟是阿梦,她大吃一惊,急忙带回附近的分舵。
      原来,她并没有追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原来,自己还活在人世。还活着。秋吟梦自嘲地想。
      “阿梦,我给你拿吃的!”余晚袖一阵风般冲出去。
      不多久,她端了碗清粥回来。“阿梦,你躺了好久,先把粥吃了,我马上给你煎药。”
      她舀起一勺粥,喂到秋吟梦嘴里。秋吟梦咽了半勺,忽地剧咳着呕了出来,几道殷红的血丝顿时在碗里晕染开来。
      “阿梦!”余晚袖赶紧放下碗,递了一条手帕过去,秋吟梦痛苦地咳了半晌,渐渐压下去,才用手帕轻轻拭去唇边的血渍。
      “阿梦……”余晚袖话里带了哭音,“大夫说,说伤你的人用的利器阴气很重……已经、已经震伤了你的肺腑……阿梦……”
      ……阴气很重?埋心剑,埋心剑……天语寒冷漠的眸光,尖利的言语浮现脑中,秋吟梦蓦地心口一绞。
      她明明温暖,恬静,一颦一笑清如溪泉……
      “阿梦!阿梦!”余晚袖惊慌地看着秋吟梦又咳起来,鲜血溢出唇角,眼中漫出水光,“是伤口很痛吗?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啜泣起来。
      “没事……”秋吟梦笑了笑,安慰地看向余晚袖,抬手把眼角的泪擦了,“现在真的好多了,你别着急……”
      余晚袖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而是愈加不安,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秋吟梦,紧张地咬着唇:“阿梦……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跟你说,就是关于小寒……你现在也知道了。现在、现在外头好多人都说是她伤的你,是……是真的吗?”
      秋吟梦沉默了片刻,望着余晚袖缓缓摇头,柔声道:“当然不是。”
      余晚袖顿时心里一松,一张脸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不是,那些人尽胡说!小寒再如何,也不可能这么狠心啊……当初在书院,她可跟你最好……”
      秋吟梦转过脸,淡淡一笑:“是啊。”
      余晚袖扬起两个深深的酒窝,扶秋吟梦躺下,“那我可放心啦,阿梦,你歇着,我去把粥再熬稀一点。”她端起那碗已经能照出人影的粥跑出去。
      秋吟梦静静躺下,告诫自己别再去想。
      有什么用呢?当初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思前想后,才酿成今日的分离,才让自己,错失了本当在她身边保护她、陪伴她的机会……
      她绝望,她无助的时候,没人在她身边。
      一思及此,悔恨不止。
      现在再追溯原因,还有什么用呢?还有什么用?
      秋吟梦轻轻合上眼。
      忽然,有轻微的声响,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小晚?”她唤。
      半晌无人应声。
      “怎么了,小晚?”是出了什么事?秋吟梦不安地睁开眼。
      依然无应。
      她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扭头向门边望去——
      ——一袭白衣,清瘦的身形,熟悉的面容,正一手扶着门槛,定定地望向她,眼中似是迷茫又似哀伤。
      秋吟梦所有的声音一下哽在喉中,眼睛蓦地一亮,继而整个人惊愣住。
      门边的人轻浅地笑了笑,日光照在她半边脸颊和飘下的额发上,使她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阿梦,”天语寒轻轻走过来,眼睛里却依然是那层淡淡的哀伤,难以化解,“我找了你好久,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小寒,她的小寒……秋吟梦一眨不眨地望着向她走近的人,狂喜与伤恸在内心交杂,无力自处。
      “阿梦,”天语寒在床边停下,凝视着秋吟梦的双眸,一手抓在自己垂落在白色衣衫上的发丝,有些迟疑地咬了咬唇,最终说道,“阿梦,我好想你,我一直都在想你……”
      秋吟梦泪水难以抑止地滚滚滑落。
      “阿梦,你怎么了?阿梦?”天语寒忧心地蹙眉,“是哪里不舒服?”
      秋吟梦连连摇着头,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泣咽:“小寒……我也好想你,天天都在想……可是,我害怕……”
      “怕什么?”耳边是天语寒柔和的话音,她似乎笑了一笑,“阿梦从来对任何事都不怕的啊。”
      秋吟梦泪水无声地流,她将天语寒抱得更紧,生怕稍一放松就消失不见。“不,我怕……我怕你恨我,我怕你再也不理我……我害怕……如果那样,我真不如死了的好,小寒……”
      “怎么会呢,”天语寒轻轻一弯唇,“我说的气话而已,你别怕。”
      “嗯。”秋吟梦应了声,却还是抱着天语寒泪落不止。
      “阿梦,”天语寒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从她怀里抽身出来,“你保重,我走了。”
      “小寒!”秋吟梦惊骇不已,一手伸向前,“你要去哪里!你别走……小寒,别走……”
      天语寒眉间有一许不舍,但仍冷静地一步步后退,坚定地道:“你不喜欢我的,阿梦,你不喜欢我,我知道……我要走了。”
      秋吟梦震惊地睁大眼,肺腑仿若撕裂一般,急切地喊:“不!不是的!我怎可能不喜欢你,怎可能……小寒,你别走……”她拼命地向前伸手,想要挽住天语寒,却只来得及看着白色的衣衫飘出门外。
      “小寒!”她想追,却动弹不得,猛一用力,一阵钝痛顿时袭上了额头和肩胛。
      她在痛楚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缓缓望向门口,门关得好好的,没有丝毫异样。窗外还可看见有丐帮的弟子在守卫。
      呵,原来又只是一个梦。
      又是一个梦而已啊。秋吟梦默默盯着门板。
      门板一开,却是听到动静的余晚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看情形吃了一惊:“阿梦!你怎么摔到地上去了?”
      她赶忙扶起秋吟梦:“哎呀,额头都碰伤了……怎么搞的……”她七手八脚地找棉花止血。
      “阿梦,出了什么事?”把额头上的伤处理完,她担忧不已地询问原因。
      秋吟梦却答非所问地自言自语:“还以为……原来,是我自己妄想……”
      余晚袖全然听不懂。阿梦的意识……还没清醒吧?探手在她额上试了试,果然烫得惊人,高烧还是没退……这可危险了……
      余晚袖急急召来两名丐帮弟子:“快,去请大夫,一定要快!”
      望着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秋吟梦,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默祷了几句,又拖来张椅子守在床边。


    88楼2014-07-22 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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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3: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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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姐姐
        在门外守望半天的余晚袖一见她们两人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真是岂有此理!”沈情没好气地一甩手,“无情无义……”
        “好了,说这些也没用,”姬月低声止住她,转而问余晚袖,“阿梦呢?”
        “在后房休息,现在大概已经醒了。小寒呢?”余晚袖一见只有她们两人,着急地问,“是不是……不顺利?”
        姬月轻叹口气。“我们先见了阿梦再说。”
        秋吟梦正在喝药,一看她们推门进来,手一颤险些摔了药碗,沈情赶紧抢上去一把接住:“呼……好险!”
        抬头却正迎上她迫切的问询目光,宛如在等待一个生死立判的结果,充满渴盼。沈情不由嗫嚅着:“我……”
        “我们……见过小寒了。”姬月替她接了下去。
        “是吗?她怎么说?”秋吟梦坐起来了些,扭头朝门外看去,“她在哪里?”
        姬月暗中向沈情使了个眼色,笑着坐到床边:“我们见过她了。她说,她当时是……一时错手,不是有意要伤你,她现在很后悔……”
        “没关系的,”秋吟梦马上道,还是望着门口,“她人呢?我想跟她说说话……她没来么?她不肯见我?”说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是……啊,不不不!她其实是打算来的,只是……只是……”一向不会撒谎的沈情困难地编着。
        姬月赶紧替她圆了下去:“只是她身为宫主事务繁多,不能轻易离开……另外,她现在仇家很多,也怕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
        “哦,我知道,”秋吟梦脸色安定了些,复又变得忧心,“我知道,她现在情况很紧急,朝廷正派兵围攻……万一她……”
        “别万一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沈情一路上,着实听见不少人在议论天离宫的坚顽棘手和绝神丹的威力,“以她现在的势力,是不会怕那群官兵的,倒是你,为了她总安不下心养伤……”
        “阿情,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秋吟梦突然问。
        “呃?哦,这个伤……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是啊,刚下过雨,山又陡,她脚下一滑,就被一根树枝划伤了,幸好还不严重,待会我就给她包扎,阿梦你别管了,”姬月从沈情手里拿过药碗,“你先把药喝了吧。”
        秋吟梦微微浅笑:“我好多了。对了,叫小晚快去休息,今天她陪着我,都没合眼。”
        听说阿梦伤势好转,余晚袖走路的步履也轻盈起来。
        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拐过街角,就被一个耳熟的声音叫住:“小晚?”
        那人一身青衫,头戴文士方巾,眉心红痣宛若一点胭脂。余晚袖很兴奋,同时也很意外:“小艾?你在这里?……在江州分手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回去你师父那里吗?”
        慕容艾点头微笑:“对……我已经回去过了,现在我来找一个人。”
        “找谁?……哦对了,你快去看看阿梦吧!她受了伤,阿情阿月也在……”
        “是不是被小寒所伤?”慕容艾问。
        “呀!你算出来了?”
        慕容艾摇头:“这哪用得着算?满江湖都传遍了:那天天离宫主与朝廷御察当众对决,两剑齐断,惊心动魄……”
        “你从前算小寒是江湖命,我们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余晚袖回想往昔,不禁叹息。
        “天命有定,也没办法……”慕容艾神情微茫,继而对余晚袖道,“好,办完师父交代我的事,我马上去同你们会合。小晚,你去哪?”
        “我也去找一个人……”余晚袖脸上突然浮出一层浅浅的绯晕,她赶紧咳了一下,“嗯,就是一个朋友,现在阿梦好些了,我去看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哦?新结识了朋友?”慕容艾饶有兴趣,“怎不向我们介绍介绍?”
        “她不太喜欢陌生人……”实际上,是很不喜欢,“不过,她不是故意,只是提防心重了一些……没问题,等我介绍了,你们一定也会喜欢她的!”余晚袖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蹦一跳地离开。
        慕容艾看着她欢欣的身影,不禁微微一笑。
        余晚袖来到小木屋边的时候,娇娇正在山上采花。
        碧绿的山野上,迎春盛开的花朵如团团锦绣,漫山遍野,美不胜收。虽然双目失明,但凭借敏锐的嗅觉,采摘的动作十分熟练。娇娇正忙着将一捧捧采下的花整齐地放入花桶中,专心致志,头也不抬。
        悄悄走到她身后,猝不及防拍她一下,她一定会很意外吧?余晚袖调皮地想着,蹑手蹑脚地来到娇娇背后,正欲伸手一拍——
        “哎哟!”余晚袖抱着腿一下跌坐在地,疼得直抽气。刚才一直蹲在地上的娇娇突然抓了块石头,照她膝盖处狠狠一砸!
        “是你?”听到余晚袖呼痛的声音,娇娇戒备的神情略有松懈,淡然丢下了手中马上要再砸第二回的石头,“你没事吧?”
        “没……没事……”哇,瞧她人不高,生的也娇弱,力气可真大。余晚袖膝盖火辣辣的,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声不响躲在后面?”娇娇微皱着眉,空洞的目光有种审视的意味。
        “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吓你一跳……”余晚袖委屈地扁着嘴,右手揉着肿起来的膝盖头,“谁知道……”谁知道她戒备心那么强,警觉性那么高,一石头差点打断自己的腿。
        “原来是这样。”娇娇若有所思,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娇娇,娇娇?”余晚袖试探地叫了两声,见她没反应,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哦,没有。”娇娇重新蹲下来,继续采花。
        戒备心这么强,习惯性的防卫动作,一定是从前的坎坷经历令她养成的。一个女儿家,又双目失明,也难怪……余晚袖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猛地拖着腿跳了过去,笑嘻嘻地提议:“我来帮你吧!采完了,我帮你送到市集上去卖,我来吆喝客人,保证能卖很多!”
        “好啊。”娇娇嘴角微微一勾,表情淡淡。
        余晚袖一听,兴高采烈地采下一枝枝鲜花放入桶中。
        “你看,这朵怎么样?”娇娇叫她。
        余晚袖惊叹:“哗,牡丹呀……”娇娇手中正是一朵绛瓣紫边、绚丽多姿的野生牡丹!“好漂亮……”
        娇娇眉眼间有几分得意:“喜欢吧?给你了。”
        “可是……牡丹是花中之王哩,这样会不会对它不敬……”余晚袖望着这朵刚从枝头折落的花,心里很有些惋惜,“如果送我的话,我会更喜欢它开在枝上,这样……”
        娇娇忽然变了脸:“不要就不要,何必多说!”她反手就将那朵牡丹扔下山去。
        “哎……”余晚袖阻拦不及,好不可惜,“我不是不要,更不是不喜欢啊!那么美的花,送给我,我当然开心,只是我觉得它活在枝上会开得更久……娇娇,你生气了?”看到一向冷冷淡淡的娇娇忽然怒气冲冲,她手足无措起来。


      92楼2014-07-22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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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了缘
          “大哥!大哥!”余晚袖抓着他渐渐冰凉的手,几欲晕厥,她扭过身,没命地直直向青衣人冲去,“我跟你们拼了!”
          青衣人眼下的肌肉冷冷一抽,横刀对准了她的脖颈!
          蓦地,风声连响,数枚钢针在他背后发来。
          青衣人听风躲闪,避开了大多数,但肩背上还是中了两针。
          同时,他这一疏忽,一条银索卷来,卷飞了他手中刀。
          “小晚!”姬月一个纵身,阻住了正在急奔的余晚袖。
          沈情看着草丛里痛苦哭泣的慕容蕉,再看看重伤不醒的柳夕,脸上有几分诧异。
          失了刀的青衣人沉沉扫了她们一眼,仰天发出一阵长笑,蓦地两掌一击。
          一群早已埋伏好的青衣人站起,将山头团团围住,包括刚刚守在屋门的另一名青衣人,也在内。他将一把新刀丢给场中失了刀的同伴。
          “哈哈哈……上次行动失手后,我们索性来个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把你们悉数引来,再一网打尽!”
          场中的青衣人再一次持刀在手,又笑了两声,下了命令:“杀!”
          杀手们一拥而上,姬月沈情在包围圈中奋力厮杀起来。
          余晚袖对身边的凶险视若无睹,什么都不理会,径自跑到满身是血的柳夕身边,轻轻抱起他的头:“大哥……”
          “大哥,我是小晚啊,你醒醒……”
          思绪飘到了数年前那个不堪回顾的夜晚,那个充满了寒冷、恐惧、打骂和绝望的夜晚,她被殴打得哭都发不出声,缩在墙角……一群人破门而入,为首的少年将遍体鳞伤的她温柔抱起,那双手,那么温暖……
          而眼下,他的手冰冰凉凉,他的人正以一种不知名的速度死去!
          她忽然希望自己也快死去,同他一起。如果连他也丢下她的话。
          “大哥!”她痛苦地将他抱在怀中,泪水如倾。
          一名青衣人悄悄摸到了她背后,冷眼看着下方埋头痛哭、浑然不知外物的少女,挥起了手中的利刃。
          一声钝响,他软软倒了下去——一杆铁杖重重击中了他的后心。
          后头头发花白、面目凶恶的老乞丐收了铁杖,一看之下大惊。“……帮主!丫头,怎么回事?”
          余晚袖双眼红肿地转头看向这位帮中年纪最大的长老:“卢伯伯……”她又急又痛,精疲力尽,才说三个字就晕了过去。
          “丫头!”
          “快,快……他们就在上面!”慕容艾气喘吁吁地眺望,引着一群丐帮弟子向山上冲。“帮主,余长老……”丐帮弟子们一面喊着,一面加入激战,姬月沈情有人相助,一下轻松了不少。
          刚刚慕容艾通知柳夕救人后,柳夕心急赶在最前,她和其他丐帮弟子随后赶到。
          跨过一丛灌木,她不意间看见了蜷着身子跌坐于地的慕容蕉,先是一惊,很快平静下来。“你?”
          ——那冷漠尖锐的女子如今满脸泪痕,满心绝望,双手摸索着,喃喃重复:“小晚……小晚……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杀了我……”
          慕容艾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着她的失魂落魄,既感可恨又觉可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终归是……伤人又伤己。最终,她无声从旁边经过,目光搜寻着混战成一堆的人影,大声喊:“小晚!柳帮主!”
          “是小艾!”姬月兴奋地看向并肩的沈情,“原来是她搬来的救兵,多亏了她!”否则光凭她们两人,一定寡不敌众。
          “那我呢?”蓝天下,衣袂凌空闪过,刷刷几下,交手中的青衣人顿时倒下了两三个。
          是水神!
          姬月沈情又是一喜,然而张口说出的却是:
          “你?那么晚,还好意思!”
          “就是!”
          “喂,我可是办完事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水仙大感冤枉。他回到丐帮分舵时惊见里面空荡一片,向留守弟子问明缘由后即刻赶来,屁股都没沾一下椅子……“也罢,我就多解决几个补数!”他潇洒一甩头,投入激战之中。
          先前指挥的青衣人看着场上局势扭转,自己逐渐处于下风,手下人在姬月三人及丐帮弟子的激斗下倒得越来越多,不由额布冷汗,皱紧眉头。看今日的情形,是完不成计划了……好吧,既然都是要死,不若来个玉石俱焚,这样也算对得起王爷……
          他悄悄跳出圈外,伸手自怀中掏出火折,点燃。
          ——他们事先已经在这山头埋下一圈火雷,威力巨大无比,一旦引燃,整个山头都将不复存在……他眼中掠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悄悄向一棵树下走去……
          毫无征兆地,一截冰凉无声无息地袭上他脖颈的皮肤。他一僵,下意识地低头,是一柄剑,剑刃正紧紧贴在他脖子上。他不敢回头,一动不动。
          “自己吹了。”柔雅而冷冽的声音。
          他僵了一会,缓缓抬手,吹熄了手中的火折。“你是……”
          冰冷的剑刃在他颈上拉出一道血丝。“叫你手下人住手。”
          “好,好……”青衣人应承着,眼珠暗转,猛地屈肘向后撞去。
          那人早有防备,身子微侧,随即调转剑柄敲上了他的穴道。
          她随手将动弹不得的青衣人推倒,翻入场中加入混战。
          “阿梦!”姬月望着从天而降、协助破敌的清逸身姿,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来了?”她不是去京城了吗?
          秋吟梦向她微微一笑:“小晚有难,我怎会不来!”
          凉浸的手帕贴上额头,余晚袖逐渐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
          “小晚……”
          “太好了……”
          “你终于醒了……”
          舒过一口气后,围在床边的众人纷纷开口,关切地看着她。
          “大哥……”她意识中是昏厥前残留的一片血色。
          她跳下床,迷茫地望向四周。“大哥呢?大哥!大哥!大哥……”
          “小晚,”姬月赶紧对她说,“大夫正在为柳帮主治伤,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你别太急……”
          余晚袖欣喜地回头盯着姬月:“他没死!他不会有事的对吧?我要去看他!”
          “别忙啊!”秋吟梦轻轻拉住她,“阿月刚才不是说吗,大夫正为柳帮主诊治,要是进去打扰,反而对他伤势不利。小晚,你就耐心一点……”
          “就是,死不了!”水仙一面跷着二郎腿一面往嘴里扔葡萄,“但是你若进去吵他,那就难说了!”
          秋吟梦与慕容艾不由暗暗瞪了他一眼。乱下承诺,什么死不了?大夫明明说生还希望不大的!
          不过,为了暂时稳住小晚,也只能……
          “吱呀”一声,一名鬓发皆白的老大夫紧锁眉头地从隔壁房间出来。
          沈情立刻迎出去:“大夫,柳帮主伤势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目前算是醒了,至于以后怎么样……若能挺得过今晚,那就没多大妨碍;若是……”
          余晚袖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小声问:“我能看看他吗?”
          大夫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大哥……”余晚袖来到床前,看着勉强清醒过来的柳夕,泪水忍不住又一次涌上眼眶。
          “小晚。”柳夕凝视着她,淡淡一笑,“你哭什么?”
          余晚袖泪水突然疯狂地涌出来,滑落面颊,失声而哭。“大哥……如果你死了,那我宁愿跟你一起死!”
          她哭着,冲口而出。
          她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只觉得这样,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方法。


        100楼2014-07-2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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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夕的神色忽然有些奇异。他苍白的面容本是忧伤而怜惜,此时闪现出一丝惊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传的喜意。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拭去余晚袖满脸的泪,“小晚,本来我是希望你一直笑的,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可是,我却让你哭了。”
            “那,我不哭了我不哭了……”余晚袖赶忙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这才对……”柳夕温柔地笑了笑,忽然一阵尖锐的剧痛直袭胸腔,他的手不由颤抖着扣紧了床沿。
            “大哥!”余晚袖急得叫起来,“大夫!”
            “小晚,”柳夕摇摇头阻止了她,“我有句话想跟你说,我怕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大哥……”她用力抓着他的手,稍显疑惑地望着他。
            “我……”柳夕深深凝视着她,目光温柔而炽热,“其实我很想照顾你一辈子,可是又担心你不高兴,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像是周围的空气都被蒸热,余晚袖一下子双颊通红,耳根子都快烧起来,原本抓着他的手软了下去,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讷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每次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不是摇头就是说不知道,其实我心里都挺……挺高兴的……”柳夕脸上微微一红,目光中随即又多了几分自责,“或许我太自私,没有及早给你挑个好人家,结果我死以后也没人照顾你……”
            “大哥,你别说了!你一定不会死!”余晚袖激动地大声嚷道。
            然而,对上他的眼睛,一种异样的暖流缓缓流过心底,心弦为之拨动……倏然间勇气一个冲动:此生为他做任何事都愿意,全都愿意!
            “你……你别想太多,”她垂下脸,无限慌乱地咬着唇,“只要你好起来,一切都好……真的……”
            大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一定要好啊!”余晚袖双颊涨红地叮嘱,忽然,她鼓起勇气般地俯身,双唇蜻蜓点水地划过柳夕的嘴角,也不管此举引来对方怎样的震愕,头也不回地拔腿奔逃出门。
            心,跳得好快,脸上还是热烘烘的。余晚袖指尖轻轻滑过自己唇边,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怎么了小晚?”等在外头等着安慰她的沈情大出意料地发现她一张小脸红得像桃子,眼神茫然,还莫名其妙地自己笑,不由诧异极了。“你还好吧?”
            “哦……没,没有。”她慌忙掩饰。
            沈情狐疑地又打量了她两眼。
            这时丐帮弟子通报:“那位叫慕容蕉的姑娘在门外。”
            余晚袖脸色微微一变,抿了抿唇。
            “把小晚害得那么惨,她还敢来?”沈情一听火上心头,“一定要给她个教训,为小晚报仇!”审问了抓俘到的青衣人,大家才明白了前因后果,惊讶之余对慕容蕉愤慨不已。
            “让她走吧。”余晚袖轻轻转过脸。
            “真是便宜她了……”沈情嘀咕。
            片刻后弟子又进来。“她跪在门前,不肯走。”
            “要不去看一看?”姬月望着余晚袖。后者缓缓点头。
            慕容蕉跪在门前,仿佛无知无觉,望着地面的无神双眸因绝望而益加灰黯。忽然她激动地抬头,“小晚?”她听得出她的脚步,纵然那脚步夹杂在众人之中。
            “你……”余晚袖看着她,五味杂陈,终于轻道,“你起来。”
            “不,”慕容蕉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宽恕,所以才来求你……请你一定答应我。”她双手捧上一把匕首。
            “请你……亲手杀了我,杀了这个恩将仇报、早不该存活在世上的人。”她眼眶开始泛红,双手却并不曾抖一抖。
            “慕容姑娘,谁都有做错的时候,可错误不能用杀戮来解决。”秋吟梦拿去她掌中的匕首,坦诚地道。


          101楼2014-07-2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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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吟梦眼眸中闪动着盈盈亮光,依然是眺望的姿势,柔声继续:“我向她问路,她笑了。我知道我问的一定很可笑,可她冲我笑的时候,我、我突然恨不能多问几个蠢问题好让她能一直对我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好赶紧离开免得继续在她面前出丑……”
              “没想到我在书院再次见到她,她在捡书。当时我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跑过去,只想让她想起我,记住我的名字……”
              “谁知第二天我又在她面前丢人了……我差点淹死在池子里。我醒来以后,竟发现她抱着我,一副焦急关切的模样……”秋吟梦声音激动地颤了颤,眸波幽幽,唇边微绽浅笑,“那时我第一个念头是,多淹几回也是好的……呵,我也不知道怎会这样,只是怪自己变得不正常。”
              温柔如梦的声音载着回忆继续。“小寒温柔性子好,从不对人发脾气。她宽容善良,善解人意,很会照顾别人,温和地对待周围每一个人,我从没听过她讲过一句重话,更没听过她当面或是背后抱怨责备过谁……她年纪最小,害羞喜欢脸红,又没有半点武功,让人忍不住想永远保护她,看她开颜……一天天地处下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说不出来……”秋吟梦顿了一下,眉尖微蹙,而目光益加幽澈温柔,“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情爱。我想避开她却又克制不住想接近她,我紧张她,我每天想她。我不喜欢男子,却也从没想过要去喜欢女子,只觉得这样很奇怪,很……危险……”
              听了她充满矛盾挣扎的一番话,白不见点点头,冷不丁问:“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
              秋吟梦一愣。“程度?”
              “就是你们亲密到什么地步?”
              沈情再也忍不住了,大声抗议:“师父你注意点年纪好不好!一大把岁数的人了,没羞!”
              白不见斜瞥她一眼:“你懂个屁,这才是关键。”他接着转向秋吟梦,口气严肃:“你们有肌肤之亲没有?”
              什么!
              秋吟梦尴尬到了极点,万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她在百花谷逗留过后,自然知道有这回事存在,可是这么赤条条地说出来……
              水仙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惊叫出声:“肌肤之亲?这也可以?!”
              “……你闭嘴!”已经被茶呛得不可开交的姬月将茶杯一绊,没好气地瞪水仙一眼。
              秋吟梦稳了稳呼吸,摇头:“没有。”
              “海誓山盟?”
              “没有。”
              “肢体触碰呢?亲过?抱过?拉手过?”
              不要说脸涨得像熟柿一样的秋吟梦,就连其他人也都纷纷受不了白不见的口无遮拦与城墙脸皮,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无言的窘境。
              “我……”秋吟梦头皮发麻,一百个说不出口。
              “你们亲过没有?”白不见倒没觉得这话题有丝毫不妥,只是不耐烦她的吞吞吐吐,“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江湖人跟个小媳妇似的!”
              “……有!”秋吟梦豁出性命般大声承认。
              “后来呢?”
              “后来……”秋吟梦黯然垂睫,“我拒绝了她,她很伤心,走了。”
              “这就是你的错!”白不见竖起眼角,大为光火,“你亲也亲了,又来翻脸,太无情了!哼,换了我徒儿,非把你这负心人砍成八段不可,徒儿你说是不是!”
              “是个头!”沈情低咒。自己又被扯上,好不郁闷。
              “不是我亲……”秋吟梦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白不见气得直吹胡子。“还敢狡辩!不是你亲,那是她亲你喽?你都同意了,谁主动不一样?难不成她强吻你!”
              “对!”到了此时此刻,秋吟梦咬牙索性全部承认。
              “她……她强吻你?”白不见舌头打结地重复,不可置信。
              “对!”
              众人震惊不已,呆若木鸡。一时鸦雀无声。
              “怪了,”白不见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着冷静,只是有些不解,“你刚强,她柔弱,你年长,她年少,你会武,她不会,凭什么是她强吻你?”
              “……”
              “所以你生气拒绝了她?”
              “不,其实当时我……我心里很高兴的,我没想到她也喜欢我,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秋吟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几句话在大庭广众说出口,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可是,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
              “你的顾虑很有道理,”白不见拈须点头,“你们都是姑娘家,上有父母,你担心这种惊世骇俗的情会害了她,将来你们也会为一时冲动而后悔。我明白。”
              “你不明白。”秋吟梦缓缓摇头,痛苦地道,“她不快乐。她嫁了人,可是她不快乐。”
              “她嫁人之后,你们见过面?”
              “……对。她不快乐,我看得出来。她绝口不提,可表情落落寡欢的,我真难受,难受得真想杀了自己……”秋吟梦语意艰涩,几乎无力继续,“她说想跟我在一起,要我带她走……”
              “不用说,你肯定又拒绝了。”白不见摊手。
              秋吟梦苦笑。“她那时怀着孩子,为人妻母,我怎么能……结果后来……”造化作弄,殊难预料,冷看世人断肠作悔,冤缘交缠。
              世事无法预料,亦无法改变,只有走过了路,才知它原来是对是错。
              白不见皱起眉头:“她为了这个恨你?还要杀你?可丫头这不是你的错嘛!”
              秋吟梦淡淡一笑,摇头。“再追究是谁错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她把一切怪在我身上能够出气,能解开心结,是不是真是我的错又有什么所谓?”


            112楼2014-07-22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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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梦魂纵有(上)
                蒙脸的布帛因为一番滚动松开,飘然落地,似轻盈的蝶翼,瞬间卷入沙尘山风中。
                秋吟梦投过去的视线,却不曾有分毫移动。
                直直的,殷殷的,毫不掩饰的热切注视。
                仿佛要藉由这目光,将人永远拉住。
                天语寒轻轻别开她的视线。
                她的眼神还是冷,却没有之前的仇恨厌恶,秋吟梦心底一热,狂喜得险些站立不住,不自觉地唇角上扬,勾出浅醉笑意。见她别开目光,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现自己满身尘土,衣衫蹭破了几处,还挂着血迹,狼狈不堪。秋吟梦顿觉身上像是长满了芒刺,万不想以这副丑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忍不住,又悄悄望过去。只见她看着那边夺命的大坑,似在思忖。她脸色苍白,身形还是那么消瘦,发丝略见散乱地落在胸前、双肩,眉间有疲惫之态……想必她也激战了一夜吧……对了,还有她的病……
                心头一紧,秋吟梦大步地走过去。
                天离宫夜遭偷袭,在失了先机的情况下,天语寒与众长老沉着应付,到了下半夜才将局势渐渐扭转,直到天亮,眼看双方都力有不支,她命余下大部分弟子退守山上,自己带着几个人打退了又一股正派人马后,正欲也回到山上,忽听附近有触发机关的声响,于是过来一看究竟。
                一过来,就看到了……她。
                她在躲避石块,身形极快,且蒙着面。即便如此,还是能一眼看出,是她。
                宫中弟子们微微惊哗。天语寒抬眼,看见秋吟梦大步朝自己走来,不禁微微蹙眉。
                天离宫弟子个个握紧了兵刃,等着天语寒发话。
                一声震空虎吼,裂人心胆。沙石飞溅中,一头悍猛白虎自众人身后奔雷般狂扑过来,张着血盆大口,直扑向迎面而来的秋吟梦!
                慑于老虎狂猛的势头,一些天离宫弟子不由自主地纷纷后退。
                细长的黑影凌空飞起。“唰!”虎头上挨了响亮一鞭,落下一条鲜艳血痕。老虎断情被打得停下,不解地回望主人。
                天语寒喝道:“畜牲,你要死么!”将顺手从山壁折下的藤条一丢。
                断情不解地瞪着两只虎眼,磨蹭了一会,最后委委屈屈地到一旁伏下,耷拉着脑袋低啸。
                天语寒刚刚跃出去后,离秋吟梦仅一丈左右。
                她看着地面——血迹顺着秋吟梦走过来的地方断续蜿蜒。是腿受了伤。刚才秋吟梦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虽然大步在走,可依旧难掩右脚抬步落地的生硬和颤抖……
                她看着地面冷淡地道:“来这里做什么。”


              115楼2014-07-22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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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欲释还织
                  天语寒做了一个梦。
                  梦里,暗青色的乌云翻滚着,电光阵阵。她一个人站在山林里。
                  啊……要下雨了,她想找个避雨的地方,却无路可走。没有道路。
                  偌大的山林,寂静无声,如猛兽张开的巨口。
                  她无措地在林间打转。
                  “妖女,哪里跑!”一个村民高举木棒,狞笑着,眼睛血红血红。
                  “杀了她!杀了她!”后头一群村民持枪携棒,高声助威,眼睛也是血红色。
                  “我不是!”她绝望地叫。
                  “妖女,纳命来!”村民们红着眼睛冲过来,要将她碎尸万段。
                  轰地一声雷,大雨倾盆而下。
                  白茫茫的雨水落在村民身上,忽然就成了腥红色。
                  他们浑身都是红的了。腥红色的血从他们身上流下来,流了一地,像一面血红的镜子,她在里面看见自己的的倒影。
                  ——映得清清楚楚。她看见倒影中的自己嘴角挂着冷酷的笑容,手上拿着一柄剑,剑上穿着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雷雨停了,天空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天夫人的脸庞出现在雾气里,越来越清晰。
                  母亲……
                  “……你和他一样,是个恶魔!”天夫人惊恐地瞪着她,尖叫起来,旋即变作了愤怒的嘶吼,“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个孽种!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她浑身一战,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笑着说:“我本就是个魔头,你不知道么?你哪有什么女儿?那是个魔头,你看清了!”
                  四周又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好多人。
                  很多熟悉的面孔。
                  她听见沈情的声音激动地嚷嚷:“……你根本不是小寒,你是杀人凶手!”
                  接着姬月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你无情无义,没有人性!”
                  “凶手!凶手!凶手!……”
                  喧杂如洪水的声音将她包围了。
                  她冷笑以对。浑不在意地抬头看着灰蒙蒙令人窒息的天空。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轻轻的,长长的,叹息。
                  她转脸望过去。隔着人群,看到那张脸,神色感伤,悲悯,正望着她。
                  她忽然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狠狠瞪着那人:“我是妖邪,你懂吗!我冷血残暴,我会把你们都杀了,明白吗!竟还敢来见我?!”握死了双手,胸口剧烈起伏,“别以为我不敢杀你……秋吟梦!”
                  她看到那张感伤的脸变了神色,一点点模糊,顿时称心地仰头笑起来。到底还是怕了……哈哈哈!
                  “小寒……”秋吟梦发觉天语寒的异动,忧心地低下头。
                  ——她在睡梦里,十分地激动不安,这可以从她紊乱的气息听出来。刚刚,她动了动嘴唇,低低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最后那一句较为清晰,似乎是……自己的名字?!
                  莫非,她梦到自己了么?是什么情况呢?秋吟梦不禁想。一边轻轻拭去她额上的细细冷汗。
                  此时天语寒从梦中惊醒,张开眼睛。
                  一张眼,她就感觉到有些不对。
                  再一看,一双手从身后搂着自己,背后也暖烘烘地跟谁密切相贴……
                  ——她竟然在秋吟梦的怀里!
                  意识到的同时,她脸上一烫,呼地直起身。
                  感到怀中的身躯一僵,然后猛地坐直抽离自己的怀抱,秋吟梦看不见她的面容,料想她一定是生气了,气自己冒犯,连忙松开环住她的手,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
                  结果秋吟梦第一句话就没说对。
                  天语寒心想,你不是有意的,那就是迫于无奈的喽?
                  脸上的那层薄红迅速消退,恢复了冰冷。“你离我远一点。”她走到离秋吟梦最远的角落坐下。
                  秋吟梦微微垂下眼,沉默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轻声问:“我听说你病了……真的么?是什么病?要紧么?”
                  “不关你的事!”
                  天语寒低头扫视了一下自身,发现伤口被秋吟梦包扎上了,立刻一把扯下裹伤的布帛扔出洞外,冷冷道:“我不用你可怜!”
                  秋吟梦脸一下白得像纸,肩头不住轻颤,默默垂下了头。
                  几滴无色的水珠消失在泥土里。
                  天语寒望着洞顶,久久,淡声开口:“秋吟梦,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该恨你。以前……呵,是我得罪了。趁现在,你要杀要打就还回来,我绝不还手。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想通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走也是她一个人在走,将来万劫不复,也还是她一个人,又何必非要牵连上谁?自己造下的孽,还要找什么借口?秋吟梦并不欠她。
                  没谁欠她。谁都不欠她。
                  早该抛开那臆想出来的羁绊,让自己真正独自走下去。
                  这是苏家分别以来她对秋吟梦说过的口气最好的一番话,秋吟梦却像挨了当胸一拳,整个僵在那里。
                  不欠。其实她想说的,应该是彼此不再有任何关系!她终于连恨着自己都嫌烦,急着一刀两断,抹去所有联系……秋吟梦脸色发了青,不顾一切地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小寒你……”
                 


                119楼2014-07-22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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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3: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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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姬月灵光一闪,眼前发亮,“前天我接到寒梅情报,说高丽主帅五日后将暗中派出使者送信与安王,除了信,还会有几样珍贵的礼物,其中,就有高丽国宝之一的千年老参,届时将他们截获,阿梦的病一定不成问题!”
                    “太好了,人参最是对症,一定可以根治阿梦心气虚弱血气不足的病症!”唐灵欣然道。
                    “到时就由我去!凭我江洋大盗多年的江湖经验,绝对手到擒来!”水仙得意地比划。
                    “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我派御史府中侍卫配合你!”
                    姬月道:“那支队伍会扮作逃难商旅,人虽不算多,但个个是高手。我的任务是配合寒梅的人在前头截信,水神他们则伺机把参拿到手,小情和灵灵,就留在府里照顾阿梦……咦,白先生哪去了?”她张望了一下不见人。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府,八成四处蒙吃蒙喝去了,”提起那阴阳怪气行踪不定的老头,沈情撇撇嘴,“别管他了。总之,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她明亮的杏眸看看姬月和水仙。
                    “宫主,请用饭。”天离宫弟子端上午饭,恭敬地退下。
                    天语寒吃了两口,突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胸腔中好似烈火灼烧透不过气来。“哐”,碗筷掉到地上。她颤抖地按着桌面不让自己瘫倒。
                    眩晕渐渐过去,又陷入窒息和钝痛的双重重压。大滴的冷汗从她发际淌下。
                    天语寒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惨白泛青的可怕脸色,她忍着没吭声,缓缓伏在桌边,等待着时间点滴过去。
                    又开始发作……想必以后次数会越来越频繁。她咬着不见血色的唇。
                    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
                    但其实她一直不在意的。
                    现在,官兵和正派已无暇来犯,她还有什么该去做?
                    有的。
                    恢复了一些精神,天语寒服了几丸药,沐浴了一番,来到房间拿起一本书,翻到留有记号的书页继续看。
                    门上响起了几下叩门声。“宫主。”
                    “总管请进。”天语寒轻轻应了一句。
                    谈未央推门进来,首先看到她手中的医书,继而察觉她极差的脸色。他皱眉:“宫主,又是功力反噬?”
                    天语寒不答。
                    她以极其薄弱的底子,强行吸取他人内力,又以跳跃式的速度修习旁门武功,功力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开始反噬,发作时痛苦难当,全身乏力,如生大病一场,上回她就是因为功力反噬发作,而被正派联手趁机偷袭……
                    “我听说你生病了……是什么病?要紧么?”记得秋吟梦小心翼翼地这么问。
                    真不知是谁这么多嘴该死告诉了她……
                    “宫主现在如何?”谈未央问。
                    “不碍事。”
                    谈未央紧绷的脸没有丝毫松弛。自天语寒第一次发作后,他便配了药给她,使得她再次发作时不那么严重,但这药只能缓解痛楚,丝毫不能阻挡功力反噬的日益加深,长此下去,她恐怕不是功力尽失成为废人,就是走火入魔而死——落入老宫主的下场。
                    她这两天都在潜心研究医书,或许,药石针灸的医道确能给出克制之方……
                    谈未央上前。“宫主,听说附近出现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奇人。”
                    天语寒抬头。“是吗,多奇?”
                    “有妙手回春之能,”谈未央一一数道,“山下有一农妇被毒蛇咬伤还掉下悬崖,两天后才救上来,气都没了,只有胸口一丝余温,他不知用何方法,硬是将命抢了回来;还有一个年过花甲的猎户,背上毒疮生了二十年,向他求诊,不出三日竟已痊愈;再有,出生不足满月的婴孩患了痢疾,连哭声都没了,也给救治好……属下虽非亲眼所见,但料想此人医术定然不凡。”
                    天语寒想了想:“医术这么高,是位很有名气的大夫吧?”
                    谈未央面现疑惑:“怪的是,此人姓名闻所未闻,不知来历,似乎刚刚来到这里,属下也是才听说。”
                    “那就别管他是谁。把他请来。”
                    “是!另外有件事,宫主,我们的分堂天龙客栈发现一行人形迹可疑,带有几样东西,其中……”他小声说了几句。
                    “总管,这件事交给你了。”天语寒郑重地对谈未央道。
                    “白先生,这两篓柿子是我才打下来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老人家对家母的救命之恩……”
                    “白先生,这是我家自酿的果酒,请一定尝尝。幸亏有你,否则我家小儿早进鬼门关了……”
                    “白先生……”
                    白不见摸着光秃秃的头顶,咧嘴直笑:“大家客气,客气……”
                    一个衣着讲究管家打扮的人好不容易跨进美酒果品堆成的圈子,打了个揖:“白先生,久仰久仰。我家员外爷一直患有腿疾,还请先生看看,员外爷必有重谢……”
                    他话没说完就被挤到一边。面前换了个穿戴华丽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也是一脸堆笑:“白先生医术通神,小的连夜赶来,就是想请白先生去看看我久不见孕的如夫人,大恩大德,我必……”
                    被挤走的管家很光火,卯着精瘦的身板又挤回来,怒瞪中年财主:“你有没有点规矩,懂不懂得先来后到?白先生该先去看我家员外!”
                    中年财主乜他一眼:“你家员外是谁?请白先生看的是诚心,懂吗穷鬼?白先生,这五百两是诊金,若能医好,还有答谢……”他示意下人快快捧上礼盒。
                    “呸,你不要狗眼看人低!”管家忙不迭地掏出一叠银票,“员外说了,白先生若能赏脸,这区区八百两不成敬意……”
                    忽然两个人同时被挤飞,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拥上来。“白先生,我们县太爷腹积腹胀一个月,请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白先生若能治好,太爷一定重重有赏……”说着七手八脚拉住他,抢人般地把白不见往轿子里塞。
                    “喂,喂,我说各位……”白不见手脚乱摆。
                    隐在树后身着黑白服色的两名男子对看一眼,点点头,跳入人群,一左一右地架起白不见的胳膊迅速飞离,在呆若木鸡的众人眼前消失。


                  125楼2014-07-22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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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平地关山
                      “什么!被抢了?”
                      对着大惊失色的沈情,水仙丧气地点头。
                      “真的是小寒?这怎么可能!”沈情说什么也不肯相信。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我认得那个天离宫的总管!”上回天语寒生气时还曾派此人追杀过他,哪会认不出。
                      姬月轻轻摇头。“奇怪,我在前头截情报,你在后头夺人参,这个计划不该有人知道,尤其是人参……真是怪了,他们是怎么把参夺走的,小寒又为什么要人参?”
                      水仙也是不解。“原本我们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将人引开,眼看就要把东西收入囊中……谁知道,他们半路就杀了出来,而且个个都是拼命的打法,好像不拿到参死不罢休,结果,结果……她真是一点生路都不留给阿梦!”
                      姬月默然了片刻。“不对,我还是觉得蹊跷……小寒要阿梦死,只消一刀过来,阿梦是绝不会躲的,或者,一句话就够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她到底,为了什么?又是怎么知道这个计划的?”
                      水仙皱着眉:“有道理。总之,这事不能让阿梦知道。”
                      姬月道:“对了,阿梦怎么样了?我们先去看看她。”
                      “我好多了。”秋吟梦微微笑了笑,“你们别太大惊小怪,一点小伤而已,我还没那么容易死。阿月,听说你接寒梅指令去截情报,怎么样,顺利么?”
                      “顺利,已经上交太师了,你放心。”
                      “本来我该跟你一起去才是……”
                      “你安心养伤最重要,什么都别多想。灵灵,阿梦的伤好些了么?”
                      “是好些了,现在已经能好好吃进一些东西,腿伤和背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只不过……”转头见秋吟梦看着她,唐灵犹豫了一下,“只不过白先生不在,还不能确定……”
                      沈情不快地抱怨:“这个死老头,好几天不见人影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骗酒喝,剩下我们在这里着急,哼,回来看我不把他胡子拔光!”
                      “阿情不要着急,白先生必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是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唐灵劝道。
                      “我真的已经好很多了,你们别再为我担心,”秋吟梦温言一笑,走下床来,“看,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实在太辛苦,快去休息。接下来我打算……”
                      “阿梦!”几个人同时出声,“你应该多养几天,把身体养好!”
                      秋吟梦摇头。“不需要。我——”
                      “嗖!”忽然一支梅花镖打在窗棂上,上头钉着一张字条。
                      姬月取下。字条上印有一朵淡淡的梅花。“是寒梅的标记。”
                      她接着看了两眼,大惊。“安王得知礼品被劫,大怒,调遣了人手前去诛杀小寒!”
                      “什么!”众人同样吃惊。
                      “小寒劫了礼品?”秋吟梦追问,“什么礼品?她为什么要劫?”
                      “这个……就是……”水仙支吾着。他们劫参失败后赶回京城,路上耗时两天,这两天,足够安王收到消息,派遣人马……
                      “不管这些了,”秋吟梦急躁地打断他,“小寒有危险,我要马上去!”她抢过一把剑冲开众人消失门外。
                      “快,我们跟上!”姬月招呼沈情几个,也紧跟着出了门。
                      出门的瞬间,有个念头闪过姬月的脑海:寒梅到底是谁?安王要杀天语寒,明明与子夜门、与朝廷没有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要送来消息?他究竟是谁……
                      天空飘着小雨,丝丝密密,安静而寂寥。雨水温柔地汇成涓流,冲刷在印上血迹的地面上。
                      地上伏了十来具尸体。余下的人,还在艰苦地对决。
                      天语寒顶着阵阵的胸闷和眩晕,奋力将剑刺入有一个杀手的咽喉,血喷了出来,杀手倒下去,有一个杀手缠了上来。
                      她身上好几处也染了血,心底苦笑。刚刚把参拿到手,下山办事的途中就遇到伏击,对方意在取她性命……看来,是能达到目的了……
                      可是不行!事情还没有办完……她要办的事……她又一剑刺穿对方腹部后,摇晃了一下,终于是模糊了意识向地上倒去……
                      “小寒!”四五丈外的秋吟梦一看过去一个杀手欲趁机置天语寒死地,边跑边拔剑狠力一掷!
                      长剑横穿过他手掌。那人眼看来了人,不敢恋战,赶紧招呼剩余的两三个同伴撤离。
                      雨雾迷离,似要将人双眼迷住,思绪封凝。
                      秋吟梦飞步跨过一个个水坑和尸体,来到天语寒身边。停住,俯身轻轻将她抱起来。
                      苍白的面容被雨水洗过,铅华尽去,眉眼如初,清秀宁静。
                      秋吟梦解下外衣,轻轻裹在她身上,冒着雨丝站起身来。
                      雨丝很快濡湿了头发,聚下水滴落在脚边。秋吟梦横抱着天语寒,走在无边无际的初秋细雨中。
                      天语寒一觉醒来,就望进一双幽澈的眼眸。眼看那眸中漫出的惊喜,她怔了怔神,刚移开目光,一直凝视着她的秋吟梦轻柔一笑,扶她坐起,同时递上杯子:“小寒,喝点水。”
                      天语寒向四周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看样子,应该是客栈之类的地方……
                      “来,喝水。”秋吟梦举着杯子便要喂她。
                      天语寒下意识地摇头推拒,沈情在旁边扑哧一笑:“我说阿梦,小寒心思细腻,你怎么没看懂?她不要你用手喂,当然是要你用……”她笑嘻嘻地一抬下巴。
                      秋吟梦恍然大悟,感激地看沈情一眼,自饮了一口挨上前。
                      “不……不用!”天语寒眼皮一跳,抢过茶杯就往嘴里灌。
                      “慢点,别呛到了。”秋吟梦含笑望着她。
                      天语寒几口喝完,便匆匆起身下床。
                      秋吟梦眼疾手快地去扶她,她一挣扎,身体也是虚弱的秋吟梦重心不稳,两人牵扯间一起滚到地上。
                      水仙双臂交抱在胸前,半真半假地揶揄:“不用这么心急吧?”
                      天语寒手忙脚乱地从秋吟梦身上爬起来,窘迫难言,一时忘了初衷,僵立原地。
                      沈情笑着对姬月低语:“如果师父在,一定主张生米煮成熟饭……”
                      姬月眨眨眼,提出:“可是不好煮……”
                      “也对。哎,反正她们两个情投意合,用不着别人帮忙……”
                      天语寒脸颊不由自主地涨得通红,恨不得快快冲出屋子远隔这些暧昧话语,她勉强回过神,冷着脸淡然道:“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告辞……”
                      唐灵靠在门口朝她摆摆手:“是阿梦救的你,跟我们无关,你要谢就谢她吧!哦,你打算怎么谢她呢?”
                      天语寒耳根都在发热。她抿着唇,并不看秋吟梦一眼。
                      秋吟梦笑笑:“既然小寒醒了,大家就吃饭吧,省得饿坏了。”
                      “你们吃,我不饿。”天语寒依然话音冷淡,抬步就往门外走。
                      “你不吃饭,”秋吟梦跟上一步,轻声道,“怎么会有力气呢?”
                      暖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天语寒身子抖了抖,脚步一僵,立刻被沈情一把拉住:“就是啊,反正水神师兄请客,不吃白不吃!”
                      水仙笑容一垮,张大嘴:“什么?我请?我什么时候……好好,我请请请,你们别这样看着我了……嘿,只要小寒肯赏脸,破费算什么?哈哈。”他干笑。
                      这里果然是个客栈。小二把饭菜摆在房间内,便关门告退。
                      “小月,来,坐我旁边!”沈情拉着姬月一块坐下。
                      “我对着窗,凉快些。”唐灵搬了张椅子自顾坐下。
                      天语寒迟疑了一下,刚要往姬月旁边坐,水仙动作迅速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晃晃脑袋:“我就要坐北朝南的位子,谁都别跟我抢!”
                      只剩下秋吟梦身边唯一的一个座位。天语寒站在了原地。
                      “小寒,过来坐啊!站着不累?”唐灵招呼。
                      姬月推推秋吟梦:“我看小寒是身体虚弱。阿梦,不如你扶她过来。”
                      “好!”
                      不待秋吟梦起身,天语寒急忙摇头:“不……我没有……不用了……”她慢腾腾地挪了过来,在秋吟梦身边轻轻坐下。
                      察觉秋吟梦惊喜的目光和周围含笑的注视,天语寒低着头不发一语,脸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底乱如无数蚂蚁在爬,如坐针毡。
                      她羞恼困扰的模样令秋吟梦心中一悸,更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咳!”水仙受不了地埋头扒饭,一边自言自语,“想我脸皮也算不薄,居然还觉得牙齿发酸,啧啧……”
                      姬月挟了一些菜心给沈情,朝对面两人一笑:“再不动筷,菜就要被抢光了哦。”
                      沈情拍拍她手腕:“小月,你怎么一点都不知情识趣,打扰人家做什么?”
                      “啊,对不起,你们别管我,继续。”姬月笑着认错。
                      秋吟梦脸色一红,收回目光,挟了一块荷叶鸡给天语寒。
                      天语寒见她挟菜过来,猛地忆起在苏家的那一幕,心里一酸,手跟着一抖,碗便向旁边挪开。
                      秋吟梦反应甚快,依旧稳稳当当将菜放入她碗里。抬眼看到天语寒眼中的水雾,知道她是想起了伤心事,好一阵心疼,又另外挟了几样菜到她碗里。
                      “你身体弱,吃一点好不好?”秋吟梦柔声企求。
                      天语寒半天挟起菜,颤抖地送进嘴里。
                      秋吟梦喜出望外,连忙又挟了些给她。“多吃一点。”
                      恨自己在她面前总是丧失自我,天语寒吃了两口便停下来,竭力要把那股酸楚忍回去,半晌,终是忍不住,泪水接连落入碗中。
                      掩饰不住失态,她用力一咬牙,站起身便要走。
                      秋吟梦紧跟着站起来,挡住她去路。“小寒……”
                      天语寒别开脸去,泪水依旧向下流。
                      秋吟梦心痛无已,望着她开口不得。
                      姬月沈情对望一眼,沈情轻声开口:“我们……我们不是要去看看药材么?这就走吧。”两人先自离开。
                      唐灵自言自语:“屋里太热,我还是去外面乘乘凉……”她跟着走出去。
                      水仙更是大步往外迈:“我去结账……”
                      恨,恨自己竟还是无法自控,发誓不再为任何人而哭的!怎么会这么懦弱!这么无能!天语寒倔声开口:“你到底想要怎样。”她明明鄙弃自己,却又温柔对待自己,她已经知道可以随心所欲地左右自己,难道还不够?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秋吟梦低低却清晰地回答:“我……我想要你。”
                      要……要她?
                      天语寒手指一紧,却冷冷嗤笑:“你要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
                      “你什么都好。”
                      天语寒转过脸来,直视着她,颇感好笑:“秋吟梦,想不到你说这样的假话,居然也能面不改色。”
                      “这是真话,”秋吟梦上前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深深凝视她,“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从来就是这样,你信不信都好。”
                      天语寒垂下目光,久久没有做声。忽然她漠然开口:“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秋吟梦听到这句最害怕的话,胸口顿然一窒,几乎透不过气来,颤声急急道:“小寒,我是想……”
                      “你想什么?你该不会想我和你在一起吧?”看见秋吟梦瞬间泛红的脸,天语寒不禁凉凉发笑,“你说可能么?男婚女嫁,天下常理,难道你要做这样荒唐悖理的事?你疯了不成?”她加重了“荒唐悖理”几个字的语气。
                      秋吟梦脸色痛苦至极,宛如被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语寒收了笑别过目光,长长吸了口气。“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谁都不怪,当然更不能怪你。我之前伤了你,是我的不是,你还回来吧。”她闭上眼,等秋吟梦动手。
                      温暖的躯体蓦然贴近,秋吟梦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摩挲她脑后的头发。
                      “秋吟梦!”天语寒低斥,从她怀中奋力挣脱出来,恼怒甩手,“你不动手,那我就走!”
                      “你一定要走,”秋吟梦拦在她面前,定定望着她的眼睛,满心绝望,“就杀了我吧!”
                      迎视着秋吟梦,望入她的目光,知道她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我不想杀你,”天语寒猛地拔出匕首架在自己颈上,“但如果你非要拦我,我就杀了我自己!”
                      她的眼神同样坚决不容置疑。
                      仿佛千钧巨石砸下,秋吟梦重重一震,盯着她手中已经在颈上划出道血丝的匕首,哆嗦着身体,一寸寸,慢慢,慢慢地,侧开。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么?”在她经过的时候,秋吟梦极轻极低地问了一句。
                      “……对。”天语寒昂视前方,斩钉截铁冷冷道,“我当初就不该犯这种错。”
                      听着她深恶痛绝的口吻,秋吟梦捂着唇轻轻点头,眼中的神采熄灭下去。
                      “那你……你照顾好自己,别动不动……伤了自己……”
                      才说到半句,天语寒就下了楼,也不知她是否听见。
                      秋吟梦轻轻闭上眼,缓缓将身体靠在墙上。
                      守在附近的沈情众人一看天语寒匆匆奔出来,同时把心一提,交换了个眼色,一起跑回客栈。
                      秋吟梦捂着唇靠在墙角,受了寒般地微微打战。
                      指缝隐约透出殷红。
                      “阿梦!”
                      “阿梦你怎么样!”
                      “出了什么事了!”
                      众人心焦询问。
                      秋吟梦背过身,几下抹净唇边的红渍。“没事。”
                      她回过头来平静地微微一笑:“我们回去吧。”


                    126楼2014-07-22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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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此恨不灭
                        姬月摸入天离宫后,一时有了些踌躇。
                        天离宫很大,布局错综复杂,加之防守严密,她费了好大劲才借着夜色的掩护混进来,但无法一下辨清方位。
                        应该……先去宫主的所在。
                        她更加有了些踌躇。
                        说实话,她虽然碰过几次大钉子,但一直不相信天语寒的本性完全丧失。毕竟,三年的朝夕相处,论性格,论脾气,论耐心,就是小寒最好。她不会武功,性子温柔,真诚善良,看似柔弱却也坚强,没有过人的本领,没有显赫的出身,孤身一人在这训练严酷的书院,吃的苦比别人多上一倍,但她从没抱怨过一句,更没在背后说过老师同窗一句不好听的话,也不曾提出受不了了要回家。
                        她总是会为别人着想,善良懂事,从不任性。
                        真的从不任性,一点都不,从来没见她任性过。
                        ——她懂事了这么多年,才任性了这唯一的一次。
                        但这任性,却令成百上千的人化作亡魂,江湖掀起血雨腥风,也令她从此堕入永不轮回的魔道。
                        如此的堆堆白骨,累累血债,只怕她哪天即使悔悟,也不可能再抽身回头。
                        况且,看样子她也丝毫不打算回头。
                        为何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姬月漫无目的地打转。
                        靠近一间屋子,听到屋前的两名弟子在小声地交谈:
                        “……太奇怪了,饿了四五天,居然还不死!”
                        “他吹嘘说自己有异能,可以不吃不喝一个月,难道是真的?”
                        “不会吧。这么说,人岂不是成了骆驼?”
                        “可他确实是没死呀,这又怎么解释……”
                        姬月跃上屋顶,向下一看,只见屋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白不见,被捆起手脚倒吊在屋内!
                        白先生!姬月险些惊呼出声。转念一想,冷静下来:以他的本事,区区绳索和看守哪奈何得了?别是他又在耍什么花招。算,还是探查清楚再说。
                        白不见仍在闭目养神。姬月悄悄离开了屋顶。
                        那两个看守还在交谈:
                        “胡说,骆驼精还会给人看病,是个大夫?”
                        “怎么不可能?狐仙还化成个美女,弹唱跳舞呢!”
                        “嗤,是你自己成天胡思乱想还差不多!”
                        “哼,我说的可是真的……嘘,不说了,当心总管过来……”
                        偌大的天离宫,方向确实一下摸不清。
                        姬月刚跨进一个殿门,就被人叫住:“你,过来。”
                        褐色的衣袍,淡褐色的眼珠。不好,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天离宫总管,谈未央!
                        姬月走过去。
                        “这叠文册,拿去给宫主。”姬月扮作其中一名天离宫弟子的模样,谈未央没有认出,随手交给她一叠书册,就转出殿门,巡视山下的防守。
                        姬月手捧着文册,依然胡乱在殿中打转。
                        万万不敢开口打听,可又一下子找不到。
                        走到一处,肩头忽然被人重重一拍!
                        “谁?”姬月猛地回头,攻防招式待发,看到的却是一张放大在眼前的老脸,冲着她怪笑。
                        姬月松了口气,收了势。“白先生……是你?”怪,刚刚还明明看见他倒吊着关在屋里,怎么一转眼跑这里来了?
                        “当然是我。嘿,看你鬼鬼祟祟的路都走不对,刚刚又在梁上探头探脑,就知道你是混进来的……对了,那没良心的徒儿呢,怎没一起来?”
                        姬月扫视四周,才小声回答:“前两天安王的人为引我们中计,偷了沈御史的轿子,还扮作他的模样,小情为怕再出意外,在家中陪着沈大人。她虽没来,可挂念你得很呢。”是挂念,天天嘟囔着待那老头回来就拔光他的胡须!
                        “还算她有点良心。”白不见满意地点头。
                        “白先生,我也知道那些绳索留不住你,你为何又留在这里不走,让大家担心?”姬月对他的举动不解,“对了,你现在又是要……”
                        “我出来,当然是趁夜找点吃的,”他从袖中掏出一只没啃完的大鸡腿,继续大嚼起来,“你别说,这天离宫的厨子还真不错,也不知是哪个帮派献上的……嗯,我昨天吃的是葱烧海参和笼蒸鹅掌,今天又是蜜汁鸡腿……哈哈,酒也不错……这么多好菜,可惜那小寒宫主简直不碰多少,只好我来了……”
                        姬月恍然大悟。难怪,四五天都饿不死,原来是夜夜偷嘴去了……
                        “至于我不走嘛……当然有原因。我正在这里闭关。”白不见两三下啃完,将鸡骨头往窗外花丛一甩。手上柔劲,竟没发出丝毫声响。
                        闭关?姬月差点噗地笑出声来。他明明是像一架秋千吊在那里!
                        “白先生,你武功已经如此神妙了,还要修练?”
                        “不是修练武功,是修以前的老本行。”
                        老本行?他自己说过本是学医,后来为躲避仇家,转而去玩机关构造。难道是医术?姬月想着,又听白不见道:“告诉徒儿,让他们尽管放心,等我忙完了,自然会去找他们。还有,宫主在那边,你别露出马脚让人认出是冒牌货。”他指了个路,就闪身不见影。
                        看来他是回去重新把自己吊好。姬月摇摇头,捧着书册向前而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酒盏破碎声。
                        姬月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宽大的窗棂,照出一片冷泉般的水白。天语寒伏坐在座下的台阶上,正一杯杯地喝着酒。她的身边,有两个碎了的酒坛和几个杯盏,酒气袭人。
                        她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只是又自顾自地往空杯倒酒,摇摇晃晃的动作,酒泼出了一半。
                        她拨开垂下的头发,抓起酒杯,全数灌了进去。
                        她折磨起自己来可真是一点不手软!姬月暗叹口气,悄悄将旁边两坛未开封的酒搬走。“宫主……”拿出禀报事宜的口吻。
                        “酒呢?怎么没了……”天语寒没听见,为了再次倒酒而在地上摸索着酒坛。
                        摸到的,都是空的。“没了……算了……”月光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她轻轻笑了笑,慢慢罢了手,倒在阶梯上,睁着模糊不清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宫主,总管吩咐送来的文册。”
                        天语寒没有反应,依然望着天花板。
                        姬月知道她醉得厉害,没再说话,将手中文册放到一边。
                        忽然一声很低的抽气声响起,像是受了惊吓而发出。姬月转头,看见天语寒抱着双臂慢慢坐起,脸上充满惊惶之色,喃喃地说:“你们……不要过来……”
                        姬月左右看了一眼,漆黑的大殿中,分明只有她们两个人。
                        “不要过来……”天语寒挣起半身想要后退,又跌倒在台阶上。她惊恐防备地瞪了前方一会,抱紧双臂闭上眼,语带泣音:“阿梦,我好怕,你在哪里……阿梦……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脸带□的掌柜,手执木棒的大汉,拉开弓箭的村民……魔影幢幢,步步进逼。
                        她蜷起身,紧紧闭上眼。
                        姬月心中发涩,取了一条毯子,上去给她盖在身上。
                        天语寒仍是闭着眼,冰凉的手碰到姬月的手,便一把抓住:“阿梦……”
                        忽然她的神色变为了哀伤,眉尖低蹙,轻轻地问:“梦……你受伤了?痛不痛?都怪我……伤得痛不痛,你告诉我……”
                        姬月想要开口,又轻轻抿了唇,将手慢慢抽回去。
                        心中却是有一丝欣慰:小寒,毕竟还是把阿梦放在心里的。
                        “阿梦……”摸不到秋吟梦的手,天语寒又四下摸索起来。最后,她手按在冰冷的阶梯上,“你怪我的吧……我知道,我是对不起你的……”她声音低下去。
                        姬月看到她衣衫下压着一张纸,于是轻轻抽出来。
                        纸张被酒打湿了一角,姬月走到窗前对着月光展开。上面是一首词,像是咏月的:
                        “漠漠婵娟何处飞,半是长歌半掩啼。高寒笑我梦净尽,所恨不灭心系谁。情与命,两卑微,笑罢苍生泪满衣。无情如卿胜碧海,潮起潮落不见归。”
                        纸张泛黄,大概有了一段时日。
                        姬月长叹口气:“你思念她时,她不知道你的下落。可现在,一再拒绝她的人,是你啊。”
                        天语寒没有声响,她醉得太久,伏在台阶上睡着了。
                        姬月将纸叠好放入袖中。对,拿回去给阿梦看,让她心定,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


                      131楼2014-07-22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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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卷 归去来
                        第111章 心期细问
                          天语寒靠坐在角落的柱边,目光久久地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忽然,她又低低地笑起来。
                          终于,还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像是一场无意识追逐的游戏,先是你,后是我,以覆灭对方的希望为最终……
                          一次一次,互相消磨,而偏偏不肯死心。
                          阿梦,阿梦。
                          现在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缘份的尽头,人生的尽头,一下就到了,路却没有一起好好走过……
                          一开始,是你错过了我,然后,是我错过了你,再然后,彼此相错……
                          如果时光可以从头来过,我一定不这样任性,一定不这样偏激,受多少委屈都好,都没关系……
                          天语寒轻轻舒了口气,眼神宁澈下来。
                          至少把心意说给她听了,她是不要、是摒弃、是嫌恶……都由得她。
                          随她处置吧。
                          可是阿梦,我真的好想你再对我笑一笑。之前好多次我都没有珍惜,也不知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呵,大概不会再有了。
                          心里一痛,眼前光芒便又模糊。
                          “小丫头,找你半天,怎么一个人躲在这?”白不见从天窗晃进来。
                          待了多日,天离宫他摸清了十之七八,只有这个地方还真难找,想不到她会躲进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有事么?”天语寒神色恍惚,下意识地轻声问,看得出心思不在。
                          “跟你聊聊嘛……哟,怎么哭了?”苍白小脸上,泪痕犹在。白不见眼睛一鼓,拉起嗓门,“哪个王八蛋欺负你?”
                          “不关你事!”天语寒忙侧过脸,声音冷若冰霜。
                          白不见来到她旁边坐下,陪笑着:“不就是那个秋吟梦吗?不识好歹,让她死了算了!何必想着她?”
                          天语寒不作声。
                          白不见继续义愤填膺地道:“这种无情无义又善变的女子,一点不值得可惜!这种人,为她付出了真心,就只有吃苦的份……好在,她也活不了太久了,就让她到死都孤独,哼,这就是她的报应……”
                          天语寒还是不作声,默默看着地面。
                          “不用对她念念不忘……我帮你找几个更好的,怎么样?”白不见大力拍着胸脯,“绝对比她好上十倍,不,二十倍……是男是女由你挑?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天语寒终于慢慢转过脸来,看了他半天,目光恍惚,轻声哽咽:“……她不要我了……”泪水不受抑制地涌出眼眶。
                          “所以说她不是东西么……”白不见拥住天语寒拍拍她的背,“小丫头,别哭别哭,她不要你,你还不要她呢!”
                          “唉,怎么我越说你越伤心……好了,那我告诉你,”白不见口气认真起来,瞧着天语寒,“难道你没发现她的表现很反常么?”
                          是反常。但天语寒并不敢妄自相信自己在秋吟梦心中真有这么重要,重要到她不应该会态度转变,会不再坚持。
                          但现在想想,确实是很突然……
                          “你想想,她明明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就跑过来,结果,突然就转变了态度,一点都不合理……如果她真的大彻大悟,对你绝情,一开始就不会失态……”白不见摸着胡须冷笑,“看见没有?她虽然故作平静,但脸色完全不对,手也在不停地抖……哼,破绽百出,她还想瞒谁……”
                          天语寒没出声。她那时一听到秋吟梦说的,就泪蒙双眼,根本没看见什么表情和动作之类。
                          “想必她又有了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骗你……女人天生是讲谎话的高手,你应该看得出。”
                          “……你是说,她并不是真的要和我断绝?”天语寒带泪双眸望向白不见,禁不住眸中微微跳跃光芒。
                          “小丫头,你该相信自己,”白不见喝了口酒,“像你这么好的姑娘,她瞎了眼才会不要。”
                          “……我哪里好。”天语寒轻轻苦笑,眉宇间有一丝悲哀。
                          “我的意见是,马上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免得她又自己跳进死胡同。”
                          天语寒站起身来。
                          反正,自己已经是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即便她是真的拒绝,那也是情理之中的罢……
                          “我去找她问个清楚。”天语寒平静如水地开口。至少,这辈子该知道她的真正心意,至于其他的,即使怎么样,也不必太在乎了……
                          “你决定了?”白不见咕噜噜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走,我陪你去!”
                          秋色渐浓,雁阵南归,梦泽山庄里飘着阵阵桂花的清甜芳香。
                          天语寒拍开了山庄的大门。
                          “姑娘,请问找谁?”一名庄丁礼貌地问。
                          “我找阿梦……”
                          庄丁一时之间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此时身后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阿五,出了什么事?”
                          “蒹葭姑娘。”庄丁恭敬回了一声,随即指了指这位活泼娇俏的姑娘,向天语寒道:“姑娘,有什么事就对她说吧。”
                          蒹葭也看到了天语寒,快步走过来:“这位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走近后,抬眼一看天语寒的面容,微微呆了一呆。
                          “我……我找秋吟梦。”天语寒轻声说,把秋吟梦的名字念得慢而清楚。
                          “你找小姐?可是她不在呀!”蒹葭摇头。
                          “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高丽!我们表小姐是高丽公主,派人把小姐接走了,他们初四动的身。姑娘要不你……呀……姑娘!姑娘!”蒹葭大惊地接住天语寒软倒的身体。
                          心中窒痛,像卷入了一团黑暗,翻翻沉沉……整个人仿佛浸入了水底,手脚动弹不得,艰难地呼吸。
                          混沌中,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接着,一条丝帕之类的东西轻轻拭着她脸上渗出的冷汗。
                          触感越来越清晰,满身的滞重感也一点一点地减轻,天语寒慢慢醒过来。
                          “醒了?”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欣喜地道。
                          睁眼,面前的人温柔含笑,是一名容貌清艳气质秀雅的丽人,但年纪已经不轻,大约年过四旬。
                          天语寒刚刚清醒,晕厥的感觉仍有残留,只觉得胸中烦恶,不禁咳喘起来。
                          她轻轻扶起天语寒,力道恰到好处,让天语寒以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然后微微莞尔:“你是来找梦儿吗?我是她母亲。”
                          一听“梦”字,天语寒骤然记起秋吟梦远走高丽,抑制不住,一口血溢出唇边。
                          “哎呀!”秋夫人一看,连忙将她唇边的血渍拭净,疼惜地将她抱在怀中,轻抚她后背,“孩子,有什么话你慢慢说,别着急,也别害怕……”
                          “夫人,我来吧。”蒹葭端了碗药走来,盈盈笑道,“夫人照看了半天,也该休息一下。”
                          “也好,我去问问那位白先生。你替我好好照顾这孩子。”秋夫人温言点头,柔柔看了天语寒一眼,起身出去。
                          “小寒姑娘,来,先喝了这碗药。”蒹葭给她整了整身上盖的被子,拿起汤匙给她喂药,“慢点哦……嗯,不过已经不烫了。”
                          天语寒喝了几口,猛然发现什么,急问:“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蒹葭调皮地一笑,眼睛眨了眨,打量了她一下,“因为我见过你呀……我经常见你,不会错的。”
                          “可是我……没见过你呀。”天语寒有些茫然。这姑娘面生得很,自己没有一点印象啊……再说,自己是第一回进梦泽山庄,怎么可能……
                          蒹葭却不解答,笑着继续喂药:“小寒姑娘,快些喝药吧,你身子弱,早点好起来。”
                          “谢谢。”太久不曾见过的关心和照顾,令天语寒心暖之余又有些僵硬。
                          “你真是太客气啦,不要这样的!”蒹葭一个劲地摇头笑叹。
                          喝完了药,天语寒才看看四周,发现身处一个整齐素雅的房间,窗户明净,被子柔软,飘着淡淡的芳香。
                          “这是夫人的房间。你先好好休息,要什么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啊,小寒姑娘?”
                          天语寒没有听见,答非所问:“……她是初四走的?”原来,那天见面之后,第二天她就走了……
                          那,应该是已经答应人家了吧?所以态度才会如此转变。
                          不可避免地想到在山林见过一面的李姻华,那绝丽的美貌和暗含爱慕的的目光……
                          心,渐渐灰冷下来。
                          “你说小姐?她是初四走的……小寒姑娘,”蒹葭担忧地注意到她的神色,“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让白先生再过来看看!”
                          “不了,”天语寒摇头,慢慢挣扎着下床,“我……我这就告辞。”
                          “那怎么行?你病还没好呢!”蒹葭急了,将她扶回床上安顿好,“夫人交代,一定要你养好病再说呢。”
                          在蒹葭力劝下,天语寒只得暂时闭目休息。
                          过了一会儿,秋夫人回来,亲手端了一碗燕窝粥,慈蔼的笑容令美丽的容颜更加动人,“乖孩子,喝点粥,白先生说你一定要吃东西的。”
                          “我……”天语寒心中又涩又甜,说不清什么滋味,最终眼眶酸涨。
                          “有什么事慢慢再说,身子要紧,在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嗯?”秋夫人搂过天语寒,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
                          “是啊小寒姑娘,你快吃,吃完了如果有力气,我就带你去看一样东西!”蒹葭孩子气地扬扬眉,掌握了什么重大宝贝般地故作神秘。


                        141楼2014-07-22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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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发怎么吞的1 1 0章————————————————


                            “怎么,叹命不好啊!”沈情新月眉竖起。
                            “我哪敢……”
                            “哼,你不敢!”沈情撇嘴,挑起眼角,“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有胆啊,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姬月当然知道她所指为何,心虚地笑笑:“有什么办法?事发突然,想见你一面都来不及。”
                            “那你没想过,你要是有个什么,你对得起我吗!”沈情积压多日的怒气上来,恨恨拽住姬月,让她面对面地看着自己,“一声不响就走,你知不知道我多着急?你把我放在哪里?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小情……”姬月轻柔地揽过她。
                            “少废话!”沈情挥开她的手,气恼地别过头,“总之,你得给我认错,还有,今后无论去哪里都必须事先告诉我,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去,知道吗?”
                            姬月皱皱眉,“小情,你这……会不会太过分了?”她小声说。
                            “我过分?你说我过分?”沈情睁大眼,眼眶泛红,“好,好,那你走吧,别再管我的死活!”她赌气,转身就跑。
                            “小情……”
                            “不要跟过来!”沈情头也不回,“有本事的就一辈子别理我!”
                            姬月追了几步,却见沈情没入了一片密林,跑得不见踪影。
                            “小情!”姬月无奈,放声对树林喊,“天快晚了,你快点回来,山上危险的!”
                            在树林里躲了半天,沈情无意识地走到一株杉树下,缓缓蹲下来。
                            算了,算了!再也不要回去了,再也不去理她了,她爱怎样就怎样去吧!她倒是有惊无险,自己,却在终日的惶惶不安中度过!那几天,心就像悬在悬崖上,等着随时跌落……再也不想有这样的经历!再也不想看到她有任何的危险!她一开口,居然是“过分”两个字?……
                            原本被晚风吹得稍见冷静的头脑又是一热,气恨委屈的滋味涌上,不自觉地朦胧了双眼,泪水顺脸颊流下。
                            “姬月,你走吧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会管你了……”沈情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划一气。
                            “你也别再来找我!”她恨恨地把手中树枝折作了几截,用力一丢。
                            树林里,只有她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暗了。
                            黑暗中,除了远处透出的几点星火,整个树林在夜风里,如起伏的茫茫夜海,又似深不见底的巨坑。
                            沈情不由心中发悸,紧紧抓住了衣边。
                            几声狼嚎阴异地从山头传来,回荡在山中,煞是骇人。
                            沈情站起身来,背贴着树,咬牙环望着四方。
                            害怕……
                            真的是害怕,凶残的敌人可以无畏面对,这样阴瘆的环境则令她毛发倒竖。
                            “小情,小情……”夜色里,一声声遥遥地传来。
                            是她!沈情惊喜过后,负气的心思又占了上风,她抹了把泪,悄悄往密林深处走去。
                            “小情!”姬月一看那边有动静,拨开树枝就跑过去。
                            沈情咬牙,越走越快。
                            姬月一看不行,也暗暗咬牙,翻纵过去,落在她前面。
                            “叫你别管我!”
                            “小情,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姬月柔声道,幽幽月光将她的脸映得发白。她嘴唇因为呼喊已经有些干裂,而眼眸湿润如水。
                            “那你认错!”沈情咽了口气,挑眉。
                            “我错了。”
                            “说以后再不敢了?”沈情得寸进尺地瞟她一眼。
                            “以后再不敢了,”出人意料,姬月认真地跟着说,还添了一句,“以后,我去哪里都经过你同意,好吗?”
                            沈情反倒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小情,你真是吓死我了,”姬月眼神有些忧伤,更多的是大惊过后的释然,“以后不要赌气跑去危险的地方,好吗?”
                            听到她温柔的劝哄,沈情鼻子一酸,上前搂住了姬月的肩:“嗯。”
                            “别哭别哭,”姬月一手搂着她,一手伸出,“你看……”
                            沈情含泪望过去,见姬月手上除了拿着一盏灯笼,还有一根钓竿,新竹制成,翠绿欲滴。
                            “这是我回去以后赶成的,谁知天黑了都不见你……别哭了,”姬月心疼地拭去沈情脸上的泪,“那你也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哭了,要经常笑……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嗯……”月儿真好,沈情满足地想。
                            “……哭起来就难看了!”
                            “什么!”沈情立刻一把夺过钓竿,“你给我别跑,站住!”


                          143楼2014-07-22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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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谁复挑灯
                              入夜,整个贤人村炮竹不绝,灯火辉煌。
                              大人们面带喜意,相聚谈笑,小孩子们更是手舞足蹈,拿着灯笼炮竹到处跑,又唱又闹。就连德高望重的村长,也较往日宽和了许多,脸挂笑容向村民点头致意。宁肃的贤人村难得有如此欢快放松的气氛,一下生动了许多,处处欢歌笑语。
                              七彩的花灯若明珠闪耀,八宝灯,荷花灯,鲤鱼灯,龙凤灯,美人灯……各式各样,令人目不暇接,与天河交相辉映。
                              “哇,简直跟元宵节差不多!”沈情望着盏盏明灯,惊叹不已。
                              “对呀,沈小姐,村里这个节日是有来历的。据说村里的祖先是几位大贤,一同辞官归隐后,来到这里,正值傍晚,忽见山中有明光闪现,他们认为这里是有灵气的地方,于是就在此建了村庄,世代定居。从此村里就有了这个节日,每年的这一天,都要点灯烧炮庆贺,也让村里的大人孩子热闹热闹……”明婶热情地解释。
                              “这些灯笼真是漂亮,是买的吗?”简直不逊色于城里店铺的手工。
                              “哦,好些都是我侄儿王春扎的,还多亏二位小姐上回救他一命。”
                              “不是说过不再提这件事了吗?”沈情无奈,“明婶你总放在心上,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好好,不提不提,咦,姬姑娘呢?”没见姬月,明婶很是奇怪。
                              “她在那边坐着呢……哎呀!”沈情想起事来,跺脚,“差点忘了,她叫我过来点炮给她看,啧……”急忙向湖边跑过去。
                              湖边一群小孩拿了一大把炮仗在点,见她来了,甩了一串给她。沈情扬手,炮串便如银索般服服帖帖地卷在她手臂上。沈情反手点燃,旋身一挥,衣裙飘逸,姿势美妙至极。炮串似活龙一般飞离她手臂,窜向半空,在空中炸开一束束的火花,转了几圈从空中一路炸至湖面,赢得阵阵喝彩。
                              夜空下,沈情衣衫翩翩,秀发飘扬,身姿玉立,看呆了一干村民的眼。
                              她却压根没管这些,径直跑向姬月:“阿月,好看吗?”
                              姬月却没出声,她闭着双眼,静静靠在大石边。
                              “月……”沈情摇了摇她,皱眉,“你怎么了?”
                              姬月睁开眼,揉着眼睛笑了笑:“哦……刚刚睡着了,今天不知怎么特别困……你别生气,我看到了,放的真好看……”
                              “阿月,”一丝异感滑过心头,沈情盯着她看了一会,“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姬月望着沈情的双眼,好笑地摇摇头,“我只是今天精神不太好而已……你别大惊小怪了。”
                              “两位小姐,你们在这里啊!”背后响起明婶欣喜的叫声,“真是,年纪大了眼力也不好了,现在才看见你们在这里……这是我侄儿王春给你们扎的灯,刚刚做好的,你们看……”她拿出一对做工精致的牡丹灯。
                              “做得真巧……”
                              “真的好漂亮哦……”
                              姬月沈情齐声赞赏。
                              明婶一听笑容满面,“那就把它们点上吧!”
                              沈情抬手点燃了一只,牡丹灯霎时绽放出明璨的光亮,照得周围一片明亮,也映出沈情神采飞扬的如花娇颜。
                              “来,你快点!”沈情将蜡烛递给了姬月。
                              姬月一笑接过,拿着蜡烛去点面前的灯,手却微微颤抖,点了三次才把灯点着。“风大,不好点,我换个方向就对了。”她轻声说。
                              明亮的灯盏使周围的一切无所遁形,她发白的脸色,暗淡的唇在灯下被沈情看得一清二楚。
                              “小月!”沈情蹲下来,抱起她,“你脸色不好,我们回去。”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你再玩会吧,今天难得……”
                              “不,我们马上回去!……这样,我先带你看大夫。”沈情抱着她站起身。
                              “不用了……看什么大夫?一点风寒而已,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姬月从沈情怀中下来,“又不是不能走了,哪有这么严重。”
                              沈情见她确实能够自己走动,稍微放了点心,扶抱着她走回小屋。“那我们回去,你早点休息。”
                              回到小屋,连灯也不及开,沈情就将姬月扶上床,给她拉好被子,自己坐在她身边,“阿月,你手好凉……冷吗?”
                              “不冷……就是今天玩得太累了,有点不舒服,”姬月拉拉沈情的手,“小情,你也肯定很累,别坐了,睡下吧。”
                              “嗯。”沈情依言钻进被子里,躺在她身边。从傍晚直到深夜,小月一定累坏了,她身子又没好全……
                              “你早点睡,如果明天还没好,就先看看大夫,等两天再回去……小月,”沈情紧紧握住她的手,很紧,却并不敢用力,“你的毒……真的没事吗?”
                              指尖感受到那只手上急剧的脉搏,姬月笑了笑,抽出手来,替内心恐惶不安的沈情拨了拨贴在脸侧的发丝,“明天肯定能好。放心,我没事的,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回到京城再找大夫看看,不就行了?”
                              “好。”沈情把被子又给她拉上一些,“早点睡啊。”
                              平静地躺了一会儿,姬月轻声开口:“小情,你今天开心么?”
                              “开心啊!”沈情直个点头,“真希望天天都这么开心,还有你陪我……你呢?”
                              “我也开心……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黑暗里,姬月眸中闪着笑意,“这几天和你在这里,就像在,嗯,在世外桃源一样……”
                              “那我们以后天天这样!”再也舍不得她去冒险,沈情马上道,“剿灭了安王一党,朝廷就大体安定了,我们再不要去管官场上乱七八糟的事,天天游山玩水,好不好!”
                              “嗯。”被子下,姬月似是压抑地低咳了一声。
                              “当务之急,是你把身子养好……明天好没好都得看看大夫,听我的话啊。”
                              “沈小姐,睡了吗?”外面,明婶轻轻却急促地敲了敲窗户。
                              “有事吗?”沈情扬声问。
                              “隔壁张大娘的小孙子被柜子卡住了脚,半天都扯不出来……沈小姐你快来看看吧!”明婶焦急地道。
                              沈情起了身,又看了姬月一眼。难道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
                              “快去吧,别耽搁了。”姬月轻轻推推她。
                              看出她的犹豫,姬月笑着道:“这里是贤人村,你还怕有人进来打劫不成?”
                              “那你等我哦。”沈情也笑了,披上衣服往外走,临走时,她依稀瞟见姬月点了点头。
                              张大娘家柜子年代久远,拉动失灵,木板滑下来卡住了小孩子的脚,沈情没用多久就把木板撬开,将孩子救出来,在大家的千恩万谢下出了门。
                              她一气跑回小屋,“小月?”开了门,借着月光看清屋中一切无恙,才微微松了口气。
                              姬月翻了个身向里躺着,大概是睡着了。沈情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前。
                              床头有一杯水,一看就是为她倒好的。沈情嘴角柔柔地扬起,小月真是体贴,知道她累了会口渴。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清凉的水喝下去,咽喉间一阵畅快。
                              沈情蹑手蹑脚地上了床,生怕惊醒了人。
                              一偏脸看见姬月被子拉得太高,不禁好笑,这么高不闷啊?于是轻轻帮她褪下来一些。
                              整理被子时,手无意间擦过她的脸,沈情心里突地一跳——她的脸,非常的凉,冰冰凉凉!
                              “小月!小月!”沈情的心惊恐地跳动起来,抱住姬月翻过来,不停地摇,“你醒醒,小月!”
                              姬月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你醒醒……”
                              依然没有回答。沈情握住她的手,感觉跟她的脸一样,冰冰凉凉,没有一丝热度。
                              “你别再玩了好不好,我认输,我输了,你想罚我什么都行……你快醒啊!”沈情拼命摇着,身上不住发抖,泪水接连而落。“小月,玩够了就醒吧,我求你了……”
                              姬月软软枕在她手臂上,任凭她怎么摇,静静的没有半点声息。
                              沈情颤抖地抱了她一会,用手温着她冰冷的脸颊,慢慢点燃了灯烛。
                              摇曳的烛光照出姬月宁静的眉宇,秀丽的面容;她脸颊一片惨白,嘴唇透出淡淡的乌青色,早已没有半点气息。
                              她的脸,是冰的,手,是冰的,嘴唇,也是冰的,颈窝,心口……一切一切,全是冰的。
                              她的手指,还有一点点的热度,也是自己刚才焐暖的。
                              “小月,你冷是不是?别怕……”沈情托起她的身子,紧紧地抱住她,将她双手放到自己怀里,“我帮你暖,你别怕啊……”
                              她紧紧抱着她,看着窗外月光一点点移过窗棂。
                              姬月的身体渐渐地僵硬了。
                              不用去看她的气息、她的心跳,不用再摇,沈情也知道,她不会醒了。
                              再也不会看自己一眼,跟自己说一句话。
                              她怔怔地呆了半天,忽然激动地喊起来:“你骗我!你骗我!……你全是骗我的!”
                              “你骗我,你还说会等我的,会和我一起回京城……骗我!”沈情泪水流了满脸,哭着咬牙,“你骗我,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我也是骗你的,我今天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你满意了吧……”她深深地把脸埋下去。
                              泪水也渐渐地风干了。
                              沈情把姬月平放在床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将床单卷起,像怕她着凉一般裹住她的身子,抱着姬月出了屋外。
                              屋外,月光更亮,泻出一道水白。整个村里悄无声息,将近四更,人们早已散了回家。
                              屋后,有一座土丘。上头细草凌乱,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香气淡淡。
                              “小月,你看,今晚月色多好……”她抱着姬月,抬头望望头顶的明月,云丝淡淡,清光皎洁。
                              “我知道你喜欢这里,所以才要我到这里来,对不对……”沈情隔着床单摸了摸姬月的头发。
                              土丘下,有宽宽窄窄的几道沟壑。
                              她轻轻将姬月放下去,平平稳稳地。“小月,我刚才说错了,其实你开心就好了,你开心我也开心的……”
                              月光照在素色的床单上,映出一种柔和的色彩。
                              一捧带了草木气味的土,从指缝中漏了一些,又漏一些,断断续续,最后落到姬月裹着床单的脚上。
                              同时一滴泪水落到地上,融入土里。
                              沙土纷纷扬扬地落,一捧又一捧。
                              “这两盏灯陪着你,不会暗的,不怕啊……”沈情柔声说着,将两盏牡丹灯也埋了下去,埋在她身边。
                              土越堆越多,渐渐地,盖过了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口……
                              沈情双手捧起了一捧土,来到她脸上方,举了半天,落不下去。
                              手不住地颤抖。生怕土会漏下,沈情收了回来。
                              接着,她又捧起了一把。
                              举了几次,仍是落不下去。姬月蒙脸的床单,仍是干干净净一片。
                              终于,她闭上双眼,手指松开……
                              土,细细密密地落在姬月唯一未被覆盖的脸上。
                              又是一捧,又一捧……地上,完全只剩下土了。
                              除了土什么也看不见。
                              对着拔地而起的土堆,沈情恍惚地站起身,猛地又惊惶地后退几步。
                              然后,她才回忆起什么似地,睁大了眼,喉咙里嘶哑地发出一声低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远方狂奔而去!
                              ——就怕跑得慢一点,就忍不住回头,去抢回葬在地下的爱人。


                            146楼2014-07-22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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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3:3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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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有你便好
                                天语寒醒过来的时候,当然是在秋吟梦的怀里。
                                不仅如此,还是以一种极其亲密暧昧的姿势,被她密密贴贴地抱在怀里。
                                天语寒不由一僵,同时脸上烘烘的发烫。
                                秋吟梦当然发觉她醒了,笑着低下头看她:“小寒……”
                                天语寒转开脸,不理她。
                                “生气了?”秋吟梦小心翼翼地哄,“怎么了?我又惹你不高兴?我……我还想今后再也不能惹你生气的,看你不高兴,真是比死还难受……”
                                天语寒脸上更烫,低声说了一句:“你少胡说八道了……”
                                “我说的是真的!”秋吟梦有些急了,“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不过,”她微挑起眉,目光痴柔,“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我都不敢奢望了,看到你等我,我真的好……”
                                “谁说我在等你。”天语寒冷着脸,没好气地打断。这时她才发现她们是在一辆马车里,正向前驰进。
                                “对,你不是,是我来找你。”秋吟梦识相地改了口,含笑地凝望她。小寒肯搭话,已经是受宠若惊。
                                喜悦的感觉如潮水漫开,几乎有些不真实……却让人慌乱得无法自控。天语寒在她的凝视下窘意渐浓,索性甩头看向窗外,“你找我干什么?”
                                “找你……过一辈子啊。”秋吟梦脸上也晕出一痕浅绯,“你不愿意么?……那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天语寒没答言,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你放手呀。”
                                “啊?”秋吟梦大吃一惊,吓得脸都白了,紧接着将她搂得更紧,一口回绝,“那可不行!”
                                “你先放手了……”天语寒见她如此,眸中光芒一暖,却仍不改口。
                                “小寒……”秋吟梦半点不松,语气已经带着哀求。
                                “你让我活动活动手……”天语寒轻微挣扎了一下。秋吟梦这才发现自己抱着她同时也压到了她手腕,估计现在已经僵了。她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同时懊恼地立刻将手松开,捧起天语寒的腕不断轻揉,“都是我不好……压疼了没有……”
                                纤长柔软的手指轻按在腕上,鲜明的酥麻触感撩入心底,天语寒感到自己快沉溺在这种无言却炽热的空气里,不得不开口找话:“这是去哪里?”
                                “回家。”秋吟梦以指梳理着她的发丝,像触碰着花瓣般温柔而小心,“嗯……我家。”
                                “好了。”天语寒一把抽回手腕,自己轻轻活动着。被她又揉又摸,实在是……
                                秋吟梦笑了笑,换个姿势抱住她,“你去过我家了?”
                                明知故问。
                                天语寒冷声说:“那又怎样?我又不会再去。”心里却想起在她房里睡了十几个晚上,又是犯窘。
                                果然秋吟梦又急了,“为什么?”
                                以往看到秋吟梦着急,自己从来都是又担心又心疼,这次不知为何,见她急成那样居然有种异样的高兴,十分快意,天语寒挑眉:“我不想去。”
                                秋吟梦想了想,挨近她脸侧,柔声说:“那就不去。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说完,当真让车夫停了下来。
                                天语寒看了秋吟梦一眼,眸光幽转,“我想回天离宫,继续当我的宫主,继续杀人,作恶……”
                                “我陪你去。”秋吟梦没有半分迟疑。
                                天语寒愣了愣,终于抬头与她双眸对接,半晌低声道:“明明不愿意,干吗勉强自己。”
                                “如果真的能让你开心,我是真的愿意。”秋吟梦明丽黑瞳郑重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你想杀人,就去杀吧,如果有债,我替你还。只要你开心,我是真的情愿。我也开心。”
                                天语寒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透明水光,怔怔望着秋吟梦。相互对视良久,不约而同地忆起从前,彼此的目光在炙热中都慢慢流露出一丝痛苦。
                                “阿梦!”天语寒猛然用力抱住秋吟梦,紧紧地抱住,将脸挨上她衣襟,“真的?……我做什么,你都不走?”
                                秋吟梦回抱着她,抚着她的背,心头钝痛,声音柔和却坚定:“不走,你赶我也不走……除非你杀……”
                                “秋吟梦!”天语寒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二字可形容,她甩开手,挪到马车另一边背过身去。


                              151楼2014-07-22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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